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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趣的白月光 别寒 18096 字 26天前

两人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消散,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孱弱的那个是纪裴川,略显粗重的是费帆。

许久,费帆闷闷开口:“你少凡尔赛了,上次那个标记你的alpha就是江荷吧,我死皮赖脸缠着她那么久她也没给我做过一次标记,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虽然不知道你比不比得过厉樾年,但在你我之间,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远超过我的。”

“你是在嘲讽我比不上那个老男人吗?”

“滚啊!好赖话都听出来吗?我他A是在自揭伤疤安慰你好吗!”

纪裴川轻笑了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是单纯被逗笑了。

这一笑让两人之间的薄冰刹那消融,费帆看着他笑了,也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纪裴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损友。什么都不说,看我一个劲儿在江荷面前孔雀开屏很好笑是吗?”

“我要是说了你会放弃吗?”

费帆扯了下嘴角:“以前可能会,这次这个哥们是真喜欢,知道对上你胜率渺茫也可能还是想要不死心试试。”

纪裴川垂眸低声道:“我也是。”

“什么?”

“没什么。”

费帆也没过多追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以这样的方式说开有点难看,但是至少我不用再背着负罪感和江荷接触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见纪裴川没有因为自己不放弃江荷而有什么反应,试探着问道:“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吧?”

“我想休息了。”

纪裴川躺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费帆:“……”

看来是没有。

……

沈家的家宴有两种,一是仅限于主家成员的,另一种是主家分家一起的,只是后者分家的成员是有限制的,对家族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点的贡献的基本上没有参加的资格。

而这次的家宴,算着时间应该是后者。

要去沈家参加家宴的事情江荷没有瞒着江秋桐,江秋桐并没有露出什么失落或是反对的情绪。

“去啊,毕竟是把你一手养大的祖母,你去看看她应该的。”

江秋桐除了沈老太太来接沈曜回沈家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外,就没再见过对方,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沈老太太印象很好。

尽管她看着不怒自威,十分具有压迫感,可能允许沈曜隔三差五得空回来看看她这个养母的人心肠肯定不差。

之前江秋桐也有问过江荷要不要找个时间回趟沈家看看沈老太太,只是江荷对这个话题可以回避着,她也就没多问了。

这次听到她主动说要回去,江秋桐只有高兴和欣慰,怎么可能会生出不好的想法?

“那你今晚回来吗?”

江秋桐道:“你要是要回来的话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妈妈来接你。”

江荷还没回答,一旁的沈曜先道:“应该会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来。主家距离这里有点远,吃完饭赶回来可能已经凌晨了。”

江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认。

在去沈家之前沈曜带着江荷去了一趟美容院做了个全身SPA,又去做了个发型。

最后在江荷穿上他精心挑选的浅绿色丝绸旗袍,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儿麻木。

“上次这么盛装出席家宴还是上次。”

沈曜站在她后面,很近的位置,稍微再上前一些他的胸膛就会贴上她的背。

两人身高相当,只是沈曜的骨架要更大一些,身材也更魁梧,即使都是alpha,站在一起也有一种莫名的般配感。

沈曜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头简单修饰过的过肩长发,乌黑浓密,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一张脸素净白皙,冷玉似的无瑕。

浅绿旗袍并不是贴身那样的紧致,比较宽松修身,只是因为江荷的身材很好,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了优美的身体线条。

上面用很淡的丝线暗绣着几支荷花,被荷叶托着往上,一直延伸开到领口位置。

“还很漂亮,也很适合你。我有点好奇祖母也会给你挑这样的衣服吗?”

提到祖母,江荷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小时候她会给我挑衣服买礼服,长大了些后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挑选了。不过我也不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去选,我是看祖母脸色行事的,她要是皱眉我就会立刻换掉,要是不说话我会再把其他选项拿出来让她看,要是她多看了一眼的话说明她还算满意,那件衣服就能荣幸的被留下了。”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就摸清了祖母的喜好,出席宴会什么尽量都会选那些端庄得体,露肤度比较低的衣服。”

江荷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这件露胳膊露小腿的,她可能会有些不高兴。”

“那就让她不高兴吧。”

沈曜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在江荷意外的神情下含笑道:“我是给你选衣服,又不是给祖母选的,让你满意才是第一需求。”

“所以你喜欢吗?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看看,这边还有很多。”

江荷心下一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移开了视线。

“还行,至少比我平时穿得衣服好看。”

沈曜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莹润饱满的珍珠每一颗都是完美的正圆,很漂亮,就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

“我特意给你挑来搭衣服的,我给你戴上?”

江荷的视线从珍珠项链往上,落到了alpha俊美的脸上。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沈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调侃,脸色一正:“别多想,我可给除你以外的人做过这种事情。”

她挑了挑眉:“纪裴川也没有?你们不是接触过一点时间吗,没给他准备礼物什么吗?”

