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定要找到她 “什么珠钗?”……
“什么珠钗?”
傅翊眼神瞬间变冷。
虽然碧露说得不清不楚,可是他心里却已经产生了一个强烈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碧露这些时日以来的反常,与阮平有关!
她所说的珠钗,也与阮平有关!
碧露就伺候过阮平一个女主人,她能注意到又拿到他面前来说的珠钗,自然只会是阮平带过的。
阮平出事了!
傅翊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话问的是碧露,可视线却一直定在周妈妈身上,周妈妈此刻的反应,比碧露还反常。
她的神色,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周妈妈被他看得心脏急跳,很想说没有什么,没有珠钗,也没有其他任何事情,都是碧露在胡言乱语!
少夫人就要嫁入傅家了,八字都合了,新房也准备好了,表小姐都已经回家了,老爷和老夫人已经默许了。
公子会娶杨家小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她们何苦在此时说出阮平的事情,惹得公子不悦,惹得杨小姐不悦?
一旦公子因为阮平拖延婚期,杨小姐还不恨死了她和碧露?
周妈妈很想堵住碧露的嘴,让她不要说了,可最终,她还是和碧露一起跪了下去。
迟了,太迟了,碧露的那句话一出口,再阻拦也于事无补了。
此时再编谎话搪塞,只会惹得傅翊更加震怒。
周妈妈对傅翊的脾性非常了解,所以知道瞒不住之后,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她知道得比碧露还要多一些,听说阮平的珠钗出现在了表姑娘的头上后,她虽没有去宅子,却悄悄去见了胡大娘。
她从胡大娘口中得知,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去了宅子,紧跟着阮平和小莲小翠就消失了。
周妈妈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傅翊问道,脸色冷得犹如结了一层冰霜。
他从未注意过邢玉的着装打扮,所以也从未发现,邢玉头上竟然戴着原本属于阮平的珠钗。
阮平的珠钗会出现在邢玉的头上,只能说明一件事,邢玉,抄了那座宅子。
或者说,邢玉联合他母亲一起,抄了宅子。
那么阮平现在人呢?是否安好?是否还在宅子里?是否还在京城?
是否,还活着?
“碧露发现珠钗,是三个月前。”周妈妈抖着声音道,“但平姑娘失踪……已经近一年了,胡大娘说,当初,我们和修竹前脚刚走,陈妈妈后脚就去了宅子。”
一年,居然已经是近一年前的事情了!
“为何现在才说!”傅翊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拍在桌案上,不等周妈妈和碧露回答,人已经大步迈了出去。
“我那时就想来回禀公子的,可是我心里害怕,害怕将来的主母对我不……”
碧露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傅翊早已跨出了房门。
他现在没有时间听这些缘由!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阮平现在究竟如何了!
傅翊快马赶去了宅子,目之所及,只有一座荒凉的空院子。
屋子空了,砖瓦长草了,阮平亲手栽种的花草,因为无人打理,有的已经枯萎,有的开始野蛮生长。
曾经小巧精美的院子,早已不复原来的光景。
虽然门房一直在清扫,但久不住人的屋子,不免还是日渐陈旧,这座宅子,在一点点地腐坏。
傅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寻找,企图找到一点关于阮平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桌椅摆放得很整齐,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仿佛,自他走的那日起,这屋子就再也无人居住。
床榻被褥被人收了起来,只剩空荡荡的床架子。
库房被搬空了一半,只剩一些笨重不好搬动的物什。
他留给阮平的都是好东西,一根珠钗就抵千两金,且多是京中独一无二的孤品,所以邢玉才会看得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带着出去显摆显摆。
他怎么就那么瞎呢?
傅翊懊恼不已。
碧露形容的那支珠钗,是他第一次带阮平出门的时候,亲自给她挑的。
但凡他多注意几分,一定能认出来。
十个月了。
阮平已经失踪十个月了。
十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两个更弱小的丫鬟,该要怎么生存下来?
傅翊快步走到阮平的房间,挪开床架,撬开了床底的地砖,看到地砖下的匣子,他心中愈发惊惶。
门房说,阮平是自己走的,那为何没有带走她的私房?
打开匣子之前,傅翊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或许,门房说谎了。
她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赶走的,捆了手脚绑走的,或者……打死了抬出去的。
傅翊心中越来越害怕,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流淌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没有一点温度,他双手冰凉,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了下去。
直到,他拿起匣子时,明显感觉到了匣子的重量不对。
他一把打开匣子,果然见里面是空的。
傅翊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血液也开始回暖。
是空的,是空的。
是空的,说明阮平走之前,还有时间带上私房,也说明,她大概率真是自己走的。
“找人把房屋都清扫出来。”他吩咐道,“只清扫,不要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书房里的东西。”
说完,跨上马鞍,径直返回了傅家。
“母亲,你把人弄去了哪儿?”一进门,他就质问道,“她向来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我不明白,母亲为何容不下她。”
他来得突然,话问得也没头没尾的,傅母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有第一时间往阮平身上想,疑惑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弄去哪里了?杨茹雪那女人失踪了?”
她心情畅快地道,“那也是她多行不义必自毙,与我何干?我虽厌恶她,但还不至于狠毒到找人掳走她!”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傅母怒气冲冲地道,“你现在为了她,都来质疑你母亲的品行了?”
陈妈妈在一旁戳了戳她,小声道:“不是杨小姐,公子说的,应该是那个阮氏女,那个,外室。”
陈妈妈已经提前收到周妈妈的通风报信了,知道傅翊已经知晓了阮平失踪之事,也知道他已经去过了宅子。
她刚才正想向傅母回禀这事,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翊就回来了。
听到是为了阮平之事,傅母立刻有些心虚。
“是她自己要走的。”她叫陈妈妈拿出了阮平的留信,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把她送回家去,谁知她不愿意。不愿意也就罢了,她还趁夜自己逃走了!”傅母越说越生气,“她把我们傅家当什么人了?十恶不赦歹人吗?简直不知所谓!”
