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招惹谁不好呢……
“南许, 这道题我再想想,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给你说。”
刘乘亿绕过一堆空桌子,走到了还在收拾书包的南许面前, 放下了她的练习册。
“好,谢谢你。”南许笑着回了一声,“哦,对了,刚才的第三问我去问过老师了,他有另一种解法。”南许正准备抽出草稿纸。
刘乘亿阻止了:“先吃饭吧,自习课再说,我先走了。”
“嗯, 拜拜。”
旁边等着南许去吃饭的温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俩人讨论物理题已经是常事了, 有时候课间没讨论完,而下节课正巧是自习课的时候, 南许就会和刘乘亿的同桌换位置继续讨论。
温栖拉住南许的手臂:“走吧,别看了, 人家都走远了,走走走,吃饭去。”
“我没有看。”南许反驳道。
两人走出班门, 顺着楼梯往一楼走。
“没有么?我还以为你们这段时间会发展出什么故事呢!就是刘乘亿我没接触过, 不知道人怎么样。”温栖挑着疑问的口气, 眼睛滴溜溜地在南许的脸上转悠。
南许倒是很镇定:“没有, 我们俩就是很正常地讨论物理题。”
“那好吧。”温栖摇摇头。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 刘乘亿的同桌今天请假了, 南许照例去问题。
向卫时看着俩人合拍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伸手撞了撞谢赫憬的胳膊:“欸欸欸,你看南许和刘乘亿。”
谢赫憬半掀眼眸, 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
向卫时接着自说自话:“你说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我这段时间天天看着刘乘亿来找南许虽然是讲物理题吧,但是上次我还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看见他俩了,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在说话。”
“奶茶店……”谢赫憬往俩人那里瞧了一眼。
“对啊,应该是南许请他喝的,我看了好一会儿,是南许付的钱,你说说,她和咱们关系还不错,”向卫时一顿,“当然除了你。”
这哥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除了温栖以外,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聊天超过十句话。
“但是南许和我还有温栖的关系挺好的,这有情况也不和我们说说,不行,等会儿我得去问问。”
谢赫憬则是懒得听向卫时后面的絮絮叨叨,手中的题也搁置,他撑着脑袋往两人那里瞧,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聚焦到南许的身上。
正巧,南许的笔掉到地上,从她的凳子下滚一路到了刘乘亿的凳子下,刘乘亿弯腰帮她捡笔。
南许则是很贴心的用手挡住桌角,以免刘乘亿起身的时候会撞到。
刘乘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将笔还给南许时,还扬眉带笑,嘴里不知道再说着什么。
俩人这一互动,向卫时就更来劲了,转过身和温栖讨论,甚至还猜测这俩现在到什么阶段了,是不是暧昧期或者临门一脚了。
叽叽喳喳,听得谢赫憬心烦意乱,直接起身。
“你干嘛去?”向卫时问了一嘴。
“关你事儿?”谢赫憬不爽地回道。
“他今天火气怎么那么大?”向卫时嘟囔着。
温栖打了个呵欠:“不知道,可能是题写不出来吧。”
晚饭时,谢赫憬今天脸色终于不似之前冷淡了,而且带着一股子燥劲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章惠琬忍住了没开口问,而且饭后和南许谈起:“谢赫憬这是怎么了,学校里有人招惹他了?”
南许仔细回想一番,没这个印象:“好像没有。”
“人家又把他给拒绝了?”章惠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哦,对了,忘记和您说了,”南许的音量变得小了一些,“上次我打探过,赫憬哥说他是不会和别人表白的,应该不是被拒绝了。”
话落,章惠琬倒是心安了一些,其他问题,她相信谢赫憬能处理好的。
晚上十一点,谢赫憬吃了一颗药安静躺在床上等待入睡,他失眠是长久以来的毛病了,近期似乎又加重了。
凌晨一点,他再次醒过来,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准备去楼下喝水。
大约过了两分钟,二楼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谢赫憬身影稍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止住了回房间的脚步。
南许刚写完物理试卷,神情放松,为了明早能多睡一会儿,打算今晚先把自己的保温杯接满热水。
才刚在吧台接好一杯热水,转过身的时机借着手机的亮光,南许瞧见了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衣的谢赫憬。
他半靠在吧台,一只手端着水杯,从看见南许下来,到她接完水谢赫憬硬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就那么默默地看着。
由于看见得太过突然,直接把南许吓得心错了好几拍,手上的保温杯也没拿稳,从手里滑了出去。
这个点,章惠琬正在睡觉呢,南许怕吵醒她,赶紧伸手去接却于事无补,还好谢赫憬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保温杯。
不过依旧有磕碰的声音,南许站定,盯着章惠琬的房间看了好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才安心。
南许正想松一口气,感觉保温杯比刚才轻了不少,再一瞧,原来里面的热水泼了出来,而谢赫憬的手上已经红了一片。
她倒吸一口凉气,道歉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抓着谢赫憬的手,带着人奔向厨房。
水流声哗啦作响,南许正握着谢赫憬的手腕,紧盯着他的手在水流下冲洗,眼底都是歉意。
谢赫憬像是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抄在兜里,整个人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看见南许认真观察他的手之后,眉心倒是动了动,视线落到自己的手腕上。
拧着的眉逐渐松开,就连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也没提醒南许,任由她抓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南许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谢赫憬垂眸,视线渐渐落到了南许的脸上。
手机亮着灯放在一边,温和的光洒在南许的侧脸,几缕发丝被她挽到耳边,眼睫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块扇形的影子,她的嘴唇抿着,脸上有些紧张。
谢赫憬平静的心湖悄无声息地泛起了波浪。
直到南许打了一个喷嚏,谢赫憬看着她单薄的睡衣,气息敛了敛,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打破了这黑夜的宁静。
“还抓着?”
起先南许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赶紧松开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地说了声:“抱歉,我没想到你也下来喝水,”她又看向他的手,依然还是一片红,“你手是不是很疼?”
谢赫憬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沉着声音:“这么晚还不睡?”
“我写物理卷子,给你发过消息的,可能要晚点睡。”南许的声音越来越小声,这晚点直接就晚到凌晨一点了。
“一张卷子要写到那么晚,看来刘乘亿教得不怎么样。”谢赫憬冷笑了一声。
南许不太清楚怎么扯到刘乘亿的身上了,但是人毕竟教了她物理题,理解多少是她的能力而已。
“我觉得他教得挺好的,是我有一个知识点一直都不理解,所以才写到这么晚的。”
谢赫憬扬眉,现在她都学会在他面前维护别人了。
不过这个刘乘亿……谢赫憬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离刘乘亿远点。”
“为什么?”南许问,“我觉得他还挺好的,愿意给我讲物理题呢。”
高三时间宝贵,有个人能愿意抽出时间给你讲物理题,南许心里只有感恩的份。
谢赫憬上前了一步:“再说一次,离他远点,他人不行。”
南许哑口,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晃晃地就是不赞同谢赫憬的说法。
谢赫憬眼神冷了下来。
也是,人俩关系那么好,他管什么,有什么好管的。
他把手抽了回来,甩了两下就离开厨房了。
顾及着章惠琬还在睡觉,南许只能小声地问:“你手还疼吗?要不要擦药?”
谢赫憬直接上楼关门,利落得一句话都没留下。
南许只能拿着烫伤膏敲他的房门,没得到回应。
“烫伤膏放你门口了。”
南许又敲了一下门,转身回了房间。
周日这天,章惠琬加班,只有谢赫憬和南许一起吃午饭 。
南许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哥,我等会儿要出去一下。”
谢赫憬问:“和谁?”
“……刘乘亿,”南许以为他要反对,又立刻补充道,“他教了我那么久的物理题,我想着请他吃一顿饭,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出乎意料的,谢赫憬只平静地嗯了一声。
等南许再回来的时候,她的神色却和刚出门的时候天差地别,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细看之下,眉宇之间还含着几分愤怒。
开门见到沙发上的谢赫憬时,南许则是一愣,一般这个时候谢赫憬应该待在房间里,但是今晚他却好端端地坐在客厅。
电视机开着,传出的人声挤满了这空旷的房子,谢赫憬的注意力却一刻都不曾放在上面,他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拉着。
等到玄关处传来的那阵开门声,他抬起头。
南许对上他的眼神,显然有些躲闪,一个劲儿地朝旁边侧过脸,这下连好也不问了,直奔着就要上二楼。
“南许,”他双腿随意岔开,上半身倚靠在沙发背上,语调散漫,却令人不得不听服,“过来。”
南许揪着胸前垂着的围巾,愣在原地没动:“哥哥好,我今晚有点困了,要先上去休息了。”
“别让我等会儿去你房间给你揪出来。”谢赫憬语带威胁。
南许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有事儿吗?”
谢赫憬起身,直接比高出了不少,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南许抿着呼吸,不禁后退了两步。
瞧着她这动作,谢赫憬收敛了一下,主动弯腰,舍去这份压迫与她平视,同时也看清了南许眼里的泪花,以及她明显的不开心。
“谁欺负你了?”
