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说服余元
我, 河伯冯夷,江神奇相等人都陆续登上了仙舟,云螭童子等随后也跟了上去, 清点物品,并无缺少, 这才放心下来。
这艘仙舟的体积本来已经极大, 何况其中又运用了多种仙术, 能够承载极多的东西。就算这么多人同时进入,内部空间也显得极为空旷,虽然在行驶途中, 但内部十分稳定, 一滴茶水也不会泼溅出来。
飞船的迎客舱地板与四壁皆由镜石打磨而成, 光可照人,在法术的作用下清晰显现出飞船脚下的大海山峰,蓬莱景致。乍踏上去, 差点以为我们身处一艘无底之船。只有衔接处一些依稀的边框和不透明的设施如桌案等, 提醒我们仍在船内。
穹顶镶嵌辟尘珠,一点灰尘也看不到, 余元的诸弟子忙上忙下, 招待来宾。
“这艘仙舟,名为星月查。你应该听说过凤麟洲的仙人, 能够铸造螺舟与飞船, 这就是其中的飞船。我们手上这艘只不过是个二三流的货色,据说品质最好的飞船, 能够穿越欲界六天, 到达色.界甚至更高天。更神奇的是,这种宝物连凡人都可以催动。螺舟就比这种要逊色许多了, 那是一种外壳完全封闭,形似海螺的怪船,可以在海底下穿行捕猎,这种东西也就在凡人之间还算个宝贝,对于仙人而言实在没有多少意义。”
余元道人邀请我坐了上座,四渎诸神随后也都入座。余元随即命手下弟子将仙舟的速度调整至最慢,朝拗离国的方向飞去。
“这螺舟与星月查的运行原理,和绝大部分的仙宝都不相同,另有一套逻辑,保养和使用起来甚是麻烦。中界这套仙术体系是文昌仙首创,在上界诸天之中,也有类似的东西。贫道近年新收有个叫做余化的弟子,相对聪明伶俐,对于怎么驾驶此舟,领悟得还比较快。但他为人浮躁,不是个修仙的料,我让他下山回国,求人间富贵去了。”
余元喝了口水,满脸惬意地说道。十洲三岛的水均凝聚天地灵气,不掺杂任何东西便是极佳的饮品,能否占据一处上好的泉眼,也是炼气士实力和地位的证明。余元乃金灵圣母的高徒,所饮用的泉水品质自然极佳。我也盛情难却,抿了几口,入口似乎没有任何味道,却给人一种发自灵魂的轻松之感。
四渎河神的座位上也各放有一杯蓬莱露水,连云螭童子和青蛟侍卫等下人也不例外。
“随便喝啊,这只是水而已,不值什么钱。马上还有酒菜,我给元君尝尝九重天宫的琼浆玉液,这东西就很贵重了,我与元君一人三杯,余下的四渎诸神一人一杯,多的实在没有了。这东西也是贫道截教的师尊和前辈赴蟠桃宴时所得,送与贫道的,数量有限。”
余元见在场有些人显得略有拘谨,忙出言活跃氛围,又招呼徒弟上菜。
星月查中的食物主要是由十洲三岛的各种玉膏、细沙、白石、黄金、玛瑙等金属玉石组成,再以蓬莱之露水清洗和煮过一遍,色泽丰富。白石被磨成细碎的颗粒,如白米一般,猛一看会以为是一碗掺杂了各色粗粮的米粥。
“元君应该知道仙人煮白石为粮的传说,修行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早已经不拘束于所食之物为何了。即使是一碗石头铁块,也能够吸收其中的元气。不过世间的凡石,粗粝难吃,不能下咽。这些金玉之石,乃是从十洲三岛内优中选优,味道极佳,胜过了人间帝王所能想象的一切吃食。兼之金石无知无识,不沾因果,符合我们出家人六根清净和慈悲的本意,元君可以尝尝看。童儿,再去把为师珍藏多年的琼浆玉液搬来,吾与道友痛饮!”
“额,这能吃吗?”
余元热情地向我推荐他家的“特色美食”,我看着一碗的硬茬,却属实有些不敢下筷,转头看了看河伯冯夷。
却见冯夷刚刚看见这桌菜肴,便眼前一亮,又见我以眼神示意,再无犹豫。毫不客气地举筷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眼神顿时迷醉起来,仿佛吃到了举世难寻的美味。当下也顾不得失态,将一大碗硬菜吃了个干净。
“果然是好东西,再来一碗!”
冯夷一拍桌子,满脸都是喜悦和快意,余元脸上也露出了“知音难逢”般的欣赏表情,立即让徒弟继续添上。
“有那么好吃?”
我看见冯夷的夸张表现,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不过毕竟放心了许多,也让童子给我盛了一碗。
“元君这次光临蓬莱,所为何事?总不会是单纯为了与贫道会面和还图吧?你放心,只要贫道力所能及的事情,无有不应。”
余元大口扒拉着食物,顺便让徒弟将盛放有琼浆玉液的玉瓶搬来,酒水满上。我带来的四渎河神每人身前都倒了一杯,我和余元身前的玉碗内更是斟满了酒。
“我这次前来,除了应约归还教主的五岳真形图之外,还有一些要紧事,必须在这十洲三岛之中处理。”
“事情大概是这样”
我捏着筷子,将来意与前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不过暂时略去了石矶娘娘的事情,避免节外生枝。随后将一碗石羹扒拉下肚,一股生涩,粗糙,坚硬,如砂,如土的触感顿时充斥了我的味蕾。又转头一看,除了河伯冯夷吃得津津有味之外,剩下的四渎河神和诸童子侍卫都是一脸如同吃了屎的表情
好吃你个大头鬼!
冯夷,你小子跟我玩这套是吧?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原来是这样。元君想要在这十洲三岛内购买宝器之类的,不需要去别的地方,单是我拗离国便绰绰有余了。这拗离国内,奇人异士无数,定不会叫元君空手而归。一会儿我们便不回洞府,直奔拗离国交易之所。你想请我截门掌教通天教主出山,这个却有些为难。我在截教之中辈分不高,掌教未必就会听我之言,这件事情涉及阐截二教的情分,他也不一定肯出面。我可以帮你联系几名截教弟子,再在我师尊金灵圣母面前美言几句,帮你引荐。成与不成,就说不好了。”
余元乃是通天教主的徒弟金灵圣母之徒,这导致他入门虽早,辈分却低出很多后入门的一截。我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座位,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将腹中的石头吐出,炼化成渣渣。
我呸,谁爱吃谁吃,我信你个鬼!
当我回来时,却看见现场一片东倒西歪,四渎河神全部趴倒在桌上,毫无声息,如同死去了一般。
“怎么回事?”
“元君差点忘了告诉你,贫道的琼浆玉液酒,就算仙人喝了,也要醉上三天,这些人修为不到,醉得更狠没关系,等贫道醒酒,马上就带你去目的地。”
余元醉眼矇矓,朝我笑道,随即整个人仰面朝天,睡倒在地
三日之后,在我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余元催促着弟子启程。星月查拔地而起,升空有千丈之高,然后一头栽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
余元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道:
“差点忘了,这艘星月查以黑水为动力,自从到了我手,就没有往其中添加过燃料。元君,你手头有没有多余的黑水?给它添上,就能继续飞行了。”
我在储物器中翻找了一会儿,将一罐黑水交给了余元。
“够了够了,这么多,这艘船几万年都用不完。徒儿!来用这些把星月查中的紫阳炉满上,就能继续飞了。”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片黑暗笼罩住了我们的所有视线
我坐在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凳子上,看着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到处是黑色油污的迎客舱;睡得像死人一样的四渎河神和生无可恋的云螭童子等人,感觉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差点忘了,这黑水浑浊,杂质颇多,因此不能直接用来当做燃料。需要先经过一定的特殊工序提炼,炼化成一种纯净如水,透明无色的物质,加之灵药精粹混合,才能为飞船前进提供动力。没关系,元君,我知晓提炼之法,小事一桩。至于这艘船的清洁问题,也是小事,我一会儿施个小法,就能弄得一干二净。”
余元坐在原地发呆,过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叫道。
“你可闭嘴吧。”
等我和余元把船舱收拾干净,我立即盘腿坐下歇息,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话。
“余道兄,这艘星月查,我看你也不大上心,不如卖给我如何?吾神愿以倾国之珍,来交换此物。”
我突然问道。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余元闻言很是诧异,不过他还是二话不说,就接过了我递过去的豹皮囊,仿佛生怕我后悔。在接过豹皮囊,打开观看的一刻,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什么诡计终于得逞。
“贫道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是蓬莱岛一个叫做羽翼仙的傻帽从凤麟洲买来的,后来发现百无一用,原价转售也没有人要。只好将其折价数倍卖给了贫道,贫道天天开着这艘破船到处闲逛炫耀,就是想要找个傻子倒腾出去元君你别用那副表情看我,我不是说你是傻子总之现在连本带利赚了回来,那家伙还欠我一个人情。哈哈!这笔生意做得!”
