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着没有意义，可这一次纪裴川却从她脸上看到了答案——
如果以前江荷在他和厉樾年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偏爱，只是单纯权衡利弊的选择，现在她心里的天秤失了衡。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不想知道，趁着还没人发现之前赶紧走吧，不然纪大少爷男扮女装潜入沈家的消息隔天就会在整个上层圈子传遍，到时候你可就没脸再在津云待了。”
纪裴川难以置信道：“你威胁我？”
江荷面无表情：“就当我是在威胁你吧。”
她一改平日还算温和礼貌的模样，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陌生得让纪裴川难以接受。
纪裴川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就算他还在对当年她选择了厉樾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这有什么？他在意她的选择，他想要成为她的未婚夫这一点也有错吗？
还是她觉得他从始至终都不如厉樾年，不配和他相提并论，执着这件事很可笑？为赢过他去注射基因药剂的行为很愚蠢？
还是厉樾年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圣洁不可侵犯到不可替代，以至于他提一句都让她觉得厌恶至极？
无论是哪一种纪裴川都无法接受。
“江荷！”
江荷看着他被怒火点亮的眼眸，她很喜欢他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还是被恍神了一瞬。
不过她知道往往在这双眼睛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时候，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他生气了，估计下一秒就会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他会骂她什么她猜都能猜到，“我担心你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你却这么对我，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选不选我吗，我不会因为你的选择否定自己，你不选我是你没眼光，放着我这样年轻貌美的omega不要，要一个二婚老男人！”
最后没准还像之前那次宴会那样气势汹汹地宣告——
“就算全世界的alpha死绝了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之类的话。
江荷已经做好了任由他发泄一通的准备了，然而她等啊等，对方除了一开始控制不好情绪溢出那么一点信息素后，整个人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失魂落魄。
他红着眼眶看着她，杯子里的水什么时候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也不知道。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差劲吗？”
“没有人觉得你差劲，是你自己非要和厉樾年较劲……”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比？我不配吗？”
他咬着嘴唇：“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说来说去还是厉樾年厉樾年，要不是纪裴川是个omega，以他这副对对方的执着劲儿，她都要误以为他对厉樾年有意思了。
不，也不是不可能，沈曜一个alpha不也昏了头对她有了那种想法吗？
在江荷头疼得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手被纪裴川猛地抓住。
“好，就当我不配吧。如果我刚才说的话冒犯到你，冒犯到了你在意的某人我向你道歉，所谓取代他的想法算我痴人说梦，不自量力，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吧。”
纪裴川的手因为刚摸过玻璃杯很烫，连带着江荷被碰触到的地方也有些泛红。
“这样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江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示弱的，卑微的话竟然有朝一日会从纪裴川嘴里说出来。
她惊愕得忘了回应，纪裴川却以为她是铁了心要让他离开，他急哭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杯子，想要去抓江荷另一只手。
“啪”的一声，杯子摔在了地上，纪裴川顾不上水烫不烫，碎片有没有划伤自己，他两只手紧紧抓住江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允许我留下来？要我给厉樾年当面赔礼道歉吗？可以，我会做的，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的。江荷，别对我那么残忍，让我留下来吧，我什么都不会奢求，我只是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身边而已。好吗？”
江荷怔然了许久，在对方得不到她回应快要当成碎掉的时候，她突然抬手拽了下他的头发。
假发一下子被拽歪，那头黑长直像晕开的墨一样掉落在了地上。
omega那头柔软的略显凌乱的短发暴露在了空气，先前被长发遮掩的脖颈也得见天日。
纪裴川愣了下，然后听到对方冷不丁来了一句。
“是真的。”
他满腔酸涩的情绪戛然而止，缓了下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纪裴川低头凑近，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湿漉漉的，带着像清晨森林萦绕的白雾一样的清凉水汽。
“是真的，我是纪裴川，不是厉樾年，更不是沈曜。”
“……我不瞎，不至于区分不出你们三个。”
江荷顿了顿：“介意我摸一下你的额头吗？”
纪裴川微微颔首，江荷的手还没覆上去，他的额头先一步贴上了她的额头，那两汪绿色直勾勾盯着她，带着鼻音小声道：“也没发烧。”
江荷眼眸闪烁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视线。
她往后退了一步，纪裴川下意识想要追上来，又怕她生气生生忍住了。
“你有点……奇怪。”
江荷斟酌着用词：“是基因药剂注射的后遗症吗？比如情绪失控，胡言乱语之类的？”
纪裴川没有反驳，反问道：“你觉得我哪句话在胡言乱语？”
江荷沉默了一瞬：“全部。”
“我觉得你全程都在胡言乱语，这不像你该说出来的话。”
纪裴川可以去注射基因药剂，可以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他唯独不会觉得自己不如厉樾年。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江荷觉得很荒谬，要是他轻而易举就认输了，低头示弱给厉樾年道歉，甚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他为什么要去注射基因药剂？
这不是和他想要赢过厉樾年的目的前后矛盾，背道而驰了吗？
所以，大概，或许，是她误会了。
他并不是因为厉樾年去注射的基因药剂。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掀起眼皮去看纪裴川，他的神情没有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他只是依旧执着那个问题。
“你可不可以别赶我走？”