这一问直接了不得。
南许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嘴唇微微往下撇,眼睛倔强地眨着。
“刘乘亿……”南许的声音里带着极尽的委屈。
原本今天她只是打算请刘乘亿吃一顿饭而已,但是刘乘亿却把她约到了KTV,说是他今天正巧过生日,让她一起来给他庆祝生日。
南许没多想,在商店里买了礼物就按照地址去了。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根本不是刘乘亿的生日,而是他准备向南许表白。
南许根本没想过和刘乘亿有同学以外的关系,礼貌地拒绝了。
在此之前,刘乘亿一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认为南许怎么着心里都肯定是喜欢他的,要不然班里那么多人她就唯独和他讨论物理题讨论得最多。
所以下定决心要给南许表白之后,刘乘亿就把能叫到的朋友都叫了个遍,想着大家都能见证着他谈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但是南许的拒绝让他当场感觉自己的面子丢尽了,硬是挤出笑说道:“你开什么玩笑?”
南许则是很认真地看着刘乘亿说:“对不起,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你问物理题而已,可能我给你造成了一些误会,真的很抱歉,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
旁边刘乘亿的朋友见他被这么接二连三的拒绝,当下就不爽了:“你装什么清高,不愿意你还来,太过矫情就丢份了啊!”
一颗石激起千层浪,刘乘亿的朋友肯定都是站在他那边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进,当下全都联合起来讨伐南许。
南许被刘乘亿逼到角落,被迫听着这一声又一声的吐槽和谩骂。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攻击她,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而她仅仅是拒绝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而已。
反复给自己辩解,可南许有理说不清,急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眼里也含了泪。
不知道是谁,看着南许有哭的迹象,调笑道:“刘乘亿,你女朋友都要哭了,你不哄哄?”
“刘乘亿,你这妞不听话啊,这该驯服就得驯服啊。”
一堆人哄笑。
话里带着不好的意味,刘乘亿与那人对视一眼,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低头就要强吻南许。
南许被吓了一跳,躲闪间用力撞了刘乘亿。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惊讶了,这小姑娘竟然敢打刘乘亿?
趁着大家愣神的时候,南许弯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直接开门跑出去打车回家一气呵成。
谢赫憬听得眉毛竖起,身上都不自觉地浮现戾气。
“……嘶。”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南许的肩膀微微颤抖,即使谢赫憬不说话,她也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应该是气她不听话吧,明明之前就提醒过他刘乘亿这人不行的,但是南许却根本没当一回事。
“你要骂我吗?”
南许的声音很轻很娇,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脆弱,似一只受伤的小鹿在不确定地询问。
她不太清楚,如果谢赫憬骂她了,她是否能忍住不哭,不过她会尽量忍住的。
他不喜欢她哭。
更具体的是
——他心疼她。
谢赫憬与南许对视,似乎怕再次吓着她,他呼吸都轻了不少,这句话没说出口,却在眼眸间反复流转。
“我骂你干什么?”
南许温吞道:“你之前提醒过我的,要离刘乘亿远点,”一说到这个名字,仿佛刚才的记忆都重新浮现,一想到明天上课还要见到他,南许没憋住哭腔,“我以后肯定会离他远远的。”
谢赫憬眼眸低垂,以往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说:“想哭就哭,别憋着。”
语气虽然和平常一样冷硬,但是却带着一丝俩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南许此刻才是真的放下心感觉到了安全,她揪着谢赫憬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埋在这个怀抱里大哭了一场。
谢赫憬听着她的哭声从低低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泪水肆意滑落,他的手渐渐握紧,却又在下一刻控制住脾气去安抚南许。
直到南许的哭声停止了,谢赫憬才难得地说了一句:“上去乖乖休息,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语气温柔得南许都没顾上伤心,抬头诧异地盯着谢赫憬瞧。
谢赫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刻恢复到了之前凶巴巴的模样。
“看什么看?”
只是这次凶明显和以前不一样,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南许却没听出来,点了一下头。
嗯,刚才应该是她的错觉,这才是谢赫憬。
看着南许进房间之后。
谢赫憬拿出电话,按照南许说的地址报给了对面的人。
赶到KTV门口的时候,对面的几人已经到挺久了,见到他就问:“憬哥,直接上去?”
谢赫憬点头。
这个点刘乘亿还在和那些狐朋狗友玩,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心里却盘算着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南许的。
敢打他,看他不玩死她。
却没想到就在下一刻,他见到了直接闯入的谢赫憬几人,
慌乱中,他看清了谢赫憬,知道这人不好惹,讨笑道:“谢赫憬,你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我们订的包间。”
这会儿的谢赫憬显然和刚才小心安慰南许的他两模两样。
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
他懒得废话。
直接揪住刘乘亿的衣领往外面拖,像拖一条狗。
178的刘乘亿在他面前简直手无缚鸡之力,一会儿走一会儿摔地被拎着往外。
他不得不问道:“谢赫憬,你这是干什么?”
谢赫憬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你不爽啊。”
刘乘亿那些朋友立马站了起来想阻止,但是被谢赫憬带来的人拦住了,避免他们打扰谢赫憬和刘乘亿深切的“交流”。
一路无人阻拦,刘乘亿直接被谢赫憬揪到KTV外,昏暗巷子里,谢赫憬一言不发,眸中散发着寒意,全是刘乘亿呜咽讨饶的声音。
就在不知道多少下拳头落在刘乘亿身上之后,谢赫憬才停了片刻,刘乘亿赶紧抓住机会,含糊不清的唇齿努力清晰地说出:“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闻言,谢赫憬蹲了下来,挤了挤眉,一股在南许面前很少露出的痞气,虎口卡住刘乘亿的脖子,眼里划过冷冽。
“招惹谁不好呢,要招惹我家那位小姑娘。”
等谢赫憬回到家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章惠琬还在加班。
谢赫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大概三分钟之后,电话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南许”。
谢赫憬转身朝二楼望了一下,一切平静,他接通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南许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哥,你是不是回家了,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谢赫憬捏紧电话往二楼跑,却又在南许的房门口停下,“我在你房间门口。”
“哥,我头晕,可能是今天出去的时候着凉了,”南许咳了几声,“你帮我拿下感冒药吧。”
“我进来了。”谢赫憬在电话里通知了一声。
门被打开,南许费力地抬了一下头,入眼的是有些重影的谢赫憬,很快又感觉头重千金而倒回枕头上。
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嗓子很不舒服,整个人走路都是晕乎乎的,她还以为是心理原因睡一觉就好。
结果刚才睡醒,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头连带着身上都在发热。
谢赫憬伸手碰了一下南许的额头。
南许蜷缩在被窝里,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脸颊烧的通红,感受到谢赫憬身上从外面携带的寒意,她紧紧了被子。
谢赫憬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去医院。”
“吃药应该就会好了吧,”南许蒙在被子,声音很闷,“明天还要上学呢。”
“……起来穿衣服。”谢赫憬拧着眉说。
南许从小感冒发烧就去医院输液,但是小姑娘害怕疼:“我不想去医院。”
谢赫憬深吸了一口气,愣是没什么脾气,余光瞥见床尾的衣服,伸手一指:“那就穿这件去医院。”
“那件不好看。”南许瘪瘪嘴。
“有什么好不好看的,赶紧套上去医院。”谢赫憬说。
“我不想去。”南许很坚持。
谢赫憬挑了下眉,有些无可奈何。
“……那穿一件好看的去,好不好?”语气简直就是在哄。
他这会儿脾气真是好得要命,双手搭在腰上,盯着南许,总不可能把她硬塞到车上。
“想穿哪件去?”
瞧着南许又准备拒绝,谢赫憬直接冷硬回绝,“你再说不去我就打电话给文阿姨,你想让她担心?”
这话还真对南许管用,她立马撑起身子,怕谢赫憬真打电话,立刻说道:“我去,”又伸出手指指向挂在一旁的呢绒外套,“我穿这个,挺配我的睡衣的。”
谢赫憬:“……”
他耐着性子把那件呢绒外套取下来,走到床边无视南许要自己穿的动作,直接往她后背上一搭:“伸手。”
南许愣了一下才将外套穿上。
谢赫憬把外套的帽子翻出来,又将拉链给人拉上才直起腰,垂眸瞧她:“自己能走?”
南许那虚弱样感觉有些悬,谢赫憬手都伸出去了,南许却自己撑着床站起来:“能走的。”
谢赫憬缓缓收回手:“……嗯,走吧。”
这会儿柔和得像另一个人,给刘乘亿打死他都想不到谢赫憬还有这面。
到医院各项检查之后,南许还是要输液,她紧张得把自己的脸全都缩在外套里,握紧的拳头都有些颤抖。
护士见状,朝旁边的谢赫憬说道:“你女朋友有些害怕,你抱着她吧,等会儿扎针的时候可不能动。”
闻言,南许赶紧将脸从外套里释放出来。
这误会可大了,谢赫憬听了肯定要生气,南许都没敢看谢赫憬的脸色,赶紧解释道:“姐姐,这是我哥哥,不是我男朋友,”她将手稳稳地往前一放,“你扎就好了,我不会动的,麻烦你了。”
谢赫憬双手抱着胸前,盯着南许的背影,一言不发。
护士的动作利落干脆,起身对谢赫憬嘱咐了一句:“你看着一点儿,这一瓶输完了叫我们来换液。”
“嗯,谢谢。”
等章惠琬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南许已经靠在床上睡着了。
章惠琬气喘吁吁地问:“怎么样了?”
