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 39(1 / 2)

“您的咖啡,请拿好。”

“谢谢啊。”

潘允文一手拿起一杯咖啡,递给旁边的人:“走了,咱们进去吧。”

梁忱接过喝了口,看了眼杯子上贴的标签:“加糖了?”

潘允自己喝的星冰乐:“我随便点的,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就点了三分糖,喝太苦晚上睡不着。”

梁忱没什么表情,“歪理。”

潘允文也不跟他争:“行行行,我歪理,我歪理行了吧?怎么着,要不重新给你点一份无糖的?”

“算了。”梁忱不想麻烦:“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不好。”

“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我折腾。”潘允文一把揽住他,大力拍了拍:“走着,刚才我在这附近看到一家看着还不错的店,咱俩去试试好不好吃。”

“你别拽着我,咖啡要洒出来了……”

“达比叔,刚才的话还请你收回去。”骆珩‘微笑’着说,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

“啊痛痛痛……日你妈,你想爪子!”达比狰狞着脸,用手去掰,“搞快放开老子!”

骆珩没吭声,笑容一点点收敛,抓着达比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他比达比高很多,刚才在自己儿子面前神气十足、叫嚣着要给他颜色的男人此刻疼得面部扭曲,破口大骂。

“又发酒疯!”来迟几步的骆永平上来就抽了男人两巴掌。

骆珩一愣,立刻看向骆永平:“爷爷,小心身体。”

骆家和达家的恩怨持续了几十年,面对达塔,骆永平或许做不了什么,但达比,他还是有资格教训的。

“你个老头子疯了敢打我!?”达比又气又急,这骆家人真是要骑到他们头上来了。

“打得就是你个龟孙!”骆永平举起拐杖,“珩儿,他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方便弄他,把他放了,我来收拾这个龟儿子!”

达比满脸惊恐:“你要搞啥子,我告诉你我不得让你!你敢打我一哈我马上把你按到地上,哪个来拉我都不听!”

“呵!有本事你就还手!我打死你个龟儿子!”

“啊!你真打,哦!不准打了,我要去塔叔那儿告你!”

“你去告,看那家人管不管你!我打得就是你,你不是牛得很吗,就敢对你娃凶,你骂哪个不男不女?你要日哪个?安?”

“嗷!平叔我错了,莫打了!嗷!”

“把你牛惨了,你不是要打我蛮?你来撒,跑啥子!”

达家湾虽然多数都姓达,但很多人看不惯达塔一家的做法,也在这一家子手上吃过亏。达比他们家穷,没少受达塔一家冷眼,反而是离得近的骆家经常帮衬。

达比小的时候,冬天,爹妈出去干活一天没回来,饿得吃不上饭,又没人管,差点溺死在水池里,还是骆永平和达亚出工回来恰巧碰见,再晚一分钟这娃就没了。

达比家穷,家里也没个能挣钱的,父母死得早,自己老来得子,媳妇儿还跟人跑了,家里就剩他和达力两个,也没那个胆子出去打工,只能靠帮人耕地过活。

达力从小就长在牛圈里,成天跟牛作伴。达比牵着牛出去帮人耕地,地里的活全是达力在干。小小的年纪,身上没一处干净的,上学也是上两天逃两天。

这小孩倒是想上,但他爹不准,要不是村书记天天来家里做思想工作,保证补贴孩子,不花一分钱,达力连这个学都上不了。

街上的小学早就跨了,只能去镇上,镇上有许多来支教的志愿者,还有一些跟政府签了帮扶计划的毕业大学生。

达比没有车,去镇上上学,达力天不亮就得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洗得发旧的衣服,那是有一回骆珩回来,带他去镇上买的,这是他第一次有新衣服穿,以前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要么大了,要么破了,鞋也从来不合脚,经常绊倒,摔得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达力第一次上学,是骆永平牵着他去的,榆原镇虽然不怎么有钱,但送去上学的孩子无不是家里的希望,家里的宝。

达力上学第一天就明白自己与同学们的不同。

从前他浑浑噩噩,日子怎么过都行,爸爸就是他的天,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上了学之后,忽然发现这天是矮的,是破的,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明白了很多,脑子里有了自己的想法,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却无力改变什么。达比爱喝酒、爱抽烟、不爱干活、还懒,达力只有干完了活、喂完牛、做好饭洗完碗,伺候他爹睡下,之后的时间才属于自己。

在这段时间里,他要写作业,还要看书,还会悄悄在桌上“弹琴”,闭着眼,想象自己在音乐教室里,坐在那架破旧的钢琴前。

珩哥和他说过,要努力,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努力真的有用吗?

达力坐在骆家院子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可却没有心里疼,他垂着头,一声不吭。

骆珩拿棉签给他擦着药,后来发现伤口实在太多了,干脆用镊子夹着棉签浸泡在药水里,给他涂上。

他身上还穿着骆珩那次给他买的衣服,应该刚放学回来,袖口已经脱线了,被人缝过几次,即使浑身是伤了,仍旧抓着那只口琴不放。

骆珩瞥了一眼,“东西被你爸发现了?”

