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嫦震惊地张圆了嘴。
她不是奇怪儿子喜欢陆明堂,该说这么多年,他不喜欢才有鬼呢。
而是他居然现在就暴露了?
“你才十二岁啊。”魏嫦扶着额头,感觉脑瓜子有点疼。
“那又怎么样?我心理已经很成熟了,又不是二十二岁就会改变心意。”叶黎不高兴地哼道。
“那为什么不等你二十二岁再说呢?”魏嫦戳了戳自家倒霉儿子的脑门,希望他的脑瓜子也疼一疼。
叶黎也有些懊恼,但也委屈:“我在研究所,陆哥在K大,他都没办法和我睡觉了。”
魏嫦嘴角抽了抽,感情是危机感来了迫不及待宣誓主权啊。
“我觉得明堂知道这事儿以后,更不可能和你一张床睡觉了。”以前那是哥俩好,兄长照顾不懂事的弟弟,现在呢?
魏嫦忧郁地看向窗外,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傻儿子呢?
真的假的啊?说自己心智成熟。
叶黎瞪了瞪眼,十分不理解:“为什么?”
魏嫦哭笑不得,又戳了戳他的脑袋,这回力气大了点,把他都戳的后仰了。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儿子!”魏嫦气呼呼道。
“我又不会做什么...”叶黎非常难过了。
“你还能做什么?”魏嫦气笑了:“这分明是明堂的心意问题,你觉得他可能在知道你心思以后,还跟你那么亲近吗?”
叶黎惊慌起来:“为什么不行?陆哥一定喜欢我的!”
“是哪种喜欢?肯定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魏嫦叹了口气,“你陆哥八成在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你生出这种心思呢?”
这么些年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看在眼里,魏嫦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这关陆明堂什么事——全是自家倒霉儿子的杰作。
虽然...她和叶长秋叶探讨过这个问题,达成过共识,决定顺其自然,等孩子都长大了再定,可谁想最不自然的竟然是最小的那个呢?
老天爷给他这么高的智商,就是这么用的吗?
叶黎心头一乱,很快定住神,很不熟练地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上前给她捏肩:“所以,我才来找妈妈呀。”
“你想干什么?”终究是自己生的,魏嫦啼笑皆非地接受了他的殷勤。
“我要上K大。”叶黎说。
“自己考啊,”魏嫦享受着儿子难得的服务,眯了眯眼:“家里不拦着,学费你自己都交得起。”
“你还要去跟绿姨说这件事。”叶黎图穷匕见,魏嫦睁开眼,盯着自己这讨债的儿子,他还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自己的要求:
“你得让绿姨点头同意这事儿。”
魏嫦忍了忍,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她才在操心要怎么跟明绿说呢。
.....
也的确如魏嫦所料,陆明堂整个人都错乱了,直到母亲回国,他才有了个宣泄口。
听了他的阐述,明绿也和魏嫦一样瞪圆了眼睛...
虽然,她觉得这事儿离谱中又透着点正常,正常中又显得很离谱,正处于正常和离谱的叠加态,但比起她的感觉,儿子的状态让她尤为担忧。
“黎黎才十二岁。”
陆明堂焦虑地走来走去,这几天他都睡不着,眼球里都是红血丝,反反复复琢磨这事。
“嗯,堂堂,你先坐下,喝口水。”
陆明堂坐下,但手还是因为焦躁不安地抖动着,他咬了咬下唇,觉得接下去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我是不是...给了他什么暗示...才让他有这种想法。”
叶黎那么小,聪明又单纯,他甚至还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心思。
他这么一说,明绿也有些不安了——十二岁,的确太小了。
“是什么时候有的心思呢?”陆明堂压着自我厌恶,脑海里飞过和叶黎相处的日日夜夜,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是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情...”
但现在想起来,他们相处的每一天都很越界——这肯定不是年纪小的的错,那就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有引导好。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就被我...妈,我会害了他的。”
叶黎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害了他一辈子?
陆明堂的大脑被诸如此类的杂念挤满,疼的心律不齐,夜不能寐。
他深深明白,如果不是叶黎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生命中,他和母亲的生活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活在阳光下。
“堂堂,你等等,等等...”明绿,心疼地握住儿子发颤的手,提醒道:
“你也说了,黎黎只有十二岁,没准只是随口一说,等再大一点就忘了呢?”
陆明堂愣住——是了,他竟一点也没有怀疑叶黎的认真程度,小孩子没有定性,办家家酒也是经常,今天要嫁这个,明天要娶那个,都是胡闹。
可叶黎不会胡闹...陆明堂下意识要反驳,思绪却卡住:
为什么不会呢?
