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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公冶慈只是反问:

“怎么,你出身炼器世家,难道看不出来他们身上的伤口是被什么所伤么?”

当然是看出来了,但就是看出来,才更叫龙重疑惑不解:

“我若猜的没错,应该是被彼此的法器所伤——但,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何至于此呢。而且在他们没出现之前,您就准备好了一切,难道这一切都在道君您的预料之中吗?”

公冶慈倒是没觉得有怎么可为之不解的:

“不过是同源血脉之间的小小切磋罢了,至于我——只是有备无患。”

龙重:……

这也能叫小小的切磋吗?!如果没真慈道君安排的这些后续准备,以他们身上的伤口之重,这两只妖已经死了吧。

至少他和姐姐可不会相杀到这种地步。

龙重晃了晃脑袋,心中道,果然人族是无法理解妖族的血缘情谊。

还没走出几步路,公冶慈就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玉向溪与龙重二人,若有所思的询问: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想要做救世济民的英雄么?”

啊?

龙重与玉向溪对视一眼,不是很明白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根据这些天的了解,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算是好事,肯定也要付出什么很大的代价。

只是不等他们两个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公冶慈便抬眼望向天际,慢慢道:

“有一场祸乱,要发生在东海之畔了。”

***

起源于海市中一场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小小矛盾,那已经无从说明究竟是人族的过错,还是妖族的过错,总之短短几日,就已经演化为整个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或者更准确一点讲,那本就是一个妖族想要侵入人间界的借口而已。

不算是什么高明的计谋,甚至用心颇为明显,可海域妖王已经失踪,生死不明,以海世英为首的,偏向与人族交好的妖族大多被软禁囚牢,以密罗僧为首的妖族扶持了一位继承蛟龙血脉的小娃娃上位,在海域可谓任意妄为,又借由这场冲突,牵连到了东海之畔的城镇民众。

在许多妖族看来,那些让妖族与人族好生相处的协议,不过是单方面来压抑妖族的性情,而今终于得以发泄心中闷气,怎么不积极主动,欢欣鼓舞呢。

海水滔天而起,却不同于上一次只是隔空飞行,而是要真真正正海灌城镇,一泄千里。

众海妖密密麻麻齐聚海上,看下面匆忙逃窜的人族如观鱼虾。

此方地域本就是妖族繁盛之地,人族中虽也有修行者,却都修为平平——纵然有天资卓越的修行者,为了谋求更高深的术法,也大多都前往内域求索,很少留存此地。

乃至于如今大祸降临,却难以抵御。

大多数留存当地的修行者已经沿着海岸排布*一圈,是做好了全力抵御的准备,可看着滔天海浪滚滚而来,却叫他们生出绝望的心情,是觉得纵然付出他们的性命,恐怕也无法阻止这场祸乱。

纵然是已经向临近州府发去求援信息,但等能够阻挡这场祸乱的救援赶来,此地大概也早成汪洋一片。

到底要如何救?还能救吗?!

汹涌海水终于倒灌而来,修行者们撑起的屏障在大海面前薄如蝉翼,不过冲击数次,就已经出现无数裂痕。

身后的城镇中到处都是逃窜的民众与惶恐的叫喊声,修行者心中的绝望也一层层蔓延上来。

似乎再无任何转圜之机。

然而在薄薄一层屏障,几乎要碎裂的时候,又有两道绵长厚实的灵气注入其中,让屏障上的裂痕又被迅速弥补齐全。

这突如其来的助力,让人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什么厉害的前辈前来相助,抬头望去,却见是两道少年身影飘然而落。

许多人并不认得这两名少年,只有寥寥几户商家,勉强认得这是两个内域来游玩的少年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姐弟俩,竟然有这般修为,竟然会成为拯救他们的人。

只见此二人悬浮空中,直视着眼前的海妖之众,虽只有区区两人,面临着滔天海浪与无穷妖众,却全无惧意。

他二人一手持剑,一手抛出代表身份的玉符,朗声道:

“吾乃玄女山掌门之女玉向溪——玄女山尔等或许不晓得,只记得是天下排行前五的名门就好了,吾若死在此处,玄女山必追究到底,天下名门,亦将一呼百应。”

“吾乃昆吾山庄少庄主龙重——昆吾山庄尔等或许不晓得,只记得是天下第一炼器之地就好了,吾若死在此处,昆吾山庄必追究到底,天下世家,亦将同仇敌忾。”

一前一后将自己的来历讲述分明之后,才又齐声高呼道:

“尔等无礼妖族,还不速速退去!”

他们的声音不仅仅是让一众海妖听得愣神,更传遍东海之畔的城镇,陷入绝望之中的民众抬头眺望,浓烈日光与磅礴海水之中,那两道堪称薄弱的少年身影,此刻却无限扩展在民众心中。

犹如神明突降,替他们拦下了滔天之祸。

密罗僧看着眼前这姐弟二人,一路同行而来,他所见所感是此二者打打闹闹的境况,和普通人家的儿女并无区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成为阻拦自己的存在。

但诸多妖众看着自己,却不能真的就这样露怯退去。

密罗僧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娃娃,倒也不必搬出这些名头来吓唬我等,我等不过是为了这些越发嚣张的人族一些教训,你们纵然出身名门世家,未免也管的太宽,我劝你们还是早日回家去当享福的少爷小姐吧,若你们非要自找死路,贫僧我却也只能满足你们两个的愿望了。”

“那就试试看吧!”

玉向溪挥剑一甩,登时剑光灿灿,更映照的其眉眼锋利:

“若尔等执迷不悟,我却也不惜一战,只看到底是谁更无法承受此一战的结果!”