傅翊快速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心里愈加安定了两分。
是阮平的笔迹。
“天下之大,我想去看看。”
傅翊反复看着这句话,心里又是痛,又有些想笑。
她这个小懒蛋,连门都不愿意出,竟也会有想去看看天下的心愿。
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她选择离开,一定不是这个原因,只怕是被人逼迫,不得已才离开的。
傅家要送她回阮家村,她当然不愿意,但陈妈妈既然出现,她在宅子里也住不安生了,所以,只能一走了之。
“她被父母所卖,早已经无家可归。”傅翊叹声道,“母亲,为何就不能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你现在是在怪我狠毒吗?”傅母气道,“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农女罢了,也值得你来质问你的母亲?她好手好脚的,走了也就走了,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傅母实在生气。
儿子为了杨茹雪和她置气也就罢了,现在为了一个外室,也来和她争吵!
她这个母亲,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分量!
无足轻重。
他们就是这样看待阮平的,所以,连周妈妈一个下人都敢壮着胆子隐瞒于他。
就因为在他们心中,阮平只是一个卑贱的外室,还是一个被主子爷抛弃了的外室。
是他的错。
阮平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
傅翊没与自己母亲争论,现在再来争论阮平的轻重与否,没有任何意义。
“还请母亲,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临走前,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此后,他就重新搬去了宅子里。
宅子里有更多关于阮平的线索,更有利于找到她。
他一定要把阮平找回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找回来。
他可以不见她,可以不想她,但是,她必须生活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要知道她过得安好,知道她身在何处,知道,她的所有事情。
否则,他将寝食难安。
在知道阮平已经不在京城的那一刻,傅翊只觉得整颗心都空了,根本考虑不了除了找她之外的任何事情。
什么婚事,什么懿旨,他通通都不管了。
他现在,只想找回阮平。
“派人去阮家村。”他一边翻阅着阮平的手作,一边吩咐道,“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回去,但还是去查探一番,问问与她相熟的亲友,看她有没有联系过他们。”
修竹点头应下,点了人,立即就派人去了。
“你再派一些人,去京城附近的各处道观寺庙寻一寻。”傅翊继续吩咐道。
虽然按照阮平性子,她不大可能会去过青灯古佛的日子,但万一呢?
世道艰难,走投无路的女子,最终大都会选择皈依佛门这条路。
阮平在这个世上,除了宅子里的人,就只认识阮家村的人,傅翊实在想不到,她说的去看看天下,到底是去何处。
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回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傅翊翻遍了阮平留在书房里的东西,她写的随笔,她画的画,她做的一些小玩意儿,绣到一半的鸟翅膀……
没有线索,一点线索都没有。
都是一些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日常东西,看不出她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是大漠孤烟的西北?还是小桥流水的江南?是冰雪飞扬的北方?还是日光和煦的南方?
阮平临走前,已经把她写的宜居城市清单烧掉了,留下来的,都是不会暴露她行踪的东西,傅翊很难从中推测出她的去向。
但他不肯放弃,以他了解的阮平,她不是一个喜欢随机应变的人,她能干脆利落地离开,一定是早就做好了一些准备,起码,是已经有了一个目的地,一条完整的路线规划。
既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么,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傅翊一头扎进了寻找阮平的事情当中,连婚事都顾不得了。杨茹雪左找他找不见,右找他找不见,最后在宅子里把人给堵住了。
知道傅翊已经搬来宅子住之后,杨茹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果然被她猜中了,傅翊,看上了那个女人。
为了找她,连婚事都不顾了。
“对不起。”见到杨茹雪,傅翊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杨茹雪心中又气又恨,简直恨不得杀人,但她面上还是笑着道:“没关系,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等成亲之后,我和你一起找她。”
她当然会一起找阮平,而且要在傅翊之前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杨茹雪自认为她已经退了很多步,已经表现得足够体谅了,傅翊一定会感动不已,进而对她感到怜惜愧疚,然后尽快和她完婚。
可她没想到,傅翊接下来的话,居然是要停止婚仪。
没错,是停止,不是暂停。
傅翊他,要取消婚约。
第22章 你表哥啊,中了邪了 阮平留下一句:“……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成亲了。”傅翊歉然道,“我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
是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终于,不再逃避这份心意。
在知道阮平失踪的那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他不能失去阮平。
他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她。
他爱上了阮平。
他早就爱上了她。
可他却被心中的执念蒙蔽了双眼,不愿意承认这份感情,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
事实上,他就是见异思迁了。
事实上,他就是一个朝秦暮楚的庸俗男人。
杨茹雪又惊又怒,不可置信道:“你为了一个外室,要和我退亲?难不成你还想娶她不成?”
“是。”傅翊坚定地道,“我要娶她。我要找到她,娶她,和她白头偕老。”
杨茹雪既震惊又愤怒,急火攻心之下,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她为了傅翊,牺牲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拼着性命,演了一场诀别戏,手腕上狰狞的伤疤还清晰可见,可傅翊,却要与她退亲?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他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死活,不怕她再次寻短见吗?
杨茹雪说了很多挽回的话,以死相逼的话,可最终,傅翊都无动于衷。
他是真的,不外乎她,也不外乎她的死活了。
这个绝情绝义的男人,一旦明确了他的心意,就再不肯予她一丝怜惜!
极致的愤怒之后,杨茹雪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其实,这一天,她早就有所预料。
早在察觉傅翊变心时,她就已经隐约料到了,会有今日,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地想杀了阮平。
不能慌,要冷静,杨茹雪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对他发怒,否则,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很快,她就把心中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她体贴又卑微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她的安危,没有心思筹备婚礼,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找到她为止。”
傅翊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婚礼了。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现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你了,我没有办法再娶你。”
杨茹雪不相信,她觉得傅翊的话简直是胡说八道,几年前,他还惦记着她的时候,不就找了阮平吗?