沈曜顿了顿:“准备是有准备,基本的社交礼仪罢了,不过我是让助理随便帮我挑的,纪裴川那家伙从始至终也没看那份礼物一眼,临走前也没拿走。”

提到纪裴川他心情很不爽,嘲讽道:“再说就算真拿走了,估计出门转头找个垃圾桶就给扔了吧。”

江荷没接话,但心里并不怎么认同。

纪裴川应该不是那种轻易糟蹋别人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戴着自己送的那枚红宝石耳钉至今。

沈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没帮纪裴川说话心情又变好了:“我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我帮你戴上?”

没得到答复,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江荷微微颔首。

一般alpha和omega的脖子是不会随便给人碰触的。

他高兴江荷不再那么排斥自己,又因为要给她戴项链感到紧张。

沈曜不着痕迹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尽量平复稳定下来,不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把项链从前面穿过,手指擦过她的锁骨。

江荷起初没在意,后面发现他又碰到了自己的好几次,她抬眸去看前面的镜子,发现他的手在很轻微地颤抖。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碰到你腺体你不舒服。”

江荷笑了下想说自己哪有那么脆弱,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得的就是腺体癌后又沉默了。

沈曜也发现自己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心下懊恼,想换个话题转移的时候,江荷先了他一步。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不过虽说先敬罗裳再敬人,但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可不会真的会看我打扮得还算得体而尊重我。要是我到时候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她捻了捻脖子上的珍珠:“你会保护我吧?”

沈曜知道她不在意那些人,她只在意祖母会怎么看她。

她只是有点紧张和不安,怕被他看出来所以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沈曜装作什么也没觉察,“啪嗒”一声,戴好了项链,柔声安抚道:“不要问多此一举的问题。”

“哥哥保护妹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一万评论了(瑟瑟发抖),我周末努力加更试试。

第124章 白月光

主家在上城区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那里有一座百年庄园,但并不只有庄园。

江荷从小就被祖母带在身边,主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即使两年没回来, 关于那里的一草一木她依旧记忆深刻。

她的童年不算多快乐,但是也没有别人想象之中的那么压抑。

祖母对她严厉归严厉, 大方也是真大方, 几乎可以说是豪掷千金的地步。

在江荷很小, 差不多五六岁,腺体和身体都没有开始发育, 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时候,很多关于alpha,比如体能,脱敏,以及别的有的没的训练她都没办法进行, 因此她除了会上一些祖母安排的必要的学习课程之外, 拥有的时间相对还是比较宽裕。

江荷记得很清楚, 大约也是一个这样飘着银杏的秋日,她在院子里玩,把祖母找专门移植, 精心培育的一株名贵的兰花当杂草给拔了。

隔天祖母饭后散步去栽种兰花的地方去看,见那里空空如也, 调了监控才发现是江荷搞的鬼。

所有人都以为祖母会勃然大怒, 毕竟她有多宝贝那株兰花他们比谁都清楚, 沈纪当时知道了幸灾乐祸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去自首,坦白从宽,不然小心祖母把你屁股抽开花。”

江荷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她害怕极了。

她赶紧去垃圾桶里把被自己错当成杂草的兰花找出来,又拿着自己的玩具小铁锹挖了个坑把它重新种回去。

还浇了水,施了肥,觉得只要种回去后就万事大吉。

于是她有了点底气主动去找祖母认错,说是认错,但更像是邀功。

“祖母你看,我给你重新种回去了,还给它浇水施肥,我怕其他的花草跟它抢营养把它周围的花草都给拔了,虫子也捉走了,用不了几天它肯定就能活蹦乱跳,长得比之前更好了。”

祖母看着她一副“我知错能改,我还是好孩子,祖母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样子,沉默了。

那时候江荷不知道她怎么那个反应,后面她才明白,她拔掉的怕跟兰花抢营养的花草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她所谓的浇水施肥浇的还是牛奶。

她每天都喝牛奶,大人都说喝了牛奶身体棒长得高,她把这一套逻辑也照搬到了植物身上,觉得自己把自己的牛奶给它喝,它肯定能恢复如初。

祖母看着被她霍霍得一片狼藉的花圃,叹了口气。

“你倒是有眼光,尽挑贵的霍霍,真正的杂草一根都没殃及。”

江荷听不懂祖母的“阴阳怪气”,只当她是在夸自己,高兴地拍着胸脯,激动道:“那我以后当个花匠,给祖母打理一辈子的花圃!”

