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过的人有些飘飘然。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话不好听，因为他毕竟也不是鸡犬，所以怎么也该飘到云端之上。

谁能想到还没有一年, 明德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了呢？

董鹏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之前在仰光滑铁卢时候的惨淡心情了, 只记得当初选择明德的英明神武。

他的同期有顺利入职仰光的，前些日子都在变着花样打听明德的人员缺口。

倒也不是说仰光就没落了，但众鸟起飞的时候只有一只一飞冲天，仰光屈居第二, 怨不得谁, 它不也得了天大的好处了吗？

所以对于同期的请求, 他只得勉为其难的答应, 人往高处走嘛, 他了解这种心情。

何况在他展现了慷慨后，连学长学姐都来旁敲侧击, 怎么不让人欢喜？

业务扩张势必带来部门扩张, 一年里他们又经历了三轮招聘, 终端研发从原本八十余人的小组扩张成为现在百来人的大组，且趋势仍旧没有减缓，他作为一个入职一年了的老人, 眼见着就要独当一面，组建自己的班底了，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而挑来选去, 还是自家校友来的舒心。

他自忖终端现在除了肖哥，已无人能压他一头, 自己俨然是部门的准二把手，又朝预定的目标大踏着前进了一步。

说来一点不害臊，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刘哥那样的, 傍着明德出去开疆拓土，风险低收益大，还倍儿有面子。

这个目标制定于上个季度，季度总结会时刘达回来过一趟，当即整个技术部在夹道欢迎，各部门负责人特意过来问候，连陆总也跟他亲密非常，拉着他说了许久话。

这才是走进领导心中的正确方式——不像某个投机取巧的小白脸。

想起这家伙董鹏情感上颇为微妙。

本来吧，他们应该是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虽然他很想否认，但耐不住肖雄英三不五时在那恨铁不成钢，好像叶明走了是天大的可惜，于是也悄悄去看了当时的笔试面试记录，看完后也百般不是滋味地承认：

这小子好像，是有那么两把刷子。

笔试时他尽管屈居第二，但那些错误吧...错的相当工整。

他看的时候竟有了这家伙莫不是故意的怀疑，一时心惊肉跳，再说他的面试，虽然也是第二，但当时除了一位考官，其他考官全给了满分的成绩。

唯一没有的那位就是出题者，视频里两人不太体面地掐了一架，那姓叶的小子居然狂妄地指点他该如何出题，他其实没说什么激烈的话，但就是莫名让人羞愤欲死。

董鹏带入自己，当时他一点没有觉察出考题的问题，只是听了视频中叶明的话，竟真的觉得有几分道理。

太可怕了——

这小子还是去做小白脸的好。

董鹏暗自舒了口气，并不以为自己的心思卑劣，路都是自己选的，那家伙在正确的道路和容易的道路中选了后者。

一年过去了，瞧他和外事、财务的边缘人士那其乐融融的样，也不知道专业荒废成什么样了。

就靠着陆总的宠爱，到底能走多远呢？

再说陆总就是宠爱，不也是让他干端茶倒水的杂事吗？毕竟那样一张脸，亮出去着实长面儿，无怪上级部门来的时候陆总一定要他在旁边候着呢。

所以啊，现在的叶明已不足为患，就算之后哭求要进他的队伍，他也得认真考虑考虑呢。

跟董鹏一样想法的人，在公司也不算少数，其中不少是替少年忧心的。

随着公司飞速发展，当初和他一批进来的新人都已经在各部门独当一面，范晓丽升到财务总账，明年大概率就要提主管，卢萱也是，现在已经是组长了。

可就叶明——成天天万事不上心，这里混混那里串串，朋友也不交点有用的，全凭心意了。

就算他打算总裁助理这个岗位干到老吧，居然还得罪了最对口的上司。

袁秘书成天天对他不假辞色，一看就是闹矛盾了，这家伙还一无所觉，怎么，非得等袁秘书绷不住了到陆总耳边吹妖风才知道道歉吗？

范晓丽怒其不争，几次三番提醒，这小子居然懵懂无知，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什么：

“不能吧？”

“我和小袁姐关系很好啊。”

“她怎么可能跟陆哥说我坏话...”