那时都能心里装一个,身边跟着另外一个,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她退而求其次道:“等找到她之后,我愿意以贵妾之礼迎她入府,与她姐妹相称,一起服侍你。阿翊,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傅翊心中既愧疚,又别扭,他想象不到杨茹雪和阮平一起服侍他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他不能忍受杨茹雪卑微地讨好他,将他当作人生唯一的浮木,也不能忍受阮平与杨茹雪姐妹相称,做低伏小,在正房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不起。”最后,他还是只有这么一句话。
杨茹雪表面上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她会一直等他,等到他回心转意为止,心里却已经嫉妒得快疯掉了。
离开宅子之后,她立即对下人吩咐道:“多派一些人手出去,抓紧找到她,赶紧给我杀了她!”
她气得快疯了,邢玉却高兴得快疯了。
听说傅翊终止了与杨家的婚事,邢玉立刻又搬回了傅家住,她开心地挽住傅母的手,幸灾乐祸道:“真是天道好轮回,她杨氏女也有今日,这次她怎么不去死了?这个奸诈的女人,她知道表哥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知道寻死觅活也无用了吧!”
傅母却高兴不起来,她拍了拍邢玉的手,劝道:“玉儿啊,你就不要等你表哥了,听你爹娘的,找一个更好的人吧。”
她叹气道,“你表哥啊,中了邪了。”
可不是中邪了吗?
傅翊现在不闹着娶杨氏女了,却又一心扑到了阮氏女身上,十匹马都拉不回他的疯念头。
他似乎就认准了那一张脸,心意变来变去,总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打转。
傅母都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多情了。
她是看出来了,她儿子是不会喜欢邢玉的了,因为邢玉没有生同样的一张脸。
她都不敢告诉邢玉,傅翊与杨茹雪退亲,是因为阮平的缘故,怕邢玉气出个好歹来。
……
西京。
俊俏小夫君还没着落,阮平缺乏灵感的源泉,新漫画本就画得很不顺利,偏偏还有一个林五郎三五不时地来敲门,打扰她的创作环境,这漫画是一点也画不下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抱上傲傲,天不亮就出门,在骆掌柜的书斋里耗上一整天,等天快黑了才又偷摸回家。
这样过了几天之后,阮平非常生气,回自己家还要偷偷摸摸,简直没有天理!
更没有天理的是,她每天夜里不管几点睡,第二天都要早早地起床,特别不利于养身!
她想睡懒觉,她不要早睡早起!
阮平一怒之下,决定不出去躲着了。
她倒要看看,那林五郎的脸皮能有多厚,经得起被严词拒绝几次。
在阮平被林五郎纠缠不休的时候,去阮家村打探消息的傅家家丁也返回京城了。
结果当然是,没有得到关于阮平的任何消息,可他们却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他们在阮家村,发现还有另外一批人也在找阮平!
傅翊听到这话,眉心狠狠一跳,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阮平在这个世上,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亲近的人没有,结怨的人也没有,谁会大费周章地去找她?找她干什么?
除非,这些人不是阮平引去的,而是他引去的。
“要尽快找到她。”傅翊对修竹道,“一定要在杨家人之前找到她。”
修竹也想,可是人海茫茫,要从哪里找起?
傅翊心中也很混乱,他看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曾属于阮平的东西,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她的手作,她的画,她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傅翊的目光从每一样东西上依次划过,突然,他的视线凝聚在一张炭笔画上,不动了。
“码头!”他道,“南城码头!”
他想到了,他陪着阮平的最后一段时间,她突然开始喜欢出门,她说要去写生,每天都背着个小画板去找地方画画。
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南城码头。
傅翊从桌案上抽出那幅画,画上,阮平用简单的色彩描绘出了码头的喧嚣与热闹。
原来她那时就打算好离开了。
她去码头,根本不是为了写生,她是去——探查路线的!
她的路线里,一定有从南城码头出发的水路!
她那么懒,或许,下船的地方,就是她最终落脚的地方!
傅翊在脑海中搜寻着南城码头的客船通往的地方,然后又把每个地方的特征都一一列举而出。
他为官的这几年,早已将梁朝的各个城市熟记脑中,不需要动笔,不需要看地图,他就能在脑海中把自己想要的信息全都罗列出来。
最终,他圈出了阮平最有可能去的三个地方。
“拿着画像,去这几条航线的客船上去问,如果问不到就直接去这三座城找人。”
“她新到一个地方,不管是租房还是买房,都会和牙行打交道,你们从牙行入手,尽快把她找出来!”
……
西京。
阮平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张媒婆的好消息,可惜,和第一次一样,她带来的画像,都差强人意。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张媒婆曾说的三号选手就挺好的,但是,他正在议亲,都已经走到纳吉这一步了。
阮平没有毁人姻缘的坏心眼,只能遗憾地将其排除。
“张大娘啊,我对你很失望。”她痛心疾首地道,“找不到好对象就罢了,你还把我许诺给你的谢媒钱透露出去了,惹得周围的邻居都把我当成了肥羔羊、冤大头,争相上门要给我塞夫婿。”
张媒婆很是心虚,她这个人就爱喝两口小酒,喝醉了,嘴就把不住门,这才把阮平的家底给露了出去。
她拉着阮平笑道:“我也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了,您再给我半个月,不,十天!我一定给你找个满意的回来。”
她不是乱夸海口的,是真的有了一些眉目。
她也看出来了,阮平是真的不在意男方的家世,那么,她找人就不用在西京城里面找了,可以去乡下找嘛!
那些庄户人家里,也有生得俊俏的,而且农家小伙子常年下地干活,身材一定差不了,保准让阮平满意!