余元哈哈大笑,甚是得意。同时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对自己坑人的行为有些过意不去。
“既然东西给你了,那贫道就实话实说吧。以贫道的眼光来看,这个东西,虽然精巧繁复,实则华而不实,乃是典型的奇技淫巧,左道之物。使用起来麻烦得要死,但它的功能性却并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对于我们仙人而言,根本就用不上它的那些能力,都有更好的替代品和法术,只能给修为低下的弟子,才能当它是个宝贝。然而此物精巧无比,炼制起来难如登天,不是仙人却又买不起。”
“文昌仙传下这支左道术法下来,却也只有凤麟洲等地的少数清闲仙人,悠闲到了极致,才有兴趣钻研这类法术。听说他想在将来进入人间界,寻百家传人,将此类法门延续下去,依贫道看来,也是痴心妄想,不过昙花一现罢了。这世间,终以道门长生之术为正,不修命性,只是一场空罢了。既然元君已经买下了星月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顺带把这艘星月查如何操作,如何保养等法门转告于你。”
余元带着我在星月查的各处舱室中巡视,一一为我介绍。
“这是紫阳炉。它以炼化后的黑水为动力,其中有一个储物空间,专门用来放置黑水,装满一次,最多可以持续飞行数百年。”
“这是维修工具,一些不重要的金属部件折断了,直接用续弦胶粘上就行,很是方便。”
“这是船中内置的雷火炮,它以硝石、硫磺和木炭等物合成药丸,打击出去,地裂山崩,也是道家的一种左道术法,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够使用。现在凤麟洲的一些小技巧,已经流传到人类王朝之中,为那些凡人提供便利。这雷火炮迟早要在人间普及,只不过威力与正版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是”
我和余元走遍了飞船的每一处角落,将其中的设施和运行方法一一牢记,准备到时转交给白骨洞。余元说完,拿出之前的豹皮囊开始计算其中数目,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买这艘船?我看你对它似乎也不是特别的感兴趣,而且之前这艘船的许多问题你已经看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考虑这种东西。”
我将石矶娘娘的心愿,以及哪吒和白骨洞的相关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余元。到了现在,余元才终于真正彻底理解了我此行的目的和缘由。
我不想失信,虽然石矶娘娘已亡,但既然答应了要送一艘飞船到白骨洞,那就去做。这件事之后,我便再不欠她什么东西。
“好贼子哪吒!太乙狗贼,竟敢妄诛我截教的门徒,此恨如何可消!我当奏明师尊与掌教,定不会轻饶此二贼。元君,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元君是为了这种目的要这艘星月查,贫道也不可能要你的钱。”
余元说话间,已经将豹皮囊翻了个遍,他又惊叫道:
“怎么有这么多!这也太不至于不至于。”
“拿着吧,我早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求见通天教主,为了这个目的,多花些钱不算什么。剩下的这些钱,就算作你的辛苦费。”
我并没有一丝的不舍,钱只要花到了点上,就不算浪费。
“元君好算计,这样一来,贫道若不尽心竭力,帮你一把,于情理上都说不过去了。”
余元主意已定,当下将豹皮囊收起,脸上露出果决之色。
“好!这件事包在贫道身上。这趟以贫道的面皮作保,无论软磨硬泡,舍了这条性命,也要设法请动掌教和师尊上天,会审李哪吒!”
第122章 群仙聚会?五气真人
当四渎河神醒来之时, 已经是继星月查饭局之后的第七天了,他们一个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神情轻松而惬意。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一股清风吹拂过来, 我的身体就向上飞起, 直往天宫而去,仿佛永无止境。但是,就在即将要登上九重天宫之时, 我突然看见整个天宫都在崩塌, 向下塌陷。海洋向我扑来, 颜色漆黑,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我拖拽入海水之中,越陷越深, 喘不过气来。瑶池金母的琼浆玉液真是奇妙啊!或许这个梦象征了深刻的寓意和预兆, 只是现在的吾神还捉摸不透。”
“冰夷兄,小妹也做了一个怪梦, 与你所做的大同小异, 只是最后我梦见的乃是一片腥臭难闻的沼泽地。我在其中越陷越深,使不出力气来, 如同身处噩梦之中。依小妹看来, 天宫的琼浆是何等妙物?一定不会无故致人出现这种梦境,这背后想必有很深刻的奥妙。”
四渎河神逐个苏醒, 议论纷纷。脸上依稀能看到红晕, 看来仍沉浸在琼浆玉液的味道之中,所有饮用过玉液琼浆的神明, 精神都更凝实了一些,似有所悟。
“欸,你们这样看我们干什么?等等,船呢?我们为什么会躺在岩石上面,元君和一气仙余元道兄在哪里”
回过神来的河伯冯夷终于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自己和其他四渎河神全部躺在坚硬的山顶岩石之上。云螭童子,鲛女,青蛟卫等下属全部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我背对着四渎河神,抱腿坐在山巅,等待他们醒来。
“差不多就够了。我这次叫你们来这里,主要是因为物资太多,需要人帮忙看护和参谋。结果你们一睡就是七天七夜,还要我反过来庇护你们,浪费我许多时间,反而成了累赘。”
河伯冯夷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轻声问道:
“元君,这是?”
“星月查被我买下,已经让余元手下童子和几名得力手下送往骷髅山白骨洞,了结因果去了。余元道人前日忽然告辞,说是通天教主近日不知因为何事从碧游宫无极先天下降,即将来到此蓬莱岛传道授业,他要前去迎接。废话不要多说,你们既然醒了,立即随我启程,前往拗离国。”
我目视前方,那是通往拗离国的方向,天空上方时不时有炼气士驾云骑鹤经过,显然国中已经发生了热闹的大事。飞船星月查已经被我送往骷髅山白骨洞,之前的承诺已经了结。至于以马元的精神状态,能否主持白骨洞事务,我便不管了,就当是纸钱烧了,聊表心意也罢。余元道人前日突然收到同门焚香来信,告诉他通天教主将来到蓬莱岛,让他准备迎接,便急冲冲走了。至于我的目的,他承诺会尽力帮忙。
通天教主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碧游宫究竟在哪里,如何进去,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我迟早要面对这些。
四渎神系的队伍略作整顿,清点一番后,一齐动身,往余元所指点的拗离国的方向飞去。
我们一路行来,所见奇人异士,层出不穷。
我们看见有一位道人,头顶祥云缭绕,时如锦绣铺陈,时如轻纱浮动。周身光芒似水一般在云间穿梭游走,仿佛有无数晶莹剔透的玉珠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似璎珞,似垂珠。五色霞光透体而出,照耀天空大地,梦幻而瑰丽。
我们看见一位仙长盘坐云端,脑后有三色光芒,如莲花一般,化为光轮,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泛着温暖的光泽。五道清气自他七窍中吞吐不定,化为各种各样奇妙的形状。无数金灯贝叶环绕周身,金灯明灭,放出星辰般的光芒,贝叶随风轻颤,发出悦耳的声音。
我们看见一位女仙眉心朱砂放出光亮,放出五色光芒,流转不息。流精玉光,五色郁勃,这道光芒似是从体内泥丸宫发出,笼罩全身,看不到一毫的阴影。浑身如琉璃,如玻璃,净无瑕秽。
像这样的炼气士,光是我们在赶往拗离国的路上,竟然就看到了不止十数个,这毫无疑问是至少修行到真仙,才会出现的异象。则整个拗离国之中,这次聚会,一共有多少仙人参加,已经无法想象了。
“仙人!而且是已经修行到了极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仙人!所以会诞生种种天地异象。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个小小的中界,哪里来的那么多仙人?就算是阐截二教之内,有这等修为的仙人也绝不可能像这样成堆出现啊。十洲三岛是有不少仙人,但哪有这么夸张?难道这次聚会,把上界诸天的仙人也惊动下凡了,才有这样的盛况?”