江荷没有正面回答他：“……你为什么要注射基因药剂？你也不认可你自己吗？”
纪裴川敏锐到了那个“也”字，盯着她颤动的眼睫，缓声道：“我不是不认可我自己。就像当初我母亲为了嫁给我父亲选择注射基因药剂变成一个真正的omega一样，她从不因为自己是beta而感到自卑，她只是知道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等价交换才是幸福长久不失衡的秘诀。”
“我也没有觉得我继承了她一部分beta的基因就不如别的同等级的omega，我选择注射基因药剂是因为……”
江荷轻声问：“因为什么？”
纪裴川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又紧张攥紧成拳的手。
“因为我想变得更好。”
他解释道：“那部分beta基因影响到了我的生育能力，虽然我和高等级alpha结合并不会有这样的困扰，可我要是看上了一个低等的alpha，我们结合要生下孩子是很困难的。”
江荷听到这个回答，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纪裴川本身就因为受其父母的影响想要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而不是利益捆绑下不得已的结合。
江荷松了口气，为纪裴川不是为了所谓的完美和胜负欲而不理智地注射基因药剂。
他还是他，那个恣意骄傲的纪裴川。
她很轻地笑了下，气氛陡然放松，没有先前的紧绷。
“也是，不过那种概率太小了。”
微乎其微。
纪裴川那么眼高于顶，他连沈曜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就看上什么低等alpha呢？
“可万一呢？”
纪裴川上前，那一步距离被他追回，两人的鞋尖轻抵在一起。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
“万一呢？”
第134章 白月光
江荷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即使她不想要多想，可作为一个低等alpha，纪裴川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有些强。
看来自己的信息素对他影响真的很大， 加上初次标记的buff， 他都生出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低等alpha这种荒唐的错觉来了。
所以尽管纪裴川说他是出于想要变得更好，想要为未来的心上人在一起扫除阻碍， 不留遗憾才做出注射基因药剂这个决定， 但是他这个想法很显然是近期才出现的。
近期哪个低等alpha让他有了改观， 诞生了日后自己的择偶范围并不局限于高等alpha的念头——可能有些厚脸皮，但江荷觉得这个alpha十有八九是她。
江荷压力很大，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左右一个顶级omega的判断，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纪裴川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以为她明白了自己隐晦的暗示，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荷并没有将那个万一往自己身上联想，只觉得自己影响了纪裴川， 心下莫名有一种负罪感和责任感。
她很难再理直气壮赶对方走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 你先留下吧， 等之后我找个机会把你送走。”
沈老太太的情况刚稳定下来，这时候整个沈家上下的戒备都很森严，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会刺激到她， 把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信息素再次引向暴乱的危险。
纪裴川不是沈家人，还乔装打扮地混了进来， 哪怕他没做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被抓到的话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往轻了说他是没规没矩， 没有教养，往严重了说那就是窃取沈家机密，直接影响到两家的合作乃至还算友好和睦的关系。
什么嘛， 沉默了那么久原来在思考这个啊，他还以为这块木头开窍了呢。
纪裴川瘪了瘪嘴，但也只点到为止，不敢再过多试探。
对方好不容易松口让他留下，他怕再被赶走。
况且这时候告白只会给她造成困扰和压力吧，毕竟她又不喜欢他，而是厉樾年。
两年前她选择了他，两年后在从鬼门关清醒过来第一眼想要看到的也是他。
纪裴川抿了抿嘴唇，掩下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冷静点纪裴川，不要嫉妒，不要失态，江荷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重要，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她缓解病痛的，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
哪怕她把你用完就扔，哪怕她最后依旧选择和厉樾年在一起，只要她活着就好。
“纪裴川？”
纪裴川眼眸转了下，这才从压抑不甘的情绪中脱离。
“你说什么？”
江荷将地上掉落的假发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尽管青年打扮成这样子很难被人发现身份，然而这里是沈家，还是住宅，庄园内外的保安都是退役军人，戒备森严到可以说一只苍蝇都很难进入。
纪裴川的感知力再敏锐，也很难轻易摆脱这么多双眼睛。
十有八九他在沈家有内应，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进入。
果不其然，纪裴川解释道：“我贿赂了你们分家的一个人，给了他一点好处，他帮我做了掩护然后我就进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生怕被江荷看出什么端倪，竭力表现得一派平常，心底却很是心虚。
纪裴川倒也不是说谎，只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比如所谓的贿赂其实准确来说是引诱，不过也不算引诱吧，他连信息素都没释放，那个alpha就已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纪裴川再顺势提出请求，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说自己和沈曜结束相看后后悔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对方是有好感的，想要找机会再见他一面表明心迹。
那个alpha便一副“妈妈我恋爱了，我又失恋了，但只要我喜欢的人能够幸福我就别无遗憾”的深情模样，答应了他。
这种细节纪裴川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就这么去枝叶留主干的含糊过去了。
即使纪裴川没说太详细，但是江荷也大致能猜得出来他多半是利用了自己的美貌。
有这样一张权威的脸，还是顶级omega，一般的alpha很难不买他的帐。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纪裴川道：“猜的。”
“自从你出院后不知什么你和沈曜的关系好像变好了不少，走得也近，不过我更倾向于你欠了他什么人情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沈曜这种人在你对他那么不假辞色的时候他都还能厚着脸皮以所谓兄长的身份干涉你的社交，现在你给他好脸了，换作我是他，一定会蹬鼻子上脸让你彻底和他看不惯的那些人断了联系。”