达力很喜欢梁忱送他的那只口琴。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乐器。

之前来支教的音乐老师和骆珩说过,这孩子音乐造诣很好,可惜生在大山里。

两人交流的时候就在学校,大概被达力听到了,这小孩后来音乐课怎么都不愿再去上了。

这像是压垮达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我已经很小心了,他在家的时候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骆珩“嗯”一声,手上动作轻而缓,显得很有耐心:“然后呢?”

上学的时候,达力一般会把东西装进书包一起背去学校,他不敢放在家里。今天周五,放学早,达力中午吃坏了肚子,回到家先把书包丢在自己床上去解决生理问题,出来却看见达比不经过他的允许进了他的房间,擅自打开书包。

书本、笔落了一地,而男人正举着手中的东西黑着脸看向他:“这就是那个娘炮送给你的?”

达力当时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直接扑过去将东西抢了回来,男人愣了愣,随即暴怒,抄起边上的棍子便抽过去——

“我不晓得他是怎么发现那是梁大哥送我的。”

达力将东西藏得很好,谁都没告诉,班里同学也不知道。他自己吹这口琴的时候,是在没人的地儿,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些。

“你梁大哥在镇上挺有名,你爸猜出来不难。”骆珩说。

“珩哥对不起。”

骆珩看他一眼:“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达力仍旧低着头,一颗颗眼泪落在手背上,哭着说:“梁大哥是你的朋友,我爸爸骂了他。”

骆珩从桌上抽了张纸递过去:“这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道歉,也不该跟我道歉。”

达力抓着纸,失神说:“我爸爸不会道歉的,他这个人非常、非常……”

“达力。”

达力一愣,听见骆珩说:“抬起头来。”

达力抬起头,骆珩抓着他的手,避开脸上的伤,用纸巾擦干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达力哭得鼻涕眼泪到处都是,加上脸上的伤,更丑了。可骆珩却没有嫌弃,又抽了几张纸,将他的脸全部擦干净。

“不要怪你爸爸。”

“为什么。”达力反应很大,扯到伤口,痛得皱起眉,他捂着伤口,看到骆珩表情淡淡,重新拿起棉球清洗他手上的伤。

“为什么?”他追问。

“你爸爸只是担心你被人给‘带坏了’。”

达力愣住,皱眉,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可梁大哥不是坏人。”

“不过见了几次,你怎么知道他人怎么样?”

达力语塞:“你的意思是……”

“他很好。”骆珩察觉他误会了,连忙说:“我是说,你爸爸并不了解梁忱。”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镇上关于你梁大哥的传闻,”骆珩想起刚才达比的反应,没什么表情说:“但显然,你爸爸听说了。”

达力从没听谁说起过:“什么传闻?”

“你不要好奇,也不要去打听,你爸爸今天打你,肯定是听谁说了什么,硬要说起来,还得是我们给你道歉。”达力一惊,忙摆手,但一只手被骆珩紧紧抓着,动不了,紧接着骆珩又说:“但达力,认识一个人,不应该通过传闻。这个道理跟你爸爸肯定说不通,但我希望你明白。”

“不管你之后听说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他是你梁大哥,你不要讨厌他。”

“我知道了。”达力出着神,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良久,他看向骆珩,问:“可是珩哥,我还能见到梁大哥吗?”

他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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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永平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着气:“赶紧给我倒杯水来!”

达比下意识想喊达力,想起来这小子被骆珩带走了。

“你还想使唤谁?”骆永平举起拐杖作势又要打,达比下意识抱住头:“叔,别打,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达比身上被敲了好几棍子,脸上俩红巴掌印醒目无比,被这一顿打,酒醒了不少,慌忙倒水出来,骆永平喝了一口就吐出来:“凉水?”

达比尴尬:“……力儿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烧。”

“你自己烧不来?”骆永平眼睛一瞪,达比忙怂了,“我现在就去烧,叔你莫激动莫激动!”

“——回来!”

达比立马转过身,缩着脖子不动了,骆永平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抽几下,可看他那样又觉得可怜兮兮的,骆永平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情,将拐杖一收:“坐过来!”

“不不不,”达比怕他手中拐杖,“叔你坐就行了,我站着。”

骆永平把脸一横:“我喊你坐过来就坐过来!”

“哎!来了!”达比不过坚持一秒立刻就坐下来。

叔侄俩坐在一起,骆永平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又哼出一声,吓得达比一抖,伸手就要挡。

“爪子?你现在晓得痛了?刚才打你娃的时候不觉得痛?”骆永平冷笑一声:“因为不是打得你身上嘎。”

“叔你莫这么说。”达力也有点后悔自己上头了拿棍子抽那几下,但很快他想到什么,那点儿愧疚荡然无存,“他不听话我才打他的。”

“力娃子都不听话还有谁听话?”骆永平横他一眼:“你小子蛮?”

“叔,你别这样……”达力为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