“群仙聚会!这次拗离国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俱都惊悚,无法理解这种状况,看来这种事情即使在十洲三岛也是极为难得一见的。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三花乃天地人之花,为精与气与神。将这三种精华混合在一起,汇聚在玄关一窍,便是三花聚顶,五气是心肝脾肺肾这代表五行的五脏之气。
仙人修命性之功,修炼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就意味着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一切的精粹全部都汇聚在玄关之中,可以进一步接触宇宙法则的奥秘。再将阻碍入道的三尸神斩尽,整个人就与真空融为一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
像这样的仙人,竟然同时出现了这么多个,看来拗离国中是真的来了大人物了。
“难道是”
我回想起余元道人临走前的话语,眼神闪烁不定。
“元君,前方该不会是那位?这,这可是圣人布道啊。”
河伯冯夷等人也想到了这点,纷纷倒吸凉气,又惊又喜。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我的表情没有变化,双手却也不禁握紧,对即将而来的会面有些紧张。
“通天教主!”
我们到了现场,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拗离国。之所以说是应该,是因为整个拗离国目所能及的地方,几乎都被仙人和蓬莱岛的烟霞云雾遮罩住了,仿佛身处天宫之中,根本看不清地面。所有人排成一圈,远远望向远方的法台。
东方的天空中,五色光芒直冲云霄,如同绚丽的彩虹。美妙的仙乐在空中飘荡,祥瑞的云雾弥漫四周。
一个年轻的男性道人高坐在法台上,微笑着向前来的人示意。他显然就是今天拗离国群仙聚会的目标,这里的主角。
这位道人头顶环绕着璀璨的璎珞庆云,三花五气连成一条直线,冲彻霄汉,不知道有多么高,简直让人怀疑要延伸到天界,永无止境。道人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祥光四溢,整个空间都被无尽的瑞霭笼罩,光芒直冲天际。四周还有金色的花朵和红色的莲花,如同细雨般纷纷洒落。
这是我们至今为止,能够近距离观察到的最强异象,看起来这个道人似乎强得可怕,远远胜过了我们所在的阶层,至少都是天帝一级的惊天大人物。但我和四渎河神却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五气朝元万劫身,玄黄物外笑红尘。云中白鹤朝三岛,海上青鸾谒至人。袖里乾坤藏日月,壶中造化养精神。一丸黍米通玄妙,此道方知最是真!”
一个美貌的童子站在道人的身前,高声歌唱,手提花篮,将手中花朵撒落空中,化为缤纷的花雨。
“我是谁?”
年轻道人忽然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贯彻整个蓬莱岛,带来深入灵魂的颤栗。
“五气真人!”
现场传来一阵欢呼雀跃,无数人踊跃回应。其实今日聚集在这里的诸人,单以人数而言,也不能说是特别大的数目。但凡是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人都是炼气士,没有一个是凡人,因此比之凡间的集市更是热闹了百倍。
我看到现场有多位女修,兴奋得手舞足蹈,高舞着双手,仿佛生怕对方注意不到自己。
“至于吗?我看他也算不上是非常帅气。”
江神奇相嘟囔道,不以为然,这时候那位道人缓了缓,再次发问。
“我来做什么?”
“易宝会!”
随着这番互动,现场的氛围推上了高潮。这位被称为五气真人的仙人也开始从袖中翻找,似乎要拿出珍藏的宝物,易宝大会正式开启了。
我们根据等候的这段时间中,与周围的人交流得来的信息得知,这个道人是一个我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仙人,名为五气仙。最近些年,他不止一次在十洲三岛出现,售卖珍奇之物。我又转头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余元道人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五气真人的袖袋中似乎装着许多绢帛,一幅幅画卷被他从中取出,摆放在身旁。他取出其中一幅画卷展开,上面刻画着许许多多的珠宝饰物,显得画面有些散乱。
他伸出双指,从画面中轻轻一捻,便将一粒鸽卵大小的玉珠从中抓出。玉珠迸发五色毫光,隐约有金花璎珞环绕其上,美观到了极致。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宝珠无数,但没有一颗能够与之相比。
“诸位,这就是近年最热销的产品:道枢珠!只要将此珠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就会显出庆云护体,三花五气等等仙人异象!最低品质的道枢珠,也能够绽放出琉璃光,使佩戴者看上去如同仙人一般。往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异象,或现金灯贝叶,或现垂珠璎珞,你想要多华美,就可以有多华美!有谁想要?”
十洲三岛用的是“以物易物”体系,对于五气仙的宝物感兴趣的炼气士,只需留下联系方式,私下面议即可。具体的交易过程和金额外人无法得知,只能有个大概的猜测。
我闻言回头看了看四周,那些“仙人”的身上,果然绝大部分都佩戴着花哨的饰品,发出足以以假乱真的仙人异象。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元君,这个好有意思!人家想买!喂,那位仙长,给我留一个,千万别忘了!”
江神奇相眼睛发亮,一双重瞳闪烁,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举起一只手高舞。我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望着她,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五气真人让童子将举手的人字和洞府等一一记录,至于最终的交易结果和过程,他会亲自前去面议协商,或是派遣弟子送宝上门,避免人多眼杂,出现什么杀人夺宝之类的意外。修行无岁月,也不在乎这点等待的时间。
五气仙又展开另一副画卷,上面是一艘完全用金属外壳封闭起来的大船,和我们之前所见的飞船“星月查”颇为相似,但样式有所不同,比星月查要美观和大气得多。上面还有五气仙的草书,字迹龙飞凤舞,没有草书的功底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五气仙将画布一抖,一艘巨大的铁船如飞梭破空一般从中飞出,落在云层之上。难怪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仙人之间的交易,果然不能以常理视之。
“这艘飞船,名为大日飞穹!它的燃料采用一种独特的配方,和一般的黑水提炼之物不同,最远能够飞行到欲界六天之外,能够承载极多的重量。而且它的内部装饰,也是极为的豪华!在夜间发出的光亮,能够把方圆数百里都照亮,就如另一个太阳一般。拥有这样的宝船,就是一个能够移动的洞府和最为亮眼的坐骑。是身份,地位和财力的象征,你们还等什么?”
这就是我来十洲三岛的初始目的之一的飞船,不过现在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作用了,我看着五气仙卖力推销,心中毫无波澜。
身旁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货又来骗人了,听说他十几年前在凤麟洲骗到一个叫羽翼仙的傻子,花重金买了他的飞船。结果一大堆毛病,操纵起来麻烦得要死,也没什么实际作用。不是仙人或是神中封疆大吏根本买不起这东西,但炼气修行者凡是到了炼气化神以上的地步,谁不会飞?谁没有点储物的宝贝?要这么一个又笨又重的大铁壳有什么用?”
“是啊,这纯粹就是奇技淫巧,中看不中用。也就是那些穷乡僻壤的炼气士没有见识,才会以为这是什么宝贝,但他们又掏不出这么多钱来。我们蓬莱岛也有一个叫做余元的蠢货,从羽翼仙那里接手了那艘船。想低买高卖,结果也是无人问津。”
五气仙吆喝了半天,这次居然一个应声举手的也没有。他也并不尴尬,神色泰然,收起大日飞穹。又拿出一个小盒,其中装有一个瓷瓶和两枚洗得干干净净的核桃。
“第三样,来自于九重天的蟠桃和御酒。这御酒,就是传说中的琼浆玉液!虽然只剩下半瓶,但价值也是不可估量。蟠桃虽然只剩下桃核,但也是一枚就足以让凡人一步登天,登临化神!而且以后的资质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炼气士乃至仙人吃了,好处依然不少。琼浆玉液的滋味,中界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就是仙人喝了,也要醉倒三日。”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已经喝起倒彩。
“五气真人,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吃剩下的核桃,你也敢拿出来卖?”
“这东西不会和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光亮一样,也是用法术伪造出来的吧?”
“什么奸商,喝剩下来的酒水,你也拿来卖钱,你怎么不干脆把家里的泔水也倒出来卖了?”