谢赫憬降低音量:“感冒了,挺严重的,得先住院。”
章惠琬担忧地瞧着南许:“怪我这几天没好好照顾皎皎,”她把包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赫憬,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谢赫憬却没动:“妈,您回去,我守着就行,您不睡美容觉了?”
“我这还有什么心思睡美容觉,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章惠琬缓了缓才找个位置坐下。
“所以您就先回去吧,我年轻能熬夜,南许有什么状况我都能盯着,您要是万一熬不住,那她有什么状况怎么办,您先回去吧。”
章惠琬有些迟疑,谢赫憬又加了一把火:“您先休息好,明天才能更好来照顾她。”
最后章惠琬还是在病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走的,临走前还捉摸着要给南许煮什么好吃的补补身体。
谢赫憬抬头瞧见药差不多了,喊了护士来换药。
不知道是不是有动静惊到了南许,护士出去后,谢赫憬听到她在闭眼呓语,但是说什么却听不清,手一动还把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
谢赫憬皱眉,只能弯着腰又给她盖回去。
只是还没等他直起身,腰上就搭上了一双手臂。
第22章 那他呢?是不是也可以。……
南许这突然的动作让谢赫憬明显的一愣,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人被点穴似的定在原地,咳了两声, 有些不自然地说:“喂,南许,松手。”
“南许!”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什么动静,谢赫憬回头望去,南许依旧闭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谢赫憬凑近一听。
“……妈妈。”南许发出几声微弱的呓语。
谢赫憬:“……”
听清楚之后,谢赫憬更加想起身了。
南许这会儿已经烧糊涂了, 察觉到谢赫憬的动作, 正在做梦抱住妈妈的她有些着急,手上使了力气, 发出几声哭腔,眼看就要醒过来。
再动几下, 那针就该被她撇出来了,顾及着她手上的针,谢赫憬又窝火地坐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 南许不知道是梦着什么了, 整个人都在颤抖, 环着谢赫憬的手也越来越紧, 哭腔也越来越密集。
头一次见这种情况, 谢赫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脱口而出:“别哭了。”
又恍然意识到南许这会儿根本听不见。
意念很清楚地告诉他,别管。
但是身体却只遵循本能反应。
瞧着四下无人,他犹豫再三才伸出手轻轻拍着南许, 学着小时候章惠琬哄他入睡的手段来安抚着南许。
由于第一次这样哄人,谢赫憬的整个动作显得无比的僵硬和奇怪。
但却起了作用,慢慢南许的哭腔消失了,只是时不时地还会嘟囔着什么。
有些能听清,有些听不清。
……
“哥……哥。”南许轻声说着。
“……嗯?!”谢赫憬睁开轻轻阖住的眼,松懈的神经立马被吊了起来,他刚才好像听到南许喊他了。
他紧紧盯着南许,她眼睛闭着,呼吸依旧平稳。
谢赫憬弯下腰,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想清楚地听她再喊一遍,以便让他判断自己是不是熬出幻觉了。
可南许像在和他作对一样,吧嗒吧嗒嘴继续睡着,这会儿倒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谢赫憬吸了一口气,要不是确认南许现在生着病又是睡着的状态,他可能要怀疑南许是不是在故意耍他。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南许的侧颜,带着几分不稀罕和幽怨的语气:“你最好别再喊我。”
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晚上,谢赫憬浑身僵硬,早晨六点,外面的天蒙蒙亮,冷意最盛的时候,谢赫憬被冷得哆嗦了一下。
他的外套盖在了南许抱着他的手臂上。
南许依然睡着,只不过眉眼之间的慌张淡了许多。
谢赫憬瞧着墙上的时钟,琢磨着要什么时候把这姑娘的手给拿开,他可不想章惠琬女士进来看到是这副牵扯不清的样子。
他侧身看时钟的动作让腰间的外套扭了几个角度,冷风灌了进去,南许的手臂感受到了凉意,本能地靠近了热源。
腰上的手又收紧了,谢赫憬转过身瞧着南许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还是低头瞧见外套滑落,才意识到,伸手又给盖了回去。
“刘乘亿。”南许这次的呢喃很清晰。
谢赫憬敏锐地察觉到南许可能在梦中又回到KTV的场景了,他眼中寒光浮现,紧接着南许又念叨着:“别骂我。”
嘴也瘪着,眉头都拧在一起,一看就是要哭的架势。
没办法,他赶紧又伸手轻拍着,一晚上的练习这回已经得心应手。
“哥哥……”谢赫憬等了一晚上的话就那么被突然喊了出来。
谢赫憬略有诧异,却控制不住地扬了扬眉梢,调子很轻柔,却有些傲娇:“哥哥在。”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这样柔和的语气,连谢赫憬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喉间一哽,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还好这病房里也没别人,没有人会听到他这陌生且怪异的模样。
还好南许还是睡着的。
谢赫憬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下一秒,谢赫憬一抬眼,正巧对上了南许那黝黑的眸子,在他看过来时,南许还向他扬了一抹笑,眼眸弯成月牙。
靠!!!
谢赫憬的表情顷刻间僵硬在脸上,唯独双眼瞪大。
一瞬间所有的话都被都被堵在喉间。
“哥,你是不是……”
“没有。”谢赫憬果断否认。
他快速站起来,沉默着穿上外套,想抹掉昨晚的一切,包括刚才的那句话。
他为什么要关心她!真有病,谢赫憬懊恼不已。
南许看着他匆忙的样子,还好心问道:“哥,你要去哪儿?”
不管去哪儿,远离这里就行。
谢赫憬依旧不言语,只是加快了速度,捞过手机夺门而出。
正巧遇上了来送饭的章惠琬,她看着谢赫憬匆匆忙忙的身影也跟着问了一句。
谢赫憬只冷着脸答道:“回家拿书,去学校。”
章惠琬进病房后又朝南许问道:“你赫憬哥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南许其实也不清楚,她只感觉半梦半醒之间有个人很温柔地抚慰她的梦魇,让她很安心。那种安心是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而她醒来之后还没来及问,谢赫憬就很匆忙地离开了。
她瞧着章阿姨,有些不确定昨晚那个人到底是章阿姨还是谢赫憬,她心中偏向谢赫憬,但是这根本就是谢赫憬不可能做的事,他会这样哄人吗?而且他刚才为什么要走?
“皎皎?”章惠琬喊道。
南许回过神:“啊,阿姨,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学校有什么事儿吧!”
章惠琬请了假照顾南许,原本南许今早状况还不错,还说下午要去学校,但是九点过的时候又烧了起来,把章惠琬吓了一跳,打消了南许的心思,让她安安稳稳地住院。
下午等谢赫憬放学的时候,章惠琬正巧回家处理工作。
再次见到谢赫憬的时候,他已然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抽出南许的练习册,惜字如金:“写。”
南许还想再问问今天早上的事情,但是被他一剂眼神又给噎回去了。
“好。”
南许写完其他科,全力攻破物理,遇到阻碍时,她感觉昨晚的那股热意又升了起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急得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谢赫憬瞧她是真的思考到极限了,拿过练习册,就在她的书上勾勾画画写公式。
见南许有点思路了,谢赫憬停下让她继续思考,末了又补充:“以后我给你补习物理,那些易错题型还有知识点,我都会给你总结。”
“好啊。”南许点头,晃眼的一瞬间她瞧见了谢赫憬的黑眼圈。
昨晚……应该是他。
她眼睛不移地盯着谢赫憬,很快拉起了谢赫憬的警惕心。他生怕她把话题绕到早上的事儿,清了清嗓子:“不是我自愿的,你……”
“谢谢你,赫憬哥。”南许很真诚地说着。
不管昨晚是不是他,无论他是不是自愿的,她都应该感谢他。
谢赫憬话被截断,又突然听到她的道谢,一愣,他侧过脸,声音很低:“嗯。”
又写完一页练习册,南许看着谢赫憬眉眼间的疲态实在不忍心:“哥,你休息一下吧,”说着她就要起身,“要不你在床上睡吧,正巧我也睡一天了,出去逛一逛。”
“不需要,”谢赫憬继续看着她的错题,突然又回想她的话,说,“你别乱跑。”
“那你去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吧,我保证不乱跑。”
谢赫憬瞧她,思考着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答应:“嗯。”
他昨晚熬了一晚上,今天又得打起精神去上课,在沙发上没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南许将那些书本都收拾好,找了一条毯子给谢赫憬盖上,拿出手机回朋友的消息。
戚之予:【许许宝贝,我和我妈商量好了,等考完试可以去找你玩一个星期。】
南许大喜过望:【哇噻,那太好了,等你来我带你吃好吃的。】
戚之予:【不止我一个人呢,还有一个,你猜猜是谁?】
南许略微思考,就想出来了:【蒋齐益。】
这是她在枳安三中除了戚之予以外最好的朋友了,来找她的也只可能是这两人了。
戚之予:【聪明。】
戚之予:【到时候记得带我们好好玩玩啊,许许。】
南许一笑:【遵命。】
退出和戚之予的聊天框,南许的视线被手机屏幕上刘乘亿的名字吸引了,瞬间刚才的好心情又烟消云散。
刘乘亿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本来南许是不准备看的,但是瞧到最后三个字是对不起,她又改变主意点了进去。
是昨晚十一点半左右,刘乘亿给她发了道歉的信息,一段一段的“小作文”,好像很怕她会不原谅她,字里行间甚至还有些恐惧,说他知道错了,让南许不要让人来找他了。
南许则是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让人去找他了。
信息有很多条,直接99+。南许手都滑累了,才把道歉信息滑到底。
南许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那种无脑原谅的人。她不打算回刘乘亿的消息,果断把人拉黑删除。
由于南许反反复复地发烧,一直在医院待了五天才出院。
章惠琬想的是让她在家里再休息休息反正有谢赫憬,她的功课落不下,但是南许总觉得在学校的效率高一点,章惠琬这才同意她回学校。
一到学校,向卫时和温栖纷纷涌上来问个不停。
俩人知道南许生病之后,本来想来看望一下的,但是南许死活不肯给地址,俩人才就此作罢,拉着她讲最近班里的八卦。
直到上课,俩人才消停。
南许攥着笔,默默地长舒了一口气,病刚好,精神头还不太行差点应对不了,止不住地咳了好几声。
班里无人注意这咳嗽声,只是过了好几分钟,谢赫憬忽然转过头,正巧和南许对视上,她用嘴型无声问道:“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飞快地递了一张纸条。
南许悄悄打开,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
“不舒服?”