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拨了江荷原本的号码，显示空号：“看吧，我猜的没错，你原本的号码被销号了。”
“然后我从你辅导员那里要到了你家的地址，但我没想过能找到你，不然沈曜销号就多此一举了，我就直接去店里找了你妈妈。以防沈曜给你妈妈打了招呼，我乔装打扮了下，戴了美瞳和假发，装作是你的朋友，然后把你的去向套了出来。”
“不过你妈妈嘴很严，只说了你请假去看家里长辈了，其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妈妈又是孤儿，你能去看的长辈就只有沈老太太了。”
纪裴川最后补充道：“可我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万一是别的什么长辈呢，所以我给沈曜打了电话。他没接，说明他心里有鬼，你十有八九就在沈家，在他眼皮底下。”
江荷听完他这番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纪裴川，你不当侦探可惜了。”
omega笑了：“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纪裴川扯了扯衣领，黑色本就吸热，又从头到脚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感到有些闷热。
“去换一身吧，我衣柜里有衣服，你挑一身合适能穿的去换吧。”
纪裴川却道：“不要。”
“万一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怎么办？难不成我要和你上次在我休息室一样，也钻被窝藏起来吗？”
江荷想起当时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充斥着浅淡香雪兰香气的被子里还有青年温热的体温，她被笼罩在其中什么也看不到，其他感官却很清晰。
那时候还是刚标记结束，她之所以能那么安安静静藏在里面等到费帆离开，不是因为她自控力有多好，只不过是因为她发病后太虚弱，想再标记一次也没力气了。
纪裴川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换。”
“……你说反了吧。”
哪有omega问一个alpha介不介意这种事的？
“这不重要。所以你到底介不介意？”
纪裴川看似询问，实则莫名咄咄逼人，那种只要她稍微松口，退让那么一步，他就会把她立刻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强势的不像个omega。
江荷看着他一副“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不解和不耐的样子，似乎她只要说不介意，他真的也可以不介意的立刻钻进她的被窝里似的。
这年头她的被窝是什么景区打卡点吗，一个沈纪一个纪裴川，怎么都想钻她被窝？
“我还好，主要是我怕你太热了。”
她觉得讨论这种钻不钻被窝的事情太奇怪了，还是和一个omega。
“算了，我开空调吧。”
江荷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了些，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神情略显遗憾的omega。
纪裴川走近了些，目光落到她的脖颈，那里光洁一片，厉樾年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感知到了一股很强的信息素，不是你的，也不是沈曜的，是沈老夫人的吗？”
他看到女人调遥控的手一顿，知道自己猜对了，语气变得更轻柔小心：“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荷摇头：“没有。祖母年事已高，家宴来了很多人她很开心，信息素受情绪影响有些不稳定溢出来一点儿而已，倒是你，你还好吧？”
沈老太太被她刺激到差点儿信息素暴走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况且作为沈家家主，为了沈家的安定，以及防止有心之人的趁虚而入，她的真实情况也不能对外走漏半点风声。
纪裴川并没有打探沈老太太虚实的心思，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是眼前的alpha。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有点不好，我刚基因药剂刚注射完就赶过来了，腺体多少被你祖母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我缓缓就好，你不用担心。”
纪裴川又道：“就是我的信息素时不时会溢出来一点儿，你要是受不了给我说，我去躲躲。”
“躲哪儿？我床上？”
因为先前一直在说被窝，江荷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纪裴川歪了下头：“衣柜啊，卫生间啊，这些地方都可以躲啊，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想到床？”
江荷脸一下子红了，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于是只含糊挑了可以回答的部分道：“你的信息素还好，我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非但没有不适，还很舒服。
以前感知到纪裴川的信息素第一时间江荷就是防备，那种来自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总是十分自我又傲慢，比那些强势霸道的alpha还要横冲直撞，后者至少还会有些怜香惜玉，前者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亚于alpha的信息素的强悍。
纪裴川即使不承认，在之前每次信息素的勾缠中，他本能是想要压制住江荷，成为信息素上标记她的一方。
这一次不同，香雪兰的气息虽然更馥郁了，却也更温和了。
它强烈的存在感不再如烈阳灼热耀眼，而变成了月光，依旧明亮，却不刺眼。
不过真要让江荷选，她还是更喜欢他以前那副桀骜不驯，不顾别人死活的样子。
即使让人头疼，却生动鲜活。
江荷这么想着，纪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书桌前，她刚才随手翻看的那本书还大咧咧摊开放在那里，他一眼就能看到。
纪裴川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等……”
江荷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纪裴川看到了书名——
“《六芒星在上》？”
纪裴川问道：“这本书写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小说。”
“哪种小说？科幻？还是宗教类的？”
江荷张了张嘴，在对方一脸探究和好奇下干巴巴回答道：“爱情。”
纪裴川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摸着书本突然像是摸到什么烫手山芋，想要放下，可又因为书名有些莫名的在意。
“……我能看看吗？”
纪裴川道：“反正现在我不好离开，在你房间里这么干等着也无聊，看下书正好打发下时间。”
如果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倒也没什么……
江荷见他兴趣盎然，要是拒绝的话他虽然不会强行翻阅，多少会感到难过和失落吧。
她想了下，道：“看完的话有点太长了，我给你大致讲讲吧。”
“没事，我也可以大致看看。”
纪裴川：“还是说里面有什么关于你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纪裴川本身也没有那么感兴趣的，偏偏江荷这副反应——
有秘密。
甚至和他有关。
他喉结因为紧张滚动了两下，捏着书脊的手微微收力。