祖母听后乐了,一扫先前的郁闷,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吓得惊呼的时候又把她抛了个高才放下。

祖母摸着江荷的脑袋,即使依旧是那张不怒自威,没什么表情的脸,可眉眼却是柔和的。

“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得奖励你点什么。”

明明是要给她奖励,但祖母没问江荷要什么。

过了几天江荷收到了一套纯金打造还镶钻的工具,小铁锹,小铲子,小花洒。

祖母还按照她的花圃给她进行了一比一的还原,让她先照顾好她的小花圃,等到长大了再来接任她的。

那年一整个秋天,江荷都穿着宽大的工装裤,踩着粉色长筒靴在自己的花圃里吭哧干活。

她大概真的有当花匠的天赋,天天给花圃浇牛奶花圃里的长势都还不错,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就是它们怎么也不开花。

后来,还是在她六岁生日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带着分家的孩子去参观她的花圃,才被沈纪无情拆穿。

“这里面根本种的就不是花,全是杂草。”

祖母大方也不大方,大方的给了她这样一处花圃霍霍,还配上了那么一套奢侈的工具进行作业,不大方在她给她的那几包种子全都是杂草种子。

杂草好养,甚至都不用怎么养,撒一把见风就长。

在江荷的照顾下还能活得一片绿油油的,不是她有本事,是它们有本事。

“你在笑什么?”

一旁的沈曜看着身边人勾起的唇角,疑惑问道。

“没,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江荷原本打算到此为止的,只是见沈曜一副好奇的样子顿了顿,还是把当年发生的事情给他大致说了下。

沈曜的表情很惊讶:“你说的那人是祖母?”

江荷:“当然,不然我还有另一个祖母吗?”

“没,我只是觉得……你说的祖母和我接触到的祖母好像不是一个人,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坏心眼的一面,竟然拿杂草种子骗你。”

江荷想到自己被沈纪揭露出真相后死活不信,跑去找祖母求证,祖母挑了挑眉,然后在她一脸期待的表情下弹了下她额头。

“笨死了,这种稍微观察下就能明白的事情你竟然用了大半年才发现,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孙女?”

当时江荷委屈得红了眼眶,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也足够让一个小小的孩子感到天塌了。

“我知道祖母骗了我后特别难过,明明平时都很怕她的,但那一次我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气性竟然整整一周都没搭理她,也不能说完全不搭理,基本的早安晚安还是要打的,除此之外没和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沈曜:“然后呢?你们怎么和好的?她给你道歉了?还是你低头求和?”

江荷摇头。

但即使没有回答是哪个,沈曜也猜到了十有八九是前者。

“你低头求和了。”

“嗯。”

江荷叹了口气:“祖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道歉呢,要是道歉就不是她了。”

“与其说是我和她冷战了七天,不如说是祖母忍耐了我七天,在第八天的时候她忍无可忍,直接把我揍了一顿,一边揍一边还给我讲道理。说她给我杂草我都养的稀稀拉拉的,真给了正经花种还得了,到时候我照顾一年都冒不出一点芽儿,我肯定会哭得稀里哗啦。”

沈曜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她不是心疼那些花,她是怕你难过。”

江荷支着头,没去看沈曜,目光看向窗外往后飞快掠过的风景。

她开着窗,风声很轻易就盖过了沈曜的声音。

但沈曜知道她听到了。

在沈曜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一道声音顺着风声传来。

“所以我也怕她难过啊。”

沈曜捏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想说点什么,一张嘴,风就灌进了喉咙,带着秋日的微凉,让他很难再言语。

alpha的体质很好,哪怕是普通alpha也比omega耐寒,因此他们一般只会在冬日的时候才会添加衣物,秋天只要不是特别冷他们基本上都穿得比较单薄。

江荷如今生着病,沈曜担心她受凉强行给她披了一件薄毯在身上。

她虽然觉得没必要,对于这种被当成病人小心翼翼对待的行为有点排斥,可她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

于是她还是披上了。

白色的薄毯披在她身上,被风吹开鼓起了一团,alpha整个人都像是被包在风里,轻盈,纤细,又脆弱,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消失在他的视野似的。

这个联想让沈曜很不舒服,他抿着嘴唇,把车窗给摇了上去。

江荷抬眸看了过来,沈曜道:“刚做了发型,别吹乱了。”

江荷听着他找的这个蹩脚的借口,忍不住逗他:“乱了就不好看了?”

“不是……”

沈曜怕她误会下意识解释,在后视镜厉看到了她眉眼的揶揄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抿着嘴唇,闷声道:“你这两天好像总爱捉弄我。”

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明明他才是哥哥,却被妹妹捉弄了,有一种角色对调的不爽。

江荷一愣:“有吗?”

沈曜被她这副不自知的样子搞得没了脾气:“敢情你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捉弄我啊,你和别人说话也这样?”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江荷却突然不说话了。

沈曜意识到了什么,心跳漏了一拍:“……只对我这样?”