不舒服下面应该还有好几个字,不过都被谢赫憬用笔涂掉了,南许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谢赫憬的字很有特点,笔画转折棱角分明,收笔也利落,和南许很不一样,她的字偏圆润,好几次她看着自己书上谢赫憬的字迹都要感叹一下,这字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不过谢赫憬那种性格根本就不是会乖乖练字的主,大概是天生的。
这纸条就是这点坏处,她根本听不到谢赫憬关心的语气,光脑补一下就很新鲜。
欸,有点可惜。
不过谢赫憬能给她写这纸条也算很好了,南许不自觉地扬着嘴角,又怕别人诧异她在笑什么而赶紧压下去。
正准备要写字,谢赫憬又转过头,她赶紧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这张纸条应该是不用传回去了,南许正要把它放进笔袋里,这才发现这一小张纸皱皱巴巴的,像似被人揉成一团握在掌心,然后很久才被展开。
她慢慢摩擦着纸的边缘,打消了放进笔袋的想法,转而夹在书里保存着。
班主任齐智信又拿着考试安排表进来,往墙上一贴,喝了一口茶,对着大家嘱咐道:“这是大家最后一次期末考,下一次就是高考了,这次我希望全班同学都务必认真对待,考出理想的成绩。”
期末枳安多地大幅度的降温,章惠琬还特意叮嘱两人要穿厚一点。
南许担心自己又感冒,第二天直接穿了四件衣服,推门而出正巧撞上谢赫憬路过。
她微微蹙眉,谢赫憬就简单穿了两件衣服,而且外套薄得可怜,他难道不冷吗?
对于南许的询问,谢赫憬一般是直接无视的,南许抿抿嘴,反正也就是顺便问一下而已。
只是和温栖去小卖铺买暖贴的时候又想起了谢赫憬。
一中教室有暖气,但是越往上的楼层的班级,感受到的热意就越少,而且学校为了保证教室里的空气流通,要求每个班的门和窗都要打开。
才第一节课吹下来,穿四件衣服的南许和天生怕冷的温栖都扛不住,相约去买暖贴。
南许有点不相信谢赫憬那两件衣服真能抗住冷。
“栖栖,我今天发现谢赫憬好像就只穿两件衣服欸,他一直那么抗冻吗?”
温栖正挑选着暖贴,听着南许的询问有些奇怪为什么南许会突然问谢赫憬,他们俩不一直没什么交集吗,不过她也没太多想。
“他一直都那个样,不过今天下午要大降温,而且今年可以说是枳安近几年最冷的一年,不知道他能不能抗住了。”
南许的视线落在货架上的几包暖贴,没一点犹豫直接全部拿了:“走吧,去结账。”
“许许,你买那么多?”温栖瞧着这几大包都震惊了,“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买那么多在家里也用不上啊。”
“没关系,走吧。”
将几大包暖贴兜着回了教室,南许有些苦恼怎么给谢赫憬,想来想去就只有趁着大课间大家都下去,悄悄塞进谢赫憬的桌箱。
南许刚塞好东西,拍了拍手,一回头恰巧撞到了回来拿东西的谢赫憬。
南许当场愣住,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巧啊,哈哈。”
谢赫憬显然没想让南许直接混过去,抬了抬下巴:“塞什么东西进去了?”
不情不愿地将东西拿出来,南许垂着眸:“下午要降温会更冷,谢同学你别感冒了。”
谢赫憬瞧着那些暖贴,有一瞬间眼神里侵入丝丝不属于他的愣神,不过很快被侵略的眼神盖住,他漫不经心地笑道:“谢同学?怎么,你关心我啊?”
“嗯。”
南许回想着上次两人在学校讨论称呼的问题,好像不是叫他谢同学来着。
“哥哥,你别感冒了。”南许很认真地说。
谢赫憬眼里的散漫逐渐收了起来,语气却很随意:“咳……不需要。”
之后的好几天,却随时都能看见谢赫憬的校服兜里装着和他风格反差极大的一个粉粉嫩嫩的暖贴。
向卫时手冷时趁他不注意,一把就从他兜里掏出来,但没过几秒就会被谢赫憬给拿回去,附带三个字。
“别乱动。”
惹得向卫时还吐槽过他一个暖贴当宝贝似的。
章惠琬为了庆祝俩人考完试,特意早下班打算给两人做点好吃的。
“皎皎,今天我们吃火锅怎么样?”章惠琬晃了晃手里的菜。
“好的,”南许笑着往厨房跑,“我来洗菜。”
谢赫憬开门进来就瞧着俩人在厨房忙碌着,章惠琬还抽空说:“赫憬,收拾一下桌子。”
“嗯。”
桌上的东西不多,谢赫憬整齐码放着,忽然南许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
【许许,我们商量好了,明天就来哦。】
谢赫憬动作一顿,眯了眯眼神,继续收拾着东西。
饭桌上,章惠琬不停给南许夹菜,想让她多吃一点,总感觉自从南许住院出来以后瘦了不少。
望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南许只能不断地往嘴里喂,但凡慢了一点,碗里的菜就能溢出来。
嘴里忙着,南许依旧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瞧见谢赫憬那心不在焉的神色还以为他是感觉受了冷落,立马起身夹了一块肉放到谢赫憬的碗里:“哥,吃这个,这个好吃。”
谢赫憬倒有些诧异,抬眸瞧她,不发一言,南许这才忽然想起来,谢赫憬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更不用说夹菜这样亲近的动作了。
为了避免浪费,南许伸出自己的碗,讪讪笑道:“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也可以给我。”
未料,谢赫憬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口吃了下去。
“赫憬,妹妹给你夹菜了,你不也给妹妹夹吗?”章惠琬说。
南许心想说自己碗里已经够多了,但是谢赫憬动作挺快,抢先一步夹了一块姜放到她碗里:“……妹妹,吃点姜,驱驱寒。”
蓄意报复,这绝对是蓄意报复。
南许最不喜欢吃的就是姜,他肯定是不爽自己刚才的动作了。
南许耸耸鼻子:“……谢谢哥。”
“怎么给妹妹夹姜呢,夹点别的。”章惠琬皱眉喊道。
“不用了,不用了。”南许赶紧拒绝。
不过眼神却是跟着谢赫憬的筷子进了锅里。
看见谢赫憬夹了一块土豆,南许放下心,她还挺喜欢这个。
眼巴巴等着谢赫憬把这土豆放进她碗里,下一秒就看见谢赫憬放进了自己碗里。
南许赶紧收回眼神,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是谢赫憬突然的笑声让她脸一热。
章惠琬专心吃着饭,搞不懂谢赫憬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南许决定什么都不管,狂吃自己碗里的菜,但是又太着急,一下子呛住了,咳了两下,但很快就没事了,她自己也没怎么在意。
一个水杯被递到南许面前,不是透明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南许偏头,谢赫憬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仿佛这东西不是他递过来的一样。
不过她还是半信半疑地拿了起来,顺着吸管喝了一口。
是奶茶,还是热的!!!
