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刚喂过奶粉,坐在婴儿车里,陪在两人身边,看看宋嘉南,又看看宋煜乔,眼珠子骨碌转动,忙个不停。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宋煜乔坐在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带孩子的缘故,灯光晕在他脸上,宋嘉南从中看到了一种为人父亲的慈爱,削弱了他自身的冷冽气场,或者说,在这个家里,他从来没有见到宋煜乔如从前那样强横讨厌。
一时怔住,随即心里涌上心虚。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瞥了眼对面的人。
宋煜乔举起橙汁,眉眼带了一丝笑意,好想有什么从他眼眸溢出来。
他说:“嘉嘉,新年快乐!”
宋嘉南和他碰了杯,“宋煜乔,新年快乐!”
宋煜乔夹了一筷子最近喜欢吃的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吃饭。”
宋嘉南低头看了看,抬头,别别扭扭叫了声:“宋煜乔。”
宋煜乔:“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宋煜乔望过来,“什么事?”
宋嘉南不敢看他眼睛,戳了下红烧肉,“我之前骗了你,宝宝也是你的孩子。”
“嗯,我知道。”
宋煜乔拿玩具逗了逗宝宝。
宋嘉南疑惑:“你不惊讶、不生气吗?”
说完,他立即反应过来,宋煜乔肯定一开始就猜到他在骗他,否则怎么可能任劳任怨照顾他和宝宝。
胸口堵了块石头似的,不上不下,却又在看见宋煜乔和宝宝互动的画面,消散无影无踪。
吃完年夜饭,电视机里放着春晚节目,窗外烟花炸响。
宋嘉南下意识捂住宝宝耳朵,宝宝却依然睡得酣沉,丝毫不受影响。
他放松下来,缓缓笑了。
抬头对宋煜乔说:“我给宝宝取个小名,叫团团,怎么样?”
“团团圆圆,团团,好听。”
“我抱回房间。”宋煜乔抱起团团,往卧室走。
从敞开的门正好可以看见宝宝的小床,也能看到宋煜乔动作温柔掖被子,第一次在宋嘉南面前低头亲了亲宝宝。
宋嘉南沉默看着。
宋煜乔踏出房门,朝他走来。
宋嘉南突然说:“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开吗。”
宋煜乔视线直直朝他射过来,喉结艰难滚动,“为什么?”
他找人查了嘉嘉离开前,他身边发生的事,并没有找到答案,家里佣人也说他离开前一切正常,毫无预兆。
宋嘉南目光平静落在电视屏幕上,声音听不出起伏:“我看见了你的日记本。”
宋煜乔一愣,唇线绷直,身体僵硬。
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被嘉嘉看见了,嘉嘉是不是觉得他龌龊、恶心,所以才……
“我以前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既然知道了,我没法心安理得继续当你的情人……”
宋煜乔打断他:“嘉嘉,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嘉南垂眼,“宋煜乔,你不需要因为团团,改变你的想法,放弃你喜欢的人,团团他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影响到你的婚姻。”
“嘉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喜欢别人!”
宋嘉南疑惑:“你不喜欢别人?”难道日记还能作假?
宋煜乔闭了闭眼,艰涩开口:“嘉嘉还记得你拉着我去献血吗?”
