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说“需要给我个解释”只是因为这是他该有的反应, 没有真的指望柿川白秋会做出解释。

毕竟柿川白秋这事干得确实缺德，在组织里却不少见，琴酒拿枪指着他们的次数也不少, 没见哪回事后还特地道歉。

但现在柿川白秋自己提出来，安室透肯定也不会拒绝。

于是他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离开车站。

安室透在柿川白秋带着他来到某个路口时就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地。

后面果不其然，柿川白秋带他来到了一座墓园。

那座他曾经和柿川白秋一起来过的，柿川白秋死于事故中的父母的墓地。

现在的时间还远不到天亮的时候，郊野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凉丝丝的, 这让安室透放松了不少、头脑也更清醒了几分。

过去几小时的剧情实在是大起大落转折惊人，给人带来的刺激绝对不低, 得亏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安室透，换成别人早就去找心理医生挂号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会在这种时间来墓地扫墓，他们两个大半夜来这种地方也真是没谁了。

安室透站在墓碑前, 目光停顿两秒后转向柿川白秋。

脱下伪装的柿川白秋似乎和之前的他没有太大差别。

还是安室透所熟悉的相貌、以及总是显得懒洋洋的表情，仿佛他依旧是安室透所认识的那个作家。

这样看，“柿川白秋”这个存在大概也不全是伪装。

原来梅斯卡尔是这样的人。

安室透想起了贝尔摩德之前的话，她说梅斯卡尔和琴酒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终于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了。

努力过后，安室透已经完成了对柿川白秋身份认知的转变, 甚至还能聊以慰藉地想这其实也不只有坏处。

虽然过程惊险, 但借此机会, 他和梅斯卡尔有了超出预想的接触——以后能更方便地调查情报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露出破绽，这样一来, 反而能打消梅斯卡尔对他的怀疑。

“我确实需要为这件事道歉。”柿川白秋先开口。

柿川白秋表现得很放松，在他那边, 面对的是“波本”或是“安室透”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

“这一切其实应该算是个巧合。最初让我决定这么做的其实还是安室前辈你自己。”

前一秒道歉后一秒立马甩出一句“你也有责任”，换个背景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渣男宣言。

“从最初见到安室前辈起，我就一直有些好奇……为什么安室前辈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所以我才试图接近你，想弄清这一切的缘由……”柿川白秋道，“后面发生的事基本上全是顺势而为，安室前辈也都知道了。”

他摊开手，很有几分无奈：“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这居然是因为我的父母。”

安室透意识到柿川白秋直接用了“我的父母”来称呼这对死去的夫妇。

发现柿川白秋要把自己带来这里时安室透就预计这件事会和这对夫妇有关，可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而现在柿川白秋这句话更是直接表明了安室透调查出的背景确实没有出错。

那么安室透就更加不理解了。

他依旧能回想起伊洛斯临死时的情景。柿川白秋的父母因组织而死，他为什么会选择加入组织？

柿川白秋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语气一时间也有点微妙：“这大概是个……比较奇妙的误会。”

“安室前辈之前说我的母亲拜托你照顾我。我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我的母亲恐怕不是会做出这些事的人。”

柿川白秋把手放到墓碑上，摩挲着冰冷的石料，委婉地开口，“我的父母作为科学家的素质确实十分优秀，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在意他们有过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后代。我不认为他们会向谁发出这种请求。”

在柿川白秋的口中，安室透得知了另一个有点不太一样的故事。

就像公安所掌握的情报一样，柿川白秋的父母柿川汋和伊洛斯曾是国内某间研究所的研究员，因为研究上的某些成功被组织看中。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柿川白秋的父母其实并不是被迫加入组织的。

组织确实是个危险、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那也是相对而言。与它的冰冷残酷成正比的是它背后庞大的资源。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组织避如蛇蝎，不然哪还来这么多组织成员为它效力？

对柿川汋和伊洛斯而言也是一样。

不是所有的研究员都像宫野夫妇一样拒绝组织的招揽。

柿川汋和伊洛斯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深爱自己的研究，这种爱异常狂热。他们不在乎法律人伦，更不关心组织做过什么，只在意自己的研究。在最初，他们或许有“被迫”的成分，但在发现组织能够提供给他们更好的研究环境和更多的资金支持后他们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外，两个人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他们的朋友家，再稍微大一点后，组织那边为了加深对二人的控制，将他带进组织培养。

这么说完，整个故事听起来甚至有点无聊。在柿川白秋的视角，一切都很普通。

“七年前那场，事后组织调查原因，发现是一起实验事故引发火灾，最终引爆。是个完完全全的意外。”柿川白秋道。

说罢，

按柿川白秋的想法，安室透一定和伊洛斯认识，不然没道理冒险去包庇一个调查组织的普通人。但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又说明安室透对伊洛斯绝对不够了解。

安室透是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心情复杂。

因为幼年的经历他一开始不免对伊洛斯多了几分同情，但显然，对方并不像他想得那样经历悲惨……甚至还成了组织的帮凶。

在柿川白秋提起当年的事起他就开始思考要如何说明这一切——作为公安他会因为“受害者”临终的请求去照顾对方的遗孤，但作为波本这种动机听上去不仅没太大说服力，还很奇怪。

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危险的，毕竟安室透关于那座研究所的大多数情报都来源于公安，这当然不可能向梅斯卡尔坦白。但好在他已经想好了解释。

安室透：“……刚加入组织的时候，我受过那座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的照顾。那起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刚好就在附近，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无法挽回。”

这番话半真半假。安室透和研究员们没有交集，更没受过任何人照顾，但当时的那些研究员现在全部遇难，没人能拆穿这个谎言，至于后半句——安室透当时确实就在那附近活动，这是组织的安排。

他看向柿川白秋：“我想试着寻找一下还有没有幸存者，结果就在里面遇到了伊洛斯，当时她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临死之前……她握着我的手请求我一定要救下她的珍宝……她的孩子。”

说到这里，安室透忽然明白自己的误解和事实之间的偏差出现在哪里了。

柿川白秋显然也想到了。

“‘珍宝’啊。”作家摊开手，“那说的估计是她的研究资料。”

当了解真相后再回头想想，确实很不对劲。

身陷火场的人是伊洛斯，要救也是救她自己。柿川白秋那个时候并没有遇到危险，伊洛斯为什么要用“救”这种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