江荷虎躯一震,羞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有,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什么叫只对你这样?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捉弄人的人。”

“那不就是只捉弄我的意思吗?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比他们更让你觉得亲近,开得起玩笑,待在我身边让你很放松自在?还是因为……你单纯想欺负我?”

最后,尤其是在那个欺负两个字上,他声音放轻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能理解的娇羞。

江荷:“……”

不知道这家伙在脑补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江荷其实自己也是后知后觉,要不是对方提醒她都没意识到。

她捉弄沈曜并不是出于恶意或是别的什么,甚至有时候都没怎么想,调侃的话便脱口而出了。

这很不正常,她并不是那种能随意到随口调侃别人的人,恰恰相反,她是那种生怕说错话,伤害到别人,在开口之前总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的性子。

能让她无所顾忌说话的人很少,何雯算一个,现在似乎……沈曜也在其中了。

江荷对于自己这个不自知的变化有些无措,因为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信任,不设防,还意味着……依赖。

“小荷?”

见女人许久没有回应,沈曜试探着唤了一声。

“吵死了,好好开你的车。”

沈曜一顿,余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女人侧过头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动作。

不像是真的生气了,倒像是在闹别扭。

沈曜不是很明白她在别扭什么,一路上都谨言慎行,察言观色着,直到车子终于行驶进了主家。

进了主家的大门,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眼见着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距离祖母所在的居所越来越近,江荷心跳就难以控制地加快。

她的手紧攥成拳,紧绷的下颌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两年了,她和祖母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她再次看到自己的时候会高兴居多还是失望居多。

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孩子一离开沈家就了无音讯,连回来看都没有看过她一次,换作是江荷,也会对她这个白眼狼感到寒心的。

“别多想,这次家宴,即使祖母不说我也清楚,她最想见的就是你。你能来她只会开心,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不满的。”

沈曜这并不是安慰话,如果祖母不想见江荷,不会一次又一次找他确认早就已经齐全的名单。

她想在家宴的名单上看到谁的名字,别人可能云里雾里,沈曜再明白不过。

沈曜还想说什么,发现江荷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她没听,准确来说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的确会这样,只是沈曜没想到江荷会紧张成这样。

以至于在车子停下来,有人打开了车门她都没反应过来。

“少爷。”

沈曜微微颔首,对来迎接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他准备去给江荷开门的时候先一步走到她外面把门打开了。

alpha微微弯腰,把手臂放到她面前:“请下车吧,需要我叫你公主殿下吗?”

这个调侃的口吻江荷觉得有些熟悉,在对上青年含笑的眉眼后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在学她。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曜这句不正经的调侃,让江荷的紧张驱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放在他的手臂下了车。

沈家的佣人一如既往的专业,没有一个人在看到自己这个假千金重返主家而流露出一点惊讶或排斥之类的情绪。

他们就像一座座雕塑站在两旁,有序有度地迎接着这次家宴的人。

沈家是一个底蕴深厚的百年大族,他们很注重规矩与长幼尊卑。

即使来的都是沈家人,也分主家和分家,主家的人中除却祖母之外,沈曜独大,因此他是走最前面的。

这毫无异议,可他身边还有一个江荷,那就有些微妙了。

江荷自然要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诧异与不满,她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在决定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个情况,目不斜视和沈曜并排走在前面,还算坦然。

只是这其中有两道目光格外灼热和赤/裸,江荷想要忽略都难。

她皱了皱眉,余光往目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了目光投过来的主人——沈纪。

少年作为分家最出色的小辈,站着的位置比一些分家的长辈都要靠前,和他们中间只隔了两三人。

距离很近,目光如炬,简直让江荷如芒在背。

沈曜从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沈纪,少年的视线实在强烈,只是由于他和江荷在一起,他没有觉察到对方是在盯着后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沈家属于是王不见王,在沈曜没回沈家之前,分家那边以及主家部分的人都在建议沈老太太放弃江荷,选择更能带领沈家的沈纪为下一任继承人。

沈老太太差一点儿就松口了,谁曾想江荷并不是沈家的孩子,而揭露这一切的正是他们鼎力支持的沈纪。

如果沈曜也和江荷一样只是一个毫无竞争力的低等alpha也就算了,偏偏他是顶级。

这一操作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导致沈曜回归后主家支持沈纪的那部分人立刻倒戈,毕竟要不是江荷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作为最注重血统的主家也不可能会偏向一个分家的人。

分家的一些人也对沈纪这一当众揭露江荷身份,不事先和他们商议的行为十分不满,倒戈不至于,却也对他大失所望。

尽管这一切都是沈纪自作自受,可少年还是把这一切迁怒到了沈曜这个妨碍他成为沈家继承人的人的身上,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他还在国外的时候就让他在公司里安插的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给他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回国了,沈曜就没更没什么安生日子。

