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 杂乱堆放的线缆束中有指示灯在按着固定的频率发亮，猩红的灯光在昏暗的机房内如呼吸般明灭。

“你很紧张。”

柿川白秋走过来。不用仔细看就能注意到江户川柯南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努力压抑着恐惧的、脆弱而颤抖的呼吸声。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体会不到‘恐惧’这种情绪呢？不然……你怎么敢来跟踪我呢？”

柿川白秋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江户川柯南毕竟是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人，就算再聪明, 他的跟踪手段也并不高明，放在柿川白秋的眼里, 就很不够看了。所以柿川白秋早在来的路上就察觉到了这个黏在自己身后的不速之客。

一般情况下，柿川白秋是不太耐烦被人跟踪的。

但诚如琴酒对他的判断，最近他确实很“亢奋”。所以，他并不介意将这作为一个余兴节目、在这名跟踪者身上花上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去解决他。

而在听到伏特加说的那个“孩子”时, 柿川白秋确定了跟踪者的身份。

江户川柯南绷紧神经, 警惕而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作家。

梅斯卡尔的样貌和江户川柯南今天中午见到的那个“作家”没有任何差别，但此时此刻, 他却忽然暴露出了一点源自本性的冷漠与无情，江户川柯南的眼前呈现出一种危险而神秘的姿态。

江户川柯南没想到自己会在得知了柿川白秋的真实身份后又这么直接地和他对上。

现在只觉得情况棘手到了极点。

“柿川哥哥……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你、就跟过来了……”江户川柯南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发生什么事了吗？对不起, 我不该乱跑的。”

柿川白秋却完全没理会他这两句过于可笑的遮掩，声音不紧不慢：“所以我才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胆量？简直不可思议。你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所以，肯定也清楚跟踪失败后会迎来怎样的下场吧？

“——我或许不会像伏特加描述的那么残忍, 但你的下场也绝不会有多好。”

“不要误会, 这不是在贬低你, 为了好奇心……或者自己的兴趣不顾一切是件很好的事, 只要能承担起失败的代价。”

作家顿了一下，注视着江户川柯南, 叫出了另一个名字：“‘工藤新一’君。”

江户川柯南知道自己解释不会起到多大作用——他还没蠢到跟组织的人谈交情——只是想拖延时间，趁柿川白秋不注意的时候用麻醉枪射晕他, 或者直接伺机逃跑，所以他并没有特别关注柿川白秋的回应——总之对方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以至于，江户川柯南在听到自己真正名字的一时间大脑都做不出任何反应，隔了几秒才感觉嗡地一声，大脑霎时间空白一片。

在被琴酒等人撞破跟踪的事时、被步步紧逼险些发现时、以为危机终于解除却被梅斯卡尔抓到时……

这些时刻，江户川柯南当然是恐惧的。

但那种恐惧是一种直接的、在生命遭受威胁时源于求生本能的情绪。

可是这一刻，当冷不防从柿川白秋听到“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时，江户川柯南如坠冰窟。

为什么？为什么梅斯卡尔会知道他是工藤新一？组织早就掌握他的情报了吗？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梅斯卡尔接近毛利侦探事务所是因为他？那灰原哀呢？他们知道她就是雪莉了吗？

江户川柯南僵硬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柿川白秋的眼睛明明只是在“看”着他，却好像已经将他这个人完全看穿。

江户川柯南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念头——

在梅斯卡尔眼中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梅斯卡尔已经掌控了他的一切。

似乎直到这一刻，江户川柯南才真正理解了组织、理解了梅斯卡尔的可怕之处，感觉到了什么是“恐惧”。

他站在原地，头晕目眩。

柿川白秋在说完那番话后什么都还没做，江户川柯南却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江户川柯南努力找回自己的呼吸，艰难开口：“……你在说什么？柿川哥哥。你见到新一哥哥了？”

柿川白秋依旧笑着略过了江户川柯南的言语。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太对了，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去制止自己的行为。

青年嘴角上扬，抬起手将枪口对准江户川柯南，声音用在意了。毕竟，今天在这里，你

江户川柯南脸色一变，忍住后退的冲动，…你不会杀我。”

所幸柿川白秋这一次没有再无视他的话：“为什么？”

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一开始还有些磕绊，但后面越说越流畅：“如果你想杀我，刚刚Gin在的时候就会找到我把我杀死，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而是等到Gin离开才单独跟我见面。”

他刚刚思考过，如果柿川白秋真的已经，那一定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和组织共享，

——否则，。

那么，柿川白秋隐瞒下这个消息的理由就很值得去推敲了。

刚刚他躲在一旁偷听柿川白秋和琴酒谈话时好像也听到了琴酒对梅斯卡尔的警告……

但想归想，谁知道柿川白秋抛出“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是真的查出了什么，还是单纯在试探他。所以江户川柯南肯定死都不能承认自己是工藤新一。

那么就要换一个角度来说，只要能拖延出时间——

“而且，以前你也救过我很多次……如果我的生死对你不重要，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江户川柯南松开领口的扣子，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一点，然后顺手抬起手想去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把手放下。”柿川白秋慢悠悠地说，“我知道那副眼镜里装了什么。”

江户川柯南动作一僵，权衡之下还是松开了手。

如果一起动手，那毫无疑问，梅斯卡尔的枪会更快。

“那么我就再告诉你几件事吧。第一，如果我不想杀你，一开始就不会让你跟在我的身后。”柿川白秋竖起一根手指。

在意识到自己被跟踪的时候，柿川白秋会想不到跟踪者是江户川柯南的可能性吗？

但他却依旧放任了对方的行为。

江户川柯南霍然睁大了眼。

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例如，为什么每次在险些丢失柿川白秋身影的时候，对方又恰好被他重新追回了踪迹。

柿川白秋说：“你能跟踪我来到这里，原因只会是我希望你能跟踪过来。”

而江户川柯南现在身处这样危险的境地，也是他期望看到的。

江户川柯南脸色惨白。

“然后，第二件事是，你很聪明，我现在确实不会杀你。”

对柿川白秋来说，江户川柯南这个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都会很有趣，他当然不介意杀死江户川柯南，但比起在东都水族馆的那次，现在这里甚至没有观众，就这么把人杀了有点可惜。

柿川白秋的话音刚刚落下，江户川柯南心中与庆幸相关的情绪尚未浮现出来，就听到一声枪响。

那枚灼热的子弹擦着江户川柯南的侧脸射到地上，在金属贴片上磨损反射，震碎了侧面的一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