怪不得要用这个杯子装,要不然根本逃不过章阿姨的法眼。
甚至口味和她平常喜欢的口味一摸一样。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喝这个?
瞧着南许有些出神的模样,章惠琬问道:“怎么了皎皎,是不是还呛得难受?”
南许摇头:“没有,很好。”
饭桌氛围还算和谐,南许突然提道:“阿姨,明天我以前在三中的同学要来找我玩。”
“没问题啊,”章惠琬说,“要来家里吗,等会儿我把家里收拾一下。”
“不不不,”南许解释道,“不是来家里,我们打算在周围玩,就是先和您说一下,免得您担心。”
“那行,你也可以带他们来家里玩,出去玩也没问题,但是注意一下,要早点回家哦,要注意安全。”章惠琬嘱咐道。
南许无有不应。
第二天下午,戚之予和蒋齐益笑嘻嘻地来门口接南许。
似有感应一般,蒋齐益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他抬头四处寻着,也没有发现那视线的来源,莫名地有些发毛。
“戚之予,快给南许打电话,我怎么感觉这地方那么恐怖呢。”
戚之予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这大白天的有什么恐怖的,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接到信息的南许正在洗脸,瞧着信息的内容加快了速度。
出门正巧遇到了谢赫憬。
南许一笑:“哥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如果阿姨问的话,你帮我解释一下,麻烦你了。”
南许背着一个小包,穿着套装,外面又套了一件羽绒服,轻轻把门关上,转身朝俩人跑去。
“予予,蒋齐益。”
俩人一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特别是蒋齐益仗着自己高,还揉了揉南许的头顶。
她走在中间,戚之予和蒋齐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伸手搭在南许的肩上。
谢赫憬站在二楼,视线落在蒋齐益的身上。
蒋齐益顿时感觉那股熟悉的冰凉又浮了起来,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附近不会有鬼吧!
南许和戚之予没发现他的异常,俩人兴奋地和他说话,过了一会儿,蒋齐益也摇了摇头,只怪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南许和他关系不一般啊!
谢赫憬手抄在兜里,显少穿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冷漠地看着几人。
没过几秒,蒋齐益很自然地接过南许的包,手又往她肩膀上亲昵的一搭。
俩人有说有笑。
谢赫憬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视线又回到了南许身上,她到没什么反应,仿佛习以为常。
他眼神阴鸷一瞬,“啧”了声。
南许和俩人约着一起去周围商圈逛街,走累了就在一家小吃店歇脚。
戚之予问起了南许寄住的这段日子。
南许说:“挺好的,章阿姨对我很好,谢叔叔外派了不在家,哦,他们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哥哥……”
“哥哥!!!”戚之予的嘴巴惊成了一个圆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没说过吗,可能是我忘了吧!”南许吸了一口奶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没有昨天谢赫憬给她的好喝。
戚之予突然一个邪笑:“老实交代,他长得怎么样,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
眼看戚之予越说越偏了,南许赶紧出声打断:“没有,人家就把我当妹妹。”
甚至关系可能比这个还要差一点。
南许叹气。
“长得怎么样?”戚之予又问了一遍。
南许想了一会儿,本想直接给她看谢赫憬的照片的,但是手机里根本没有,只能说道:“很好看,一眼惊艳,再看还是惊艳的那种。”
蒋齐益则是很不屑:“你们女生就关心长相,要多多关心内在好吧,脸好看管什么用。”
戚之予嘁了声:“至少帅脸看着赏心悦目啊,欸,许许,我们这样只叫你出来玩是不是不太好,”她刚才就从南许那里得知章惠琬的工作很忙,经常家里就他们俩人,说,“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多无聊啊,是不是?”
这话里的意思都明晃晃地显现出来了,蒋齐益也是直接点破:“你就是想看看人家长多帅是吧!戚之予,哪有你那么主动的女生。”
戚之予也直接承认:“是啊,多认识一个帅哥又不亏,你不会是怕被比下去吧。”
蒋齐益直接气笑了:“我会怕这个。”
反正俩人的聊天南许没插上一句嘴,她也挺乐意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是最后不知道怎么发展的,俩人一顿唇枪舌战之后,竟然达成了共识,明天他们请吃饭,让南许把谢赫憬带来。
戚之予想认识帅哥,蒋齐益倒要看看这人能帅到哪儿去。
俩人还赌上了,要是谢赫憬真能帅到蒋齐益都承认的份上,他就心甘情愿请客,还额外发红包给戚之予。
南许则是错愕一瞬,震惊这个赌局,不过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高三平时的课业紧张,几乎没什么时间凑在一起,而且这个假期他们能出来玩的机会也不多,三人疯玩一阵,一直到晚上九点南许才回家。
她嘴里哼着调子,开门,客厅里依然有亮光。
南许往衣架上看了一眼,章阿姨的外套不在,那肯定是谢赫憬了。
她反而有些开心,回来的路上戚之予想让她照一张谢赫憬的照片给她看看,南许则有些迟疑,戚之予又好说歹说磨了南许一路,南许这才答应。
果然再往里走,她就能看到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谢赫憬,主灯关了,他只留了几盏壁灯。
屏幕发出的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投下一片深邃的鼻影,衬得五官愈发立体。
高眉骨下,那双眼睛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专注地盯着屏幕。
想着戚之予的话,南许微微提起心,放下钥匙走到谢赫憬身旁坐下,清了清嗓子:“哥,你明天有空吗?”
谢赫憬点击的手指停下一瞬:“什么事儿?”
“我想,不是我和我朋友……”南许觉得这样表达不太好,又重新换了一种说法,“我明天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给我辅导了那么久的物理。”
“请我吃饭?”谢赫憬笑了,“突然想的?”
“没有,一直就想。”
只不过正好借这个契机。
“行啊,”谢赫憬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不止我们俩吧,今天搭你肩膀那个也会在?”
搭她肩膀……南许到没注意这个举动,反正同意就行。
“对的,我的两个朋友都在。”
“朋友……”谢赫憬齿间浅浅念出,眼眸却越来越深,“行。”
南许一笑,哼着歌,觉得今晚的谢赫憬好像格外的好说话,有心思考着再向他问一张照片的可能性。
“很开心?”
他开口,虽然是在问话,声音却刻意压得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挺好的,很开心。”南许开朗回答。
“是出去玩开心,还是和他在一起玩开心?”谢赫憬顿了一下,回想到下午的场景,又问:“所以他才会抱你,对吗?”
南许一愣。
瞧着她被问得懵懂。
谢赫憬拧眉,眼底却泛起一抹微光。
那他呢?
是不是也可以。
他往前探过身子,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不少,南许能刚好看得他眸间溢出的野性。
对,就是野性。
南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
谢赫憬却抢先又逼近一步,伸手拉过沙发垫子,南许不得已地往前一倒。
双手撑住谢赫憬的胸口。
炙热、滚烫,烫得她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他紧紧盯着南许,眼神里燃烧着暗流,字字咬牙:“南许,喜欢你的人怎么那么多。”
多到,他想把她藏起来。
第23章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南许迷离地回到二楼。
隔了好几秒, 她才从刚才的混沌中抽离出来,再次转眼瞧楼下的谢赫憬。
他站在楼下,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微微弓着背,歪着脑袋和南许对视上,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
南许第一次见这样的他,逃离般回了房间。
至于照片的事情,很显然,她就只能找时间,趁着谢赫憬不注意偷拍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南许悄悄打开门, 探出一个脑袋,听到了楼下游戏机的声音。她神色镇定地回到房间里拿杯子去楼下接水。
期间, 谢赫憬并没有回头。
南许心下大喜,谢赫憬在打游戏根本没空注意她。她放下水杯, 偷偷摸出手机调到拍摄界面,镜头缓缓对准谢赫憬。
电光火石之间,他正巧转头来看她。
南许心一紧, 仓促间直接按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在这空荡且昏暗的客厅显得格外的突兀。
南许猛然一愣, 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
此时,沉默是金。
“我……”南许张嘴,但是喉间仿佛被东西堵住了, 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想过这个尴尬的事情会在她的身上发生。
“你偷拍我?”谢赫憬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
每过一秒,南许的心里就紧一分,承受不住谢赫憬探究的目光,她满心满眼都想着要先打破这个窘迫的处境,直接抢先一步往二楼跑:“……那个,不早了,我先睡了,哥,你也早点睡。”
背后谢赫憬出声喊住她,南许也充耳不闻。
回到房间的南许捂着胸口,心还在砰砰直跳。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打开相册看自己冒着这么大风险拍下来的照片。
瞧到的第一眼,她整个人的神色一僵,糊的,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但是五官难以分辨。
南许:“……”
没忍住狠狠叹了一口气。
直到第二天去饭店的路上,南许都不敢和谢赫憬对视,两耳不闻任何事,一路上就垂着头往前走。
就差两步就要撞上饭店墙壁的时候,谢赫憬这才伸手揪住南许的后领,让人急刹住。
恍然看见近在咫尺的墙壁,想到自己差点就撞上去了,后领的那只手还稳端端的拎着她,南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侧过身,僵硬地笑了笑:“谢谢哥。”
“谢早了,”谢赫憬松开南许的后领,弯腰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今天一天都跟个鸵鸟似的,人也不叫,话也不说,是打算不解释昨天晚上偷拍我的事了?”