张媒婆的农家俊小伙还没领来,阮平的院门再一次被林五郎敲响了,且这一次比往日的每一次都要难缠。
往常只要小莲和小翠找个借口,说阮平没空、不在家,他恋恋不舍一会儿,也就走了。
可这一次,他在门口大呼小叫的,说见不到阮平就在门口一直站下去。
他从前经常在阮家门口徘徊,早已惹得周围人流言四起,有些“好心”的大娘大婶还来当过说客,让阮平适当地矜持一下就好,不要一直抻着,真把人赶跑了,就该后悔了。
阮平无语极了,从此之后开始闭门谢客,除了张媒婆,哪家的大娘也不放进门了。
往常林五郎不喊不叫,默默蹲守的时候,邻居们都有说不完的闲话,如今他叫嚷开了,那流言还不得满天飞?
没有办法,阮平只好出去见了他一面。
她也不放他进屋,就那么隔着半开的院门,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地说话。
“林郎君,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阮平冷着脸道,“看在同是邻居的份上,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去报官,说你搅扰邻里了!”
林五郎看到她激动非常,但还是尽量端着架子,倨傲地道:“你说的条件,我答应了,你挑个时间,去我家提亲吧。”
阮平一脸问号地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了。
什么玩意儿?
她什么时候给他提过条件了?
还有,上他们家提亲又是什么鬼?
在阮平疑惑的目光下,林五郎自以为牺牲颇大地道:“为了你,我愿意入赘。”
阮平:“……”
她终于理解了这人的脑回路,敢情她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他就听进去了一句她要招赘,以为这是她给他提的条件?
阮平哭笑不得:“林郎君,你误会了,我要招赘是真,你与我不合适也是真。我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不是良配。”
林五郎不依不饶:“哪里不相配?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是二嫁之身。”
阮平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再次声明道:“我说的不相配,是说你的条件不符合我招赘的标准。”
林五郎思考了片刻,才听出阮平是在说,她看不上他。
自以为配阮平这个寡妇绰绰有余的他瞬间破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丑?我还没嫌弃你是寡妇!”
阮平留下一句:“那你嫌弃一下吧。”就叫小翠关了门,把人挡在了外面。
林五郎震惊地看着紧闭的大门,阮平的不屑一顾,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23章 重见 “阮氏!你出来!”……
三月三,上巳节,不管是京城的人,还是西京人,都喜欢在这一天出门踏青。
小莲和小翠喜欢热闹,对待每个节日都很认真,已经提前两天采买好了野餐装备,就等着这一日了。
阮平与她们恰恰相反,最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
她不喜欢,但尊重两个丫鬟的爱好,给了她们一些零花钱,就叫她们玩儿去了。
小莲和小翠一大早就挎着小篮子,带着野餐布,兴冲冲地出门了。
西京的凤鸣山景色好,山势平缓,有溪流,有花草,是最适合的踏青之地,去迟了,都找不到好位置。
当然,最好的位置,早已在几天之前就被权贵们圈起来了。
但凤鸣山很大,权贵们再贪心,也占不完,普通老百姓们也能得个不错的地儿。
到了地方,小莲和小翠把野餐布一铺,油纸一垫,依次摆上零嘴吃食,就开始边吃边看热闹。
是的,她们出来郊游,踏春是其次,看热闹才是主要的。
上巳节又叫女儿节,是未婚的公子小姐们互相相看的绝佳时机,有那看对了眼的,就会一起漫步溪边、林边、花草间,聊聊人生,聊聊哲学,聊聊诗词歌赋。
大胆些的、已经定了婚约的,还会趁机牵牵小手。
小莲和小翠看得津津有味。
在这样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不仅有小情侣可以看,还有打架和骂架的可以看呢!
这不,她们二人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吵了起来。
小翠兴奋不已,正要跑过去近距离吃瓜,却被小莲拉了回来。
“别去。”小莲小声道,“是林五郎的声音,他的热闹,我们还是不看得好。”
小翠虽然心痒难耐,很想去看看林五郎的笑话,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这个林五郎,与她们家算是结了怨了。
前段时间,他被她家姑娘拒绝之后,恼羞成怒,不顾颜面地在她们家门口破口大骂,要不是林大娘及时出现,拉走了他,她们都打算去报官了!
小翠觉得林五郎很不是个东西,哪有不如他的意,就开始耍无赖骂人的?
哦,他看上了她们家姑娘,她们姑娘就一定要嫁给他呀?
她和小莲还想当公主呢!公主给她们当吗?
小翠一边想,一边恨恨地咬了一口果子,似乎想把林五郎当作这颗果子啃掉!
啃着啃着,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那边的几句争执,似乎是,有人就林五郎被拒绝一事在奚落他,说他连一个寡妇都拿不下,丢人现眼。
小翠越听越生气,那林五郎被奚落,算是自食恶果,那些人说林五郎也就罢了,竟然还带上了她家姑娘的名声!简直岂有此理!
她撸了撸袖子,抄起爬山用的拄拐就要去把那些人敲成猪头!
小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拉回来,劝道:“你忘记姑娘说的话了?我们是女孩子家,力气小,不能打架,会吃亏的。等姑爷进了门,让姑爷去教训这些臭瘪三。”
这确实是阮平的原话,是在林五郎在她们家门口污言秽语的时候说的。
她说,这样的情况,报官其实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把林五郎胖揍一顿,揍到他服气为止。
但是她们家只有三个弱女子,全部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林五郎。
所以,就先忍一忍,等张媒婆给她找的八块腹肌小鲜肉赘夫进门了,再让他出面去教训林五郎!
小莲的话成功劝住了小翠,她重新坐了回去,祈求道:“老天爷,赐给我们姑娘一个又俊俏又很会打架的姑爷吧!”