“那这样吧……你给我念如何？”
纪裴川思索片刻，做出了退让。
江荷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但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下一秒，纪裴川话锋一转：“不过我来选怎么样？毕竟这么厚一本要念完也太为难你了。”
他状似随意翻了翻，最后停在了书的三分之二左右的一页上。
“从这里开始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先给我讲讲大致故事，这样我也好衔接对应上人物和剧情。”
江荷眼皮一跳，她怀疑纪裴川是故意的，别人或许做不到，纪裴川却未必。
他的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迅速翻看的情况下也能看到哪里有她的批注，随即精准定位。
她用不着念批注给他听，但本身做了批注的那页就不是什么能轻易启齿的内容。
江荷接过纪裴川递过来的书，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郁闷感。
纪裴川似乎对她的为难毫无所觉，坐到了江荷的床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听吗，我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坐在椅子上有点硌。”
“……随你。”
纪裴川坐下后将过长的裙子提起来一截，把它压在身下，两条笔直白皙的腿露了出来，因为有些闷热，上面泛着浅淡的薄红。
香雪兰的香气又浓了一分，透着点儿热气。
他并没有做什么刻意引诱的举动，膝盖以上依旧被布料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本该如此。
偏偏江荷的床和书桌是正对着的，掀起的衣料之下，隐约可以瞥见更为深处的雪色。
纪裴川支着头，那双绿眸直勾勾盯着她。
他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眼神都是期待和催促。
江荷垂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手指轻轻动了下。
“不可以哦。”
纪裴川发现了她想要翻页的小动作，出声制止道。
江荷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给他念。
之前她就已经把故事梗概大致给纪裴川说了，一个低等alpha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纪裴川让她念的这一页，是她批注最多的地方，也是AO正式在一起的部分。
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是不是脑子抽了，别的地方不批注，非要在这一页写那么多。
“怎么了？遇到不会读的字了吗？”
“没、有。”
听出纪裴川是在调侃自己不认字，江荷没好气道：“别催了大少爷，我这就给你读。”
纪裴川被她这声大少爷逗笑了，动作有些娇纵地轻踢了下裙角。
“我现在这副装扮你该叫我大小姐比较合适。”
江荷没再跟他贫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他念。
“……海瑟薇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也最幸福的alpha，因为在今天，在刚才，希亚答应了她的告白。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真的答应我了吗？天啦，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在做梦吗？你给我一拳吧，不，还是不要了，哪怕是梦也好，我不想从这样的美梦中醒来。］
漂亮的omega被海瑟薇给逗笑了。
仲夏夜本就燥热，随着他的靠近，海瑟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热到爆炸了。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她的嘴唇落下一吻。
很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羽毛拂过，却让抽干了海瑟薇所有的力气。
她双腿瘫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在了身后松软的草坪上。
紧接着一片阴影覆了上来，omega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细密的啄吻从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再次落到了她的嘴唇。
不同刚才的浅尝辄止，这次的吻辗转而缠绵。
伴随着让人呼吸不上来的不光有omega不给人喘息的亲吻，还有馥郁的如同一片花海倾覆下来的信息素。
低等alpha哪里能招架得住这样强烈的冲击？
海瑟薇像是一只缺氧的鱼，努力想要从深海中游出水面，可他如何努力都会被信息素一次一次拍摁回去。
她只能尽可能张开嘴去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可嘴张得越大，信息素灌进来得也越多。
……
这样单方面掠夺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海瑟薇受不了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翻身把omega压制在身下。
omega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泛着水光的眼眸中映照着海瑟薇意乱情迷的面容，以及头顶一片璀璨的星河。
而海瑟薇也看到了一颗星星。
在omega的脸上，被泪水晕开的粉底之下，是一片暗红色的类似六芒星的胎记。
omega慌忙想要用手去挡，却被海瑟薇拦住了。
他嗫嚅着嘴唇问：[……是不是很丑？］
海瑟薇没说话，只是将上面的泪痕和粉底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调换，omega反应过来的时候alpha再次被他压制住身下。
海瑟薇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身后的星河和他相得益彰。
[还是你在上面比较好。］
[为什么？你们alpha不是最不能忍受被omega骑在头上吗？你不会觉得这有损你身为alpha的尊严吗？还是你觉得你只是一个低等alpha，所以被一个高等omega压制也没关系？］
海瑟薇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天，又点了点他脸上的胎记。
[我不需要你迁就我，就像星星在上，我要你永远高高在上。］”
江荷忍着羞耻把这段内容读完，然后看到纪裴川果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在摸他的那颗耳钉。
红宝石耳钉在他白皙的耳垂上格外艳丽，慢慢的，他的脖子，脸，也跟着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也不说话，一直在摸那枚耳钉。
江荷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书合上，放到了书架的最高最里面那一格。
可不说话不代表江荷感受不到对方紊乱的情绪，香雪兰的气息要浓得快要触发信息素警报器了。
纪裴川竭力压制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耳钉？”
江荷忙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