“嘶——”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南许摸了摸发疼的额头,蹙着眉,悄悄地瞪他一眼。
而她现在就在谢赫憬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神,瞧着那不服气的样子,谢赫憬乐了:“怎么,不服气?想弹回来?”
他挑眉瞧她,那语气里带着点儿故意拱火的劲儿,仿佛在挑衅,看她敢不敢真动手。
南许抬头,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满含着委屈与嗔怪:“疼!”
声音轻软,尾音还微微发颤,满是控诉。
谢赫憬愣住一刹,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替南许揉一揉,但下一刻又清醒过来:“你别撒娇。”
南许不理解地瞧着他,澄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困惑:“我没有撒娇啊!”
谢赫憬却不理她了,先行转过身:“走了。”
戚之予和蒋齐益早早的就到了,俩人拿着菜单在挑,忽然看到南许的消息说到门口了,戚之予果断放下菜单盯着门口看。
蒋齐益笑道:“至于吗,再帅能帅到哪里去,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多看看等会儿吃什么,”他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个酥肉看着还不错。”
此时两人正巧进店。
“卧槽,标准大帅哥啊!”戚之予惊呼一声。
蒋齐益嗤笑一声,不经意地抬眼,正瞧见谢赫憬大步朝着这桌走来。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冷风吹乱的额发扫过眉弓,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脖颈间还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随性又洒脱,整个人的气质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吸睛。
“卧槽,”蒋齐益手里的茶杯瞬间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手肘猛得撞向戚之予:“行,我认了,等会儿我去买单。”
瞧他这憋屈样,戚之予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谢赫憬一进店,视线就像有牵引般的落到了蒋齐益身上,认出那天就是他把手搭在南许肩上。
再次抬眸,正巧对上了蒋齐益看过来,他眼神暗了些许。
南许到没注意到几人视线交汇所碰撞出来的火花,带着谢赫憬落座之后,问起了最关心的事儿:“你们点了什么菜呀?”
听到南许的话,戚之予这才舍得将视线从谢赫憬的脸上移开,把菜单往俩人面前推了推:“还没呢,你们先选吧。”
南许想着她带谢赫憬来的,肯定不能冷落了他,于是也没推脱,直接把菜单放到谢赫憬面前:“哥,你点吧。”
谢赫憬目光在菜品之间游走,很快他便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开始报菜名。
南许原本在随意地翻看手机,坐在对面的戚之予给她发的那些消息都快淹没她了,她正想回复呢,听到他念那些菜名,慢慢的有些愣住。
在谢赫憬家住了那么久,她都不知道他喜欢吃这些菜,就比如糖醋排骨,章阿姨做了他也顶多吃一块,而正巧这些都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
由于南许喜欢吃的谢赫憬基本上都点了,南许就直接把菜单推给对面俩人了,在手机上发消息给谢赫憬。
【哥,点你喜欢吃的就行,我朋友都很好相处的。】
她以为是谢赫憬有点拘谨,索性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谢赫憬面无表情地扫过那条消息,顿了下,震惊她的脑回路,在南许的注视下关掉手机。
菜点好,谢赫憬说要出去买东西,这可把憋了好一会儿的戚之予给释放了。
她噼里啪啦地问道:“许许,这个大帅哥简直是极品啊。”
“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这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南许喝着水有些心不在焉:“是吗,衣架子吗,我没太注意。”
“这么个大帅哥在你面前,你竟然没太注意。”戚之予一脸暴敛天物的表情。
“欸欸欸,”蒋齐益打断,虽然他承认谢赫憬是帅,但用不着那么夸吧,“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就知道夸别人,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戚之予翻了个白眼:“嘁,人家是衣架子,你就是衣柜子。”
“什么意思啊?”蒋齐益问。
“肚子大能装呗。”
南许没忍住笑了出来,听见戚之予又问:“欸,你刚刚怎么叫他哥啊。”
“从小就那么叫的,习惯了。”
“啧啧,这么帅的青梅竹马,”戚之予说,“许许,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谢赫憬正巧回来,长腿跨过凳子坐下,笑吟吟地瞧着南许:“想得哪个月——”
南许哑口,她不知道谢赫憬听没听到刚才戚之予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被开玩笑,但以平常谢赫憬那冷傲的性子来说,他多半是不喜欢的。
南许抿抿唇,正要解释。
蒋齐益接过了话头:“是有人想得南许这个‘月’。”
“有人……”谢赫憬的视线慢慢落到蒋齐益身上,“谁啊。”
谢赫憬的眼神犀利而深邃,不带一丝温度,微眯的双眼带着些许凌厉的弧度,目光直直地射向蒋齐益。
那眼神压迫感十足,在这嘈杂的店里,蒋齐益却又感觉到有一股冷风正从脊背窜起。
该死,这感觉怎么又来了,蒋齐益暗骂了一句。
原本想替南许将话头挑过来,可现在蒋齐益只能没出息地再扔回去:“是我们三中的,知道我们和南许玩的好,但南许不是转学了嘛,那人正向我们打听南许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呢。”
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谢赫憬饶有兴致地看向南许:“是吗,南许你不说说,喜欢什么类型的?”
最后几个字谢赫憬的腔调拖得有些长。
南许蹙眉,总感觉这话听着感觉有些奇怪,但是仔细一想又好像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正在南许的思考的时候。
谢赫憬嘴角的笑慢慢凝固。
视线落在南许垂在桌下的右手,谢赫憬挑眉,不动声色地,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滑了一圈。
微凉的触感让南许浑身一抖,左手喝茶的动作瞬间停住,抬眼震惊地看向他,呼吸莫名呼吸发紧。
正聊着天呐,南许忽然就不动了,戚之予觉察不对劲儿,开口问道:“许许,你怎么了,是这里面太热了吗?”
“没,”南许深吸一口气,立刻摇了摇头,“不是。”
她偷偷抬眼瞧谢赫憬,他仍是一脸的漫不经心,只是指尖依旧在她的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专心得好像没注意指尖下的是她的手,而是一张木桌。
南许心逐渐有些发痒,想慢慢把手抽回来。
谢赫憬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南许想要逃离的手,力度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劲儿。
南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想要抽回手,可谢赫憬攥得更紧了,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别动。
她瞪眼抬头,却看到谢赫憬笑得恶劣:“好好说,”指尖在她手掌心点了点,“我也很好奇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南许耳尖瞬间烧红。
“那你快说说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啊!”戚之予很激动地说。
手上依旧有冰凉触感传来,南许只能强装淡定,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和戚之予的对话上。
“我,”她脑中思绪飞速旋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平常根本就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猛然一被问到,支支吾吾半天:“我……我喜欢……”
“我喜欢可爱的——”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那么一句。
谢赫憬看了过去,桌上的另一只手同时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南许又思考片刻:“性格要温柔,不要凶巴巴的,爱笑的最好。”
谢赫憬:“……”
他不爱笑,而且她说过他凶。
“喜欢话多一点的。”
谢赫憬:“……”
手中茶杯被重重放下,发出“碰”的一声。
这短促的一声很快就淹没在这喧嚣中,南许没注意到,继续说:“也不用非常高,嗯,177应该就好。”
谢赫憬:“……”
他187。
南许每说一点,谢赫憬的脸色就会冷一分,直到最后,南许的手被猛得一握,那略带薄茧的手指在她掌心一滑。
她心一跳,清了清嗓子:“应该就这些。”
很好,每一条都和他相反。
谢赫憬敛去神色,冷不丁地补了一句:“眼光也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了……”南许嘟囔了一句。
手已经被松开了,南许盯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弯曲了几下,止不住地失神回想刚才的事情。
谢赫憬,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瞧着这气氛不太对劲儿,蒋齐益只能打着去厕所的借口先逃一下,然后顺道去前台把账单给结了。
正要掏钱的时候,却听见前台的人说这桌已经有人结账了,他顺着人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谢赫憬。
这会儿连结账的机会都没了,蒋齐益叹口气又默默回到位置上。
菜上得差不多了,谢赫憬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沉默许久的南许:“喂,你可别早恋。”
他估摸着南许说得那么具体,可能是有那么点苗头了。
听着谢赫憬那么说,南许终于从刚才的思绪里走出来,又莫名想起了南孝承在她上高中时叮嘱的。
“闺女啊,千万别早恋的,影响学习不说,还容易被那些臭小子伤害。”
“哥,你这语气怎么老气横秋的。”瞧着谢赫憬不算太好的脸色,她立刻抿紧唇。
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谁让他刚才吓她的。
闻言,谢赫憬挑眼,把冰镇可乐贴在她发烫的脸上,又瞧了眼她的掌心。
注意到谢赫憬的视线,南许赶紧把手握紧,转过头不看他,泛红的耳尖足以说明。
见此,谢赫憬乐了,意有所指:“心跳得挺快啊。”
第24章 原来……是喜欢小狗么?……
南许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潺潺地淌落在掌心,溅起晶莹的水花,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洗手这件事上。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瞧了好一会儿, 翻过来又瞧着手背。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被谢赫憬握住手的那刻,手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南许心像敲鼓似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红晕悄然再次浮现,她赶紧关上水龙头,抬手擦了擦手,逃避似地钻进被子里。
俩人的关系在看不见的某处悄然变化着。
南许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失眠。
——因为谢赫憬。
浮香暗动,与南许一墙之隔的谢赫憬躺在床上, 瞧着前方的墙壁, 不禁嗤笑。
所有未曾出口的、极力撇清、妄图压下的情愫都在那满墙的便利贴上昭然若揭。
戚之予和蒋齐益在这里玩了三天,最后一天章阿姨邀请俩人来家里做客。
俩人还有点迟疑, 但是架不住章惠琬的热情,一直让南许和谢赫憬将他们请来。
饭桌上五人一起吃了顿火锅, 热热闹闹的,氛围好到不行,南许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发给了妈妈文秋。
大家闲扯了几句, 南许关掉手机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没过一会儿,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戚之予的声音:“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欸。”
南许顺着厨房的窗户向外看, 雪花在暗淡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打着旋儿,悠悠地从高空飘落,玻璃上浮着一层白雾, 冷风呼呼而进。
戚之予又惊又喜的声音继续传来:“许许,快来打雪仗啊。”
“好。”南许应下,把手里的东西迅速收拾好,跑到门口,却又脚步一顿。
寒风拂过,隔着那暖黄的灯光,南许瞧见谢赫憬就那样随意地站在一边,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肩头,几缕碎发被雪花打湿。
他丝毫不在意,手里握着一团雪球,上下抛着。
“南许,快过来。”蒋齐益朝她招手。
他把手里的雪球递给南许,笑得开朗:“你想堆雪人吗,我看这雪够大,肯定可以堆一个很大的。”
南许开心笑道:“可以啊,去年枳安没下雪,还有点遗憾,这次正好。”
“堆了照给我妈妈看。”
谢赫憬瞧着南许和蒋齐益并肩谈笑,特别是南许那亲昵的模样,眸光一顿,似乎融入了这寒冬,嘴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直接将手里的雪球朝南许抛去。
那雪球却没有砸到南许的身上,稳稳地落在她的脚边,成功吸引了俩人的目光。
“哈哈哈,你这打雪仗的本事不行啊,南许就站在那里你都打不到。”蒋齐益转身,捏紧手里的雪球大声嘲笑着。
“是吗?”