小莲听得发笑,杵了杵她,道:“不用气了,那些人已经散了。”
小翠往那边一看,果见刚才聚在一堆的人群已经散开了。林五郎也不见了踪影,想是抵不住旁人的讥笑,已经下山去了。
她猜得没错,林五郎确实下山去了。
他今日出来,本是想在踏青的姑娘当中偶遇一貌美心善的姑娘,进而衍生出一段一见钟情的佳话,让阮平那女人知道,错过他,是她的损失!
谁知心仪的姑娘是遇见了,他却因为之前求娶阮平的事情被人揭了短,在姑娘面前失了大面子。
林五郎郁闷不已,没了踏青的心思,早早地下了山,去了酒坊,喝了个酩酊大醉。
与他交好的一个友人替他付了酒钱,看戏不嫌事大地怂恿道:“男子汉大丈夫,受了屈辱就去讨回来,在这里喝闷酒算什么本事?”
林五郎本就是个禁不得激的性子,听了这话,万分认同,仗着酒劲就跑去了阮家屋外,开始梆梆梆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叫阮平滚出来给他赔礼道歉。
阮平听他又在屋外污言秽语,有些生气,但想到今天就是张媒婆约定的十日之期,她的八块腹肌小赘夫应该有着落了,也就不气了。
她拿出画板和炭笔,在画纸上画了一张狰狞狂吠的恶狗嘴脸,在狗脸旁边配上字幕:“门外传来了狗叫声。”
“哎哟,五郎啊,怎么喝成这样?”
外边,有看热闹的邻居半劝说半怂恿地道。
“人家阮姑娘眼光高,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就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不值当的。”
阮平听得冷笑,这话说的,林五郎纠缠不休,不是他有问题,反倒成她的问题了!
她在狗脸下方又画了两颗獐头鼠目的耗子头,配文:“鼠辈。”
“阮姑娘啊,大家都是邻居,你既然在家,就出来把话说清楚嘛,这样闹下去,你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另外一个“鼠辈”高声道。
周围的人都知道阮平不爱出门,做邻居一年了,她几乎没去别家做过客,过年过节的,都是别人先登了她的门,她才回一些节礼。
在有些人看来,她这样的行为,是非常傲慢,非常没有人情味的。
“阮氏!你出来!”
有了旁人的撑腰,林五郎的三分酒气硬生生被他演成了七分。
他叫嚣道:“你一个寡妇,我是可怜你,才想给你一个家,照顾你,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阮平充耳不闻,只一味地画着狗脸。
忽然,外面的吵闹声停了一小会儿,接着是更大的吵闹声,夹杂着惊呼、劝解、喝彩,以及,劈门的声音。
没错,劈门。
林五郎今天受了大刺激,决心要在阮平这里找回他失去的面子,阮平不肯开门,他就回家拿了一把斧头开始砍门。
阮平听着金属碰撞在门板上的声音,冷静地放下手中的纸和笔,去拆房拎了一把大砍刀出来。
她一贯奉行“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原则,她倒要看看,林五郎那个怂货,敢不敢和她对砍!
砍刀很重,她拎着有些费劲,等她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时,外面的声音居然又停了。
安静,非常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阮平都怀疑,她去拎砍刀的这会儿功夫,外面的人都被人灭了口!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院门,想透过门缝看看外面的情况,眼睛还没凑过去,外面却又突然有了声音。
阮平下意识地往后一撤,以为是林五郎又在砍门。
结果,不是。
这次传来的,不是斧头砍门的声音,而是,有规律的敲门声。
敲了三声就停下了,非常有礼貌。
“平姑娘,是我们,您放心开门。”
外面的人道。
同时,阮平也听到了林五郎的声音,他像是被人给制住了,吃力叫嚣着:“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与你们无关!”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刚才那些怂恿的、劝说的、喝彩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鼠辈”看客,像是集体被按了静音键似的,都没了声音。
阮平惊讶地挑了挑眉,放下砍刀,拉开了院门。
那个敲门的人,是修竹。
她认出了他的声音。
院门拉开之后,阮平看见的人却不是修竹,而是傅翊。
他站在台阶下,与她隔着两三尺的距离,视线抬起时,与她对了个正着。
阮平更加惊讶了。
傅翊会出现在这里,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笑了笑,正要打招呼,却被一道呜呜咽咽的声音给打断了。
她往旁边一看,只见林五郎被傅家的小厮堵了嘴巴,捆了手脚,正犹如死猪一般被压在地上。
而刚才那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早已不见了人影。
也不算不见人影,他们都各自回了家,此刻正躲在屋门后观察外面的形势。
三月三是个好日子,今天大部分人都出去踏青了,还留在家里的,要么是老得走不动的,要么是忙得没空闲的,总之,留下的大部分人都是些老弱病残。
傅翊带了二三十号人在身边,且都是佩刀佩剑的青壮,那些看客被这声势吓住了,也没人管林五郎,全跑回了自己家去。
“把他送到官府去。”傅翊吩咐道。
修竹领命,派了两个人,押走了林五郎。
阮平觉得,这一刻的傅翊简直帅爆了,宇宙级别的帅!
“是你呀,好久不见。”她笑着招呼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没什么事。”傅翊眼波温柔地看着她,“就是来看看你。”
阮平点点头,站在门口给他看。
按理说,傅翊刚才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应该请人进去坐坐,喝杯茶,歇歇脚的。
但阮平不想。
此刻的傅翊太耀眼,太迷人了,她要是请他进去了,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
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亲了。
而她也已经不是他的外室。
她不能再对他有逾矩之举。
阮平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清白一些,静静地站着让傅翊看,想着他看完了,就该走了。
结果,傅翊看了半天也不说走。
修竹等人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也是一动不动。
第24章 你是在想我?还是在想男人? 怎么能关……
气氛有些诡异。
阮平抿了抿嘴,最后还是邀请道:“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就是喝杯茶吗?她想,她能克制住自己的,她绝对不动花花心思。
傅翊点头应了一声,抬步跨过台阶,进了院子。
修竹跟在他身后,正要把门重新拉上,却被阮平制止住了。
“不用关门。”她对修竹道,“你们也进来歇歇脚吧,院子虽然不大,但也坐得下。”
怎么能关门?