“我误会什么？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不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脸上有个和你送我的耳钉一样的六芒星胎记吗，不就是你也和那个女主角一样是个低等alpha吗，不就是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江荷：“……”
江荷就知道他会多想！
但她送他的时候的确没有多想，因为她很喜欢这个故事，在生活在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看轻自己这个低等alpha，觉得她配不上那个位置，也配不上纪裴川和厉樾年那样的omega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像象牙塔一样能让她得到一点自己即使再如何平凡也能得到真爱的安慰。
因为纪裴川很像那个omega，因为她的耳后刚好有一颗红痣，她不能戴所以她下意识把自己的期望和对故事的幻想映射到了他的身上。
她也的确奢望过对方会不会也在和她的相处中像书中的那个omega一样被她打动，喜欢上她这个低等alpha。
江荷抿着嘴唇，许久才道：“……抱歉，擅自把你和书里的角色联系在一起，但我分得很清楚，你们是有些像，但你是你，希亚是希亚，你们是不一样的。”
纪裴川却不接受这样的否认：“我们哪里不一样？我们都是高等omega，他也出身显赫，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所以你也不要否定这份礼物背后的心意，好吗？”
他心跳得很快，一个江荷以前可能喜欢过他的猜测让他难以维持冷静。
江荷盯着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你既然送了我这份礼物，就说明你是这样觉得的，哪怕那只是过去式。”
他很执着得到江荷肯定的回答，即使是昔日的泡影他也想要牢牢抓住。
江荷却再次否定了他：“不是的，当时我的确以为你和他一样，但最后的结果不是恰好证明了，你们不仅不可能一样，甚至截然相反不是吗？”
“你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低等alpha，但希亚会。不过他的喜欢其实也并不纯粹，因为他的胎记，要是他没有那个胎记，他或许也不会被海瑟薇打动，他依旧会和其他高等omega那样高高在上，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海瑟薇。”
“你也是，要不是因为我当时是沈家的大小姐，我连见你一面，跟你提鞋的机会都没有。况且在你眼里，我也不过只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无能的alpha。可在希亚眼里，海瑟薇不是，他真正被她打动，深深爱上了她。”
江荷并不想说太多，只是这个故事恰好被他看到了，她不想他误会自己对他别有心思。
或许有过那么一点，以为自己会和故事里的海瑟薇一样找到愿意低头，愿意为她落下的那颗星星。
纪裴川脸上的绯红褪去，沉默得不发一言。
江荷觉得自己越说越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疯狂证明自己放下了释怀的可怜alpha，她不喜欢这样，尤其是在纪裴川面前，这会显得她特别卑微。
说来说去一切误会的根源都在这个耳钉。
早知道就不送了。
江荷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垂。
“我当时把它送给你是抱着好好告别，各自珍重的心情，如果这份礼物让你对我产生误会或是感到困扰的话，你可以扔掉或是还给我。”
纪裴川看向江荷，绿色的眼眸氤氲着如何也化不开的雾气。
他将那枚耳钉取了下来，抓住江荷的手，放到了她的手心。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该做决定的是你。你可以扔掉，或者……再送给我。”
江荷看着他努力微笑着实则比哭还要难看的样子，觉得自己此刻拿到的不是耳钉，而是刽子手的那把断人性命的大刀。
她明白了纪裴川的意思。
此刻她决定的不单单是一枚耳钉的去留，还有这颗星星。
是让它继续高悬于天，还是跌下神坛。
江荷用力握住了那枚耳钉，然后做了一个假意投掷的动作，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得没了血色。
她又慢慢摊开手，看到那枚耳钉安然无恙，他又一下子活了过来。
江荷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悸，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睛。
不，她错了。
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废物小纪，没长嘴不说，那点心思迟钝如妹宝都猜出来了！
第135章 白月光
纪裴川喜欢她， 在依赖期结束，标记消失之后。
江荷下意识感知了下周围，自己的信息素没有溢出，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有些意外， 又不怎么意外。
毕竟他很迷恋她的信息素，AO之间的喜欢都是先于欲望产生的， 在一次信息素的引诱， 一次标记的试探， 如果体验感很好的话，好感度也会成倍递增。
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信息素的交缠中， 欲望生成了喜欢，喜欢变成了爱。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度的体现。
也有一部分是在信息素契合度不高的情况下产生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通常不怎么长久，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在热情褪去后就只有相看两厌了。
所以为了感情的长久和稳定， 婚姻市场上信息素契合度这一点是和门当户对一样同等重要的考察标准。
喜欢她的信息素， 等于喜欢她， 在某些时候是可以混为一谈的。
江荷原本也是可以混为一谈的，如果对方真的一开始就为她的信息素所触动的话。
然而事实并不是，在她的信息素没有发生病变之前， 无论是纪裴川还是厉樾年，对她似乎都不感兴趣。
这让江荷觉得这份喜欢很虚伪， 如同泡影一样一戳就破。
不过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排斥他喜欢她的信息素而慢慢喜欢上了自己， 感情是真的， 在没有此刻没有任何因素影响之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这做不得假。
江荷捏着手中的耳钉，六芒星的棱角尖锐， 刺得她指腹生疼。
折射的光亮在她指尖流转，漂亮得不像话。
纪裴川的视线随着江荷的手指移动，一瞬不移，紧张得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都不知道。
直到那枚耳钉从窗台往里面，再到他的面前。
“还是还给你吧，你戴得比较好看。”
纪裴川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着气，生怕晚一秒江荷会反悔，伸手要去拿，江荷躲开了。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想要质问，可又什么也不敢说。
江荷欣赏着对方因为自己波动变化的情绪，她很虚荣的，心里得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
希亚是不是也是这样，被海瑟薇的一举一动吸引和左右？
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
她嘴上说着不会将纪裴川和希亚混为一谈，然而她还是在意识到对方真的对她产生了感情后将书中那个omega的形象映射到了纪裴川身上。
江荷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海上的泡沫被戳破，她回归了现实。