倒不是不能应对,只是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只盯着人咬的蚊子,实在烦不胜烦。

尤其是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都回国了,在祖母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收敛,对他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你真的问心无愧吗”“你的存在只会让人痛苦”“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之类的”,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可他不过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

注意到江荷紧绷的神情,沈曜低声道:“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疯子,看他这精神状态估计最近又注射了不少。”

之前沈曜就提起过沈纪注射信息素成瘾的事情,江荷却不这么觉得。

沈纪这人疯是疯,可却是有理智的。

他的理智就是野心,只要他一天没有放弃沈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天不会放纵自己这样自甘堕落。

他或许的确注射过,不过次数不多,量也不多。要是他真的在依赖药物寻求快感的话,就不至于这么久过去了还对自己这么执着。

江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光有对她信息素的迷恋,还有浓烈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愤怒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愤怒自己和他的竞争对手出现在一起?

江荷没心情去揣摩沈纪的心思,竭力无视身后人的视线,跟着沈曜走进了阔别已久的主家内部。

祖母还没有下来,每次家宴她基本上都是等人到齐了才在她的搀扶下,像一头雌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荷子民般,从楼上居高临下,缓步走来。

那压迫感时至今日江荷都忘不了。

每次与其说是她搀扶腿脚不便的祖母,不如说是祖母怕她被她少有不收敛外放的气势压制着站不稳,而在支撑着她。

在江荷置身旧地,追忆往昔的时候,一个青年径直走了过来。

江荷掀起眼皮,反应了一会才从记忆里找到名字和眼前alpha的脸对上。

“沈坤?”

“哈,真荣幸啊,沈大小姐竟然还记得我这号人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江小姐才对。”

沈坤嘴角噙着自以为优雅得体的笑意,说着的话却刻薄至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下城区的生活过得如何?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住惯了沈家这样的庄园别墅,再回到你真正的家里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吧。”

要说在沈家除了沈纪,江荷最讨厌的就是眼前的沈坤。

他比她大一岁,又是个高等alpha,小时候大家都还没怎么发育,等级的差距没那么明显,沈坤对上她也没落到什么好。

到了后来低等和高等的差距日益显现,他就没少用信息素压制她。

有一次趁着周围没人,她被他刺激得差点提前进入易感期。

因为江荷的信息素是水,沈坤一直以为她没被自己逼出信息素,这让他觉得自己连一个低等alpha都对付不了颇为恼羞成怒,下手就没了轻重,直到江荷脸色潮红,晕倒在地他才慌忙去找人。

但事后他仗着没人看见,咬死了不承认是他刺激了她,说是他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说到底还是他救了她。

祖母当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问她想不想出气。

江荷说想,隔天就传出了沈坤失足落水的消息,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不知是在水里磕碰到了石头,还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淤青。

然而下一次她再被对方欺负告状的时候,祖母就不帮她了。

“我已经示范了一次,你要是想要教训他就自己动手。”

江荷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回去,偷袭会被发现,正面硬刚自己又打不过沈坤。

最后她是怎么做的呢?

江荷眼眸闪了闪,余光往后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如同鬼魅的沈纪。

是了,当时是沈纪给她摆平的。

“你未免也太弱了,连沈坤那个废物都打不过。”

“你要是来冷嘲热讽的就给我滚,我对付不了他,不代表我对付不了你。”

她冷着脸道:“我的等级比他低压制不了他,不代表我压制不了你。”

那时候江荷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沈纪有致命的吸引力,她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打不过身为alpha的自己。

沈纪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荷皱眉:“我没求你。”

他脸更黑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江荷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想替我出气?为什么?你和他沈坤也有仇吗?”

沈纪盯着江荷,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在发现她真的迟钝到无知无觉,他气笑了:“就当我上赶着吧。”

如今这一幕似曾相识。

身后的beta直勾勾注视着江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江荷心下一动,有个荒谬的猜测冒了出来,但因为太荒谬她反而有一种想要试试的冲动。

帮,我。

她用唇语对沈纪说道。

后者瞳孔一缩,眸光如野兽的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突然运转,动作快得江荷只能看到残影。

他冲了上来,一拳砸在了沈坤的左脸。

而右脸同时也遭了殃,印上了沈曜的拳头——

作者有话说:两只狗,一只需要命令,一只单纯护主。

嗯,我说的是狗。真的是狗。

第125章 白月光

验证成功, 甚至比想象之中还要成功。

江荷想着即使沈纪真的会帮她解围也不会立刻行动,就算立刻行动了也不会直接上手。

在家宴,这样重要的场合上, 他对那个位置有野心, 因此谁的感受都可以不顾及,唯独会顾及祖母。

结果他真的在她请求他之后, 不, 与其说是请求应该更像是指令吧, 能这么说吗,因为沈纪的行为真的很像是一只等待着主人指令的狗。

或许不够忠诚, 但绝对听话。

对此江荷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毕竟从很久以前,或许可能在自己第一次来易感期,甚至更早的时候他就被自己的信息素吸引了。