门一关,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该跳出来了!
修竹看了看傅翊的神色,得到他的准允之后,才放开了拉着门把的手。
他没有关门,却也没有听阮平的,进院子里去坐,而是和松青等人一起,在院门外整齐地站作了一排。
笑话,他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吗?
他们此刻要是进去坐了,后脚屁股就该开花了。
他家公子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找到了平姑娘,此时定当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他们可不敢打扰。
阮平见修竹等人不肯进来,也不勉强,小莲小翠还没回来,她自己给傅翊沏了一杯茶。
茶沏完之后,傅翊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看她。
仿佛是为了将他之前的那句话贯彻到底,表明他真的,就只是来看看她。
阮平被他看得心猿意马,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聊,只能拿起一旁的画板转移注意力。
她重新铺了一张画纸,先是画了一堆的老鼠头和一条拿着斧头的恶犬,接着,在鼠头和恶犬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神将。
神将踏着三昧真火,手握龙纹宝剑,背后是璀璨夺目的万丈圣光,鼠头和恶犬在他的威压之下,身形逐渐消散成云烟。
傅翊看着专注画画的女人,心想,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他贪婪地看着阮平的脸,似乎要将她的容貌刻印到灵魂深处。
阮平握着炭笔的手一抖,一颗鼠头被涂成了黑炭。
傅翊的目光,像是也带着火似的,快要将她给烧穿了。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不来个人打破一下这奇怪的氛围,她都要抬头亲上去了。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心声,下一秒,外面还真来了一个人。
是张媒婆。
今天本是阮平和她约好的日子,她此时来,是带着人选的画像来给阮平过目的。
张媒婆看着门口整齐而立的佩刀家丁,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门牌,发现没走错后,她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觉得,几张画而已,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阮平家既然有客,她就不要去打扰了。
她一边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一边往后退。
她以为,是阮平那个强势的前婆家找上门来了。
她心里纠结不已,一会儿觉得,不关她的事,她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会儿觉得,她还是应该去看看阮平的情况,一会儿又觉得,应该先替阮平报个官。
修竹看出张媒婆是来找阮平的,心里也很纠结,他既不愿意此时放人进去打扰他家公子,又怕这妇人是阮平的重要客人,要是被他们吓跑了,阮平要生气。
“您是找平姑娘的吗?”最终,修竹还是开口问道。
张媒婆听出修竹语气间对阮平的敬重,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消散了,笑着应道:“是是是,我和阮姑娘约好了的。”
说完,她小心地问道,“她,方便吗?”
“张大娘,进来吧。”修竹还未回答,阮平在院内扬声唤道。
张媒婆对修竹笑了笑,扭着步子进了院子,口中嚷嚷道:“阮姑娘,你家有亲戚上门啊?”
“啊,啊是啊。”阮平道,“你把画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张媒婆自信道,“这回,保管让您满意。”
阮平此刻巴不得和她多说些话,好转移转移她浮动的心思,她接过画像,展开看了看。
“……怎么都黑黑的?”她不太满意地道。
张媒婆却没有立刻回答她。
阮平抬眼看去,只见张媒婆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傅翊。
“咦,他不是……”张媒婆迟疑地道。
“他不是!”阮平斩钉截铁道。
她知道张媒婆要说什么。
当初她让张媒婆替她找夫婿的时候,是拿着傅翊的画像做参考的,张媒婆对傅翊的脸有印象。
阮平转开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张媒婆对她挤眉弄眼了一番,这才回答道:“黑是黑了些,但养养就白了,你瞅瞅,五官是很漂亮的。”
确实还行,比之前的那些人强。
若是没有一个傅翊杵在眼前,形成对照组,就好了。
有了傅翊的对比,她瞬间觉得画上的人都很一般。
“我今天有客,就不多留你了。”
见傅翊目光灼灼地听着她和张媒婆的对话,阮平只好开口送客。
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在旧情人面前谈婚论嫁,不太合适。
所以,还是不要让傅翊知道她在找对象得好。
“画像先留下,等我仔细看过之后再给你回复。”
张媒婆是个人精似的人物,早看出阮平和傅翊之间不对劲了,听到阮平的话,也不多逗留,立即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还对阮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傅翊觉得这妇人的行事做派,很像给人保媒拉纤的媒人,他猜测阮平是在给小莲小翠找亲事。
可张媒婆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与阮平之间的对话,也奇奇怪怪。
傅翊给门口的修竹使了个眼色,修竹接收到他的指示,悄声退下,追张媒婆去了。
阮平没有看到他们主仆俩的眉眼官司,也没发现修竹离开了。
她拿着画像,一张一张地看着,根据颜值和身材,分成了两类。
一类进入淘汰区,一类进入待定区,没有直接晋级的。
尽管这样,进入待定区的也只有两张,而且在傅翊的对比下,她越发感到不满意,想把这两张也丢到待定区。
傅翊一点不见外,阮平看画像的时候,也跟着她看了一遍,问道:“你要给两个丫鬟找人家了吗?”
话刚问完,阮平还没回答,修竹先回来了。
他走到傅翊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傅翊越听脸越黑,到最后黑得都能滴出墨水了。
“你在给自己找人家?”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什么好瞒的了。
阮平回答道:“是啊,你不会是要阻拦我吧?事先声明啊,你没有立场阻拦,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总不能你夜夜温香软玉,我却要孤枕难眠一辈子吧?”
“那就把关系重新续起来。”傅翊嫉妒到发狂。
话音落地,他就将那些画像通通扫到了地上,接着,抓着阮平的手腕,把人拖去中间的正屋。
修竹一溜烟跑出院子,顺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阮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被拖进了屋子,她挣扎道:“你别太过分,我要喊人了?”