“我给你戴上吧。”
她没询问，口吻淡淡的，却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纪裴川黯然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急切又乖顺地朝着她低下了头。
高度刚好在她的肩头，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那头柔软富有光泽的头发。
江荷的手擦过他的发梢，腺体处的信息素蠢蠢欲动的想要钻出来勾缠上她的手腕。
她像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目光落在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耳钉慢慢穿过耳洞，微凉的气息让纪裴川睫毛抖了抖，在戴好后她没有立刻收手，随意捏了下他的耳垂，动作带着些许轻慢地挑逗。
纪裴川不是傻子，两人之间的气氛隐隐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
两人视线相撞，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你指的哪方面？如果是你扮成这样突然闯进我房间的话，我并没有感到困扰，毕竟你只是出于担心我才来的，相反的我还很高兴，你是第一个来探望我的朋友。”
朋友。
纪裴川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个他为了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而承认的身份，此刻被江荷拿来当回拒他感情的挡箭牌。
她明明知道的，她不戳破不拒绝，只想这样维持现状。
不，也不算维持现状。
要是真的想要维持现状她就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真要形容的话大约就像是偷情一样，只享受不负责不公开。
纪裴川像是第一次认识江荷般，难以置信看着她，她的目光清明，里面澄澈的没有一点杂质，如果她的信息素没有若有若无回应他的话，他都要以为自己会错意了。
他有些生气对方把她当成什么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的轻慢态度，同时又很没出息地感到高兴，至少她是愿意和他亲近，而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要是以前的纪裴川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毫无名分的关系的，但那是以前，他当初连朋友都接受不了后面不也接受了吗？
现在不就是当个情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看来江荷也没多在乎厉樾年吗，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他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况且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只想要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帮到她，如今能有这样的进展，对他而言并不算是羞辱，反而算是意外之喜了。
纪裴川觉得人这个东西真的很没有原则，再坚持的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只会越发的没有下限。
他唾弃自己的不知廉耻，又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比起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纪裴川上前一步，没有先前那样小心翼翼，反倒是带上了点儿恃宠而骄的味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要把它扔掉或者要回去之类的话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真的会不理你的。”
他嘴上说着带有威胁的话，但眼睛却一瞬不移注视着，观察着江荷，一旦她有任何不悦他就会立刻收敛。
“好。”
江荷回应了他，不光是回应他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纪裴川终于放下了心来，他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到了床边，黑裙子把纯白的被褥侵占，她什么也没说，默许着他的一切举动。
他紧握着江荷的手，仔细感受着她的体温，在确定这都是真实的后，才抬眸去看江荷。
那双翠绿的眼眸亮的出奇。
“那如果我想让你抱我呢，作为朋友想要另一个朋友的拥抱，这也会是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吗？”
他搓了下手臂，语气抱怨道：“你空调开得太低了，我又有点冷了。”
纪裴川给这个拥抱找好了完美的，不会让江荷为难的借口。
江荷很轻地笑了，在他一脸期待的神情下抱住了他。
江荷觉得自己很坏，她既想要这份感情的温存，又不想要承受任何的心理负担。
不光是她是一个可能没有未来的人，还因为私心。
她从年少时候就希望出现一个像希亚一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omega，此刻变成了现实，她很难不自私地想要去抓住。
江荷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嗅了嗅，香雪兰的气息浓得熏人。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就这么高兴？”
纪裴川紧紧回抱着江荷，声音闷闷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高兴是因为不冷了，才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缓了一会儿从她怀里抬头。
“我还是冷。”
纪裴川说谎不打草稿：“我嘴唇都冻紫了。”
他说出口的时候也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他想着反正都当情人了，借机亲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江荷一愣，对于纪裴川这么快就接受并且还反过来利用规则向她提要求这一点，她有些意外。
她看了纪裴川一眼，又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纪裴川，理直气壮的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围着他转，遵从他的意愿——
“快点。”
纪裴川凑近了些，殷红的嘴唇哪有一点青紫的痕迹，像盛开的花朵也的确带着花朵的香气，香雪兰的气息引诱着她来采撷。
“江荷，我冷。”
是纪裴川，又不是纪裴川。
他在学希亚。
江荷有点后悔给他念那本书了，不，就算不念在他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也晚了。
他的眼睛太利了，那上面的批注估计也看到了，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让她无法拒绝的姿态。
在那页希亚和海瑟薇正式在一起的内容里，江荷勾画了几乎每一处希亚对海瑟薇全然依赖和撒娇索取的描写。
她也想要被人这样需要，满心满眼，全心全意。
纪裴川在模仿希亚，又没有完全模仿，他也的的确确需要她的碰触和亲吻。
就像海瑟薇对希亚那样。
江荷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真狡猾。”