虽然嘴上嫌弃得紧,但蟠桃和琼浆玉液毕竟是中界难寻的宝贝,最终还是有不少人意动,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个真人”
四渎神系内,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对视一眼,均觉哭笑不得,宵明烛光等几位女神也捂住嘴轻笑起来。五气真人倒是神色不变,一脸的理直气壮,宝相庄严,显得脸皮厚度惊人。
“嗯?”
我却微眯起眼睛,盯住法台上的五气真人。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朝我的方向微笑,我随即将目光移开。
“元君?”
河伯冯夷也发现了我的异常,朝我看来。
“没什么,继续看吧,我们需要的东西还没有出场。”
我将脊背靠在车辇之上,等待这场易宝会的下文。
第123章 无极先天,通天教主!入碧游宫
五气仙的法宝多不胜数, 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天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件宝贝。
十洲三岛的仙人信奉的是老子的“小国寡民”理论,虽然拥有许多的异宝, 但文明形态和人间王朝截然不同,并没有公认的货币和中央机构, 反倒仍然停留在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 但这绝不代表他们的思想和文明形态落后。
炼气士之间往往和兴趣相投之人组成一个个小团体, 互相帮助和研讨道术,抵御外敌。漫长的岁月洗礼下来,还在交往的道友之间形成了一种淡薄似水, 浓烈如火, 绝对信任的奇妙联系, 凡世间的几乎一切情感认知都不适用于仙人之间的关系。
到了最后,五气仙也终于停下动作,将所有画卷收拢起来, 重新装回袖中。所有对他的宝贝表现出明确兴趣的人都会收到其侍童的一面镜子, 将来可以通过这面镜子作为凭证和沟通工具,进行最终的确认和送货服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易宝会到此结束之时, 五气仙突然正襟危坐, 气质为之一变,神情变得肃穆而威严,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傲气出现在他的脸上, 仿佛变了一个人。
“贫道还有最后一件宝,便是吾多年悟道, 此身所得之道术。天上地下, 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有我不会的道法!”
“这次贫道来此蓬莱岛, 主要目的便是想要点化一名有缘人,因材施教,授之以道妙,助其成道!然后考量资质悟性,若中我的意,还会收为弟子。可是,想要得到贫道的一次授课机会,那代价是非常大的。没有舍弃一切财富和地位的觉悟,不配入我的门下。”
五气仙发出狂言。在场的人不以为然,无人应答。这十洲三岛中的仙人虽然不如之前所误会的那般多,但总量也不输阐截二教,炼气士们想要听人讲道,有的是机会和选择。五气仙并未具体表现过他的道法有何过人之处,而他的真实修为也因为那种宝珠的遮掩而变得极为不确定。
至于类似制造螺舟飞船等左道,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或许还有人图个新鲜会想尝试,以为是什么妙法。但在拗离国之中的炼气士,见多识广,基本都大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早就被打为奇技淫巧,旁门左道,没什么竞争力。
“仙尊等等!”
人群散后,我的队伍拦在五气仙的面前,面带微笑。
大日飞穹之上,我盘坐于地,和五气仙面对面交谈。宵明烛光二女神,云螭童子,鲛女和蛟护卫等没有上船。我拿出一袋钱给他们分了,让他们在十洲三岛内任意狂欢,随心采购。只留下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随我上船,二人现在在五气仙童子的带领下游玩飞船内部。这大日飞穹比星月查要智能化得多,可以自动飞行,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的操作过程。
“不知道友找本仙有何贵干?如果是想商量价格方面的事情倒也好说,我这里提供赊欠服务,根据购买的物品价格不等,还款的利息和年份也不一样,效力由天宫来裁决。还不清也不要紧,可能道友对这方面并不清楚,整个欲界六天的星辰,也分为阴阳属性。如太阴星月亮是一个冰冷的石球,而太阳星则是一团热火,阴星所发出的亮光,不如阳星,只是如镜子一般反射阳星的光芒而已。其中若是建造好宫阙,便可以住人。”
“光是太阴星上,也就是中界的月亮上面,就有八万二千匠户,穿着白色的衣服在建造和维护月球广寒宫殿。像这样的地方,对于各个阶层的炼气士人口需求都非常大。不同的阴星根据主人的修为地位不同,开出的价码和待遇都不一样。你可以把下属派遣到各个大星参与相关工作赚取抽成,慢慢还款,如果对这方面不熟悉,我可以代为介绍。”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你遇到的困难。”
“明白了,你带的东西价值不菲,诚意是够的。法宝的话你给我点时间,一定会让你满意。不知道道友现在身上最强的法器是什么?”
五气仙耐心地听完我的话,收下我递过去的储物袋,一边写收据,一边询问细节,最后又接过我递过去的穿心锁。
这是鬼国幽精锁灵大元帅贰负尸的随身法宝,敖云的战利品,威力不俗。但它究竟和我不大适配,而且距离我的要求仍有差距。
“是它啊这一次,是在你手里么”
五气仙拨弄着穿心锁,来回观察,口中说出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依吾看来,这穿心锁是一件品质不错的宝贝,只是还有一些缺陷并未弥补。你将这样宝贝给我,我稍作修饰,将其以数倍的价格卖出,所得利润可以作为折扣。”
“好的,请教一下,具体有什么缺陷?”
“太丑了,我请人镀些金银,加些装饰,再换个好听的名字卖给人鸟山的女修,一定大卖。”
“”
我忍住吐槽的欲望,又从袖中再次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五气仙。
“还有,我需要截教碧游宫和阐教总部,元始天尊所居的昆仑山相关信息,越详细越好,我相信你应该知道。”
“可以。”
五气仙爽快答应。
“碧游宫所在的地方,叫做无极先天。乃是大圣以法力开辟出一片与世隔绝的虚空,其中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是一片星空,因此名为碧游宫。可以说几乎是另一个宇宙,只是比这个世界要荒凉寂寞许多,乃仙人悟道之处。”
“昆仑山实际上有两座,一座地处东南,靠近人间界。一座坐落西北,与西方教的势力接壤。东昆仑居住着阐教仙人,元始天尊在此阐讲道德。西昆仑是瑶池金母的居所之一,乃散修避世之处。不管东昆仑还是西昆仑,想要接触都并不太难,毕竟还在这个中界之内,是实实在在的地点。但碧游宫就不同了,无极先天是至圣所开辟的神秘地方,虚无缥缈。即使将整个宇宙毁灭都不能找到它的位置,没有通天教主的首肯是不能进去的。”
“这样啊。”
我点点头,转身翻找了一会儿,很快便将一大摞东西丢在桌上,摆放在五气仙面前。那些是我这次带来十洲三岛的几乎所有物资,还有那卷实沈真君临终前反复叮嘱我送至截教,归还给通天教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五气仙也毫不客气,抓起几个豹皮囊卷入袖中,坦然看向我,等待我的下一步动作。
“这是?”
“当年我与参星实沈真君入空华世界除掉无支祁,而得生离,全仗此五岳真形图。若没有此图,便没有我的今天,如今我与它缘分已尽,物归原主!另穷四海之富,斗胆仰仗些许微薄情分,请教主出面,为我水族主持公道,会审阐教灵珠子哪吒!”
我低下头颅,躬身将准备已久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双手奉上,五气仙并不接过,而是语气淡漠地问道:
“你如何得知,我便是通天教主?”