傅翊将她困在怀里,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嗅着她的气息:“喊,喊得大声一些。”
他对阮平的身体非常熟悉,只轻轻撩拨几下,就点燃了她的□□。
阮平暗叹身体不争气,看着眼前这张剑眉星目的俊脸,内心很是纠结,道德感也在忽隐忽现。
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最终,她说服了自己。
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渐渐地,她推拒的手一点点收回了力道,要推不推的,最后干脆搂上了他的脖颈。
从推拒到欲拒还迎,再到主动投怀送抱,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傅翊,实在是个非常符合她口味的极品床搭子,她很喜欢睡他的!
这些年,每每有些成熟女人的正常念头时,她想到的人,都是他。
阮平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她就睡这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两人分别许久,情意来得汹涌而炙热,都来不及走到床边,在门口就融为了一体。
云消雨歇。
阮平趴在傅翊的胸口,软绵绵地问道:“我们现在这样,算奸夫淫妇吗?”
傅翊满头黑线:“别胡说。”
阮平又问道:“那算姘头?”
傅翊再次黑脸,在她的翘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阮平不服气道:“本来就是,你都成亲了,我们不是姘头是什么?”
傅翊心累道:“没成亲。”
阮平瞬间同情不已:“你的未婚妻表妹,也另嫁他人了吗?”
傅翊:“……”恨她是块木头。
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还看不出他心意。
他小心试探道:“你,这些年想我吗?”
阮平实话实说:“想的。”
傅翊既意外又欣喜,追问道:“有多想?”
阮平点着他的胸口:“一个月想那么几天吧,都是晚上比较想,所以我才请媒婆给我找夫婿。”
傅翊回过味来,压着人,咬牙道:“你是想我?还是想男人?”
阮平心想,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放开傅翊,转了个身,拉了被子把自己蒙起来,逃避道:“我困了,要睡觉了。”
傅翊从被子里把人翻了出来:“大白天睡什么觉?现在睡了,晚上该走了困了。”
阮平呵呵了一声,腹诽:谢谢啊,还真是体贴。
如果覆在她身上的手老实一些,会更有说服力。
第25章 一边鄙视,一边心动 “你不愿跟我回去……
一年来,傅翊一直克制着去见阮平的冲动,将对她的思念一次又一次地压在心底最深处,如今终于再次见到了人,这份积压已久的思念立时化为了磅礴的欲念,他抱着她、揉搓着她、探索着她,只觉怎么都不够。
阮平也不是个矜持扭捏的,她本就很喜欢傅翊的相貌身材,喜欢和他贴贴,今天从天而降的傅翊又比往日帅出了一个新高度,她更是想把他拆吞入腹融到骨血里。
抱着吃到就是赚到的心思,她化身吸人精气的艳妖,试图把傅翊的阳气吸干。
自从有了找个小鲜肉成亲的念头之后,她又研究了好几套不同的房中术,如今小鲜肉暂时还没着落,她就把新学的东西都用到了傅翊身上。
傅翊在这一方面与她向来默契,且一点就通,很快就学会了她的新花样,反客为主,将她送至一轮又一轮的高峰。
两人研究了一下午的房中术,依旧乐此不疲,不知疲倦。
院子外,修竹将踏青归来的小莲和小翠拦在了门外,眼神闪烁地道:“公子和平姑娘在谈事情。”
小翠很没眼色地道:“公子来了?那我进去给他沏茶。”
修竹咳了咳,再次拦道:“不必了,他们,他们在聊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被打扰。”
笑话,公子现在哪有心思喝什么茶?要喝,也自有平姑娘给他沏。
小莲和小翠觉得修竹的神色怪怪的,她们担心傅翊是知道了阮平要成亲的事情,所以追上门兴师问罪来了,两人担心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吵架的声音,这才放心了些。
她们当着修竹的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道:“他说得应该是真的,姑娘如果被欺负了,应该会呼救。”
“没有争吵声,也没有求救声,说明姑娘和公子是在友好和谐地讨论事情。”
阮平和傅翊现在确实非常和谐,也非常美妙,两人恨不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到天荒地老。
如果不是屋里传出了一阵“喵呜喵呜”的声音,他们怕是能再胡闹一晚上。
傅翊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只见傲傲蹲在梳妆台上,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他问道。
阮平将他推开了些,一边招手唤猫,一边道:“我不带上它,它不就成流浪猫了?多可怜?”
她指责道,“你真冷血,好歹它也是你养过的猫,居然想让它当流浪猫!”
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嫌弃傲傲出现得不是时候。
傅翊抓回阮平招猫的手:“把它赶走。”
阮平已经吃饱喝足,现在对猫更感兴趣,她抽出床头挂着的逗猫棒,继续招引着傲傲:“这是它的房间,要走,也是你走。”
堪称翻脸如翻书。
傅翊拉上半开的衣襟,靠坐在床头,将她搂进怀里,骂道:“反了天了你。”
阮平终于把傲傲引了过来,她抱着猫,傅翊抱着她,两人一猫相拥半靠在床头,画面看上去既温馨又美好,犹如一家三口。
可惜,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阮平冷哼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外室了,你不能再欺压我。”
傅翊反问道:“我以前欺压你了?”
阮平想了想,好像是没有。
“和我回京吧。”傅翊道。
他这次来,就是想带她回去的。
“不要。”阮平拒绝得很干脆。
当傅翊的外室虽然衣食富足,生活安逸,但是,也是要承担风险的,比如,要随时做好被正室抄家的准备。
傅翊脸色一沉,问道:“你不愿跟我回去,是想留下来嫁给那几个黑炭?”
阮平一点不怕死地道:“养养就白了。”
傅翊:“……”她还真有这个打算!
她刚才如此热情,现在还坐在他怀里,结果心里却在盘算着嫁给其他人!
