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地下室
在藤蔓进入的一瞬间,原先受到过影响的玩家顿时神色迷离起来。
罗静惊恐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随后便换上了欣喜的模样,兴奋道:“爱丽丝小姐喜欢的花!”
她喃喃着,朝藤蔓伸出手,任由有锯齿的叶片割开她的动脉,鲜血则径直浇灌在鲜花上。
她全然感受不到疼,即便脸色因为失学变得苍白。
花瓣的颜色,变得更艳了。
昨夜强撑着清醒的玩家也有不少中招,今夜的藤蔓,似乎比昨夜更凶猛些。
而外面的月光愈加皎白明亮。
*
应哲熙也发现了,今夜的情况似乎比昨夜更凶险。
两条粗壮的藤蔓将整扇窗户彻底撑爆,窗框破裂,就连墙都产生了一条横贯左右的裂缝。
好好的一栋建筑,登时变成了危房,所幸暂时没有坍塌的风险,且明早便会自己复原。
黎景思心下一惊,突然意识到昨夜自己没贸然和应哲熙同处一室的正确性。
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样的场合中滴水不漏地护住对方,光是一条藤蔓就足够难以对付,更别说加倍的数量了。
但好在,今夜仍旧有文森提供的白色花束。
应哲熙抿了抿唇,迟疑着从花束中抽出一根,朝藤蔓所在的位置掷去。
白色的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看起来轻飘飘的,却让藤蔓避如蛇蝎般向后退去。
西奥多朝应哲熙要了一些白花,用驱赶蛇虫的动作,甩着手上的花枝。
白花摇曳,藤蔓尚未来得及耀武扬威,就被逼得步步后退。很快,他便将藤蔓驱赶出了窗口。
哪怕没有足够的武力值,游戏也不会有必死局,有些看起来不起眼的道具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但这种道具的寻找通常困难,确实等级高的副本,这样的道具会被藏得越隐蔽。
黎景思回忆了一番今日的行程,确定自己没有在庄园内见到过这些花。
“这些白花,是从哪里找来的?”黎景思看着西奥多,严肃问道。
“你没看到过很正常,文森种花的地方确实不起眼。”西奥多微笑着说道。
“文森?”黎景思皱眉,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但脑内没有人能和这个名字对应上。
应哲熙也好奇地朝西奥多看过去,他同样不清楚文森的身份。
完全将黎景思忽视,西奥多温和地朝应哲熙笑笑,解释道:“文森,同样是老公爵的孩子。”
“但这两天来,我并没有看到过这么一个人。”黎景思肯定道,“同为老公爵的孩子,为什么站到台面上的,只有爱丽丝一个?”
“老公爵邀请各方前来做客,无非是想给爱丽丝寻找对象,那么文森呢?难不成文森已经结婚了?”
“更何况,如果文森也是老公爵的孩子,为什么爱丽丝成婚之后,这座庄园会属于新婚的二人?老公爵又将那个文森置于何地?”
黎景思提出了一系列疑问,不只是针对文森是否存在,更是针对老公爵这样做的目的。
西奥多耸耸肩,“可能是偏心吧,毕竟在庄园里,老公爵更喜欢爱丽丝是有目共睹的。”
黎景思紧紧盯着对方,像是完全不相信西奥多的说辞。
应哲熙眨眨眼,也配合地盯着西奥多。
他昨夜也疑惑过,为什么文森像是庄园内的人,又能完全脱离庄园之外?
那些花究竟是什么?
被这么看着的西奥多稍微愣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同分享给情敌。
“这或许是因为,对老公爵来说,爱丽丝比文森更容易控制。”西奥多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应哲熙的侧脸,“和爱丽丝相比,文森从小便是一个格外沉闷,但有自己想法的人。”
“和文森相比,爱丽丝先前对老公爵的父爱还是有幻想的。”
“文森从小便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于是他自行在庄园内划了一块地,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盖了一栋小屋。然后在某一段时间内,他又开始种花,就是这种白色的花。”
“和文森相反,爱丽丝自幼便非常听话。她顺从着老公爵的意思,去接近各种各样的人,用言语撩拨,用身体挑逗。”
“再到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某一日,爱丽丝开始种起追求者送的花来。”
不久之后,庄园里的花泛滥成灾,老公爵的行为也愈发怪诞神秘,一批批客人到来然后消失,爱丽丝的脾气也越发暴躁。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老公爵。
但或许除了爱丽丝,谁也不知道老公爵在做什么。
剩下的话,西奥多没有说出口。现下情况不明朗,他不能用带着个人理解去误导应哲熙。
至少在说出来之前,西奥多想要去验证。
*
“西奥多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西奥多抱着手臂,挂着让人熟悉的微笑,“老公爵找我来有事情。”
巡逻的佣人手持利剑,整个人的身形如同影子般被拉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庄园的管家先生。
它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眼睛里闪着猩红的光,“您刚刚在说谎,老公爵不会让任何人进入。西奥多先生,请您离开。”
西奥多仍旧保持着那副悠然自得的状态,像是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唇角勾起,懒懒地仰头,“这样吗?你能确定老公爵的心里想的事情?”
说着,西奥多甚至嗤笑了一声,“怎么,这个公爵要不让你来当?”