龙重也挥剑而起,大笑道:

“若是怕几只鱼虾,却也不敢回去丢人现眼了。”

眼前之妖众当然不只是什么小鱼小虾,但对敌当前,总不能长敌方威风——固然这两句话停在旁人耳朵里,觉得是他颇为自大,可少年人么,正是自大的时候,更何况此刻他二人是为民众而战,却更让人敬佩他们的勇气了。

这一日后,龙重与玉向溪的名字,昆吾山庄与玄女山的名声,便彻底在东海附近响彻。

但激荡人心的一幕在东海之畔发生时,玄瀛岛上却一派风平浪静,悠然自得。

海妖之王灵霓自纷杂的梦中惊醒,尚且还记得她与王弟同步跌入海底洞中,正想挣扎着从海底洞内飞出,却发现周围并非是无法挣脱的漩涡,而是堆积如云的绸被。

身上穿着雪白的寝衣,所有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甚至连心脉处的致命伤,都已经愈合大半。

这怎有可能?

她沉思惊异之际,有轻快的脚步声迈步走入,那是面容陌生的女子。

灵霓戒备的看向她:

“你是谁?”

对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卑下乃是玄瀛岛的侍女。”

玄瀛岛?!

这里竟然会是玄瀛岛?!

这下是真让灵霓感到震惊了,甚至牵连伤口处的疼痛,可由不得她不信——至少她如今所在的这处房屋,一应装饰绝非是她的寝殿,也和海域的装饰截然不同。

认真来说,更像是人族会喜欢的风格,然后恰到好处的镶嵌些许海域有关的装饰罢了。

而等到灵霓换好衣物,跟随侍女引路,前去找寻所谓的“玄瀛岛主人”,看到对方真容时,则更有一种“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那是在一处凉亭之中,林姜是早已经醒来,松松垮垮的穿着衣物,背对着灵霓前来的游廊,大刺咧咧的述说劫后余生的感慨:

“我这个王姐,是真心想杀我的。”

公冶慈坐在另外一边,看了一眼从走廊尽头走来的灵霓,却没开口提醒林姜,反而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茶,然后顺着林姜的话,接着说道:

“虽然真心想杀你,但也真心认下了你这个王弟,不是么,不然她不会跟着你一道前往海底洞——她可比你更清楚海底洞是怎样的存在。”

若非有全然的信任,怎么会完全不设防的跟着林姜一块去“送死”呢。

可惜这种论证思路,林姜却不敢苟同,甚至觉得大概只有师尊会有这种诡异的思路,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联想。

在他看来,王姐跟着他过去,更像是打架打到了兴头上,所以才下意识的跟着他跑过去的——至少林姜是这样的,若非他心中仍记得师尊说那个巨大的海底漩涡是自己的后路,林姜才不会主动朝那个方向跑去,而是会直接把整个王宫拆掉。

那才是真正无拘无束,打个尽兴呢。

而且,说起来海底洞——

又让林姜猛然坐直了身躯,认真的看向师尊,怒气冲冲的抱怨道:

“师尊——说什么后路,那明明是掉进去就再没可能出来的无底洞,您果然是又坑我,让我去送死!”

亏他还真以为师尊是为他安排了一条可全然信赖的后路,所以才放心的在打斗之中,朝着那海底洞的方向飞奔而去,结果和王姐一道被那巨大的漩涡吞噬——那种无法挣脱,越陷越深,仿佛是要一路跌落到黄泉地府的感觉,让林姜如今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而不知什么时候昏死过去,又不知何时再次醒过来之后,就被告知竟然已经到了所谓的玄瀛岛,同样也知晓他们掉进去的那个漩涡,一直以来都有无底洞的称号,且此前从未有过掉进去还能被捞出来的事例。

就更让林姜心中发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悚感。

又觉得师尊怕不是嫌他命大,竟然把这么一个海底洞说成是什么后路,是真不怕他有去无回啊——哦,既然有去无回了,那也确实是不用害怕。

第127章 坦诚布公的交谈我可不需要迟来的恭维……

不可否认,公冶慈确实是故意没告知林姜有关海底洞的传闻,主要是他没想起来,而且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地方。

林姜只要听话,就不会真有性命之危——就像是现在这样,不还是很中气十足的来控诉师尊的不是么。

所以,公冶慈可不认“故意让弟子送死”这个罪名,甚至还很轻松的露出笑意,轻飘飘的反驳道:

“是坑你吗?难道不是救了你一命么,若非为师居中周旋,你和你的姐姐,现在还在海底洞里坠落呢,不是么。”

话虽然是这样说没错——但如果一开始不是师尊说海底洞是什么后路,他们本来也不会朝海底洞的方向靠近,更不可能掉进去。

又但是——他与王姐那不留情面的死斗,若没师尊及时接应,也当真是生死未卜。

于是林姜很是气闷,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最后也只能哼了一声,就默默地不在说话了。

而此刻,灵霓也已经走到了凉亭之外,倒是顺着接过话说道:

“难道海底洞竟然是连着这座玄瀛岛么,真是从未听闻,今日也算长了见识。”

“王姐?”

林姜扭过头去,对上灵霓的视线,怔了那么一瞬,就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灵霓也心中一沉,无声叹出一口气来。

相顾无言,实在是也说不出什么话出来。

公冶慈对此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回答灵霓的话语:

“只是施加了一点小小的术法,将你二人从海底洞接应到此处而已,若海底洞真连接此处,那这座玄瀛岛,怕是早已经堆积各种废弃之物,说不一定,还会堆满不少尸首血水,当真是不可停留之处了。”

灵霓:……

这倒是让她无法反驳,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无底洞——往里面丢什么东西都不用担心会有再冒出来的一天,怎么会不吸引人望里面投掷东西呢。

虽然一般也没妖族敢靠近这出巨大漩涡形成的海底洞就是了。

不过——反过来讲,丢东西容易,捞东西却难了,而此人能够从海底洞把他们两个捞出来,其修为也颇为高深莫测。

灵霓自己虽然没尝试过,却也从各种典籍与口耳相传之中知晓,想要从海底洞里捞出掉进去的东西,可谓是难如登天,但听这位真慈道君讲话,做这种事情却似乎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她走入亭内,一边就坐,一边谨慎询问:

“不知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你所见,不过是林姜的师尊罢了。”

公冶慈只是随口回答了一句,而后将目光在眼前这故意不看对方的姐弟二人掠过一遍,倒是轻声一笑,将话题转了过来:

“既然都已经清醒过来,怎么,不打算对彼此讲述你们内心的真正想法吗?”