五气仙的声音悠扬飘渺,仿佛穿越了无穷时空,从九天之外传来。不,现在已不能再称他为五气仙和五气真人,而是三教圣人之中的截教通天教主!仅仅是低头的一瞬间,通天教主面孔和衣着,给我留下的印象便在我的心灵之中逐渐淡去,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
“我听余元道兄说过教主要来蓬莱岛拗离国,因此初见那时候心中便已经开始怀疑。后来我又看到教主出售琼浆,那个瓷瓶便是我与余元兄宴饮之时所使用过的,至此教主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我又细看掌教所拿出的诸多图纸,将图中字迹与墨痕,和吾手中这卷五岳真形图墨宝暗中对比,看来极是相似。”
“但就算这样,仍怕终究有所误会。因此我又和教主私下沟通,看着教主写下收据,观摩落款,终是确定无疑。但这并不是因为小神多么聪慧,而是教主从始至终,便是光明正大,从未想过刻意隐瞒修为与身份!千请教主相助,不胜感激。”
我低头礼毕,将头颅抬起,看向通天教主。他的三花五气冲彻云霄,连成一道直线,如柱一般直透入宇宙虚空之中,无穷无尽。周身的神圣之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和隐瞒,圆满,圣洁,至高无上。
“你想得不错,通天教主就是五气仙,五气仙就是通天教主!通天教主,只是我在截教体系之内的身份,出了截教便不必提。而此身超脱于因果之外,所以你们不能记得我的外貌特征。吾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和修为,只是世人不识,认真为假而已。”
“四渎正印碧波元君,当年你在戈河之中初生之时,我便已经有所感应,你与我截教有缘!你的目的,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本来不完全是现在这样,你的到来改变了命运的轨迹,但也使得自身陷入红尘杀劫之中,不能自拔。身处于这个物质的世界,就要遵循一定的规律,没有人能够真正自由。”
通天教主轻抬袖口,五岳真形图便化作一道亮光潜入其中,消失无踪。他又取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画有诸天星斗经纬之图,仿佛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
“贫道这次从碧游宫无极先天下降,正是为你而来。你接连帮助我的弟子,结下很深的缘分。如今你来我碧游宫求助,归还我截教之宝。于情于理,都没有坐视拒客之理。但灵珠子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涉及阐截二教的情面乃至天地宇宙的杀劫因果!所以贫道来到蓬莱岛,以五气仙的身份与你会面,收取你的金钱供奉,与你结下缘分。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如果你做了贫道的弟子,这次上天宫与灵珠子和阐教对质,截教更加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对双方都有好处。”
通天教主手中的画卷飞起,墨痕飞舞,化为一片寂静的大黑暗,远处依稀传来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的惊疑之声。星光点点从中渗透而出,透过飞船的镜石和窗户往外看去,整个飞船已经行驶在一片宇宙虚空之中。想必这就是通天教主所居的碧游宫,位处无极先天。
我当既俯身下拜,行了大礼,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全感涌上我的心头,仿佛我天经地义便该在此处。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新弟子,代号碧波仙。吾徒金灵圣母,参心二宿与徒孙余元都向我鼎力推荐你,如今贫道将你带入碧游宫中,也算不负众望。”
“徒儿们!为师已经如约回来,将人带到,你们还不快来迎接,更待何时!”
我环顾四周,整个碧游宫中,诸天星斗发出温暖的亮光,仿佛星辰活了过来。
中界数百年的因果,汇聚在我身,使我踏上碧游宫,许多的迷题将在这里揭晓。
第124章 弹指聚三花,遍观宇宙
通天教主早在我进入蓬莱岛之前, 已经知道我会来碧游宫,因此以五气仙的身份来到蓬莱岛进行交易,顺路将我带回, 收为弟子。跟在他身边的那名童子是截教随侍通天教主的水火童子。
我终于踏上了碧游宫的所在之地,这一切比我想象中更为顺利, 尽管我为此等待了许多年。
随着通天教主的话语, 无极先天之中的星辰仿佛都活跃了过来。我看见许多道人顶上现出庆云瑞彩, 乘空而来,流精玉光,五色郁勃, 转瞬之间就出现在我们的身前。
“无极先天是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 物理法则与外界并不相同, 这里的空间无限庞大,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在外界中无法寻找得到哪怕一粒极微尘的踪迹, 在内部中探索, 却是无穷无尽。不过进入这片空间之后,整个人会化为一种类似于天宫的清净无碍之体的状态, 随心所欲, 因此也不会迷失方向和失去联络。”
碧游宫内为我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这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无极先天之中, 一切都是心想事成。龙凤麒麟, 天舞宝花,多么盛大和华美的场景都能随心构筑。
许许多多的道人来到我们的面前对通天教主行礼, 向我微笑示意, 通天教主对我一一介绍。有多宝道人、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金光仙、乌云仙、毗芦仙、灵牙仙、虬首仙、金箍仙等,都是在截教碧游宫中修炼多年的弟子, 如今皆已修成真仙。参星实沈的后身,二十八宿星君之中的参水猿道人也在其中。如今已经重新修回元神出窍的境界,但过去的一切他早已没有留恋之情,只是一笑而过而已。
“真君,别来无恙。”
“不要叫我真君,贫道只是碧游宫之内的一个普通出家人而已。”
我朝他打了声招呼,他也流露出善意的微笑,却拒绝了我的称呼。那之后,我又在碧游宫中居住了一些时日,对这个地方也有了基本的了解。不过,奇怪的是,我在这里并没有看见截教首徒,我们的大师姐金灵圣母,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在碧游宫之内听课的,便是内门弟子,由通天教主亲自教导,主要研习“黄庭经”等道德真解,直指长生大道。而在碧游宫之外如石矶娘娘,马元道人等诸人,则是外门弟子,往往痴迷于左道术法,不能自拔。修为是一切的根本,通天教主虽然并不歧视左道之术,但截教之中仍然区分主次,只是对此的约束远不如阐教等为多罢了。据说他时不时会以私人身份外出,高价收购诸外门弟子的宝物并略作改造,再转手卖出,助其周转资金,连弟子也往往不知不觉。
碧游宫和通天教主皆超脱天地之外,即使是实沈真君,也不记得回宫的路径和通天教主的模样。只能携带天池府之宝,四处寻找疑似通天教主的商贩和向同门打听,在花去天池府大部分积蓄之后,才将掌教找到,五岳真形图也是那时候所得。
从东海龙宫和天池府等地带来的财富,如今消耗殆尽。除了少部分之前用于购买飞船,收买余元和分给下人之外,尽数捐献给了截教。我对此并不心疼,金钱只要用对地方就可以,千金散去还复来。这一次的收获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我的预期,若不是付出足够的代价和诚意,通天教主也不会亲自出面应下此事。
通天教主又带我观看了他的藏书之处,里面的空间无比广阔,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无数的书架整齐地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竹简,绢帛,线装书等,上面写着玉篆雷文。
天宫使用的文字体系,和凡间并不一样,涵义之深邃远非凡人文字所能相比,很多的咒语不能用凡人的文字书写,否则会丢失掉大量的信息。因此在看这些书之前,必须掌握神圣专用的文字体系,好在当年在戈河之中随这一世的父亲学习的时候,我已经大致掌握了这种文字的写法和原理。
“一般来说,凡是新收入门的外门弟子,我都会先带他来看这个地方,让他选一本书带走。其中三教九流,所在都有,很多左道术法也混杂其中,这么多年下来,其中几乎无所不包。”
“主要是你嫌对方钱少事多吧。”
我吐槽道。
“没错,截教发展至今,一代代弟子相传下来,已有百万之众,哪能一个个去教,总要分个主次和缓急。我一般先根据对方兴趣授书,然后以弟子的资质和悟性,寻日上门观察,予以指导。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一事,吾已知晓。马元道人日后另有一番际遇,因祸得福,将来在西方教得正果,不必担忧。”
通天教主十分坦然地回应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石矶师姐的事情?”
“她的身死乃是天地之间的定数,乃神仙杀劫中的必然,如何处理,现在的你暂时不要关心,以修行为主。你与我截教有很深的缘分,涉及这天地之间最为根本的秘密。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在你修行到斩三尸抛六气的地步之时,自然就会接触到。”
“你昔年在空华世界之中融合大师姐金灵圣母的金砂和先天真水,攒簇五行,和合四象,修成仙体。无论是身躯还是禅定的根基均已经达到极其深厚的境界,之所以未能凝聚三花五气,只是因为你的理论基础没有跟上,未臻至圆满的境界而已。”
“凝聚三花五气,就是要将身体和精神中每一个部分都修炼得完美无漏,达到一种极为精微的平衡。天地人三魂全部修行到了物质条件下的极致,绽放出光华。身体的心肝脾肺肾五脏被彻底掌控,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和杂质。人自初生之后,生命的活动,一举一动都需要五脏六腑不断地蠕动和代谢才能维持,是身体的根基和弱点,精神魂魄意隐藏分布在其中。但是修行到这个地步之后,五脏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作用,身体的一切生命活动都变得可有可无,这才能真真正正的寂静下来,进入无以复加的全新禅定境界,而那方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坐忘。”
在带领截教仙人,随我前往天宫一行之前。通天教主和我面对面盘坐,为我讲述黄庭经中聚三花五气的极深境界之奥秘,开始了第一堂也是最为重要的授课。
排除身体和精神之中的一切渣滓和杂念,把天地人三魂与五脏之中潜藏的精、神、魂、魄、意等所有精粹全部汇聚为一团,凝聚在上丹田泥丸宫之中,化为一个光点,便会发生种种异象,乃是仙人的极致。这就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修行到三花五气的地步,整个人如欲打破虚空一般,与虚无缥缈的宇宙法则更近了一步,这时候开始修行三尸之法,才能制御为己用而不被三尸的欲望所操纵,拥有冲击炼虚合道境界的资本。
“可是师尊,现在封神大劫已经开始,灵珠子哪吒即将为武王伐纣先行官,征讨纣王。如今这个时候,弟子哪里能静得下心来,潜心修炼?”
