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慈父严母(2 / 2)

余秋远道:“容庭芳虽然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但晏道长的托付,他还是听进去了。如果能治好傅老板,想必晏道长会心头落了大石。”还有,他笑道,“我没有生气。”

“……”

如果丹珠没有紧紧贴着墙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这话还是挺可信的。苏玄机默默地想,不管怎么说,金丹是师兄肚子里出来的,对师兄的心绪应当最感同身受。这么一想,巴巴贴着墙不敢多动作的丹珠看着还可爱的——又可怜又可爱。

苏玄机顺坡下驴:“是我多虑了。因魔界而动气,不值当。师兄才醒,还是要多加休息,好好调养。晏道长和白子鹤我已另外安排住房,师兄不必担心。还有,师兄的身份,我已嘱咐他们务必不能多言。”

“你做得很好。”余秋远道,“如今妖在大洲实乃异数,确实不该被太多人知道。”至于容庭芳自报家门,却是心性作祟,未免过于狂放,怕是要招惹无端是非。余秋远暗暗叹了口气,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将白子鹤替我留住。他祖父的事情,我要慢慢与他说。”言罢顿了顿,方是真笑,“玄机,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苏玄机心头一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歇着吧。”

待苏玄机出去,替他将门带上,余秋远这才看向巴着墙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胖珠。

“过来。”

丹珠假装自己是镶嵌在墙上的一颗夜明珠。

然而余秋远并没有怜惜,直接把它抠了下来,面无表情道:“你既然沾了容庭芳的灵性,怕也是要染上他的恶习。我想过了,既然你不肯回到我体内,在外修行也行。”

“只是万物初始皆鸿蒙,怕你不知人间好坏。这段时间,你就随我一道闭关——”

“听我念道德经和清心诀吧。”

胖珠:“……”

坐在大殿内听各城主汇报公事的容庭芳打了个喷嚏。

底下汇报的人停了一下:“尊上?”

容庭芳道:“你继续说。”

“是。”

汇报的纸有十公分那么厚,摊开来讲的事有四方城城东到城西那么长。容庭芳听得昏昏欲睡。当一个大王不容易。就算容庭芳只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在其位谋其职,有些鸡毛蒜皮的事他还是得替下面把个关——因为这帮魔实在太蠢了。

“狼王和虎王因为领地问题打起来了,谁也没赢。”

容庭芳:“没死别告诉我。”

“魔界新出生了一批新魔。”

容庭芳:“你生的?”

“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大王。”汇报的管事拿纸遮了半幅脸,只余一双贼眼精光闪闪,“近些年魔气混杂,新魔诞生的越来越少了。大王你精气纯正,要不要考虑立个后?”

“……”

这话是头一回听到,容庭芳抬起眼。

底下的人立马道:“以前大王从不好此事,如今一好就好两个。魔界办桩喜事也不错啊。不用立后,热闹一下也成嘛。”后是肯定不能立的。他们的魔尊是一条纯正的龙。龙啊,天之骄子的龙成了他们的首领,简直是能将天上那帮人的脸扇得啪啪直响的那种。区区一个要死的人类和不纯种的魔,怎么能当他们的魔后呢?

魔尊的配偶,应该是天上地下,都举世唯一的才行。

——不过先生点儿子出来是可以的。

容庭芳垂下眼去,指尖把玩着一枚明亮的夜明珠,没有马上答话。他不答话,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这些事令他困惑,久思不得其解。旁人屏住了呼吸,怕容庭芳不高兴。毕竟容庭芳若一不高兴,能一鞭子把人打出去十八里。

半晌后终于听得动静。白衣鲜丽,容庭芳负着手,走下台阶,面无表情道:“你们既然这么闲,有桩事替我办了。”

“大洲有个万鹤山庄,庄里有个白式微,他虽然死了,但你替我查一查他祖上生平,是否还有别的子嗣。至于他庄里那些鸟——”容庭芳顿了顿,“打包送到太华山,就说是我送给剑门新任掌门的贺礼,借花献佛,不必道谢。”

“还有。”容庭芳顺便踩了他一脚,“厉姜和傅怀仁不是本尊所好。”

“没事不许胡说,有事不许找我。”

“……”

有事不找那什么事找。

还有大王你到底好哪口的倒是说啊?

容庭芳一出大殿,便化作了一条银龙,在子民惊羡的眼神中钻进了云层。肆意飞着逡巡他的领地,他一路畅通无阻,远远便望见一处屋舍有些眼熟。容庭芳心中一动,按下云层,待落至地面,已是人形。清风徐徐,远处是高山入云,四处可见疆域辽阔。

这是个好地方。就像巨龙枕在宝藏上。

可惜这破砖残瓦过于败兴。

容庭芳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想不到屋舍已破败成这样——

从前不来,大约是故意的。往事已矣,故人已逝,他不想触景生情。说来那百年间的岁月,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平静。没有蓬莱争锋相对,也没有余秋远可以挑衅生事。每日愿意就处理一下事务扩张点地盘,不愿意就来看看便宜徒弟功法练得怎么样。回忆多年淡忘,一时翻起旧来,倒叫人有些——

容庭芳看了一会儿,方一挥袖。

眼前残破的庭院顿时焕然一新。砖是新的,瓦是新的,一点灰尘也没有,就像有人天天来打扫一样。这庭芳走进屋,袖子拂过案几矮柜,摸至空荡荡的花瓶,指尖一拈,一朵艳丽的花朵便出现在他手里。他信手一插,单枝独秀,倒也素净。

这么素净,并不是容庭芳的风格。但应该对余秋远那只胖鸡的口味?

