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地正名(2 / 2)

而是余秋远。

是容庭芳强求余秋远活着,硬是要纠缠三生三世。但也是余秋远不肯放下,杀鬼族,护龙珠,违天命,也要和容庭芳纠缠不清,龙凤也好,仙魔也好,心中执着。

“婆娑罗,你本是混沌而生,身负点化妖灵之责。但你心存私心,叫天龙未化形先动情。动情即为业障。他所有业障因你而生,你还不肯放下吗?”

余秋远一阵恍惚。

容庭芳将余秋远护在身后:“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什么情劫!我不放下,我也不要他放下!”

“凭什么放下!”

天凤先前被雷劈到的地方渐渐渗出血来,将红衣染得更红,容庭芳拼命护住凤凰被天雷劈着的地方,那里已深可见骨。他心中怒意几乎翻天覆地,燃平山海。

余秋远也好,天凤也好,婆娑罗也好,是容庭芳抱着祭盘所求许久才叫他能活下来,从只看一眼,到心生贪念想长相厮守——

他们都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错!

余秋远低头不应。

他手里握了半块祭盘。

来之前,他已经在祭盘里,将什么都看过了。

他看到容庭芳当年所作所为。

看到天地苍生。

也看到自己的命运。

云梦生妖,化骨为魔,潜龙出海,天地不沾。如此天生妖灵能跳出红尘,便能修得大道。反之执迷不悟即成魔。他将历命劫,魔劫,情劫。天火坠下,是他的命劫。他化身入魔,是他的魔劫。而你非要在天火之下护他,替他除去魔身——

婆娑罗,你就是他的情劫。

你早早离他而去,他最多伤心百年,情劫便也算过。

可你执迷不悟,几世纠葛,叫他将命魔情三劫混在一道,便成了天魔劫。天魔劫将惹天地大祸。因在你,果也在你,因果相消,放下一切,方能数罪并消。

余秋远自魔界一路往幽潭而来,所见海水波涛汹涌,瓦行怨气冲天,魔界魔气四溢,大洲山火渐起往外蔓延而去——

瓦行本有镇灵石,如今镇灵石因天地灵气动荡灰飞烟灭,正是少了镇灵石,瓦行才将要四分五裂,再困不住那些天地之间游蹿的怨灵。蓬莱结起的镇灵阵,勉勉强强代替镇灵石将这些怨灵困在其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而魔界,郝连凤一力压住熔心湖的魔气,厉姜却帮不上忙。彩凤哀鸣,将坠魔海。

婆娑罗,你看一眼——

这是你想要的吗?

镇灵阵渐渐开始松开,苏玄机心里有点急。

“不可松懈!”

晏不晓看着镇灵石碎裂的地方。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我的乌金寒霜剑,是法门所铸。世间之物均不及它来得坚硬。倘若你们蓬莱能将镇灵阵附在上面,我将它插入地下,或可暂替镇灵石。”

“不行。”苏玄机一口回绝,“剑需要人把着。你知道蓬莱这么多人的镇灵术压下来是多大的力道吗?到时候你就会和这些怨灵一道,连同你这柄剑一起,一道被压在瓦行!”

“我可以的。”晏不晓道,“我曾替怀仁从地火中将引绛草取出来。”

“我的剑是天下第一快的剑。”

但是最快的,却不是剑本身。

而是持剑的人。

苏玄机心里在挣扎:“不——”

“苏真人。蓬莱兼济天下苍生。”晏不晓道。

“你不是苍生吗!”

晏不晓略略一垂头:“我年幼时,本该被野狼食入腹中,是我命大,遇到师父授课。后来经历红尘,本该同剑修一般无情无心,是我运气好,遇到怀仁。上天对我如此仁厚,不做点什么,岂非是我知恩不图报?”

何况——

他微微一笑:“你们蓬莱及不上我的门派。它是天下剑意之最。”

说罢晏不晓便朝镇灵石纵身飞去——

“晏不晓!”

傅怀仁打了个冷战。他怀里抱着一个锦盒。盒中有一株草,草上开了一朵花。它已在渐渐盛开。傅怀仁低头看着,他想,晏不晓答应过他,等花开了,他就回来了。

容庭芳不顾这天意,他拉着余秋远便要走:“不要理他。我已经叫古拔旰备好了金银玉器,大红喜色。虽然比较俗气,但似乎地上的人都喜欢这种。你若是喜欢别的,我再叫他备。”可是他拉了拉,却没能拉动余秋远。

“走啊!愣着干什么!”