他真的有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要和你一生一世吗?
“所以你不要想太多,等他再大一点,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嘛。”明绿拍了拍他的手,释然道。
“我...对不起魏姨...也对不起叶叔,还有叶爷爷,赵奶奶...”陆明堂吞吞吐吐道。
明绿垂下眼睑,这也是一个问题——
“那和小叶分开一段时间怎么样?妈也在外面买了房子,咱娘俩搬出来,其他的,我跟阿嫦解释。”
分开?
陆明堂思绪又顿住,他匆匆跑回学校,已经是分开了。
但妈妈嘴里的分开,是那种不能再见的分开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的心脏,陆明堂深深喘了口气,咬住牙:
“好。”
————
“不好!!!”明绿回叶家收拾行李那天,叶黎爆出了出生以来最高亢的音量,把正说话的两位母亲吓了一跳。
叶黎飞一样从楼梯上冲下来,快的像一阵风,停在明绿跟前:
“绿姨,你们不要我了吗?”
他身形抽条,五官精致,少了幼年的可爱,到多了几分他独有的锋锐,眼下臊眉耷眼地装可怜,也不显得多可怜,还惹得明绿轻笑:
“怎么会呢?只是为了工作和上学方便才搬的。”
“家里不方便吗?哪里不方便了...可以开车的...”
叶黎急的都快哭了,一个劲看他母亲:还没说吗?
说了怎么这个结果呢?!
魏嫦冲他翻白眼,挽着明绿的手往门外走:
“收什么收,房间都给你和明堂留着,就算出去住,也可以随时回来,外面添置新的就行了,而且你真决定要走啊?明堂平日里都住校,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不寂寞吗?”
“可是阿嫦...”明绿有口难开,只是苦笑:“堂堂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在想怎么给你开口呢。”魏嫦瞄着缀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叶黎,微微皱眉,使了个眼神让他滚蛋。
叶黎只得站住,焦急地在原地眺望。
等看不见那条小尾巴了,魏嫦拉着明绿在花园的绿墙后面停下来,叹了口气:
“我家这孩子...”
“对不起啊...”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皆是叹息。
“你对不起啥呢。”魏嫦嗔了她一声:“话是叶黎说的,事儿也是叶黎干的,全是他主动的,我还能不知道他?”
“可是到底明堂比小叶大,应该他教小叶的。”明绿斟词酌句:“他是哥哥,黎黎是弟弟...他应该更懂事更有担当...”
“教什么?”魏嫦奇怪道。
“呃...”明绿哑然失声。
“你真觉得这事儿不能成吗?”魏嫦小心看着她,那完蛋了,自家倒霉儿子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呢。
明绿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可以成吗?”
“你反对?”魏嫦抿了抿嘴,犹豫道:“是小叶哪里不够好吗?”
“不不不...”反而是太好了——明绿苦笑:“可是黎黎才十二岁啊,真给他们定下了吗?”
“要不你去问问他?”魏嫦无奈道:“他们在一起也七年了,也没见那小子对谁上心过。”
明绿微微拧眉,的确如此。
“还是说明堂有喜欢的人了?”魏嫦猛然想起这个可能,一时忐忑起来。
“嗯?没,没有吧。”明绿傻眼,俩孩子搁她们眼皮底下一起长大,她也没见陆明堂和谁亲近过,没道理有了不告诉她。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魏嫦抚了抚心口,笑了:“咱也不用做什么,心里清楚就行,等那小子长大点,他还是这个心思,咱就给他们定下来,可以不?”
“可是堂堂那...”明绿有些犹豫:“我可以看出来,他状态不是很好,这事儿给他的压力很大...”
“明堂的事情让叶黎去解决,本来就是他闹的。”魏嫦大手一挥,定下事情的主基调。
家长主打一个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一切让孩子自己折腾去。
当然,要是完全任由自己那傻儿子全权操作的话,指不定陆明堂明天就跑出国了。
魏嫦嘴上这么说,却也无可奈何地把儿子拽过来长谈一番。
....