电光火石之间,谢赫憬的第二个雪球已经砸到了蒋齐益的肩膀上,雪球团得很实,他的力度又重,瞄准后,就算蒋齐益有躲避的意识也躲闪不及,黑色的羽绒服上炸开一片雪雾。
雪块从蒋齐益的身上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有一阵余痛,惊愕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转而不服输的念头油然而生:“谢赫憬,这不算,重新来。”
“行啊。”谢赫憬笑得很欠。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南许团雪球的速度很慢,才刚弯腰就被砸了好几个,气得她特意跑到一旁的小角落,等团好雪球之后遇到谁就扔出去。
只是十次有八次都不中。
比起南许和戚之予之间的小打小闹,谢赫憬和蒋齐益之间冒出了浓浓的火药味。
俩人的雪球你来我往,在空中交织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雪球相互碰撞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
戚之予看得愣神。
她跑到南许身边小声地说道:“他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得这么凶?”
“你看看,这幸亏是雪球,要是是石头,俩人估计都得进医院。”
这气氛已经远远超出平常的玩笑,俩人紧张地观望着。
突然,蒋齐益在躲避一个雪球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他慌乱地挥舞着双臂,试图保持平衡,却无济于事。他的手臂重重地磕在一块被雪掩埋的石头上。
“嘶——”
蒋齐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砸进雪地里。
“哥!”南许惊呼道,生怕谢赫憬将手中的雪球再次砸向蒋齐益。
这是南许第一次这样焦急地喊他,是因为别人,谢赫憬垂眸,嘴角抿成直线。
南许没瞧他,径直跑到蒋齐益身边,满脸的都是紧张,眉头紧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样,我们去医院。”
在医院得知蒋齐益的手没什么事,南许松了一口气,回来的路上心里一直都在后怕,回到房间没抗住困意早早的就睡了。
谢赫憬却站在院子里,夜间的雪变得更大了,将整个院子装点成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他俯下身,双手插入冰冷的积雪中,捧起一把雪,用力压实,开始制作雪人的身体,寒风吹过,他的手指渐渐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雪人的身体逐渐成型,他又精心雕琢雪人的脑袋,夜越来越深,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
谢赫憬却想到了傍晚时分南许和蒋齐益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的画面,眼眸中的淡色更实。
南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下楼吃午饭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章惠琬很通情达理:“你们平时上学睡眠肯定不够,好不容易放假,睡个懒觉没什么,快来尝尝阿姨煲的汤。”
南许小口小口地喝着,却没看见谢赫憬的身影。
“阿姨,赫憬哥出去了吗?”
“没有,”章惠琬叹了口气,“他好像不太舒服,我让他去医院,他不想去,让他吃饭,他也不想吃,这会儿正在房间休息呢。”
叮铃铃——
桌上电话响起。
章惠琬接过,是公司的事情,还有些着急,她蹙着眉:“好的,行,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章惠琬瞧着这汤,皱眉:“汤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喝。”
瞧着章惠琬有些担心的模样,南许放下碗筷,主动说:“阿姨,您放心去处理事情吧,我等会儿把汤端上去给他喝就好。”
那边催得急,章惠琬答应下来:“那行,皎皎,你慢慢吃,不着急,那汤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算了,我先走了。”
“好的。”
“咦,谁在家门口堆的雪人!”章惠琬开门后嘀咕道。
闻言,南许蹬蹬蹬跑向门口,把门开了一小条缝,顺着缝往外瞧,院子一角伫立着一个偏大的雪人。
她眼睛瞪得溜圆,推开门跑到雪人面前。
第一时间拍照发给文秋。
随后仔细观察这雪人。
南许绕着雪人缓缓踱步,她手指轻轻抚过雪人的轮廓,触感冰凉,雪人的眼睛是两颗圆润的石子,乌黑发亮,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
她弯下腰,怔怔盯着那条围巾,忽然,错愕在原地。
——是谢赫憬的围巾。
她抬头,视线正巧对上二楼谢赫憬房间的窗户,窗帘轻轻飘动着,似刚被人拉上。
南许端着汤,敲响了谢赫憬的房门,有些紧张:“哥,我给你端了一碗汤上来。”
这次里面不是沉默,也没有冷冰冰地让她离开。
她话音未落地,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谢赫憬的脸色仿若被灰纱笼罩,透着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也干裂,一点儿光泽也没有,像是干涸许久的河床。
“进来。”他嗓音透着一股沙哑与沉闷。
南许握着碗的手指一紧。
他竟然让她进去。
见南许没动作,谢赫憬回头,带着疲惫:“有问题?”
南许赶紧摇头:“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端稳碗,放到了他的床头,愣是一眼都没敢多看,颇有些不自在地说:“哥,药和汤我都放在这里了,你要还是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停顿片刻,她说,“那……我出去了。”
“等等。”
谢赫憬回到床上,并拍了拍床沿:“过来。”
南许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犹豫,总觉得谢赫憬情绪不太好,难道是因为感冒的原因吗?
“过来。”谢赫憬又说了一遍。
南许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出脚步,局促地坐在床边。
“去关心蒋齐益了吗?”他似是随口一问。
南许说:“嗯,我问了他的情况,幸亏冬天穿的衣服厚,要不然就糟糕了……我打算今天再去看看他。”
“你还真是……关心他。”
但在他床边坐一会儿都显得勉强。
谢赫憬眼眸低垂。
手机适时地弹出消息,是戚之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蒋齐益的消息,南许起身:“哥,你把汤喝了吧,我去看看蒋齐益。”
瞧着南许心急的样子,谢赫憬心里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他说道:“南许,你就这么在乎他?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吗?”
南许脚步一顿,回过头:“没有,”南许想说些什么,但看见谢赫憬脸上的憔悴,又把话咽了回去,“哥,你好好休息吧!”
“呵——”谢赫憬冷笑道起身,脚步踉跄却很坚定。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抬起双臂将南许圈在狭小的角落。
“你的关心就那么随意和敷衍,还是……只对我敷衍。”
“南许,你是不是可以关心任何人?”
南许想推他,但是不管她使了多大的力气,他依旧纹丝不动地挡在她面前,整个人强硬又傲慢。
她抿唇,盯着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他那么生气。
她心里也生出了气,憋着一口气:“本来关心任何人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来看你了。”
说着,南许就想要弯下腰钻出去。
不来看他了?
他冷笑一声:“行啊,随你。”
谁稀罕,不来就不来。
谢赫憬神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脑中全是那五个字。
不来看他了!!!