顿时,眼前二者皆气息一滞,沉默片刻之后,才由灵霓率先开口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晰。”

林姜却仿佛是突然对茶杯感了兴趣,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话一样,只是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杯盏,公冶慈按了按眉心,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为人调节亲缘纠纷的一日。

若叫旁人知晓他竟然还有对别人的家长里短如此感兴趣,且参与进去的一日,怕是要大惊失色,要怀疑他被夺舍——嗯,虽然他现在在别人心中,也差不多就是夺舍重生的存在。

公冶慈头疼的说:

“妖族什么时候,也盛行人族之间喜欢说谜语话了,妖王大人,实不相瞒,林姜可没读过几年书,太深奥的话他可无法理解,还是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好。”

林姜:……虽然知道师尊是为他说话,但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是在贬低他一样!

而且,最喜欢说让人听不懂的谜语话的人,难道不就是师尊你自己吗?

林姜很不满的看向师尊,但师尊只是微笑以对,是不会为此感到愧疚的。

灵霓却没注意他们师徒间微妙的神色交流——不如说,她也心乱如麻,所以并没多余的心神去关注其他。

听闻此言,便看向眼前相认不久的王弟,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又缓缓地说道:

“当年,父王身陨人间界,你下落不明,母后整日以泪洗面,妖族之中更是无数动乱,我不得不临危受命,登上王位,平息一切动乱。”

那是至今回想起来,也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煎熬过来的一段时日。

她要前去人间界为父王收敛尸骨,查找真相,还要派人找寻王弟的下落,又要安慰母后,更要平息妖族暴乱——尤其是想要借此借口去肆虐人间界的妖族,不可谓不艰难。

而她又是继承的母族鲛人一脉,更是遭受不知多少抵抗与非议。

但她还是坚持下来,将一件件事情全都妥善完成,甚至让妖族和人族前所未有的能够平和交流起来。

她走到今日,付出太多,若说把一切全都拱手相送,她是决舍不得的——若她现在病入膏肓,倒是愿意指定王弟来做继承人,但她如今正值壮年,且不认为王弟能比她做的更好,所以她不会将王位拱手相让。

既然王弟的师尊一定要她把一切都讲的明明白白,那灵霓便真的把一切全都坦然的讲述出来,最后,她直视着王弟,再明确不过的说道:

“我从未放弃找你,也并非不想认你——但也到此为止了。你在东海妖域之外,就是我最亲爱的弟弟,为你赴死我也心甘情愿,你在海域妖族之内,就是我最仇恨的敌人,让你消失是我唯一心愿。”

她倒是也不介意把话说的如此直白,毕竟早已经毫不留情的在王弟身上留下致命伤了不是么,那已经表明她不愿相让王位,且要断绝下面妖族想扶持王弟上位的决心了。

林姜也终于不再去折腾茶杯,向后倚在廊柱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的肺腑之言,嘴角扯着似有似无的痞笑,听到最后,却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百无聊赖的说:

“如果想让我感动,理解你的不易之处,这句话反过来说才有姐弟情深的感觉吧。”

灵霓愣了一下,而后同样扯出一个笑容,说道:

“但现在是在海域之内啊,我亲爱的弟弟,这样说才能让你知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才能让你知晓什么话题不该说出口,才能让你我姐弟两个的感情更加深厚,不是么。”

见鬼的姐弟感情。

林姜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他也真的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摸出一张纸,朝灵霓扔了过去。

刹那之间,不等灵霓想好该不该接,那张纸就已经轻飘飘的落入她的怀中,并且松散开来,露出里面的字样。

歪歪扭扭,颇有些不羁之风的大字,写着诸如密罗僧之类的妖官妖将的名字。

灵霓大吃一惊,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猜测,但最后她还是露出茫然的神色看向林姜:

“这是……”

“你难道猜不出来这是什么吗?”

林姜哼笑一声,看了她一眼,同样不以为然的说:

“我可不需要迟来的恭维,你把你过去十几年的经历说出来,似乎我也该说说我的,但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应该也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是说,在被师尊收入门下之前,你应该也查的差不多了。”

灵霓顿了顿,才低声道:

“……是乞丐。”

“是哦,是睡在墙角的乞丐,是和野狗抢食物的乞丐,被人骂杂种畜生的乞丐啊!”

林姜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出声,叫灵霓吓了一跳,直直的望向他,看出他充满幽怨愤恨的情绪,心中蓦然一痛,下意识朝他倾了倾身,小声道:

“王弟,你也受苦……”

林姜却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也没注意到她小小的身躯移动,而是嗤笑一声,接着冷声说道:

“我无数次想过,或许我并不是孤儿,或许有那么一天,我的父母亲友会找上我,但我想的不是和这些找到我的人抱头痛哭流涕,然后心无芥蒂的回归,而是一定要报复他们,非要他们付出什么代价不可!”