叶黎得了准信,对母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留在脑子里的大概五六分,心思全飞到K大去了。
他两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有天居然对母校如此魂牵梦绕,以至于撂下研究所的一切,哧溜就跑过去了。
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院系运动会,四处悬挂彩条横幅,学校里热闹非常。
叶黎虽然长得嫩,但长得高,又有一身莫名唬人的气度,一路竟也没有人问他是哪家走丢的小孩,还热心地给他指路。
就是苦了跟着出来的林叔,老胳膊老腿撒开了才追上叶黎的脚步。
今儿下午是一场篮球赛,陆明堂在K大实属风云人物,有他的比赛人满为患,叶黎几经周折才挤进场馆,结果别说坐的地方,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但好歹看见了里面的情况,正好赶上陆明堂一个扣杀,结束了整场比赛。
懊恼来晚了,叶黎奋力挤开人群,往台下游去。
好容易看见休息区了,却在观众席出入口被拦住:
“同学,这里不能进哦。”
赛事服务的志愿者分不清叶黎多大,只估摸着年纪小,却不知道多小——这么小的孩子,是哪家教职工家里的吗?
“我找人的。”叶黎指着看台下方:“我找陆明堂。”
“找会长啊?你是?”那人面色一缓。
“亲属。”叶黎面不改色道。
准亲属也是亲属。
对方被唬的一愣,傻乎乎就让开出入口,让叶黎钻过去,结果他后面还跟了个中年男人,他们赶紧拦住:
“大叔,你又是?”
“那是我家小少爷,我得跟着。”林泉生被挤得满头都是汗,眼睁睁看着叶黎的身影直奔休息区。
志愿的大学生踏实肯干,听了他的话,直皱眉:“什么大少爷小少爷的,我们学校没有这种东西。”
又不是腐朽的贵族学校,他们K大有自己的骄傲。
林泉生不尴不尬杵在原地,见叶黎钻到休息区的帐篷,微微松了口气——左右小陆也在,能出什么事?
“算了算了,我在这等他们吧。”
被他等待的对象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
可能因为人多混乱,加上叶黎的态度过于坦荡,当他坐在休息区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直到赛场上归来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坐在长椅上,才有人对身边多出来的少年侧目:
“你是?”
“亲属。”叶黎不肯多言,眼睛紧紧盯着还在赛场上的陆明堂,他在和其他队员商量战术。
“谁的亲属啊?”那人乐了:“你多大了?”
叶黎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啊?”
“这是我们队的休息区,你说关我什么事?”那人也皱起眉,觉得这小孩说话口气不很中听。
“我没妨碍你休息啊。”叶黎把目光转回来,不咸不淡道。
“不是,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哪个老师的孩子?你们这会儿不该在上学吗?你逃课啊?你爸妈知道吗?”
那人聒噪不休,叶黎微微皱眉:
“我是K大的。”
入学考试已经考了,学籍正在路上,算是特招中的特招。
结果那人一愣,哧的笑出来:
“小朋友,你是哪的?K大没有附属中学的。”
“你好烦啊。”叶黎叹了口气。
“...嘿!你小子...”那人左右张望,叫来队友:“喂,这来了个刺头!”
都好烦啊——叶黎的视线被阻挡了,他不高兴地看着众人:
“干什么?”
“你哪来的啊?”
“你爸妈在哪?”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逃课了吧?”
“过来找谁的?”
接二连三的问题中,突然插进刚刚那人的笑声:“他说他是我们学校的。”
“有志向是好事儿,但逃课是考不进K大的。”穿着队服的人中间,一人感叹道。
“问问辅导员,让他找找这孩子的家长。”有人出了主意。
总而言之,他们自说自话,没有人回答叶黎的问题。
即将被找家长的叶黎默默移到长椅的另一头,就见陆明堂皱着眉头走过来,立马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明堂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身上的短裤无法遮掩膝盖上的淤青,他看见叶黎笑容一敛,怒气冲冲地跑过来,逃跑的冲动就歇了。
“你腿上有伤你还上场?”
“就一局,救了下场。”陆明堂干巴巴道,然后环顾四周:
“就你一个人过来?”
“还有林叔。”叶黎这才想起可怜的林叔,回头看向看台,就见他朝自己用力挥手。
他们说话间,休息区的队友还有后勤全围过来,几个漂亮的姑娘和俊俏的少年争先恐后给陆明堂递水和毛巾:
“会长,赶紧过来坐下,腿会疼吗?”
“真是的,都还没好呢就上场,离了会长你们就不会打球了?”
“陆哥是我们学生会会长,又不是你们篮球社的,真会攀关系。”
一个漂亮的姑娘娇声数落不断,周围几个男生就跟着赔笑,一脸歉疚:
“都是为了院系嘛...”
“这是会长的...”有人看着叶黎。
“弟弟。”陆明堂板着脸,简短道。
叶黎嘴角一抽,环视眼前的包围圈,脑子里只有莺莺燕燕四个字。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大学里到处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呢?