傅翊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扭转过来:“你想都别想!”
“你不能再管我了!”阮平不服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就把关系再续起来。”傅翊抛出一个惊天大雷,“我已经叫人着手筹备婚事,等回了京,我们立即成亲。”
阮平震惊地望着他:“你说的关系,是夫妻关系?不是金主和外室的关系?”
“自然。”傅翊道,“你现在已不是奴籍,如何还能给人做外室?”
阮平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道:“是有些烫,想来是病了,烧糊涂了。”
傅翊无语,他身体发烫,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吗?
“你不愿意嫁我?”他敏锐地察觉出了阮平的逃避。
听到求娶,她既无惊喜,也不感动,不问他为何要娶她,更不关心一般女子都会在意的专一专情的问题,而是第一时间怀疑他脑子有病。
这绝对不是一个处在情爱之中的女人,应该有的反应。
阮平眼神躲闪地转过头,背对着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她以为,傅翊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是路过。
睡她,也是顺道的,睡完发现依旧喜欢她的身体,所以才想让她继续给他当外室。
谁知他竟是要娶她?
这个发展太过出乎意料,阮平现在有些混乱。
如果傅翊不是顺道睡她,而是专程来找她的,那她就有些后悔刚才的行为了。
因为,她是真的顺道睡睡他,没想过要负责啊!
齐大非偶,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太大,她嫁给他一定会很辛苦。
而且,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要娶她啊!!!
这突然得,也太突然了!
感觉中间缺少了很多过程嘞!
阮平心想,他们之前不是单纯的肉体关系吗?
他究竟是怎么想到,要和她成亲的?
她都开始怀疑,她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了?
莫非,她是哪个大户人家遗落在外的明珠?
“先不说我想不想。”阮平离开他的怀抱,坐去了另外一边,与傅翊面对面坐着,问道,“先说说你,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娶我?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莫非,是你的白月光……去世了?”
阮平只能想到这个原因,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傅翊看着她冷静沉着的脸,心底越来越沉。
她不喜欢他。
她听到他要娶她,没有丝毫欣喜,只有茫然和困惑。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你觉得,一个人求娶另一个人,是为什么?”
阮平想了想,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求婚,当然是因为喜欢对方,爱对方,想与对方缔结婚约,白头偕老。
可是,她和傅翊的情况,不是一般情况啊!
他们虽然互相睡了很多年,但是,他们从来都不是恋人关系,他们没有互相表白过,也没有正式地谈过恋爱。
他们之间,说好听点,是互相契合的床搭子。
说得难听点,就是金主和小情人。
是姘头!
“你的那位白月光……”阮平试探道,“真的没有出事吗?”
傅翊蹙眉道:“什么白月光?”
“就是你的心上人,裴王妃啊!”阮平道。
傅翊琢磨着“白月光”这个词:“你知道得还不少,谁告诉你的?”
他以为阮平在京城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面的事情毫无所察,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和杨茹雪的关系。
阮平得意道:“这还用别人告诉我?我在白云峰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而且,你忘了?你曾经在床上叫过‘雪儿’,她的名字里,有个‘雪’字吧?”
傅翊语塞。
阮平仰着小下巴:“我很聪明的,记性也很好。”
傅翊这下不仅语塞,而且心塞。
阮平是真的不喜欢他,不然,她谈到杨茹雪的时候,就该是嫉妒、委屈、难过,而不是得意!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因为猜中了真相,而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洋洋得意!
这是多么的没心没肺啊!
她刚才趴在他身上,一遍遍地说“爱他”,都是假的,都是欲望驱使下的谎言!
“她没有出事,她好好的。”傅翊回答她之前的问题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
这下阮平就更加困惑了。
既然白月光正主还活得好好的,那傅翊干嘛要来娶她这个替身?
难不成,傅翊还真喜欢上了她不成?
这个猜测,让阮平有些沾沾自喜。
她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还是很有魅力的,傅翊会喜欢她,没什么好意外的!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路过的?”她问道,“你来西京,也不是来公干的,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傅翊没回答,沉默地看着她。
“你……喜欢我?”阮平继续问道。
傅翊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还是不愿嫁我?即使我以正妻之位迎娶你,即使我许诺此生都只你一人?”
阮平很是纠结,她只想和傅翊保持简单的肉体关系,并不想和他成亲呀。
不管他是因为喜欢她而娶她,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娶她,她都不想。
太麻烦了。
阮平的沉默,给了傅翊答案。
他虽然有些苦闷,但并不算太失落。
阮平不喜欢他,这个事实,他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没有对她表白他的情意,而是直接求娶,就是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他,即使他将真心捧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接受,只会更加跑得远远的。
她不喜欢他,所以在他不去见她的时候,不吵不闹。
她不喜欢他,所以跟着他的那些年,从来都不索求名分。
她不喜欢他,所以才会在他放她自由的时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傅翊觉得很头疼,因为以他对阮平的了解,她不喜欢他,但也不讨厌他,她也没有喜欢上别人。
她就是单纯的没心没肺,不想动心,只想和人睡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撬开她的心房。
她享受他带给她的安逸生活,享受他带给她的床笫之欢,但她却不会因为这点欢愉嫁给他。
因为身份之差,她觉得嫁给他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如果他身份低一些,家世普通一些,阮平或许会更容易接受他。
不得不说,傅翊对阮平的心思还是揣摩得很准确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向阮平表白心意,说他喜欢她,阮平别说跟他睡觉,门都不会让他进。
“你为何想成亲?”傅翊没再继续说自己的事,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阮平有成亲的打算,那么,他就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要弄清楚她想成亲的原因,他就可以以此为契机,让她改变心意。
“为了找灵感。”阮平回答道,接着,就将生活的不易和创作的瓶颈都悉数告诉了她,她觉得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傅翊听完之后,在心里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