他语气中的恶毒气息全然不加掩饰,叫灵霓也为之震惊,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灵夷刺向她心脉的那一剑,未尝没有泄恨的意思。

林姜看出她被自己说的话震惊到了,却不打算做什么挽回的举措,又看向师尊,见师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才又笑一声,接着说道:

“意外吗?但我就是这样心胸狭窄,不懂体谅的人,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我流浪时候所受到的各种痛苦,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老家伙找到我也不过是想借我来分权夺势而已,难道是真心想要我成为王上吗?我可不会成为他们的傀儡,名单给你,随便你想怎么对付这些不忠的鱼虾都无所谓,呵——不如说,我倒是很希望你对他们的惩罚越惨越好。”

他一口气说完之后,就长舒一口气,感觉分外爽快。

至于这位妖王听完之后是什么想法,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他也不会继续呆在这里。

而灵霓也确实是被他一通话讲说的哑口无言,注视了他一番,才又将视线落在写满了名字的纸张上。

公冶慈全程未发一言,直到此刻这两个人全都把该说的,想说的话说完了,他才为其分别斟茶一杯,然后慢悠悠的说道:

“看来你们也算坦诚心扉,互通心意了,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全无后顾之忧的去走下一步了。”

第128章 假死或者真亡很难猜吗

无论林姜还是灵霓,都还沉浸在“分明是终于相认的亲生姐弟,却绝无可能和普通人家一样享受亲缘血脉之团圆喜悦”的沉闷情绪之中。

是以当公冶慈说要开始下一步的行动时,让他们脸上齐齐出现茫然的神色,没完全从这种气氛中脱离出来。

公冶慈全没被他们之间的悲凉氛围所影响,给予了他们互通心意的时间之后,就全没任何障碍的提醒他们互诉苦衷的时间已经过去,该往前行走了。

林姜是全没任何下一步的安排,所以听到师尊的话,也还是持续懵懂的问:

“什么下一步的行动?”

灵霓却立刻反应了过来,迅速将自己的心绪从周围弥漫的悲哀情绪中抽离,就连表情也跟着冷淡下来,思绪快速回笼——

真慈道君说的没错,她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事实上,从一开始安排那场宴会开始,就是一个故作假死,引出反叛之徒的计谋,或者更久远一些,在她确认以密罗僧为首的那些妖族,并没放弃推翻她的统御,且准备借由灵夷的蛟龙血脉,来强行逼迫她退位时,她就打算将它们除掉了。

只不过……计划中她没打算杀死灵夷,此外,则是想要在这场切磋之中,找机会来引导灵夷的招式,让灵夷“杀死”自己。

可现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灵夷的修为与杀意都远远高出灵霓的预计,让她不得不全力以赴,将所有心神都用在抵御灵夷越来越高昂疯狂的杀招之上,完全没可能故意引导灵夷来误杀自己。

灵夷的剑招几乎招招奔着夺命而来,想要故意撞上他的剑招假死,最后的结果只会和真正发生过的一样,从假死变真亡——若没眼前这位真慈道君,结果当真是她和灵夷双双惨死,那就真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想到此处,灵霓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但现在并非是感慨这件事情的时候,诚如这位真慈道君所言,现在才到了假死之后的片段,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徒应当也已经有所行动,接下来该轮到她重新出场,来做个了结。

但在那之前——灵霓迟疑了一下,心中猜想这位真慈道君,或许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她身为海妖之王不该失踪太久,并不知道她的安排,所以,她也故作懊恼的说道:

“是了!我与王弟突然双双失踪,只怕王宫已经乱作一团,是该回去平息纷扰了。”

公冶慈看着她匆忙起身,故作镇定的告别,随后转身走出凉亭,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提醒:

“妖王想要抓个先行,记得直接去东海之畔——在为难之际挺身而出,大义灭亲,除了能够稳固妖王在妖族中的威仪地位之外,应该也更能让人族对您肃然起敬,哦,记得前去的时候不要带上钗冠,这样素面前去,才更能让人信服您忧心民众的形象哦。”

灵霓正要踏入下一层的台阶,闻言一惊,差点没一脚踏空,好在到底稳定落脚,又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真慈道君——分明仍是那样带着和煦笑意的表情,却叫灵霓生出一种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感觉,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胆寒。

灵霓下意识装作没听懂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

但说完之后,灵霓就后悔了——这问话显得她有些愚蠢,这位真慈道君既然能如此坦然的说出这些话,就代表他恐怕已经猜出一切,这种情况下再装傻,就有些太过刻意与虚伪了。

果不其然,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她就从眼前之人的脸上看到不加掩饰的无奈。

“妖王何必做出这种惊讶的表情呢。”

公冶慈悠然自在的端起茶杯,一边饮茶,一边缓缓道来:

“这不是你与那位妖相大人所做出的打算么?借由与林姜的这一次斗争,安排一场假死的好戏,让想反却又不敢反的妖族再没有后顾之忧,抓住这个机会来扩展自己的野外,然后——再现身将反叛的妖族一网打尽,而今只差最后一步,妖王大人可千万不能缺席。”

灵霓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从何得知自己的计划,为避免太多人知晓走漏风声,这项计划她只与海世英交谈过,总不可能是他收买了海世英——

应该不会吧。

灵霓看着真慈道君镇定自若的表情,忽然不太确定了。

不过,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发生——灵霓有些心惊胆战的,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想,她自己都已经对真慈道君颇有些敬佩的心得,然而若海世英真正有了第二个完全信任的人选,会把一切排布无私的告知给对方,那灵霓就要考虑找第二个能够全然信任的人选了。

她可不允许自己给予了最多期待,最为信任的妖相,会有可能存在第二个效忠的人选。

好在,真慈道君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很难猜吗?”