这大学必须读,还得立刻、马上、现在就读。
“我入学了。”叶黎贴着他,捞起他的手挂在自己肩上,虽然有些高差,但也相差无几。
他看得出来,他膝盖那没好透,走路有些疼。
陆明堂愣神,本能偏头看他:“这么快?”
不是说明年吗?
“不快了...”叶黎撇撇嘴,低下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没有。”陆明堂下意识否认,说完心头涌起复杂滋味——但也不敢见他。
“不是,会长,你弟弟说啥,什么入学?”刚刚还在休息区和叶黎犟嘴的队员满脸吃惊。
“就是字面意思,”叶黎没好气看了他一眼:“生命与科学学院生物信息专业,和陆哥一级,你要看我的学生证吗?”
抱歉,还没下来。
“不是,你多大啊?”那人瞠目结舌。
“十二。”回答的是陆明堂,他也有些叹息,问:“那你那边?”
“他们自己忙去。”叶黎小嘴一瘪:“我都快把你弄丢了,还管得着那些老头子。”
陆明堂怔了怔,口舌发干,赶紧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却听身边的学弟还在震惊:
“不可能啊!十二岁?!不是,咱都期中了,入学也不是现在啊?而且进来就读大三?走后门也不带这么玩呢?”
闻言,叶黎眉头皱起:“谁走后门了?我考进来的。”
“得了吧小少爷,考进来也不是这个点上学。”那人凉凉讽刺,忍不住有些心冷,他以为K大是不一样的。
“他这性质其实是转学。”陆明堂瞄了他一眼,淡淡道。
“哈?从哪转的?”
他们学校从来没有招收转学生的前例,而且转学条件之苛刻,几乎没有人能达成,如果他当初考试就能考上K大,为什么又不来读呢?
“太空军研所。”叶黎啧了一声:“爱信不信。”
但很快,就由不得这些学生不信了。
特招生需要面向校内外给出充分的解释,叶黎的履历在官网公示了十天,他一跃成为校园里最热的话题人物。
这世上有天才,但他们不理解这种天才为什么要逆向转学到他们这儿来。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猜测满天飞,叶黎不屑解释,他忙着布置他和陆明堂的双人寝室。
当然,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自那天篮球赛后,陆明堂变着花样躲他,生怕把他带进更深的深渊,但总有躲不掉的时候,比如课上——
陆明堂无奈看着身边的小家伙,低声道:
“你又不是这个专业的,有什么必要...”来听这种他谙熟的专业课程。
叶黎滴溜溜地盯着他:“陆哥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叶黎,你还小...”陆明堂叹息着,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那你就把我当弟弟。”叶黎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这举动让陆明堂更痛苦了。
“可是...”哪有弟弟想和哥哥结婚的啊?
“我的喜欢,让你很难受吗?”叶黎收回手,声音失落。
陆明堂一点也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这个原因...”
“那陆哥喜欢我吗?”叶黎轻声问。
陆明堂不说话了。
叶黎暗笑一声,不再为难,装模作样地点着头:“那我过几年再问你这个问题。”
“叶黎...”陆明堂有些咬牙切齿。
“那陆哥想怎么办呢?”叶黎反问:“让我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是吗陆哥?这样真的是你愿意的吗?”
陆明堂呼吸急促起来,拳头下意识攥紧,他不能想象那种可能...叶黎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两人再不产生交集...
见他这样,叶黎一下子就心软了,柔声道:
“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陆明堂心神骤松,怔怔地看向叶黎,傻乎乎的表情看的叶黎心痒痒,忍不住瞄了眼周围——很好,他们成功成为班上的焦点,老师在台上隐忍不言,同学满脸探究。
“跟我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叶黎拉着他,悄悄往后门走。
老师没有阻拦——就记旷课一节!
陆明堂可以拒绝,但他没有,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叶黎提出的假设击碎了,除了底线,他一无所有。
他们来到叶黎精心布置的小窝,那就像一个甜蜜的陷阱,陆明堂知道自己不该进去,但还是进去了。
他需要理理头绪,想一想怎么把这事情的要害说给叶黎听。
他们可以退回兄弟或者朋友的身份...等...等什么呢?
陆明堂有些茫然。
“这是陆哥的床,这是黎黎的床,我们想睡哪张都可以。”叶黎进来就介绍,狡猾的没有给出第三个选项。
陆明堂被他按在“黎黎的床”上,一时没了脾气,尤其是眼前的人从抽屉里拿出活络油蹲下来,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叶黎捞起他的裤腿,卷到大腿位置,露出淤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膝盖,忍不住皱眉:
“你找的哪个庸医看的,怎么一点都没好?”