诸如此类的——听听这在宫斗剧里根本活不过三集的话。

她和卢萱凑一起时总不免唉声叹气，这波天降的富贵明德内部谁都生受了，就小叶错过了...

偶尔她们没忍住埋怨陆总，真喜欢就该为人家的前途多考虑一下，他可是技术岗进来的，怎么也不能当只金丝雀吧。

但这话不能在叶明面前提，轻轻那么一嘴就能触发他的应急机制：什么陆哥对他特别好，不许说他坏话，你们都误会他了之类的，还有次他甚至说漏了自己和十七所关系匪浅——

那又怎么样呢？

十七所的人事咱陆总又管不着，还能把他送到十七所进修不成？

就算后期明德真的有这资质了，资格也只会在技术部门打转，小叶这个早跳出去的，拿什么和董鹏那厮竞争呢？

所以啊，恋爱脑害人，哪怕对象是陆明堂也不行。

“小叶是个没心眼的，还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发布会前夜，范晓丽和卢萱相约在酒馆喝小酒，又说起这事儿来，难免长吁短叹。

“你说是不是咱之前说的都太隐晦了，他没听懂啊？”卢萱开始反思，也行该用理工男平铺直叙的语言向他阐明问题关键？

“还要怎么直白，有些话太直白就难听了。”范晓丽白了一眼：

“这种恋爱脑晚期，没救了吧。”

“也许陆总其实有安排呢？”卢萱瘫在椅子上，不太自信地说：“筹建小组每次有会他都拉小叶过去露脸，明天发布会听说也会带他去，不说别的，起码在戚总源局那些大人物面前，小叶也是个熟脸了吧？”

“那有什么用呢？他一个助理过去，以后想晋升想跳槽，难道还能在履历上写和xxx吃过饭吗？”范晓丽唉了一声：

“萱萱，你最知道了，你们这种搞技术的，重要的是成果，是项目，是证书...人脉什么的，得郁姐他们这种人精才用得了，小叶那样，我看他写简历的时候压根都不知道怎么提。”

卢萱揉了揉头发，歪头看范晓丽：“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呢？昨天还神秘兮兮地递了张卡给我，是‘深空’的内测名额呢。”

“你也有了？”范晓丽撑着脑袋：“他也给我了，全球五百个，咱公司总共也才分到十个，怕是他跟陆总求的。”

明面上只是游戏的内测名额，但传闻黑市里一个的价格已经被炒到八位数的天价。

有内部消息说，内测资格和十七所多年来的秘密研究有关系匪浅，该研究或在生命科学领域掀起一场海啸，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抢一个呢，他倒好，随便拿来做人情。

“陆总都愿意给他两个名额了，肯定也是真心喜欢的。”卢萱竭力说服自己：“也许他俩其实很甜蜜呢？”

范晓丽心情复杂地轻叹一声：“那又怎么样呢？很多事情也不是陆总自己能左右的，听说陆总的前夫没有死心，一直在想办法和他复婚，那可是十七所，小叶这样的...哪里拼得过人家？”

万一叫发现了，这种大人物，让一个没心眼的大学生悄悄消失，又是多难的事情呢？

“这名额我不想要了，让小叶还给陆总吧。”范晓丽吐了口气，勉强笑道：“不然总觉得不安心。”

“...我也是...”卢萱有点挣扎，她是隐约听到点风声的，但再怎么大的利益，一想到是踩着叶明傻乎乎的心意得来的，总有点吃人血馒头的愧怍。

“还给他，这次挑明了说，还不听的话，就只能尊重祝福了。”范晓丽给自己打气，“朋友一场，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