这世界上的人在性别上虽然分为ABO,但真正处于主导地位的只有alpha和omega, 他们才是互相吸引, 本能选择的。

beta会迷恋上一个omega, 这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那种迷恋更多的是被他们的外貌之类的所吸引,迷恋一个alpha的情况却很少, alpha只会对omega产生吸引力,对于beta而言他们太具有压迫感, 很难产生仰慕之类的感情。

尤其是还是对对方的信息素有反应。

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像沈纪这种顶级beta了。

不, 也不是所有的顶级beta都会像他这样对自己感兴趣,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他最初在母体的性别就是omega,只是生下来后成了beta。

江荷并不是迟钝到有人觊觎自己,还是身边人都毫无觉察, 当初她隐约感觉得到沈纪对自己有些不一般,但一个beta能对一个alpha有什么不一般的?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还是对手。

之后对方好几次越界的行为让江荷的那些隐约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

一个答案冒了出来,不过她不敢真的细想,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沈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利用起沈纪来就毫无负罪感了。

就是没想到的是沈曜也会这么冲动。

江荷的目光看向两人,沈坤被他们几乎同时攻击,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很快红肿起来。

脸上的疼痛,还有众人惊讶和幸灾乐祸的神情无一不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沈纪和沈曜打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咬牙支撑着站了起来,怒气冲冲指着他们的鼻子质问:“沈曜,沈纪,你们他A是不是有病?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凭什么打我?!”

尽管一说话脸就火辣辣的疼,口腔里蔓延着的铁锈味让他更是难受得要死,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强行维持住了体面,没有露出龇牙咧嘴的难看表情。

只不过那副竭力忍耐的扭曲狰狞的样子并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就是了。

沈曜没有搭理他,而是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沈纪身上。

他动手是觉得沈坤这张嘴实在恶臭,那他呢,难不成也是想要维护江荷,帮江荷出头?

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这都不用沈曜如何打听,两年前沈纪能干出在江荷生日宴上揭露她真实身份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是知道祖母疼爱江荷,想要从她这里下手博得对方的好感?

沈曜怎么想沈纪毫不在意,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死死锁定在女人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瞳亮的出奇,连带着那一头金发都压不住其中的光彩。

他直勾勾盯着江荷,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狗。

江荷很想要把沈纪是狗这个联想给从脑海中甩出去,因为多少有点辱狗了,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她装作没看到对方灼灼的目光,从他那里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同样也盯着她,准确是盯着她和沈纪两人若有所思的沈曜。

江荷一点都不希望沈曜看出什么来,无论是沈纪对她那不正当的心思,还是自己刚才心血来潮的试验。

这么想着她不着痕迹侧身挡住了沈纪,对沈曜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曜的注意力立刻被江荷转移,眉目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了起来:“你没事吧?”

沈坤听后脸更扭曲了,疼得他闷哼出声,同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能有什么事?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动!倒是你,还有你!你们恶意殴打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不觉得你们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还是说你们身份高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没必要浪费口舌跟我解释?!”

沈曜淡淡道:“既然知道了还问?”

沈纪佯装惊讶:“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不愧是alpha,一个一个还真是皮糙肉厚。”

这话不光说的沈坤,也在指桑骂槐攻击了沈曜。

至于为什么没有江荷,因为他说完之后生怕她误会还扭头对她补充道:“当然,这些alpha肯定不包括姐姐,毕竟姐姐是皮糙肉厚还是细皮嫩肉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其他人听没听到江荷不知道,沈曜肯定听见了。

这样暧昧不清,甚至可以算得上调情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果不其然,沈曜的脸一下子黑了。

江荷眼皮一跳,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沈曜冷着脸走到她身边沉声问道:“他以前欺负过你?”

“啊?”

他皱眉:“啊什么啊?不然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被他揍过他怎么说你细皮嫩肉?那意思不是不抗揍的意思吗?”

“……”

原来还能这么理解吗?