公冶慈朝她微微一笑,感受到她不自觉戒备与紧绷起来的情绪,以及那若有似无的敌意——

妖族还是比人族更加坦诚的,譬如眼前的海妖之王,她在担忧什么,近乎于直白的袒露在公冶慈的面前。

那或许该说是庆幸的话,她所未知图谋的,是公冶慈并不感兴趣的,再加上她是林姜的姐姐,且并没主动挑衅公冶慈的想法,所以公冶慈不介意多解释一些,让她不必去怀疑妖相的忠心:

“王上对王位的不舍,与对林姜的情谊都非是作假,在这样的前提下,所谓拼死的相杀,必然有难言之隐,也必然不会是真的要狠下杀手。”

“与此同时,王上对蠢蠢欲动的妖族之怒其不争,也同样是发至内心的想要给予教训,可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如此一来,一场拼尽全力的一场相杀表演,一个突如其来的假死计划,岂不是最完美的引蛇出洞的计划。”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可算不上是多么复杂的计谋。”

灵霓:……

这么说的话,那就并不是海世英泄密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让灵霓感到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长久的沉默之后,灵霓闭了闭眼眸,才轻缓又坚定的说道:

“所以,让灵夷拼尽全力来和我一战,也是你的授意么?”

“那倒不是。”

公冶慈朝她一笑,解释道:

“只是猜到有林姜在,事情一定会失控,所以才多准备了一条后路——妖王应该也相当明白,林姜可不是能够操控的存在,就算是身为师尊的我,也从来都对他抱着一定会出意外的想法哦。”

灵霓:……

以她对人族的浅薄认知……这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句吧。

“什么?”

林姜对他们长篇大论的复盘过往没任何兴趣,但又不想就这么起身离开,所以只好百无聊赖的放空,猛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回神过来,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师尊和王姐无奈的神色。

所以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吗?

林姜正要开口询问,师尊和王姐却都已经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的谈话,叫林姜郁闷不已,很想直接插话进去——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所以看了又看,还是忍了下来。

不过,倒是没继续放空自己,而是竖起耳朵来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企图找到了什么“诋毁”自己的蛛丝马迹。

灵霓的神色与情绪,经历了一番复杂的变换之后,才吐露一句感慨:

“我现在相信——你真是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传承之人了。”

顿了顿,又庆幸的说:

“幸好你是灵夷的师尊,至少不是敌人。”

公冶慈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传承之人?这还真是一个全新的猜测方向,不得不说,比起来死去数年的人忽然夺舍重生,这个说法似乎更靠谱一些。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灵霓从未真正见过公冶慈,所以对他是否存活并没什么追根究底的执念,所以才会有这种猜测——那就不在公冶慈的在意范围之内了。

又但是,是否是敌人这种事情,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早下结论,毕竟,亲友反目成仇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倒是终于认真听他们谈话的林姜瞪大眼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看向师尊,开口问话:

“师尊是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传承之人?!这是真的吗?”

师尊可从来没说过这件事情。

公冶慈转了转神色,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看向灵霓,说道:

“比起来猜测我的立场,王上还是尽快赶去东海之畔为好,若妖族真正水淹城镇,那一切可就再难挽回了。”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灵霓神色一凌,再不做停留,就向公冶慈告别,匆匆赶去东海之畔。

她走之后,便只剩下公冶慈与林姜师徒二人待在玄瀛岛上。

林姜又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

“师尊,您真的是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传承之人吗?!”

来自弟子直白的追问,公冶慈身为师尊,似乎应该坦诚相待,但真实身份在此刻暴露,那也不是公冶慈所期望的,毕竟还有很多人在找寻答案不是么。

若问题的答案被自己提前揭露,岂不是很没意思。

在林姜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公冶慈若有所思道:

“这座玄瀛岛本就是属于所谓邪修,在我之前无人能找到真正的玄瀛岛,结果却被我轻易解开封印,如果为师说和他毫无干系,似乎也很说不过去。”

林姜连连点头,眼睛中透着激动的神色——这可是师尊第一次谈起他真正的身份,怎么不让他激动!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等和其他同门重逢之后,他就可以得意的告诉他们,自己可是比他们更加了解师尊,嗯——说不一定,还能借此和他们

在林姜情不自禁露出喜悦笑容时,公冶慈也露出欣赏和鼓励的微笑,说:

“至于我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既然是你发现的谜题,不如由你来找寻真正的答案。”

林姜:……

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林姜一瞬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

“师尊,您是开玩笑么,接下来您不会说这就是我下一个考验吧。”

公冶慈唔了一声,从善如流道: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精力充沛,短时间经历两次致命争斗,我还想让你多修整一段时间——如果你对此很感兴趣的话,那把它设置为你新的考验——”

“啊——我心脉好疼!师尊,我伤还没好,还是好好养伤吧!”

林姜飞快否认,并配合捂着心脉,做出痛苦非常的模样。

他最讨厌这些曲曲绕绕的谜题了,才不要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第129章 该是告别时还要去什么地方?

公冶慈知晓林姜本性,叫他去和人死战一场会十分乐意,若叫他去做些动脑子的探秘行动,他必然是避之不及。

所以叫他去探秘“真慈道君”与“公冶慈”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见林姜想也不想就浮夸的装病选择拒绝,公冶慈也只是感到好笑的摇头,说道: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拒绝,不是我阻拦你探寻为师的过往。”

林姜连连点头,坚定的说:

“我只知道师尊就是师尊,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至于师尊的过往——当然是师尊什么时候想说,我再什么时候听就是了。”

这时候,倒是脑子*转的飞快显得乖巧可爱起来。

公冶慈莞尔,也不再逼他:

“既是如此,我也不会逼迫你再为此行动,不过,另外一件事情,你却需要立刻做出决定。”

林姜下意识心中一紧,以为师尊要转而给他另外艰难的考验:“什么事?”

公冶慈道:

“你是要跟随我离开,还是留在海域?”

林姜露出惊讶的目光:

“现在就要做出决定吗?”

公冶慈颔首,道:

“找到玄瀛岛的存在,为师来东海的目的就已经完成,没必要继续多待下去。”

林姜犹然觉得太过突然:

“这么快就要离开吗?”