纪裴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伸手去勾她的脖子，那双绿眸泛着情动。
他仰着脸，直勾勾注视着她。
他在等一个吻，但不强求，只渴求，请求。
就像一个信徒等待着神明的垂怜。
江荷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柔软，温热，香雪兰的气息越发灼热，在这样馥郁的香气里，她的信息素也被激起来一点儿。
在两人的信息素要勾缠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曜发来的消息。
——祖母醒了。
……
沈老太太清醒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外面橘红色的晚霞把大地笼罩，带着不属于深秋的淡淡的暖。
老者被一众医护人员簇拥着做着各种检查，好消息是她的腺体除了负担过重外并没有任何损伤，坏消息是她这段时间信息素都很难稳定下来，腺体会很不舒服。
她对此并不在意，看向一旁守在身边的沈曜道：“人呢？”
“在房间里。”
沈老太太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再去安排几个保镖在她门外看守着，没有我的允许别让她离开房间半步。”
沈曜道：“哪怕她想要来见你也不被允许吗？”
“……暂时不要，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之后再说。”
沈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吩咐沈曜：“去把近期小荷的看诊记录整理出来，医疗团队安排好了吗，最迟多久到？你直接派专机去接送，越快越好。”
沈曜早就猜到了沈老太太醒来会问什么，回道：“在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好了国内外相应的医疗团队，也带江荷去做了检查，具体的治疗方案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还有，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江荷的主治医师，他现在就在外面，你有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做得好。”
一向吝啬赞美的老者头一次这样直白地夸赞了青年。
“叫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在得了沈老太太允许后，乔磊推门走了进来。
乔磊看到床上的沈老太太，即使神色憔悴却也无损上位者压迫感十足的气势。
关于沈曜是江秋桐抱错了的孩子这件事，乔磊很早之前就直到，只不过他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的祖母竟然会是沈老太太。
但这样的震惊和意外在看到祖孙两同框出现的时候又变成了本该如此，他们两人的眉眼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有五六分的相似，且同样都不怒自威，光是看着就让人发怵。
好在乔磊不是omega或是alpha，对气息的感知并不敏锐，不然空气里这点儿没有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就足够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沈老夫人，沈少爷。”
沈老太太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的吧，能麻烦你详细给我说一下小荷的情况吗，请不要有任何隐瞒。”
她说得还算客气，但仔细听字里行间基本上都是警告。
乔磊虎躯一震，组织着语言把江荷的情况给老者大致说了下，沈老太太在听到江荷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诊，甚至发病了不下五次后情绪一度激动得差点儿信息素溢出。
“祖母！”
沈曜赶紧上前扶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
沈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道：“你继续说。”
乔磊有点儿担心她承受不了，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往沈曜那边看去，后者没有阻止，他这才忐忑着继续说道：“这其中五次发病虽然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其实还算能够控制，她最棘手的是在第三次发病的时候信息素发生了病变，诞生出了一种强度达到顶级，一旦暴走随时都可能让身体崩溃的新的信息素。”
“这是她病变的信息素的详细数据。”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检测报告递给沈老太太，沈老太太接过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一丝细节。
看完后她沉默了许久，道：“这种强度，以她的身体别说两次发病了，她可能连一次都承受不了。”
沈老太太所说的两次，是指信息素病变之后的发病。
不愧是沈老太太，一眼就发现了重点。
“的确，换作普通的alpha病变成这样早就崩溃了。可江荷是个意外。”
他又把江荷的身体数据的变化相关资料递给了沈老太太。
这次沈老太太一边翻阅他一边解说：“江荷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A级，从C级到A级，大部分alpha穷尽一生都做不到这样的强化，她只用了不到短短几个月。”
“你用了什么办法？”
乔磊摇头：“不是我用了什么办法，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的求生欲。在目前国内已知的腺体癌患者中，大多数患者虽然也会有信息素病变，但是只有江荷的病变是从原有信息素的基础上诞生第二种信息素的情况。也是因为这样特殊的病变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的身体因为求生欲在努力适应和对抗这种病变的信息素，加之她又借助了一些外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老太太敏锐地看到他往沈曜所在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沈曜面不改色，在乔磊纠结着要不要说的时候，前者先一步道：“她可以通过‘标记’我提高身体强度。”
沈老太太凝重的神情一滞，怀疑自己刚才还处于信息素紊乱导致意识不清出现了幻听。
沈曜下一秒却让沈老太太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将脖子上的防溢贴撕了下来，上面原本早就好了的地方重新出现了牙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
沈老太太瞳孔一缩，不单单是因为上面的痕迹，还因为从上面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荷花气息。
“你，小荷，你们……”
沈曜垂下眼眸，不敢和沈老太太对视。
“上次呢，上次你说你的腺体是被小荷弄伤的，她怎么弄伤你的，不会也是……”
沈曜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檀香的气息陡然压制了过来，沈曜闷哼了一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砰”的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
沈老太太顺手放在床边的拐杖砸了过来。
“混账东西！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你怎么敢，怎么敢勾着她做这种事？！”