我疑惑地问道。
“悟即刹那成正,迷而万劫沉沦。你的基础早已经打好,一朝顿悟,马上就能够凝聚三花五气,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师父说来得及,就是来得及,你怕什么?正是因为封神大劫将启,很多事情将要发生,我截教也将卷入一场大杀劫。接下来尚有诛仙阵,万仙阵等劫难在等候我们,所以必须在这个时候将关键的修行之法传授于你。趁现在还有一些时间,为师指点你凝聚三花五气,炼化三尸之法,正是时候。”
通天教主伸指一弹,轻轻点在我额头中央,许多的体悟与玄奥的法则涌入我的泥丸宫之中。我顿时感觉如醍醐灌顶一般,脑海中如有一股清虚之气透顶而出,身体中蕴含的精神和元气都在源源不断向中央汇聚。黄庭内景地之中,肾神玄冥,心神丹元诸多神圣活跃起来,朝泥丸宫而来,如欲朝圣一般。身体的一切器官全部都停止了运转,心脏不再跳动。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全部都暂时寂静下来。这些本是维持生命的根本,乃是身体的潜意识,现在也都汇聚于泥丸方寸之中。在生命形态发生彻底的转变之后,它们已经成为了累赘和杂念。
随着五脏六腑中元气的上升,我感到自己的视角不断不大,十方星空向我的视线中涌来,原本的身躯无限缩小,转瞬间就变得如微尘一般。
“你不必谢我,也不必问我,这是你本身的积蓄已到,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凝聚三花五气,乃至于斩却三尸之后,自然会对时空和因果的联系产生感悟。许许多多的事情,你自然而然就会明白。我的大徒弟金灵圣母,也在碧游宫内等你很久了。”
掌教通天教主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不见。一切都寂静下来,我能够清楚的看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我的意识却进入了一个无悲无喜,无生无灭的寂灭状态。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膨胀,几乎充斥了整个无极先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将宇宙星河都扫视了一遍,却仍未停止,直至星光也化为一个光点,无穷无尽地塌缩下去,忽然又爆炸开来,化作白茫茫的一片。光华散去,我感觉自己仿佛从无穷深远的天宫中不断下坠,我看到了诸天之中的天人,看到了太阳在太皇黄曾天上空飞过,又看到了中界的众生百态。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我已经抵达了炼气士的终点,下一步就是斩去三尸,抛却六气,通往合道成圣的路途。我的神识已经开始与天地之间的因果,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产生联系,在这个状态下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秘密。
“我在哪里?对了,我受通天教主的指点,修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如今在阐截二教之中,也已经位居高层,拥有了话语权。掌教大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定要收我为徒,并让我在入天宫之前修到三花聚顶的地步。毕竟为一名内门真人出头,和为与截教稍有交情的散修打抱不平,同上天宫相比,法理和气势上要理直气壮得多。”
“这里是中界,和我进入无极先天之前的情景似乎基本没什么区别,看来碧游宫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相差很小。但我现在应该仍在碧游宫内参悟道法,怎么会在这里?看来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应该是我修成三花聚顶之后产生的异象,我心中挂念着在外界的亲人和没做完的事情,所以感应到了这里的面貌。”
我暗中想到,现在的我处于一个非常奇妙的视角,正所谓“入乎其内,游离其外”,整个中界都被囊括在我的视野之中,随着我的心意拨动。
“爷爷那边现在在干什么,我回去得有点晚了,可别出什么意外?”
我心意稍动,就看见大地如同圆球一般旋转起来,东海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爷爷满面愁苦,坐在水晶宫大殿中央,借酒消愁,龙子龙孙在一旁劝解。
“唉,孙女什么时候回来。”
敖光爷爷喝了一口酒,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听河伯冯夷大人说,元君现在被通天教主亲自收为弟子,在碧游宫无极先天之内学艺,短时间内不一定会舍得回来。东海龙宫的事情,只怕不一定放在心上了。”
一旁有个龙孙小声嘟囔道,虽然就辈分而言他是我的同辈人,年龄更是比我为大,但自我掌管四渎之后,敖光爷爷便不允许龙宫之内的人直呼我的姓名。他的话音未落,脑袋上立刻挨了敖光爷爷几栗子,清脆作响。
“胡扯什么呢?我孙女是何等样人?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河伯冯夷?听起来有点耳熟,对了,他和江神奇相当初随我一起登上了通天教主的大日飞穹,进入碧游宫无极先天。那之后他们二人怎么样了,我竟然没去关注,原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中界了。
随着我的思绪变化,水晶宫也在离我的视线远去。
我看见河伯冯夷坐在天池府的宫殿之中,右手拿着一卷书,正在摇头晃脑,念念有词。他的身旁案上还有数卷,墨痕犹新,似乎是亲笔手抄而来,准备随时翻阅和标注。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江神奇相坐在一旁,一手托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她现在身上戴着不止一件从通天教主那里买来的首饰,浑身发出华美的异象,美貌程度顿时又上了一个阶梯。看起来神圣无比,如九天仙子下凡。
“冰夷兄,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看吗?从不见你看道经看得那么入迷。依小妹看来,这些经书里讲述的不过是些世俗伦理之学。其中虽然有些道理,也不过和三皇五帝的《三坟》《五典》之中用于教化世人,开启民智的一些说法类似。对于修行而言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拿来教育小孩倒还可以。”
河伯冯夷眼睛紧盯着书籍,不为所动。
“你知道什么,这是通天教主亲自传授于我的。据说人间界改朝换代,再过数百年之后会出现一位大圣人。他的学说辉映千古,与道家老子的道德经齐名,这些书籍便是该圣人一脉的精粹。既然是圣人之学,其中自然蕴含极为深刻的奥妙,只是你我暂时不能看破其中真意而已。况且我这些天咏读这些书籍,感觉灵魂完全被洗涤了一遍,过去想不通,苦闷,迷茫的诸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不再执着。不愧是圣人啊!一言一行都蕴含着极为精深的道理和远见。”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河伯冯夷又沉浸在了他的新知识点之中,江神奇相白了白眼,不再搭理他。
“这怕不是师尊随手从书柜里拿了一本给他看吧。”
我想起师尊通天教主展示给我看的那个庞大无比的藏书阁。
我的心念微动,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动,虽然身处碧游宫之中,但是整个天地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起心动念,马上就能够感知得到,仿佛身躯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在这三花五气凝结的短暂瞬间,我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化身为天道,全知全能。
“师父,徒儿在这里修行避祸,好是憋闷。什么时候才能下山,辅佐你所言的周武王和姜子牙师叔,大展身手?”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那是太乙真人的弟子,东海龙宫的仇人,灵珠子哪吒。
第125章 刹那僧祗,万劫轮回
“吒儿, 你的劫难未满,乖乖在洞中修行便是,别给为师添乱。这次石矶娘娘的事情, 隐患无穷,便是为师也极感头疼, 你还嫌不够么。”
一个中年道人端坐在蒲团之上, 身披离明八卦氅, 绣以金线,头戴莲华芙蓉冠,手持拂尘。此人瞑目调息, 语气中带着斥责和宠溺。显然, 他就是乾元山金光洞的清微太乙真人, 哪吒的师尊。
“师父,自从上次石矶娘娘一事之后,我爹把我赶出家门, 不准我再回家, 我就住在这里了。你之前也说那老龙敖光不会善罢甘休,终究要有一劫, 现在也不见动静。”
哪吒语气中带着轻松, 不以为然。太乙真人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你不懂!从命理上来说, 这时候那老龙应该就应该已经告上天宫。此事平心而论, 你的不是居多。若真与他对质,讨不得什么好处, 于我阐教面上也不光彩, 咱们又不能真的将他杀死灭口。到时候为师也只有让你自尽谢罪,然后设法将你复活, 躲过劫数,这原本也是为师的计划,但其中却出了意外。依为师看,此事与那龙王的孙女碧波元君脱不了关系,此人极是难缠,为师也看不透她,最好是能避则避。”
哪吒闻言,有些不解:“师尊已经修行到如此地步,凝聚三花五气,知晓过去未来,难道还怕她么?”