“总有分别之时。”

公冶慈看着他暗淡双眸,略想片刻,又缓声说道:

“但你若无法现在做出决定,可以继续再多留几日,若不想回去海域,也可以继续待在玄瀛岛上。”

公冶慈本人虽然从未体验过天伦之乐,对此也没任何渴望拥有的想法,但他见过太多人间悲欢离合,倒是也很清楚血缘亲情之间的难舍难分,林姜才与他的姐姐认亲,不想离开也实属人之常情,公冶慈也不是非要强逼他强行离开。

不过,林姜若选择留下,公冶慈离开之后,在没什么特殊情况下,也不会再主动找过来,或者联系林姜就是了。

所谓师徒情谊,也不过是人生途中的一道清风,总有分散之际,不必强求相伴到终途。

况,公冶慈做他们的师尊,本也不过是兴之所至的随意而为,打发时间的乐趣所在,若强求弟子们对自己亦步亦趋的跟随,反倒是本末倒置,不合他的心性。

林姜难得陷入沉思的沉默之中,公冶慈也不催促,虽然没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但也没那么着急离开。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林姜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和师尊一道离开。”

看得出来,他做出这个决定,实在是经过了一番很艰难的抉择,公冶慈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难得给他再次进行选择的机会:

“确定吗?这次离开之后,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林姜做出决定之后,就一扫先前的纠结,再没任何犹豫的点头:

“当然确定,我——待在东海做什么呢,又没人真心想要我留下来。”

公冶慈略挑了挑眉,是对林姜这样低落的情绪感到有些新奇——须知过往单只是乞丐出身,林姜也从没因为这一点自卑过,至多会因为自己太晚迈入修行道而感到懊悔而已。

如这般自怨自艾承认自己没人要,实在少见。

对上师尊探寻的,似乎是不太相信的视线,林姜转着手中的杯盏,自嘲一笑,慢吞吞的说:

“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没师尊那么聪明,但也没笨到分不清东海妖族对我是什么态度,那些小妖怪恭维我,是畏惧大妖的势力,那些大妖怪哄骗我,是想让我做任他们摆布的傀儡,王姐虽然是真心为找到我而欢喜,但在她的心中,东海妖域的重要性远在我之上。”

顿了顿,林姜才又低声说道:

“总而言之,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也不是我所想象中的家乡。”

只有入微山上那个小小的院子,才是他真正的家。

只有入微山的同门,虽然他们彼此间也有些互相看不惯的性情,但他们互相间吵闹,却也都是默认互为同门,不会让人有格格不入的想法——至少,从师尊死而复生之后,林姜便完全的,确切的,真正的感觉到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处可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过,这种感觉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其他人笑话吧,师尊也一定会觉得他想法幼稚无聊,所以还是深埋心中好了。

最后,林姜也只是说:

“师尊,带我回去入微山吧。”

公冶慈收回眼眸,并没对此多做什么评价,确认他的心意之后,便说道:

“如果这是你思索之后确切的想法,那就随为师离开,但在回去入微山之前,还需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林姜不解:

“还要去什么地方?”

公冶慈看着他一副全无知觉的目光,摇了摇头,叹气道:

“当然是去捞其他的同门,难道你这些时日有太多精彩的经历,已经忘记你还有其他同门了么。”

林姜:……

那倒也不至于,他的记性可还没那么差。

不过,师尊说这句话的意思是——难道除他之外的其他同门,也被什么坏人抓走了吗?

想到此处,又让林姜想起来他被掳走之前的事情,顿时紧张起来,问道:

“我是花照水和一道去那什么朝云居的,锦玹绮也在,难道是他们也出事了吗——我总感觉,朝云居肯定和血霞堡有什么勾结。”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是被人从朝云居引出去的。

他都已经遭受此等磨难,那其他两个人……岂不也是大事不妙,尤其林姜看着师尊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就更坚信这一点,立刻不假思索道:

“师尊!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救他们吧!”

公冶慈:……

还真是说起来打架,就活力十足,完全看不出来不久前才受过致命伤。

公冶慈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真名回答林姜的问题。

毕竟出事的不仅仅是花照水和锦玹绮——

弟子全军覆被人暗算这种事情,虽然是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想想看还是很有损他天下第一邪修的名声啊。

还好目前其他人都问题不大,若说有谁处境艰难,不在掌握之中,只唯有被渊灵宫带走的白渐月——锦玹绮名声大噪,虽然有些性急,但有了先前的经历,总能叫他更谨慎一些。

郑月浓跟着妖王增长见闻,就更不需要公冶慈去担心什么,花照水虽然被风月庭主游秋霜施加了迷神之术,但公冶慈很了解游秋霜的手段与修为,甚至能够猜出来她是在打什么注意,所以也不担心花照水的处境。

独孤朝露虽然被掳去鬼界,但有鬼王柳雪蒲做内应,应当也问题不大。

再来,公冶慈对她的期望,可不是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做个只会听话的弟子,而是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鬼王。

想要成为一个能够叫鬼众信服的鬼王,那需要她自己一点点历练成长起来,现在并不是自己这个师尊前去搭救的最好时机。

这样一番考量下来,唯有白渐月的状况,还需亲自前去确认一番——或许,说是前去验收考验的成果,也不是不行。

当下,面对林姜的疑问与催促,公冶慈模棱两可的说:

“他们两个,应该暂时没什么大碍,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渊灵宫。”

渊灵宫?

林姜仔细想了一番,才想起来这是白渐月过去所呆的那个宗门,而且先前在昆吾山庄的时候,还碰上渊灵宫的弟子找白渐月的麻烦,被他们用一招美人计好好地当众嘲讽了一通。

难道是那群人被下了面子不服气,所以才找机会掳走白渐月,想要找他报复吗。

没想到一流的名门世家,竟然也这样心胸狭窄的记仇。

林姜问道:

“难道渊灵宫是把白渐月那家伙带走了吗?”