“明明好很多了。”陆明堂无奈道,他走路都没有什么感觉了。
叶黎不理,将药油在掌心涂匀,然后按在他膝头,一圈一圈揉画,蹲的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抬着他的腿抱在怀里,也不说话。
陆明堂绷不住了,试探道:“叶黎...”
“叫黎黎。”叶黎纠正他。
“...黎黎...你还不懂...”
“我说要告诉陆哥一个秘密。”叶黎打岔他,掌心的皮肉已经被他捂热,他抬起头,微微勾起嘴角:
“陆哥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
“五岁那年,我是特意去找你的。”叶黎眨了眨眼,放出一个惊雷,成功把陆明堂说懵了。
“啊?”
“因为我做了个梦,梦里我二十八岁,和你结了婚,我很爱你,你也很爱我,我们一起幸福的度过余生。”
陆明堂无措极了,他不懂...
“因为一个梦...”
叶黎无奈了:“没听懂吗陆哥,我今年其实三十六岁了。”
陆明堂哑口无言——那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那只是一个梦。”陆明堂醒了神,心却沉下去,如果只是因为梦的缘故,叶黎梦里的陆明堂和他...真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现在,我抱着你,这就是现实。”叶黎平静指出。
“哪怕你说的是真的,那二十八岁时候你遇到的‘我’,和现在的‘我’,真的是一个人吗?”陆明堂惨笑一声。
叶黎用沾着药香的手抚上他的脸,眼里浮出温柔的笑:
“可是现在的我,同二十八岁和你结婚的那个‘我’也不是一个‘我’啊,陆哥要否认我们这七年的朝朝暮暮吗?”
“我...”陆明堂失神。
“二十七岁那年,‘我’主持研发TU系列生物药剂,最终成品名为‘神游’,作为一款微米级生物机器‘药剂’,它成功改造了‘我’的身体,自此‘我’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纳入绝对控制,那一年,‘我’给‘神游’输入指令:叶黎爱陆明堂,至死不渝。
‘神游’是生命信息科技的最先进产物,它的潜力连我都还不清楚,但目前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是,无论多少个世界,多少个梦境需要穿越,叶黎最终也会变成一个‘叶黎’,那个爱着你,至死不渝的‘叶黎’。”
陆明堂花了很久才消化完这段话,他能理解每个字,也能理解句子与句子之间的逻辑关系,甚至是“神游”,此前叶黎跟他探讨过的宏伟构想,他也能理解它的运作机制,可偏偏,听完以后,神思依旧陷入恍惚。
直到被叶黎压在“黎黎的床”上,身上的人明明有着稚嫩的面孔,眼神却透出久居上位的老练果断:
“陆哥如果是担心我还小,不懂事不成熟,现在可以放下这个顾虑了,如果是担心我爱错了‘陆明堂’,也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贪心,无论神游何方,都想要占有你。
陆哥不用担心,‘你’也是‘神游’的受试者,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想起‘我’,无数个时空中,贪婪想要占有你的我。”
他的脸悬在陆明堂上方,美的近乎妖异,透着水光的唇越来越近,就在要贴上陆明堂的那一刻,陆明堂火速别开头,耻的面红耳赤。
叶黎扑了个空,酝酿的情绪为之一泄,又变回可怜兮兮的黎黎,他被面色通红却冷酷无情的陆明堂推起来。
“十二岁,不可以。”陆明堂咽了口口水,倔强地背对着他。
“那十六岁可以吗?”叶黎从背后抱住他,小心翼翼问。
“...十八岁才可以。”陆明堂决然道。
“...那时候我明明四十一了!”叶黎气急败坏。
陆明堂这才回头看他,古怪地挑眉:
“真的假的?”
“什么意思?”叶黎嘴角一抽,本能觉得这不是个好问题。
“就是,黎黎的演技真棒的意思。”陆明堂忍俊不禁,面前的小鬼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压在自己身上恶狠狠指责:
“陆哥,你笑话我?你嫌我幼稚,嫌我不成熟,嫌我年纪小,还嫌我长得矮,我告诉你,我以后会长的比你高!”
“没有没有...是是是...”陆明堂否认了前面,又承认了后面,眼见着全是讨饶,叶黎趁机道:
“十八岁,结婚!”
“好。”
陆明堂说完,上方一静,他对上叶黎的眼睛,见他眉眼弯弯,低下头,郑重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一言为定,盖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