于是乎，还在校对明日发言稿的叶黎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正看得心烦，正好接起来歇歇眼睛：

“喂，晓丽？”

“怎么...还给我，为什么？”

“陆哥不介意的，你们拿着，我很看好你...怎么又说这个？”

“别穷操心了，我和他好得很...变心？开什么玩笑，陆哥怎么可能变心？”

叶黎哈哈一乐，要不是陆明堂现在在洗澡，他真想拿话筒给他听听，公司里的小姑娘是怎么操心他俩的终身大事的。

可见他不当回事，范晓丽急了：

“是，你现在年轻好看，但天底下年轻好看的人多了去，你不知道永远有人十八岁吗？”

叶黎拿过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是那个长期十八岁的家伙。

“这小子一看就是不看宫斗剧的。”卢萱在旁边怒骂：“历史学的也不好。”

听见对面侮辱他的知识水平，叶黎老不高兴地皱起眉：

“喂，我听得见。”

“色衰爱弛没听过吗？你和陆总之间有多大的地位悬殊没发现吗？你哪怕是肖雄英那位置的呢？人都是很现实的，鲜妍好看是很重要，但重点还是有价值。”范晓丽苦口婆心：

“我说句难听的，陆总那性格，压根不是能长期为色所迷的。”

这也太难听了，考虑到俩姑娘是好心好意，叶黎忍着脾气：

“我也很有价值的好嘛？”

他甚至都已经明示过了，他是十七所过来的——十七所有几个姓叶的啊？

“我们说的是核心的，不可替代的价值！”大概是喝了点小酒，范晓丽失去了往日的含蓄，气呼呼道：

“你难道能保证之后不会出现比你长得更好看，甚至比你更有用的年轻人出现吗？

旁的不说，就筹建小组里的，源楚墨，源局知道吗？人家长得不比你差！可人家什么本事？你什么本事？是你和陆总的共同语言多点，还是他多些？

别杠你也有！你再在助理岗位干段时间，和陆总之间的共同语言就只剩龙井和大红袍哪个好喝了！”

“源楚墨？！”叶黎险些跳起来，浑然不顾她后面的话，只怒道：“他哪里好看？！那王八蛋能跟我比！？”

“人家是数字局的局长！”范晓丽和卢萱相视苦笑，这就是叶明另一个毛病了，一点不根据职务和地位尊重别人。

这种人虽然不会拜高踩低，能和她们这种普通员工打成一片，但真的很招上位者记恨啊。

“数字局又怎么样？”叶黎冷笑一声，“陆哥才看不上他那样的。”

“重点不是数字局，嗐！”范晓丽气的口齿不清了：“重点是，你在陆总心里有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有。”叶黎相当自信。

把电话对面俩姑娘气的一个趔趄，卢萱恼怒道：

“油盐不进，快快快，发点东西给他看。”

然后他光脑上就收到了一大堆来自俩女孩精挑细选的教学资料——各种方向的宫斗小说。

这不比每个问题都被框死的发言稿好看？

叶黎乐的扔掉让他眉头直皱的发言稿，一头栽进通俗读物的海洋。

陆明堂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叶黎一脸严肃地研究着什么，想是明天记者会的稿子，没多打扰，但——有这么为难吗？

“稿子写的不行？”他问。

叶黎手忙脚乱关掉光脑，抬起头，也顾不得他问了什么，下意识答：“行。”

“行什么行？”陆明堂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洗吧，晚上早点睡。”

“好。”叶黎火速窜进浴室。

陆明堂微微眯起眼：不太寻常，居然没有痴缠，他都做好他会抱着自己这闻闻那舔舔的准备了，这么果断吗？

叶黎躲进浴室，继续打开俩姑娘精心为他准备的资料，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让智能助手提炼剧情梗概，平均三分钟看完一本，没多久就把这些海量文本消化完毕。

初时还只是看个乐，但有些小说着实写的有点东西，没忍住买了全本仔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