公冶慈点头,林姜便露出嫌弃的表情,说:

“渊灵宫不是说很财大气粗的名门吗?原来实际上竟然这么小气,连一个出走的弟子也不放过,不就是小小的报复了他们一下,就暗算报复回来,说起来,其实还是他们对白渐月冒犯呢,看来一流的名门世家也不怎么样,也都是看起来厉害,实际上无耻的家伙罢了。”

公冶慈:……

那倒也没必要拉所有名门世家下水。

但公冶慈也不打算为名门世家辩解什么,所以他听完林姜的评论之后,也只是弯了弯眼睛,莞尔一笑,然后便站了起来,说: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即刻启程。”

虽然林姜身上的伤痕还不算好的完全,但经由公冶慈为他弥补之后,也好的七七八八,至少御剑飞行并不是问题。

并且,因为多了那狼妖为林姜灌输的妖力,更叫他修为大增数十倍,灵台更是前所未有的宽裕磅礴,又在一望无际毫无阻碍的大海上,更叫林姜毫无顾忌的御剑而飞。

前前后后,高高低低,绕着公冶慈飞来飞去,时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嚎叫声——

这个时候,倒是又像是普通的少年人那样任性了。

公冶慈也只能无奈而笑,随他而去。

那其实也没让林姜任性多久,不过大半时辰,他们就已经到了东海边缘。

悬浮空中,垂眸下望,便见海妖与人族互相对峙,玉向溪与龙重二人站在人族的一侧,手中握着兵器,衣衫上带有丝丝缕缕的血痕,可见已经经过一番斗争。

但海域边缘的海水中更是血红一片,妖族怕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灵霓散着长发,一身素衣,手持权杖,踏浪而行,也已经漫步到了众妖之前。

第130章 不告而别最后的清静时间

那或许该称之为血脉之间的感应,又或者是天生敏锐,公冶慈与林姜不过在海域上空稍作停留,原本正在专心述说什么的灵霓,便抬头朝他们望了过来。

但也只有片刻的停留,似乎是看穿他们并没打算参与到眼前的战局的意图,甚至更深一层——其实也看出来他们要就此离开了,所以望过去的目光中,在意外之外,带上了一丝不舍。

但也仅此而已了,最后也只是颇为留恋了在林姜身上定神一眼,灵霓便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眼下进行中的事宜。

无论心中对林姜这个弟弟是否留有感情,她都不可能特地抛下眼前的乱局,特地到林姜面前去说什么告别的话。

那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状况涉及海域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安稳,实在是紧张万分,使她脱不开身,更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平复乱局,镇压海域,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决不能再透露对林姜的心软。

否则,先前决绝的做戏,就全是白费了。

所以,纵然有再多的不愿不舍,至多也只在一眼之中而已。

公冶慈看了看老实落在自己身侧的林姜,见他沉默的下向下眺望,轻声问道:

“怎么,你想下去参与一番么?”

林姜眼前一亮,蠢蠢欲动:

“可以吗?”

真是相当好猜的心思。

公冶慈轻笑,然后相当果断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当然不可以。”

下面那些人族与海妖,已经再没可能打起来,现在仍在对峙,只是还没做好撤退的准备,要等一个人来明说这场危机到此结束,大家可以散了——准确的说,只是在等“与灵夷殿下争斗之中落入海底洞,乃至于生死不明,但已经死里逃生”的妖王现身而已。

如今海妖之王已经重新现身,那矛盾化解不过片刻之间。

若现在叫林姜下去“帮忙”,无论他是要帮人族,还是要帮灵霓这个身为海妖之王的姐姐,势必要引起新一轮的动乱,所以他还是继续做个没存在感的王弟得比较好。

听到师尊的回答,林姜眼中神色便暗淡下来。

虽然师尊并未明说,他却也隐约能够感知到,现在不是自己下去添乱的时候——虽然林姜不觉得自己是添乱,但师尊不许,王姐也不打算和自己打招呼,可见在他们眼中,自己参与进去就是添乱的。

也不怪他们这样想——林姜回想自己这几次打斗时候的情况,虽然确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但同时,他也能够感受到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杀心——说是完全想不到控制也可以,这几次和人对招,他都是沉溺在出招的畅快之中,不知不觉便忽略周围一切状况,而等他清醒过来时,近乎都是濒死状况。

若非有师尊在,他不知已经死去几次。

所以究竟是他掌握了不属于他的功法和修为,还是弑杀的功法与修为掌控了他呢。

林姜实在没办法分辨自己的情况到底是属于哪一种,而想的多了,便感觉头晕目眩,实在烦躁,他晃了晃脑袋,猛地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反正有师尊在,总不会真的让事情失控。

又极力平复沸腾激动起来的心情,克制这自己想要下去大闹一场的冲动,跟随师尊离去。

只是,总有不舍。

于是也只能很是不舍的朝下面望过去,乃至于已经掠过海域,林姜仍恋恋不舍的回望,直到东海已经模糊为一片深蓝,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宛如道道墨痕立在海边,他才回过头来。

公冶慈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飞出数十丈远后,才慢悠悠的说:

“怎么,没让你参与进去,你很失望?”