“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你的修为尚低,还不明白。世间原本不应该存在这个所谓的四渎正印碧波元君,这个人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她乃是天地间的变数,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至于过去未来,要斩尽三尸,真空妙有,才能够真正看清,为师的境界还达不到。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些蛛丝马迹,凭借伏羲圣人所留之卦象推测罢了,用于窥测凡人的命运自是有余,但对仙人就作用有限了。”
太乙真人说到这里,也停止了打坐,盘坐在蒲团上,有些出神。
“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是第一次面临封神劫。天地的寿命是有限的,每过一个阶段,就会经历成住坏空,循环再生。只有修成混元大罗金仙,才能超脱劫运,真正逍遥自在。若非如此,仙人便没有持续修行,斩却三尸,六根清净,与道合真的动力,世界犹如一潭死水,一直朝混乱和无序的方向堕落下去。因此,昊天大帝会在每次劫终之时,命令先天神圣登上四梵天,然后在下一次天地初辟之时回归诸天之中,引领天地秩序。三教圣人也会在这个时候下界收徒,谓之开劫度人,这也是我们阐截二教的由来。”
“关于过去大劫的事情,我也只是有所耳闻,略微有些推测。因为想在天地成坏之劫中保留记忆,必须修炼到天真大圣以上的层次,也就是斩却二尸,因此为师也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是大概的过程我是听掌教说过的,简单的说,在很久以前,距离现在接近万次天地轮回的时候,也诞生过一次封神劫,其过程与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这次封神计划十分相似,但最终并没有真正成功。从那以后,每次天地成住坏空,阐截二教都要经历一次相同的历史,继续上一劫之中的封神过程,重蹈覆辙。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诅咒,我们都被困在其中,不能解脱。”
哪吒皱起眉头,微微思索,似有所悟:
“也就是说,在上一劫之中,也有哪吒,也有太乙真人,也有哪吒大闹东海龙宫,一切都和现在的历史一模一样。师父您也和现在一样,为我出头,杀死了石矶娘娘,所以师尊你才会一直说这是定数?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造成了这种循环,是天意吗?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正是你所猜测的这样,徒儿。具体的原理,为师也不十分清楚,但掌教曾经为我做过大略讲解。”
太乙真人点头肯定,双眸中露出柔和的目光。
“在最初的那场封神劫之中,原定计划是借助人间界改朝换代的时机,考察人间。将具有崇高道德的人类以及在这场杀劫之中陨落的炼气士记录在册,待封神结束之后将其复活封为新神,由昊天大帝直接管辖,取代中界原本的三皇一系之上古旧神。但是这个计划的中途却发生了意外,演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浩劫,甚至将三教圣人也牵连进去,遗祸至今。所有的神圣,都被困在这场劫难之中,不能脱身。”
“究其原因,根本在于阐截二教之纷争。我们所在的阐教和通天教主的截教,皆属于道门,但掌教的理念有所分歧。阐教讲究出世,弟子要六根清净,远离尘嚣,持戒修身以求正果。截教入世,不避讳旁门左道之学,对于清规戒律虽然也有要求,但就远不如我们看重了。二教在封神劫之中产生了许多摩擦和误会,最终竟然大打出手,反目成仇。无数的截教炼气士枉死于这场纷争之中,就算封神榜也是容纳不下。”
“那时候,截教仙人或死或逃,光是达到斩却二尸以上境界的截教仙人,就有云霄仙子,赵公明和金灵圣母,均陨落在那场封神劫之中。次等的真仙更不必提,修炼到元神出窍地步的炼气士,难计其数。截教掌教通天教主自开辟以来广收门徒,所积累的底蕴实在可怕。”
太乙真人说到这里,面上也不禁失色。斩却二尸者,已经可以称为天真大圣,足以为一界之天帝,斗转星移,开天辟地,再造宇宙都不在话下。这样的大神通者,可遇不可求,在天宫之中都是位高权重,却陨落在那场劫难之中。哪怕仅仅是想象,都觉得震撼莫名。
“吒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即使只是初步修成阳神仙体的真仙,他的陨落都已经牵涉到了天地冥冥之中的气运,会对整个天地的运势造成影响。而斩却二尸者,自身就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天地灭而我不灭,本应该是永生不死的存在。却也因为与我阐教为敌,最终被斩杀。以云霄为首的三宵仙姑布下九曲黄河阵,被元始掌教和大老爷太上老君入阵击杀,金灵圣母等人主持万仙阵与阐教决战,亦死于阵内。最终截教的精英弟子几乎损失殆尽,尽数上了封神榜,截教大败亏输。通天教主从此隐世,但是阐截二教的斗争却没有真正结束。”
在太乙真人的讲述下,我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天地都经历成住坏空,循环往复了无数次之前。那是第一次封神劫的开始,与我在蓝星所知的“封神”之神话故事内容大同小异。
宇宙分为三十六天,天天有帝,统辖三界的神明是昊天大帝。每下一天,随着居民欲望和邪念的扩大,帝王的住世时间都会随之衰减,以该天人类的平均寿命为准。三十六天之下是中界,也是人间界所在之处,再往下便是下界,乃幽冥地府,是被神圣放弃的地方,仅作为一个灵魂的中转站。
在开辟之初,中界由上界天帝下凡统治,但诸天帝的年限到达,回归天界之后。神明没有了天帝管辖,渐渐生出祸患,中界新生的诸多王者,亦无与一界之主相匹配的才德。因此,昊天上帝与诸仙会议,开启“封神榜”计划。趁中界人间王朝动荡,改朝换代之际,选取其中战死的能人贤士,封为神明,取代原来已经腐朽堕落的旧神,这就是封神计划。
无论阐教还是截教,都有来自人间王朝的炼气士。这些炼气士虽然踏上修真之路,但其中有许多人仍然受到忠君爱国之类思想的熏陶,恋土难移,或是修行不成返回人间王朝效力。其中尤其以截教为主,因截教的门徒众多,所以进入商国为官者不在少数,盘根错节,已经成为了封神计划的阻碍。
帮助商纣王的,即有商国中从截教学艺归来的忠义之士,也有各地散修和阐教叛徒如申公豹等人。虽然通天教主写下“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二句为警示,但也没有起到根本的作用。阐教派遣姜子牙伐商以完成封神计划,截教门人却在闻仲和申公豹的带领与怂恿下助商。最终阐截二教在多次摩擦和误会中仇恨越积累越大,两教反目成仇,双方各有血债。乃至于引得通天教主最终亲自下场,布下“诛仙阵”与“万仙阵”两大阵法,向阐教邀战。
万仙阵一战之中,截教精英尽出,与阐教和外援西方教展开全面对抗。结果通天教主寡不敌众,金灵圣母为首的截教门徒死的死,逃的逃。万仙阵告破,截教势衰,以金灵圣母为首的截教弟子都上了封神榜。阐教获胜了。
事情本该就这样结束,但是天地终焉,下一个轮回到来之时,才发现一切都回到了起点。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历史重置回封神劫之前的模样,上一个轮回中的人一个不剩的在这个轮回之中重新出现,并踏上相同的道路。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多宝道人、赵公明、云霄娘娘、琼霄娘娘、碧霄娘娘均脱离封神榜的束缚,再次回归截教门下,与阐教再次交锋,重演封神之劫!