容庭芳一阵心慌。

然后他惊惶地看着余秋远周身燃起凤凰明火。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余秋远道,“你用的这祭盘,是我留下来的。怎么用,也是我教给你的。但它在最早之前,就已经被我用过了。”

天道觉得云梦繁景的妖灵过多,已经影响到了天地的平衡,决定舍去一半。而新生的银龙不知是福是祸,便决定舍去以它为首的那一半。婆娑罗不同意,但天意难违。最后一次去天上据理力争之前,他私用了祭盘,许了愿望。

他要容庭芳,好好活着,不受天地管辖。

享万丈荣光。

受万人景仰。

得永世太平。

容庭芳今后若受所有的苦,都由他来担。

容庭芳后来和余秋远许的愿望是一样的。

也都付出了代价。

但婆娑罗最后一个愿望,便将容庭芳的代价一笔勾消。

所以容庭芳即便是付出了永世相见不相识,相爱不相守的代价,最后仍能找到余秋远,和他相识,相认,最后再相知。

余秋远是天凤,容庭芳是银龙的时候,他们曾如毛头小子,已经交换过一次信物。那时候,浩泽之渊和荒火之境还有往来。因为他们审美差不多,都喜欢奢华。

容庭芳作为龙王,得知凤族出了天凤后,自然当携礼去祝贺。他一见小小的天凤,便心中喜欢。虽然红通通一团皱巴巴的。但喜欢明珠的龙王竟然不嫌弃。他满心欢喜,还送了自己的鳞片给它。

天凤的脸也红扑扑的。

龙王道:“龙不随便送鳞片的,你懂我意思吧?”

天凤不作声,只从身上拔了根毛,送给了龙王。

“我们也不送羽毛的。”

但凡送,也只送伴侣。

龙王大乐,但因为天凤太小了,便只说:“你什么时候成年啊。”

等成年就能提亲了。

龙凤联姻多好啊。

天凤数数:“快了。”

一快就是一千多年。

容庭芳心头大痛,他不顾凤凰明火,拼命去捞余秋远。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捞到。

就算没有天雷,没有天罚。余秋远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他身为强行涅槃的天凤,涅槃之期将近,将再也无法新生了。可惜最后要叫容庭芳伤心,是他最不愿意的事。他还来不及着盛妆收容庭芳送的大礼。

半块祭盘在余秋远手中——

他在来的路上,便许了愿。

同他从前在云梦繁景时许的愿一样。

愿天下大安。

当年,婆娑罗在天上,力争替云梦繁景的生灵求一个公道。

“它们生性单纯,从未生过恶念,生死岂能由天!只要我在,你别想碰它半根头发!”

天火焚身时,天问他:“你后悔吗?”

“不悔!”

“累及三世亦不后悔吗?”

婆娑罗眼中如迸烈火。

“不悔!”

而今,凤凰明火中,余秋远看着这遍地疮痍,看着容庭芳。他依然咬紧了牙,同当初一样,望着这天,大声道:“我告诉你!他是我的!是我养大的!他既自由而来,便该命由自己!可尝喜怒哀乐,踏遍人间红尘,永生永世不受天地束缚!”

哪怕纠缠至死。

“我也绝不后悔!”

他携祭盘而来,带祭盘而去。最终被凤凰明火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没有剩下。容庭芳终于明白,从前余秋远看着他一次次离开却挽不回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了天雷阵的幽潭,安静而美好,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了出来,照在这块宁静的水域上。曾经这里有着尊荣的龙,如今它们都已经回到了故乡。

他的故乡呢?

婆娑罗的祭盘因为凤凰明火崩裂那一刻,今生前世如涛浪涌来,一幕幕飞快地从容庭芳眼前掠过。包括本该海浪涛天的海水趋于平静,蓬莱的镇灵阵正聚于一柄乌金寒霜剑上。大洲的山火因万龙降雨而渐渐退去,一只彩凤正在熔心湖上苦苦煎熬——

凤凰降魔,角龙落雨,妖族得以正名。

傅怀仁抱着花坐在菩提树下,他身边躺了一个人。

面容熟悉,宛如初生。

容庭芳:“……”

他还看到一枚金丹,拼命在撞他布在魔界大殿之内的法阵。

……

下一刻幽潭就不见了容庭芳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爱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