林姜苦笑一声,有气无力的回答:

“就算是这样说,师尊也不会再放我回去吧。”

那是当然的。

公冶慈目视前方,继续说道:

“为师还以为,历经与妖王的濒死一战,会让你对斗争之事有所逃避,看来倒是对你毫无影响。”

“虽然是濒死一战,但我相信师尊肯定不会让我死啊。”

林姜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毕竟是不久前还在苦恼的问题,现在回答起来,也很有些提前猜中题目的得意:

“一切肯定都在师尊的掌握之中,既然师尊没提醒我说行事过分,那就代表一切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我说的对吧。”

公冶慈闻言,倒是感到有些好笑,又不禁想,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了——虽然林姜不是傻子,甚至相当聪明——他既然这样说,必然也察觉到功法与妖气的不可控。

可是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完美解决此事的办法,所以干脆放弃放弃绞尽脑汁的思索,将这个难题留给师尊去烦恼。

这样至少他本人会比旁人更多一些快乐。

但——若对师尊有完全的信任,可是不行的。

或许其他人做师尊,会恨不得替弟子筹谋一切,忧弟子之所忧,但公冶慈可没打算把弟子培养成只会听话就好的乐天派,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最终仍是林姜自己需要去独自面对的事情。

不过嘛,在下一场考验到来之前,让弟子多开心一些,也不是不行。

是以公冶慈只是翘了翘嘴角,并没多说什么,让林姜提前为下一次的考验焦虑起来。

但他决定沉默,林姜却忽然间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惊呼道:

“师尊!我们就这样走了,龙重和玉向溪他们两个怎么办?!”

刚才只顾着想着和姐姐分别的情绪,以及回答师尊的问题,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方才那一大群乌压压的人群中,似乎还有那姐弟两个的身影。

公冶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关心旁人的美德,闻言也只是随口道: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能独自回去么。”

又道:

“况且,我们现在要去处理师门之事,不宜牵扯更多外人进来。”

这倒也是。

他们是跟着师尊前来的,至于林姜与他们其实也算不上多熟悉,只是突然想起来,才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师尊既然这样说,他就完全信服,不再想这件事情,转而兴致勃勃的问起来有关渊灵宫的事宜。

公冶慈虽然和林姜这样说,但在离开玄瀛岛前,也还是留了一封信件交给了守岛的龟妖,若这姐弟二人还返回玄瀛岛,那就将信件交给他们,若他们不回去,那就作罢。

信件内容也不过是说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委托已经完成,他们接下来可以随意行动,先去其他地方游历也好,或者想回去也罢,总之没必要再继续跟着自己到处行走。

而公冶慈选择和这姐弟两个分道扬镳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想要争取一些还算清静的时间。

玄瀛岛的封印已经被自己解开,玉向溪暂且不提,龙重大概是要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他的父亲,区别只在于他是要将结果直接传信回去,还是等到自己回去昆吾山庄后,再当面亲口告知他爹有关此事的详细情形。

这样一来,公冶慈能够清静的时间,就全取决于龙重到底要选择哪一种告知方式了——

龙重的父亲龙渊是一根筋的人,公冶慈对此相当了解,若龙渊认为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那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或做出什么决定,就会笃定不移,譬如有关真慈道君是公冶慈这种事情,龙渊既然认为可以用玄瀛岛来进行判断,那他得到玄瀛岛被真慈道君找到并解开封印的消息之后,就会确认这个猜测正确。

至于中间过程,或有其他人的质疑,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甚至公冶慈本人否定,他大概也是会直接无视掉,而是直接将二者视为一人去看待的。

所以公冶慈也懒得去想如何应对龙渊的说辞,只把他得知结果前的时候当做最后的清静时间——毕竟,龙渊可不擅长保守秘密,尤其这也完全不算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而这段时间,就是公冶慈赶去渊灵宫捞弟子的时间了。

若晚于龙渊得知玄瀛岛被解开封印,那很可能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得知公冶慈复活,会如惊弓之鸟,想也不想跑过来找公冶慈的麻烦——若真是这样,那情形大概就会从他去捞弟子,变成弟子和他一块被围攻。

这可不利于单纯考验弟子的初衷。

既是如此,公冶慈就更要趁着龙重与玉向溪去支援海边人族的时候不告而别,如此一来,就算他们直接传信回去昆吾山庄告知结果,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公冶慈的去向。

公冶慈倒也没打算提前告知他们,有关玄瀛岛的事情,还是等回去后再亲口告知他们的父母,或者干脆隐瞒下来之类的话,毕竟,未知的危机,有时候也是最好的考验,不是么。

不期而遇的危机,向来是公冶慈喜欢的挑战。

***

赶路数日后,公冶慈与林姜便到了渊灵宫所在朝天城之外。

还没进入城中,仅仅是隔着一条长河遥遥相望,林姜就先为巍峨城墙大吃一惊。

那比他见过的所有城墙都更加高大雄伟,城墙上的楼阁亭台,竟然也雕刻飞禽走兽,装饰飞檐翘角,衬着墙下碧波荡漾的宽阔长河,让人还未进城,就先行生出高不可攀的心情。

而在日光照耀之下,那些城墙亭台,仿佛闪烁着金黄璀璨的光辉,看的久了,便很有目眩神迷的错觉——当他发出这种感慨的时候,便听师尊说,这些城墙的外壁上,确实掺了金粉,镶了晶石。

这还是整座城池的外围,竟然就已经如此铺张——林姜扯了扯嘴角,一时间很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最后全归于“果然有钱任性”的叹服。

而在进入到朝天城内后,更是目不暇接,连感慨的话语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街道至平至宽,不见凹凸坎坷之处,可容百人并行,楼阁至高至阔,似入云端之上,随处雕梁画柱可见,行人至华至贵,入目玉冠锦绣皆是,若见神明下凡。

目之所及,无不是极尽繁华之能事。

叫林姜上下左右的看也看不完全,两只眼睛甚至不知道该看什么才好,只能不断啧啧而叹,低声和师尊感慨所见所闻,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繁华之宗门所处天下第一繁华之城池,当真不是他们风雅宗落叶城,这样小门小派,小城小镇能够比拟的。

何为云泥之别,今时今日,方才真正体会到其中差距。

林姜在感慨朝天城之繁华的同时,朝天城中来往民众,也同样在观望他们师徒二人——原因很简单,抛却外貌不谈,他们的一应穿戴实在是太过寒酸,和朝天城很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