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沈曜的迟钝,还是该吐槽他过于直A。

但总归是没误会就行。

因为如果真要解释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上次她气狠了用信息素狠狠羞辱过对方一次。

要是沈纪把这件事抖出来,一个会通过注射信息素药剂来寻求刺激和快感的家伙,她就算说是在教训对方,可信度也没几分。

可江荷又不能默认沈纪真的欺负了自己,自从她放下了对他的偏见,试着接受他这个兄长后他的责任感爆棚,恨不得把以前亏欠她的部分一下子弥补回来。

沈坤也就说了她几句沈曜就能动手,要是承认沈纪欺负过她,他没准也会给对方邦邦来上几拳。

她倒是不会因此有什么愧疚感,只是觉得这到底是家宴,闹得太难看祖母会不高兴的。

于是江荷道:“你误会了,他只是单纯在夸我而已。”

沈曜狐疑地看了江荷一眼,又看向冲着她笑得碍眼的沈纪。

虽然这很荒谬,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的确不像是他想象之中的那样剑拔弩张,说是和谐也不至于。

沈纪对江荷什么态度他一时之间是捉摸不透,不过江荷排斥沈纪这一点他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光是因为江荷毫无掩饰,更因为他作为被对方讨厌至今,最近这几天才总算冰山消融的人来说很有话语权。

即使伪装,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不喜欢沈纪——确认这点就足够了。

沈曜没再刨根问底,语气凉凉道:“他没那么好心,十有八九在明褒暗贬。今天是他回国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家宴,你小心点,当心他给你使绊子。”

江荷歪头:“你这话说反了吧,该小心的应该是你吧,我现在可不是沈家大小姐,对他的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沈曜盯着女人那张今天因为略施粉黛,而显得有些明艳的脸,和她平时素面朝天,清清冷冷的样子不大一样,像阴雨天后放晴时盛开的荷花,多了一分颜色,变得生动起来。

他眼眸闪了闪,飞快垂下眼,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喂!你们一个两个到底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沈坤要气疯了,又疼又恼,连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他恶狠狠瞪着江荷,又冲着周围看戏的人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她只是一个平民的孩子,今天举办的是沈家的家宴,她一个身上流着平民的血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

尽管他们从刚才发生冲突至今都没有吭声,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意见。

正如沈坤所说,江荷只是一个外人,在最注重血脉规矩的沈家,一个外人怎么配出现在沈家的家宴上呢?

他们的目光带着不悦和谴责,纷纷落到沈曜身上。

他们可看得清楚,是沈曜带着江荷进来的,要不是他,一个脱离了沈家的假千金是怎么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这处宅子的。

“沈曜,沈坤说得对,对于今天的事情你不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许久,人群中一个分家的长辈站了出来,打破了沈坤孤立无援的僵局。

沈曜没有因为对方是长辈而露怯分毫,迎着对方反对的目光淡淡道:“解释?如果我说这是祖母的意思呢?六叔,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问祖母要解释的意思吗?”

男人一听明显慌了,随即强装镇定道:“你少胡说八道,别以为你把老太太搬出来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老太太要是真的把她当成沈家人,当初她为什么会离开沈家?别告诉我是她自觉鸠占鹊镇,羞愧难当,自愿离开的?那要是真是,那她又为什么现在还觍着脸回来?”

江荷眯了眯眼睛,这个六叔以前就十分看不惯她这个德不配位的继承人,当初沈纪当众揭穿自己的时候,在有人质疑检测报告真伪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帮腔的。

她起初并不能理解,他的孩子又不是alpha,哪怕他是主家的人也没什么竞争力,为什么会屡次针对自己这一个小辈?

后头江荷才知道是因为她的养母,也就是沈曜的母亲。

沈曜的母亲当年和他竞争家主之位,前者等级比他高,能力比他出众,却是个病秧子,考虑到沈家更长远的发展分家和主家大部分的人都想让沈老太太选择男人当沈家的继承人。

但那时候沈曜母亲怀孕了,怀的是个alpha,沈老太太便一锤定音宣布要把这个孩子当成下任继承人培养。

以前江荷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面对长辈的刁难还能仗着身份硬气地怼上几句,如今她不仅德不配位,还名不副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

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哪怕是得了祖母的首肯,她什么时候来看望她都行,唯独不该在家宴上出现。

家宴名额有限,自己一个外人出现在了他们挤破了脑袋才来的地方,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况且当年自己还在沈家的时候就让他们很不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还不是什么虎,有这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她先前给沈曜说他们会刁难自己,让沈曜保护自己也算是未雨绸缪。

沈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把她护在身后:“我说了,这是祖母的意思。今天江荷既是沈家的贵客,也是沈家的人,她想回来就回来想走也可以走,这是祖母赋予她的自由,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和祖母说。”

“祖母,祖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口一个祖母是在说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坤恶声恶气道:“你是她的宝贝孙子,又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她就算对你把一个外人擅自带到家宴的做法再不满也不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拆你的台。家宴就是家宴,你坏了规矩还在这里狡辩,你……”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像被摁了静止键似的不动了,其中沈坤最为好笑,因为说了一半被强行止住了话,导致他的样子有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憋的他那张本就红肿的脸更不堪入目了。