容庭芳正站在那里不知想什么,忽然一只犀牛就狂奔了过来,上面还驼了一个人。那人直接冲进了池子,溅了站在边上的容庭芳一身水。随后哗啦一声冒出头来,抹了把脸啧了一声:“妈的,老子终于活了。”

结果一抬头——

浑身湿透的魔尊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像天上的雷云。

古拔旰:“……”老子大概要死了。

古拔旰怎么会这么巧到这里来呢?这得怪犀牛。魔界的坐骑以铁甲犀牛居多,它受魔气指引。容庭芳如今虽然没有魔气,但他灵气足啊。这个地方被他精打细算地用灵气装点地焕然一新,在犀牛眼里,它就是一个香饽饽。

而被剑气招呼了一脸的古拔旰‘满载而归’,逃也似地回到了渭水,要找的就是水来清洗自己。他得快,再慢一步,怕是头皮都要被蓬莱的人削成两半。

“他老子的。”古拔旰一路躲进魔界,这才皱着眉头看身上破布似的衣裳,拍着灰嘀咕,“给他们魔尊澄清关系还不乐意了。怎么的,还非要当我们尊上的姘头吗?”

在古拔旰看来,容庭芳有新欢,意味着从前和余秋远那些事不是旧宠,这事蓬莱不该高兴吗?真是脑子有病,不清不楚。

犀牛自然会认路,古拔旰就没摸方向,任它走。

结果——

……古拔旰现在转身就想走。

容庭芳道:“站住。”

古拔旰:“……”

他是被迫的,不是他愿意去的。古拔旰开始忧愁起来,虽然是为老大出口气,但这口气老大能不能咽下去啊,咽下去到底是心花怒放还是神魂升天。没有人和他保证过啊。

容庭芳狐疑地看着他满身上下都写着‘刚打过架’的模样,道:“你去了哪里?”

古拔旰:“……蓬莱。”

容庭芳的眉头皱了起来:“去蓬莱干什么?”

古拔旰声音低了些:“就,和他们说一声,大王已经回来了。”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

见容庭芳没有生气他们的自作主张,也没有责怪他乱闯禁地,古拔旰精神气足了一点,兴高采烈道:“他们掌山真人还让我给你带话。”

“哦?”

容庭芳提了点兴趣。

古拔旰道:“说让大王爱找人不找,不必激他,蓬莱不管。”

容庭芳:“……”

气氛突然就冷了。

阿波额那湖,在水里泡整整三日的傅怀仁终于醒了。他一醒过来,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辰,然后是容庭芳那张冷得能掉渣的脸。

——在傅老板心里,他还在炼狱谷外的马车上,刚和白子鹤动过手。但这似乎不是炼狱谷?他从水里坐起身,拧了把袖子。“闻人兄弟?”傅怀仁左右看了看,“就我们两个人吗?胖鸡呢,白式微呢?白子鹤呢?你们从炼狱谷出来了?”

半天没得到容庭芳回答。

倒是另一个声音说:“傅老板。”

傅怀仁看过去,是厉姜。

厉姜什么时候在这里?

厉姜微笑道:“怕是要和傅老板重新介绍一下。”

“你口中的闻人兄弟,是我们英明神武的魔尊,傅老板本来已经游走在了鬼门关,是容大尊主费尽心思将你救了回来,不然只怕你现在只能来世再说话了。”

傅怀仁:“……”他哦了一声,然后道,“多谢容兄弟。”十分淡然。

要死他很淡然。

要活他也要很淡然。

哪怕闻人笑变成了容庭芳,好朋友成了大恶人,傅怀仁还是很淡然。

厉姜:“……你不惊讶?你早知道?”他很奇怪,寻常人都会腿软。这个人为什么不惊讶一下,他难道不吃惊吗?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日的朋友可是大洲口中恶贯满盈的容庭芳!

傅怀仁道:“容兄弟见多识广惊才绝艳,傅某一早就知他不是寻常人。”说罢他长作一揖,“魔尊也好,仙尊也罢,也是能当朋友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傅某永记于心。”

容庭芳终于开口:“别谢太早。”

问题没有解决,傅怀仁还是会不知什么时候就死的。

傅怀仁笑道:“已十分感激。”随后就问,“不晓呢?他不在吗?”

死不死都没问个晏不晓来得迫切——容庭芳看着傅怀仁,忽然就想到了从前余秋远还是一只鸟的时候,他们在望春楼蹭吃蹭喝的生活。再想到古拔旰说余秋远给他带话时这么不讲情面的客套之辞,莫名心头就涌上各种不爽。

这个时候,傅怀仁还不知收敛问什么晏不晓——

容庭芳一声冷笑就道:“他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要教化金丹一心向善。

余秋远天天揣着它亲自教导。

许久之后。

芳&秋两人重逢。

芳芳看了秋秋很久。

“你还能孵蛋吗?”

【祝各位小天使,中秋节快乐,团圆甜蜜,心想事成,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