十七所筹建分所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正式文件前日下到各司，大势无可逆转，但给进程添点堵还是做的到的。

于是乎，叶黎先是听说征地进程出了问题，先是原本对拆迁赔偿欢天喜地的原屋主坐地起价，拒签协议，再是住建部门一个管道铺排的文件卡了一个星期，反正他接到的消息是这边漏风那头漏雨，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一一上门问询，各个部门都客客气气接待，了解消息后大声痛斥下属失职，并拍着胸脯保证立马解决——

解决是解决了，但时间就这么哧溜没影了。

叶黎连着跑了三天，不能再欺骗是自己撞邪了，虽然作为分所筹建的总负责人是该协调这些事宜，但他也不能总在这些事宜上浪费时间。

另一头他总裁助理的大计刚刚落实，正是交接工作的关键时机，虽然没有什么好交接的，但架不住大家都对他的脑回路感到好奇，变着法路过搭讪的人与日俱增。

叶黎有气无力地来到陆明堂办公室，毫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摊，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传递“他有事儿，快问问”的信号。

陆明堂没法忽视，从文件上抬起头，如他所愿地发问：

“怎么了？”

他都还没跟他科普总裁助理这个岗位的可怕之处，这家伙怎么先倒下了？

“那些家伙太不是东西了，我要告他们渎职。”叶黎懒洋洋地吐槽，然后把自己这三天的经历说给他听，当然，添油加醋版。

一看就是得罪小人了，陆明堂瞥他一眼，耐心听他牢骚。

也是叶所长面儿大，搁一般公司，连门都进不去，哪能有什么拍胸脯保证解决呢？

但这就受不了了，还想当总裁助理？

“你其实不用自己跑，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代表你出面吗？”陆明堂放下笔，撑着下巴问他。

叶黎一跃而起，皱眉思索：

“所里大多数人都挺信得过的。”但能代表他出面的...还真想不到。

“或者你专门在筹建队伍里组建一个外务小组，通过发函之类的形式给他们授权，让他们去和各单位交涉。”

陆明堂给了个建议，却见叶黎一脸难色。

有当然是有的，只是他带出来的大多属于技术骨干，本身就不太会来事儿，遇着事只知道搬他这位救兵，再加上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总不自觉留些毫不必要的体面。

“不然外包吧，有专门处理这些事宜的公司。”陆明堂读懂了他的纠结，耸耸肩，让他把麻烦抛出去。

“可以包给明德吗？”叶黎福至心灵，冲到他面前道：“我按市价的两倍给钱。”

他记得明德是有专门的外事团队的，能力相当不错——而且这个主意相当棒，一方面可以给公司创收，另一方面也可以全面加强双方的合作。

“这样滥用经费好吗？”陆明堂心思一动，看着叶黎那兴冲冲的脸，心头隐隐发痒。

“超出预算的我自己补。”叶黎笑意盈盈，很受用陆明堂对他的关心。

“咳...”陆明堂躲开他灼热的视线，抿了抿嘴，唇线上扬：“按一般市价就好。”

叶黎见他笑，就只顾开心，当然没读出他揣着什么坏心思，还觉得这个点子天才极了，明德赢一道，他们赢一道，双赢。

只是接下去，陆明堂收敛笑意，严肃神情：

“那么，我们来谈一谈你之前的申请。”

叶黎兴奋了：“是当你助理的那个申请吗？”

陆明堂颔首，先跟他强调：“做我的助理，有一个基本原则需要遵守，要听从我的安排，可以吗？”

“只要你不开掉我，都可以。”叶黎信誓旦旦。

“...我怕你到时候会先受不了，自己跑掉。”陆明堂叹了口气，眼中适时流出淡淡的忧虑。

叶黎急急道：“不可能，我保证，绝对不会。”

“那么，我们来说说这个岗位的职责有哪些吧。”陆明堂压着笑，略带揶揄地看他：

“一些我无暇处理的重要项目，你要代表我负责跟进。”

总裁代言人嘛——跟小袁一样，叶黎点头，在他的设想范围内。

“需要收集公司内外各种信息，行业动态，竞争对手信息，各部门效益等等之类的，形成战略报告，协助制定战略规划。”

这类工作很麻烦，但很重要，智能助手能帮大忙，他充其量把把关，也能接受。

“会议管理、档案管理、文件处理——这些你可以和小袁分担，但你也知道，她手头杂事还有很多，你听她的就好。”

叶黎表情微滞，但还是点头。

“还有内外沟通、商务谈判、项目督办、法律事务这些，你也得负责。”一只钛黑的钢笔在陆明堂手里打转，他仔细观察年轻人的表情，只要他露出一丝抗拒，他就好顺势把他劝退。

但只有纠结，叶黎的笑容维系的有些勉强，仍旧点头：

“没问题。”

“重要的还有企业文化建设，对内你得调研公司上下各部门员工的兴趣爱好，制定团建方案，对外你的制定品牌文化宣传计划，并督促执行推进，你需要各部门负责人的通力配合，你得和他们打好关系。”陆明堂亮了大招，却循循善诱。

叶黎果然瞪眼，这都要他管？！

“你可以拒绝。”陆明堂别开头，目光落在窗帘的阴影处，听不出喜怒。

“我可以！”叶黎赶紧答应。

“真的？”陆明堂沉吟着：“你其实应该再考虑考虑，这个岗位要跟很多人打交道，他们绝大多数没有你聪明，有人甚至愚钝，难以沟通，胡搅蛮缠，可你没有权力迫使他们屈服，你得赢得他们的认同，最有效的办法不是搬出道理，而是得到他们的好感。”

你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可叶黎，你不是。

叶黎也知道自己不是，可是...

“我会努力，但是！”

陆明堂一挑眉：“但是？”

“我还要参与你的日程安排，接送你上下班。”叶黎不肯退让。

“...就为了这个？”

当然还有早餐中餐晚餐，跟他道早安午安晚安——叶黎深吸一口气：“就为这个。”

陆明堂叹息一声，答应了，然后道：

“那么，你换岗以后第一个项目，和外事部一起把十七所的项目处理了吧。”

他如此云淡风轻，以至于叶黎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个什么项目，但下一秒，他瞪大眼，不可思议道：

“哪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