再次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江荷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颤抖着,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抬眸去看她,可眼皮就如同灌了铅般怎么也掀不起来。

她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耳畔拐杖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最后,江荷的视野里闯进了一根漆黑乌润的拐杖。

沈老太太站在她面前,那种来自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即使已经竭力收敛了,可周围人还是噤若寒蝉。

沈曜和沈纪没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前者,同为顶级alpha,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血脉的一点压制,而非alpha的压制。

而江荷,她虽然没有感到多难受,但是她很紧张,紧张得肩膀都在隐隐发抖。

这个反应落在沈老太太眼中则成了害怕。

低等alpha面对高等alpha的时候会有本能的敬畏是很正常的,以前的江荷也很怕她,不过她以为只是单纯小辈害怕长辈,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谁能想到呢,自己亲手教养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很正常,毕竟他们祖孙两无论等级还是各方面都相差甚远,比起基因突变,不是亲生的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只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后者这个可能罢了。

沈老太太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江荷注意到了,心下一慌,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沈老太太面前。

两人那一步距离被她追回,她如何也抬不起的眼皮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然后江荷看到了沈老太太愕然的神情。

那愕然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冬日消融的春水一般的眼神。

两年未见,沈老太太的眼角似乎又多了一两条皱纹,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尽管还是那么具有威慑,却难掩岁月的痕迹。

让人在目光落过去的第一时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顶级alpha,更多的是一位年迈老者。

江荷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声在心里唤了无数声的称呼终于唤出了口。

“祖母。”

沈老太太看着眼眶发红的alpha,抬起即使保养得当也略显粗糙的大手放在她头上轻揉了揉。

“嗯。”

她这一声简单的音节,不仅回应了江荷这声称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江荷的身份。

无论有没有血缘维系,只要沈老太太认可,江荷永远都是沈家人。

沈老太太的目光慢而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像个鹌鹑般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沈老太太的意思。

沈坤再不爽也不敢再叫嚣了,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水往肚子里吞。

江荷听到老者回应后,从在答应沈曜来家宴以来一直紧张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如同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紧接着,她想起了沈曜。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青年,青年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面容平静,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们。

那眼神里是欣慰,但仔细看的话其中多少也是有些羡慕的。

沈曜对江秋桐这个养母有感情,是源于自小被养育的亲情,可血缘关系上的天然孺慕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开始回到沈家是为了女人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同样的他回不回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是慢慢的,沈曜从最初只是想要做好他所在的位置上该做的事情,后来在老者一次次肯定的目光中他萌生了想要努力得到对方认可的念头。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能力上或许沈曜很出众,然而他发现自己做得越好,老者的神情在欣慰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落寞。

她在透过他看谁,一个他越优秀就越让她觉得亏欠的孩子。

那个人不言而喻,是江荷。

在那个时候沈曜就意识到,自己就算做得再好,只要有江荷在一天,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替代得了对方在她心里的地位。

同时也理解了江荷为什么会对他那么饱含恶意和忌惮。

即使是占据优势,在世俗的标准上各方面都胜过江荷的自己也会因为害怕重要的人被抢走而感到不安,更何况江荷呢?

在她看来他无论在江母那里还是在祖母那里,他都是那个比她更为优秀的存在,她会排斥他实在理所当然。

沈曜看着突然回头看向自己的江荷,眼眸一动,以为她又在患得患失,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去搀扶沈老太太。

他只是眉目尽可能的放得柔和,好让那张实在没什么亲和力的脸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沈曜不擅长做这种让自己显得无害的表情,他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好不好看,是别扭违和还是毫无破绽。

很快的,他发现自己大概是前者那种情况。

因为江荷的表情变了,她抿着嘴唇,眼眶好像更红了。

有那么难看吗?都难看哭了。

早知道他应该提前练一练的。

正这么想着,江荷突然动了,她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沈曜有些猝不及防,一瞬间竟然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江荷过来的时候那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不是难看的那种可怕,而是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的可怕。

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是他离得不够远吗,打扰到她们了吗?还是她不想他出现在这里?

沈曜脑子里一时之间只有现在走还来得及吗,等到江荷抓住他的手他才猛地从那种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alpha,她的眼睛近看更红了。

“你躲什么?”

沈曜喉咙似被什么堵住,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那不是你的祖母吗?你都没有不高兴我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

沈曜张了张嘴:“……可是你就不喜欢我出现在妈面前。”

江荷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了。”

“谁叫某人已经死皮赖脸成为了我的哥哥了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全勤成功!

我明后天找机会加更!今天明明打算加更的,但是我帮人找狗了,我看到宠物医院发的寻狗启事,好巧不巧就是我早上遛狗去早餐店附近遇到的,找到了!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