宋嘉南迟疑一瞬,点头说:“记得。”
他在路上看见献血车,兴致勃勃拉着宋煜乔非要去,但献血需要满十八周岁,宋煜乔年龄刚好,只有11岁的宋嘉南只能眼巴巴看着宋煜乔献血。
宋煜乔无奈下,让他一起测了个血型,宋嘉南有了参与感,这才高兴起来。
只不过宋煜乔拿到血型检测结果,脸色突变,特意叮嘱他以后千万不能去献血,也是因此,宋嘉南直到现在仍然记得这件事。
宋煜乔:“嘉嘉,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亲弟弟。”
宋嘉南出生时,徐钰还没有起养小孩的念头,就跟不关心宋煜乔一样不关心宋嘉南,宋嘉南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也就没有测过血型,没有人知道宋嘉南的血型和宋家人不匹配。
宋煜乔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嘉嘉。
他仍然视嘉嘉为亲弟弟,想要保护他一辈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变了质,他对嘉嘉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在那个飘雪的冬天,温暖的壁炉旁,他差点想不管不顾,把嘉嘉用力抱在怀里。
那一年,他第一次没有回国过春节,他不敢回去,不敢见嘉嘉。
宋煜乔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却不得不借纸笔告诫自己不可越界,即便如此,他下笔时仍然不敢写嘉嘉的名字。
后来,他发现,只要见到嘉嘉,哪怕只是打视频,他便无法压制情感,于是他开始变得冷漠,拒绝一切和嘉嘉有关的事。
所以,宋煜乔的确不喜欢别人,他喜欢宋嘉南,喜欢了很久很久。
宋嘉南心中掀起巨浪滔天,震得无法言语,呆呆地看着宋煜乔,心头乱成一团麻,逃避地站起来往卧室跑。
“我、我困了,睡觉睡觉,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两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宋煜乔的剖白好像是一场轻盈幻梦。
宋嘉南仍然没有答应跟宋煜乔回云京,也许是因为云京充满太多不愉快的记忆,也许是因为别的他也说不明白的原因。
宋煜乔不得不经常在云京和原川来回往返。
在宋煜乔的运作下,宋氏集团的管理权重新回到他手中,之前失权不过是他刻意下的套,如今宋玉轩和宋伯谦等虎视眈眈的人犯了重错,全部被发配海外,徐钰思量再三,也咬牙跟丈夫一起走了。
清扫集团内部蛀虫余留下来的工作量并不算小,宋煜乔一回云京就忙得昏天黑地,每个周挤出至少三天时间来原川,奔波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宋嘉南劝他不必经常回来,要是想团团,可以打视频跟团团说话,但劝说几次没有用,懒得再管他。
月嫂工作结束后,宋煜乔请了位育儿经验丰富的保姆来照顾他和团团。
宋嘉南也腾出时间来,开始接温雪学姐的单子。
五月底,宋嘉南回云京参加毕业答辩以及之后的毕业典礼,原本计划云上答辩,如今没有顾虑,他当然更愿意和同学一起。
宋煜乔坐着私人飞机来接父子俩。
宋嘉南本想自己短租一个房子住或者干脆住酒店,但他去学校不方便带团团,考虑到团团需要有人照顾,最后还是同意了宋煜乔的提议,住在他家。
宋煜乔家不知什么时候安装了儿童房,客厅专门搭建了小宝宝的玩耍区,团团一个人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喜欢得不行,还非要拉着宋嘉南陪他一起玩。
没有人不会因为答辩感到紧张,宋嘉南的论文经过宋煜乔的手,被导师夸过几次,自然没有问题,但到了当天,他还是跟所有人一样紧张,心中打鼓。
好在他对论文以及其中涉及的数据了如指掌,陈述和应答十分流畅,只不过下讲台时手心仍然汗湿一片。
走出教学楼,人群里一道身影赫然显目。
宋煜乔一身休闲装,抱着团团,一大一小,隐隐可以看出相似的两张脸看过来。
宋嘉南心中蓦地被触动,有一块本就不够坚硬的地方,彻底软化成一团。
宋煜乔把宝宝放到随行司机手上,从副驾驶拿出一捧设计精美的花束,上前递到宋嘉南面前,“答辩顺利。”
宋嘉南抱着花,笑容明媚,“谢谢,很顺利。”
据说云京大学毕业典礼本来打算邀请宋煜乔,宋煜乔以带娃为理由拒绝了。
宋嘉南参加完毕业典礼,正和朋友老师一起拍照,没想到居然看见了宋煜乔。
宋煜乔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宋嘉南一边用手指逗团团,一边惊讶问:“你不是不来吗?”
宋煜乔扬眉,“我只是不作为嘉宾出席。”
“和团团一起拍照吗?”
宋嘉南抿唇笑了,点头说要。
在宋嘉南重要的人生时刻,团团和宋煜乔都留下了深刻印迹。
离开学校前,宋嘉南怀里抱着花,回头看了眼庄严巍峨的校门,仍有不少学生和老师们在继续拍照,互相送鲜花和祝福。
前世一幕幕电影般闪过,这座学校于他,有被纠缠的噩梦,也有半途而废的不甘。
前世他未能完成的学业,他如今做到了。
他顺利毕业了。
宋嘉南嘴角上扬,脚步轻快。
上车后,两人和孩子一起坐在后排,宋煜乔动作干练给团团换尿不湿。
宋嘉南看着他侧脸,突然说:“宋煜乔,我同意了。”
宋煜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嘉嘉,你等等,我马上换好。”
加快速度把团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有空说话,“嘉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嘉南把团团接过去抱,头也不抬说:“我同意你之前的建议,回云京。”
宋煜乔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停顿了十几秒,立刻颤着手将他和团团抱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好,好。”
宋嘉南脸贴在他胸膛上,听到心脏律动的节拍,轻轻闭上眼。
宋煜乔家的宝宝玩耍区,团团很喜欢。要是回原川就没有了,团团会不开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