“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宇宙规律和诸多神圣的意志所共同组成的大势。截教之中,有许多的仙人,更有金灵圣母和三宵娘娘这等存在。金灵圣母道德已全,达到了斩三尸抛六气的地步,即使是轩辕黄帝等上古天帝,也只不过就是这等修为。他们本身就代表了宇宙的部分法则,几乎可说是宇宙规律的人格化。”
“三宵娘娘持有先天灵宝混元金斗,此斗乃是通天教主碧游宫内亲授之法,乃大道中至关重要的一种变化。世间一切物质,开始皆由阴阳之气和合变化而成。混元金斗正是这种变化法则的具象化,仙人入斗则凡,凡人入斗而绝,一切物质在其中都要被化作最初始的阴阳二气。仙、凡、人、圣、诸侯、天子、贵、贱、贤、愚,落地皆先从金斗转劫,不能越此。金灵圣母为北极紫气之尊,龙汉祖劫之时便已得道,掌管八万四千群星列宿,整个宇宙的因果命运都受到她的影响和钳制。三教之中,除去混元大罗金仙之外,便以此人的修为最为精深。”
“当年万仙阵一战,截教门徒虽然几乎损失殆尽,连金灵圣母也上了封神榜,但截教诸仙内心并未服输。他们自身就是宇宙规律的化身,如此多的仙人心意和怨气结合起来,虽然师父不清楚具体的过程和原理,但造成的结果就是宇宙的因果被扭曲变化。每次天地重塑后,历史都会被迫走向原来的轨迹。除去极少部分斩尸强者,所有人都会忘掉之前的记忆,继续之前的封神之战,经历诛仙阵和万仙大阵,斩将封神。从这个角度说,万仙阵大战一直都没有分出胜负,阐截二教至今仍在争斗的过程之中,或许这才是这个阵法真正的奥妙。这是这个天地之间最深的秘密,但是在这一劫之中,便要彻底终结了。”
围绕整个封神大劫的诸多疑惑,终于在这一天缓缓解开,我知晓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这么说的话,我每次穿越的时候,其实不是简单的重新开始,而是每一次都进入了一个不同的轮回之中?物质和灵魂都在天地成住坏空之后,重新开始,再次凝聚为原来的模样,继续上一次的历史。但由于我的到来,每一次这个世界的历史都发生了细微的区别,这就是变数?”
我的意识一时间有些混乱,产生了许许多多的猜想和新的疑惑,不过一时间却也来不及验证。
“师父,为什么说就要结束了,你们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哪吒抱着双手,靠在案上,好奇地望着太乙真人。
“是的,否则为师也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万物唯心造,截教如此之多的仙人陨落,深刻地影响了宇宙和因果命运的运行,已经是天机的一部分。天意人心,不能强行去扭转,否则会发生不可预知的灾难,所以圣人即使知道其中秘密,也不会去改变它。但每次轮回,历史都会发生一些变化,如今此劫之中发生的事情和最初已经有了很多的出入,命运的走向不再那么不可动摇。万仙阵的力量已经衰弱到极致,这一劫便是一次绝好机会,掌教师尊已经通知我等,在此劫的万仙阵之中,阐教诸仙齐心合力,将金灵圣母等人镇压,永久关押在无极先天之中,彻底结束阐截纷争。”
“这个碧波元君,就是一个变数,为师十分肯定,在过去的轮回之中,并没有这样一位神明。很显然,她是中界的历史发生改变,而制造出来的奇葩,已经修成仙体,很是难缠。你暂时不要去主动招惹她,横生枝节,我们阐教的宗旨之一,就是顺天而行,因为天意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现在的我,心念一动,就能够瞬间看到三十六天中每一个细微的地方,仿佛化为了宇宙之外的观察者。
整个宇宙对于我而言,就是一个把玩在手心的玩具箱。但是在拨转了无数次之后,也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时间,我却仍然没有半点要从这个状态中退出来的感觉,找不到回去的路。仿佛自己没有了身体,只剩下一个上帝视角,窥探着这个宇宙。
“好奇妙的感觉,无色.界的天人,所看见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据说他们一梦之间,不知道经历多少年月,沧海变为桑田,可我还急着回去,没时间在这里慢慢悟道。”
我心念一动,却见天地忽然如电影倒带一般,老人转瞬间变得年轻,又开始咿呀学语,树木不断变得矮小,仿佛要缩入地底。
“额,不是这个回去我去,师尊,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吓我一跳。”
我看见师尊盘坐在我的面前,朝我微笑致意。
“不要紧张,这里其实不是真实的世界,如果要打比方的话,类似于你的一个梦境。乃是你的天魂游走于真空法则之中,无意间在推算现在过去未来的事情。我也不是真实的通天教主,证据就是真实的通天教主很明显比这更帅气一些。这只是我留在你潜意识中的一个暗示,你自我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体现在现实中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炼气士达到三花五气的地步,本来就会产生很多幻觉和异象,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以及宇宙之中的许多秘密。这种感觉越是持久和深入,将来的潜力和成就便越大,不要着急,就当做了一场梦,好好休息吧。”
师尊朝我挥了挥袖,我便看到眼前的一切快速变化起来,桑田化为沧海,云海急速翻沸,比狂风下的海浪更为迅疾。天地之间的时间在迅速倒流,往混沌初开,鸿蒙未判之际退去,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奇景。
我看到诸天之中的万物生灵,或胎生、卵生、形生、气生、神生、鬼生、湿生、飞生,充盈天地之间,万类霜天竞自由。
我看到阴阳二气交汇凝聚,人类的先祖或从天空之中下降,或从大地之中诞生,他们是最早的人类,也是上古神明,天生就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我看到一名白发老者赤足行于初生的大地,步步生莲。一只独角青牛跟随在他的身旁,亦步亦趋。
老者停在一群身披兽皮麻衣,手持着粗糙金属长矛的上古先民之间,饥肠辘辘的先民看向他身后的牛,眼睛中放出绿油油的光芒,老者却只是报以慈祥的笑容。
先民们升起火焰,将老者的青牛剖开肠胃,割下毛皮,投入火中。老者赤足走入火中,抚摸着已经死去的青牛,对炙热的火焰和先民的呵斥恍若不觉。但只见火光焰焰,丝毫没有伤害到他,而那只青牛却重新长出皮肉,落下地来,仿佛从来没有死去。
在先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老者长笑一声,两手托天,两团巨大的光球从远方飞来,那是太皇黄曾天之上的太阳星和星空之中的太阴星月亮。所有的先民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没有人再敢直视他的身影。
先民之中的首领闻讯赶来迎接老者,他衣着华贵了许多,身上戴着各样稍嫌原始的饰品,身材健壮,看上去甚是年轻。
老者伸指一弹,一卷玉书经文落入首领的怀中,首领低头俯身,小心触摸,忽然仰天大笑。
“吾道成矣!”
白发老者斜胯青牛,脚下升起红云紫雾,轻声哼着歌谣,朝天空飞去。
“鸿濛剖破玄黄景,又在人间治五行。度得轩辕升白昼,函关施法道常明。”
我看到一座高山,如宝塔一般,顶部直达月亮之上,生五色玉石,形如城阙之象。
一名道人盘坐中央,讲经传道。道人周身五色豪光涌如浪潮,脑后光圈如日月一般,将高山照亮。顶上现出庆云,不知道有多少万丈之高,顶塞虚空。谈笑之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如今还在掌中存!”
我又看到一个道人坐在一只仅有一足的怪牛身上,一只手拿着墨笔,一只手拿着一卷书。笑吟吟地看着跪在身前的那名拦住自己去路的女子,这女子浑身阴气缭绕,分明是个妖怪。道人的身上却有三花五气直冲云霄,连成一条直线,如光柱一般通天彻地,显然是有着极高修为的真仙。两相映衬,便如皓月比之顽石一般。
“求仙长指点!小女子乃是天外飞石坠地化生而成,吞吐日月精华,修行至今。只因身无九窍之躯,岁月磨心,进展十分缓慢。虽有延寿长生之能,却只是个妖怪,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正果。斗胆求仙长广发慈悲,将我收入门下,万死难忘!”
道人下了牛,扶起女妖,笑道:“你莫着急,待我问你几个问题。”
道人坐在地上,背靠大树,似乎是和女妖随意闲聊,他时不时说出一些趣闻,逗得女妖捂嘴轻笑。每当女妖回答时,道人便轻轻用墨笔在手中书卷中写下几个字,似乎是在记录对方的话语。
数日后,道人将手中的书卷交给女妖。
“仙长,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