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堂隐约听到那头传来叶黎的催促声,那人慌忙挂掉电话。
所以他等的电话应该是打给...
“待会儿什么安排?”陆明堂问小袁。
“长影集团的参观。”小袁翻了翻行程:“对外的就没有了,内部的可以安排到明天。”
“我就不陪同了,你替我招呼一下。”
陆明堂当机立断,提早下班和叶黎出去吃饭,避免一帮研究员上演全武行。
另一头十七所,叶所长也发现今儿的会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往常虽然也是他的一言堂不假,但手下这堆人全是事儿逼,这个做不到那个不能行,尽管最后叶会被镇压,但过程肯定不是这么平静无澜,瞧他们那老实巴交忍气吞声的样?
中邪了?
还一个二个的,眼巴巴盯着他,看起来压根没听他讲,一副在等什么的样子。
怎么,嫌工作压力大了?
数字局工作轻松啊——叶黎冷笑一声,正要阴阳怪气,手机突然震起来。
由于会场与往日迥异的安静气氛,这动静格外引人注目,一般开会他是不接电话的,可手底下这帮听到他手机的响,一双双招子像深夜亮起的火把,噼里啪啦爆出久旱逢甘霖的惊喜,生机瞬间从死气沉沉的会场迸溅出来了。
在这等着呢。
叶黎眯了眯眼,他倒要看看,谁跟他们同流合...
“陆哥?”他抄起电话,扫了众人一眼,收回视线,泰然自若地回答:
“有空的...吃饭,好啊...”
“我来定,你想吃什么...”
“好,我来开车...你在公司等我...所里没什么急事...”
“就这样,我马上过去。”
他挂电话的时候人已经站起来要往门口走,却忽然回头,审视在场所有下属。
这帮一夜间长出心眼子的研究员看天看地,还有人诚挚无辜地看向叶黎,给他气乐了:
“这么不乐意开会啊?”
“没有啊,开,继续开,没问题的。”有人抱着膀子,与其说是表态,不如说是挑衅。
“是啊是啊,所长您继续说。”
“我们都不着急回家。”
“不饿,一点都不饿。”
“家里没有老婆孩子在等,不急不急。”
一群人不急完,叶黎定了定神,走回来坐下:
“也是,不差这几分钟,先把事情说完。”
这话一出就有人绷不住了,干巴巴提醒道:
“陆总在等您呢。”
“晚饭得早点吃,吃晚了对身体不好。”
“您上次不是还愁陆总肠胃不好吗?就是饮食不规律闹的。”
之前骨头硬的都气急败坏瞪着这群没出息的,急什么急,现在急的又不是他们。
“唉...”却见叶黎笑叹一声,摆摆手,主动让步:
“算了算了,是我最近急上火了,各位心里不舒服正常,多担待。”
这可给大半个研究所开眼了,有些没见识过的都受宠若惊起来,他们何德何能让小叶所长这样道歉啊,客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客气了。
“那6号仓的报告?”6号仓的负责人搓搓手,脸上全是期待。
叶黎微笑看他:“半小时后发我。”
那人笑容僵住——收回前言,座上这位还是王八,他何德何能拥有他们这帮牛马?!
.......
陆明堂口味偏清淡,晚餐安排在他们领证那天的茶楼。
他没留神就到了地方,去的时候时间正好,刚坐下就能上菜,只是这回终于能说:
“吃这家太浪费了。”他以为只是顿家常便饭。
叶黎还在看菜单,听了他的话抬起头,茫然一声:
“嗯?”
“你不喜欢,味道不合适吗?”他把菜单递给旁边的服务员,掏出手机:
“那我换一家。”
陆明堂见服务员露出明显不安的神色,忙按住他的手:
“不是这个意思。”
扭头轻声道:“你先去忙,等我们点好再叫你。”
由此可见,叶大少爷大概是此地的超级VIP,受到某些特别关照,刚刚那话不假思索的时候,包房里的服务人员都吓住了。
“那...”叶黎有些迟疑,他回忆着:“上次来这里...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没这回事,吃吧吃吧,开心就行。”陆明堂无奈叹气,坦言道:
“我只是觉得太破费。”
上次那顿高达五位数的早餐让他心有余悸,旧社会帝王家都不带这么吃的。
“...这家茶楼是我妈开的,咱其实算吃自家的,不花钱。”叶黎小心翼翼。
这是魏嫦女士诸多投资之一,也不奔着赚钱,就是想和她的老姐妹有个安心喝茶聊天的地方,谁想还做出名声了。
“哦...”陆明堂嘴角一抽,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要是还有负担,咱就不在这吃了。”叶黎搬着椅子挪到他身边贴着他。
陆明堂当然也不是吃不起,只是——
“你不要迁就我,按你的习惯来。”
“不迁就,我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研究所忙的时候大家都吃盒饭,选这里只是想着自家的放心点。”
“那就这吧,是我着相了,我只是...”
陆明堂声音一顿,除了商业应酬,他记忆里似乎消失了和家人朋友亲密聚餐的场合,在叶黎之前,偶有的也发生在家里,或者家附近的小馆子。
那似乎是他对烟火气的刻板印象,他在那执意寻找早已痛失的童年——可终究只是旁观别人的幸福,明明疏离,还要努力微笑。
“我知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去附近的小馆子也行。”叶黎紧了紧他的手,一脸关切。
“没有不喜欢,和你一起什么都可以。”他释然一笑,手指在菜谱上点了点,“上次吃他家柴鱼粥还可以。”
叶黎观察片刻,确认他没有为难,于是点头:
“还有吗?”
“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人家在后面等着。”又不是应酬。
“呃...没问题,海鲜吃吗?”他记得最近来了一批海蟹。
“嘌呤高了。”
叶黎倏地看向他,张了张嘴,皱眉:“不高啊。”
他看过他的体检报告。
“我也得注意养生了吧。”陆明堂眉梢一挑,不咸不淡道。
很有道理——叶黎挣扎着掠过海鲜那几页,补充道:
“烟也得戒了。”
“和你在一起后就没抽过了...你要想吃就点。”
“不想,我也要低嘌呤。”叶黎轻哼一声,翻到下一页:
“那就吃点牛肉?”
陆明堂在菜单上瞟了眼:“你家定价这么高是为了什么?”
比一般高档餐厅高出几倍,说是全市最贵也不为过。
“我妈说是为了清净,谁知道那么多冤大头呢。”
“哪里是冤大头,大家都当试金石呢。”陆明堂笑叹着摇头。
“金不金不知道,但冤不冤他们总该知道了。”
叶黎合上菜单,吩咐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