他站直身体,移开眼神不再看向南许。
但总有感官会撇开他的冷硬。
例如耳朵。
他静静地、仔细地听着她的动静。
南许对着谢赫憬哼了声,丝毫不犹豫地就要离开,但才刚转过身,人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牵住。
她怔住片刻才回头,谢赫憬垂着头,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倦哑:“等等……”
南许第一次瞧见这样的谢赫憬,一点一滴的柔软从那冰冷的壳下慢慢往外溢,她的心猛得一颤,僵在原地。
谢赫憬费力清了清嗓子,低语:“别走。”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谢赫憬会在她面前示弱,轻声低语让她别走。
震惊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大脑瞬间空白,一时之间竟忘了作何反应。
回过神后,感受到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那指尖冷得像冰,她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毕竟他生了病,自己和他吵什么。
南许张嘴应下:“好吧。”
谢赫憬一愣,忽然发现了什么而恍然大悟,嘴角浅浅弯起,顺势松开了手。
身体因为高烧而无力,他走了两步,像是没了支撑,弯腰缓慢将下巴放在南许的肩膀上:“没力气了,靠一下。”
猛然缩短的距离让南许心跳如雷,她都担心谢赫憬能不能听见。
但她没说话也没动,静静让他靠着,只是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半晌,他突然问道:“你生气了?”
南许想摇头,但近在咫尺的呼吸急促又滚烫,一下一下喷洒在南许的脖颈处,带着生病的虚弱,让南许忍不住微微一颤:“没有。”
谢赫憬那原本因为争吵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奇异般地放松了些许。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到了南许的心尖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谢赫憬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南许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扶住谢赫憬,她才刚动就又听到他问:“你……到底喜欢什么?”
少年眼眸垂着,掩住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许被这没来由的一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眨着眼睛,回:“喜欢什么?我想一下。”
视线落到了谢赫憬房里的海报上,有一只小狗正在朝她笑着,她脑海里闪过以前自己养过的小狗,便笑着说道:“小狗,我很喜欢小狗,多可爱。”
谢赫憬的喉结动了动,指节摩挲着南许的发尾:“原来……是喜欢小狗么?”
“嗯。”南许点头,却因为现在的姿势,下巴只能磕在他的肩膀上。
谢赫憬垂着眼,随即笑了两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
然后——
他轻轻地“汪”了一声。
微风拂过,风铃声响。
少年的心事掠过踟蹰的脚印,第一次落在雪地,怦然作响。
第25章 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忍住……
高三的日子满是紧张和期待, 所有人都只顾着埋头往前冲。不知不觉间,一天、一周、一个月就已经飞逝而过。
等到复习结束的那一刻,大家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闷热的风穿过一整个夏天。
命运的齿轮也跟着咔哒作响, 时间推着所有人奔赴各自的前路。
分别来得很平缓,甚至平缓得有些过分,只是在高考结束的某个午后,南许接到了爸爸要做手术的消息。
订好机票,收拾好行李,理好一切流程敲响了谢赫憬的房门,诚挚地和他说谢谢他那么久以来的照顾。
六月的蝉鸣漏进纱窗,此起彼伏, 夏日的炎热让谢赫憬烦躁, 他的语气却听起来很轻松,只问道:“多久回来?”
南许未言, 纠结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也是,她是去团聚的。
谢赫憬敛住神色。
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南许只是在这里暂住一年,高考结束后,也应该和家人团聚了。
没有人阻拦, 也不会有人阻拦。
只是有人掩住了不舍。
少年人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事淹没在青春的浪潮里。
机场送别那天, 南许安检过后朝章惠琬和谢赫憬挥手。
章惠琬慈爱地看着南许远行, 谢赫憬却偏开了眼。
但他破天荒地发了一个朋友圈。
【雪。】
配图是去年冬天的雪景。
向卫时笑他, 夏天好端端地发雪的照片干什么。
只是向为时没注意, 图片的一个小小角落, 那里正蹲着一个认真团雪球的女孩。
青春期傲娇到极点的谢赫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暗恋,只是某一天南许住进了他的眼里,从此再未离开过。
日子照旧过着, 他房间里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的便利贴日益增多。
刚开始他会抗拒在便利贴写下她的名字,惊笑自己的行为,会认为这些无聊又没有意义。
可箱子里的便利贴依旧增多……
他彻底承认
——他无法抗拒想她。
于是在便利贴上写下她的名字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表现得很淡,好像从来没有想起过南许。
却会在夜晚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箱子,静静地感受心底某一处的空缺。
也许是再也无法填满的空缺。
后来的很久他才体会到一个词。
——怅然若失。
他好像……错过了一个人。
暮色沉沉,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谢赫憬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剔透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摇动,他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落下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又是一个秋。
一个和南许重逢的秋。
南许回国还没来得及租房,章惠琬索性就让她依旧住在家里,住在以前那个房间。
她在房间里四处瞧了瞧,依旧是从前的模样,甚至书桌一角还留着她用小刀刻下的励志短句,字迹早已褪色,却像烙印般刻在她心间。
房间里是很熟悉的味道,南许安心地睡了一下午。
晚上九点过,她才看到章阿姨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发来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我这里堵车,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南许这才突然想起,今晚她要相亲来着。本来想让章阿姨帮她推掉的,可是章阿姨和她说时间地点都定好了,让她好歹去一下,就当交个朋友,至少比把人晾着好些,南许这才答应下来。
还好这里离俩人约的饭店不远。
【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我也还没到。】
她简单化了个妆,出门却碰上了刚回来的谢赫憬。
他神色不算太好,眉宇间有着浅淡倦怠。
刚从生意场上下来,谢赫憬穿着一身正装,这是南许第一次见穿西服的他。
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他,强大、成熟、有气场的他。
剪裁合身的西服衬出他宽阔健硕的身体,藏蓝色的领带被他扯下搭在手里,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嘴里松松衔着一根烟。
随性又矜贵。
显然谢赫憬也看见南许了。
他挑眉扔掉烟,站在原地,目光一刻不移,似在等她。
以前聊天的时候章惠琬和南许提起过,谢赫憬大学就开始创业,到现在颇有成就,期间全是他不要命的拼。
喝酒喝到胃出血,通宵达旦地工作是常事,不管谁劝他多注意注意身体,他都听不进去。
她想上前关心一句,可回想起之前他在厨房吻她的事情。
她蹙了蹙眉,气没消,决定无视他,偏过头抬步绕开他。
“上车,我送你。”他显然嗓子不太舒服,重重地咳了两声。
南许脚步一顿:“我是去相亲的。”
去相亲,他还要送?以他上次的表现,似乎对她相亲这事儿意见挺大。
却没想谢赫憬“嗯”了声,转过身打开车门,偏了偏头:“上车。”
南许坐上了副驾驶,车内一片沉默,只有谢赫憬时不时的咳嗽声。
南许本想忽略的,但过了几秒。
她却又忍不住说:“你嗓子不好话,记得买点药吃。”
谢赫憬愣了一下,嘴角轻轻牵起:“你关心我?”
闻言,南许抬了下眉,瞧了眼窗外,不承认:“才没有。”
他寻着空隙瞧了南许一眼,她目视前方,身上的气焰明晃晃的。
“还生气呢,怎么哥也不叫了。”
他还敢说这个,南许不想和他过多讨论,拧眉:“哥,你好好开车吧。”
感受到南许情绪不好,谢赫憬适时的闭嘴,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良久,谢赫憬才再次开口。
生意场上打磨许久的他知道怎么样说话才能更漂亮,黑的说成白的,圆的说成方的,套话一句一句的,可以绕得别人晕头转向。
但是面对南许,他没有任何的伪装。
“南许,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忍住。”
就像想她一样,根本忍不住。
几年未见,再次重逢,他却从她的嘴里听不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谢赫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垂了垂眼,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话:“抱歉。”
他声音很低,很轻。
轻到缓缓灌入南许的心里,她偏头,正眼瞧他。
记忆里的少年身形清瘦,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人的朝气,现如今在她面前的是气场强大、从容不迫的商业精英。
可南许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读到一丝。
——孤寂。
是自己看错了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南许想说些什么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而他已经停好车,抬了抬下巴,看向车侧前方:“你相亲对象。”
南许一顿,转头跟着看去,她之前看过照片,那人确实是江植煜。
这会儿人已经到店门口了,正要进去,她只好彻底咽下话,点点头,打开车门出去。
周围的车辆川流不息,车灯闪烁,映照着谢赫憬的侧脸。他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
看着俩人颇有些登对的背影,谢赫憬抽出一支烟,“吧嗒”一声,火焰窜出,点燃了这刻的不甘心。
烟雾中,他眼眸不再清晰。
江植煜确实很有礼节,上来就朝南许问好,见她脸色浅白,还关心她是不是不太舒服,她可以随时停止这场相亲。
闻言,南许才赶紧把自己从谢赫憬的话抽离出来,笑着摇了摇头。
“江植煜,你的条件那么好怎么会来相亲呢?”她问道。
“南许,可以这样叫你吧!”
南许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