乔磊给吓坏了，生怕他们下一秒互飙信息素，赶紧扶住墙稳住身形。
“那个，沈老太太您误会了，你孙子和你孙女不是那种关系，他只是为了帮江荷治疗，他……”
“治疗？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办法可以治疗的？”
乔磊不说话了。
是啊，怎么发现的？这不得先“标记”才能发现吗？
尽管乔磊隐约猜到了沈曜对江荷的心思不单纯，不然一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标记”得了一个顶级alpha，还不止一次。
只是这哪里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他都已经竭力给沈曜打掩护了，他自己非要自爆，沈老太太更是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
沈曜在把乔磊请过来后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了，只是他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连治病的幌子都用不上就被老者识破了。
不过他并没有心底那龌龊的心思被揭露的慌乱无措，甚至于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段感情被人发现，得见天光的那一天。
如果祖母没有快被气疯了的话。
“沈老夫人你冷静，你刚清醒过来，情绪过于激动身体会受不了的！”
乔磊不敢上前，只能扯着嗓子制止。
在沈老太太的拐杖再次砸下去之前，沈曜抬手抓住，看着前者盛怒的神情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荷是先‘标记’了我之后，才发现受我的信息素排斥影响可以阴差阳错抵抗住了一部分病变的信息素冲击，但她这么做只是想要报复我之前想要把我养母带回沈家治疗的事情，可又打不过我，这才做出了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你放心，她并不喜欢我。”
沈曜并没有说谎，因为他没有否认自己喜欢江荷这一事实，所以面对沈老太太的审视目光他一点也不心虚。
后者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怒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也不该陪她这么胡闹。”
沈老太太将江荷这种对于alpha而言算得上恶劣的行径称之为“胡闹”，还斥责了沈曜。
这心眼实在偏得有点过分了。
乔磊往沈曜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不仅没有任何不满，还面露愧疚道：“抱歉，是我的错，我本来可以阻止的，只是我怕她报复不成会更生气，也就随她去了。”
沈老太太心情复杂：“怪不得你们关系变好了不少，原来你是用这种办法让她消得气。”
“不过也多亏你的容忍，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个可以帮助她治疗的办法。”
她道：“就是以后可能也要麻烦你继续容忍下去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磊：“……”
这不对吧。
你们祖孙俩没有觉得这个对话有哪里不对吗？
一个alpha“标记”了一个alpha是这么一件轻而易举就能接受的事情吗？
沈老太太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接受良好，一想到自己的孙子孙女做着那样亲密的事情，她信息素又要溢出来了。
她竭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问道：“那这个办法能彻底根治她的病情吗？”
“恐怕很难，尽管在沈曜信息素的帮助下她的身体强度短时间提升了不少，可要追上比之病变更快的信息素需要更长的时间，短则三年，长则十年，但江荷的身体最长只有半年了。”
见沈老太太情绪又有些不稳定了，沈曜忙道：“那加上厉樾年呢，你不是说他的信息素可以和病变的信息素交融，抑制一部分病变的信息素吗？”
“的确可以，但临时标记抑制的作用杯水车薪，完全标记的话癌细胞又有扩散到他体内的风险。”
“那再加一个纪裴川呢？”
乔磊还是摇头。
“为什么还不行？！”
沈曜也没办法淡定了，信息素扑了出来，这次倒是沈老太太把他给压制住了。
沈老太太道：“不是不行，是小荷的身体承受不了，是吗？”
同性相斥，两个顶级omega的信息素同时存在在江荷的体内，一方面在如此强烈的排斥反应里她不会好受，另一方面是信息素互相抵消，反而起不到丝毫作用。
乔磊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怎样把他们的信息素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不光是厉樾年和纪裴川，江荷和沈曜的信息素也在排斥。
但要是没有排斥作用，结果就不一样了。
江荷和其他腺体癌相比缺的只有时间，要是她发病没那么厉害，病情恶化没那么快，在身体不断稳定强化之下，只要抑制住了病变的信息素，她是有很大概率能战胜病魔的。
可以如今的医疗条件来看，要研制出抑制病变的信息素药剂至少需要三五年，而人要抵抗住排斥的本能更是难于登天。
这一点沈老太太和沈曜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没有人说话，就连紊乱的信息素也在瞬间静止不动了。
沈老太太面沉如水地一遍又一遍翻看着江荷的病情数据，试图从其中找到一点突破口。
可她不是医生，连医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轻易做到？
她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检测报告许久，久到手机响了都不知道。
“……祖母。”
沈曜哑着声音提醒道。
沈老太太眼眸转了转，这才似魂魄回体般有了反应。
“谁打来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离得不远，她你起来就能看到，只是她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沈曜看见了，是厉樾年。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找到祖母这里来了。
“你帮我接吧，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你自己定夺就好。”
沈老太太神情疲惫地说道。
有沈老太太在他不好像之前那样把电话挂断，只得接了。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厉樾年有些急切的声音。
“沈老夫人，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是关于江荷的，我……”
“祖母现在不方便，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厉樾年听到沈曜的声音一顿，语气冷淡了下来。
“所以你就方便了吗？这几天我给你打了不下十次电话，发了无数次消息，你有看过回过我哪怕一次吗？”
他强压着火气，沉声道：“我不想和一个不成熟，意气用事的家伙说事情，麻烦让沈老夫人接电话。”
沈曜气笑了：“是吗？我也不想和一个不务正业，成天只想缠着我妹妹的恬不知耻的omega说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事说事，不然我就挂了。”
厉樾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
“我找到了一个治疗江荷的可行方案，现在你能把手机给沈老夫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