黎景思和应哲熙靠在墙角,悄悄探出脑袋,看着另一边西奥多和巡逻佣人npc的对话。
黎景思轻声诋毁情敌道:“看来这个管家的地位也没那么高吗,一个下属都能随意阻止他的行动。”
应哲熙没有说话,碰上黎景思的手腕,捏着他的肉拧了一圈。
黎景思便轻嘶一声,没再说话了。
另一边,佣人虽然对上司有着天然的敬畏,但在副本规则的影响下,它还是一板一眼道:“抱歉,西奥多先生,您不能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想要偷窃公爵宝物的人太多了,恕我没有权力放您进去。”
它就这么挡在西奥多身前,不动如山,大有西奥多想要过去,便会动手的架势。
“不错。”西奥多满意地称赞了一声,让npc愣住片刻。
于是,西奥多便在佣人的面前,掏出了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巡逻排班表。
佣人眼睁睁地看着西奥多在它的名字后面打上了一个勾,用满意的语气道:“你合格了,接着好好工作吧。”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慢悠悠地将东西揣回口袋,朝门口走去。
佣人恍然大悟,将西奥多的行为归结于临时考察。
西奥多走到门口,转个弯,便与两人会和了。
“看来你说的话也没什么分量。”黎景思嘲讽道。
西奥多没有管明显喜欢针对他的情敌,转向应哲熙,认真地汇报着他刚刚的发现。
“那些佣人……确实是我认识的佣人没错,但又很不一样。”西奥多思考着,“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就连身体形状都大不相同。”
“可是,你从前也没有发现吗?”应哲熙抬眼,清粼粼地看着对方。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这一点,在从前的西奥多眼里,就没发现过这些人的变化吗?
西奥多:……
他还真没有。
所幸,应哲熙很快便放过了这一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很快。”西奥多回答,“在值班的佣人在特定的时间点会一直在这里徘徊,等他们交接换班,便是最好的时机。”
*
那个形似竹节虫的细长身影终于远去,三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某个房间。
一番寻找过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好黑。”
向下的楼梯旁,没有一丝光亮,应哲熙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摸索着墙壁,慢慢向下走。
在完全没有光的情况下,再好的视力也派不上用场,但黎景思能大致想象出当下的楼梯的位置,便将手伸向应哲熙,“要不要牵住我的手?”
“嚓。”
一缕火光跳跃着亮起,西奥多暂时确认了当下环境的安全性,才点燃了手上拿着的烛台。
火光幽幽地照亮了三人所在的一小块区域,应哲熙也终于得以看清现下的场景。
石阶一路向下,陡峭且粗糙,边缘格外尖锐。
那尖锐的边角,或许是为了印证应哲熙的猜想,边缘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地下室颇为阴冷,使他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走吧。”西奥多站在最前方,手持蜡烛,朝应哲熙的方向递了递,以便让他看清前方的台阶。
见状,黎景思也收回了准备去牵应哲熙的手。
越往下,那股阴冷的气息便更加浓烈,不只是身体层面的,更直击灵魂。
更别说,还有带着恶臭的血腥味,存在感也越发强烈。
楼梯直通一间地下的简单房间,房间内部四四方方,是由泥土混合着未知物品支撑着的。
按理来说,这样的建筑方式很容易让地下室坍塌,可根据老公爵的怪异行径持续时间,这间地下室起码已经存在了十年。
西奥多提灯照上去的时候,能够清晰地看到,这所谓的墙壁几乎全是暗红色的,黑色和泥土原本的褐色反而像是少许的点缀。
若是再仔细观察,那股恶臭的血腥味,正巧来源于墙上。
“小应,你过来看看。”西奥多招呼着和,将手上的提灯抬得更高了些。
因为蜡烛未知的变动,西奥多身后的阴影扩大了不少。
闻言,应哲熙正要走过去,脚便被地上突出的物体绊了一下,像是树根,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了平衡住身体,应哲熙朝前多行了两步,又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那东西形状有些圆润,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它便自己滚远了。
眯起眼低头看去,应哲熙发现那是一个骷髅脑袋。
西奥多意识到了什么,转向身后,蜡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
跳跃的橙红色烛光再次照亮了应哲熙的身侧。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应哲熙终于看到,他正巧站在了地上画着的一个巨大圆形图案的正中央。
原本绊住他的东西,应哲熙也看清楚了。那是一截灰白色的成人腿骨,一半埋在地里,另一半露在外面。
刚刚下来的时候,三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墙壁上,反而没分心思给地面。
又凭借着对在现实世界影视剧的了解,应哲熙猜测地上这花纹繁复的图案,大概类似于魔法阵。
而那个原本被放在图案正中心的东西,已经溜溜达达地滚走了。
应哲熙:……
好消息:大概知道老公爵在地下室研究的内容了。
坏消息:要完。
第112章 第112章一大把护身符
封闭的地下室内本该无风,此刻浑浊的空气竟自发流动起来,无端带上凛冽的气息。
西奥多手上的烛台被风吹得不稳,有熄灭的趋势。他不顾被火灼伤的风险,直接用手拢在火焰旁,挡住少许风吹。
但这么做也挡掉了一部分光源,本就足够昏暗的地下室可见度变得越发低迷起来。
周围传来了窸窸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应哲熙只能看到轮廓,却分辨不出它们的样子。
几乎是在异变开始的前一秒,黎景思眼疾手快地将应哲熙从原本站着的地方拽出,并迅速寻找那个被踹开来的骷髅头。
奈何光线太昏暗,黎景思也看不真切。
“是花。”应哲熙语气笃定,他隐约闻到了花香。
而且不是正常的花香,应哲熙皱起眉,他能感受到这股花香似乎带着致幻的效果,只不过他对这一点免疫,反而隐约产生了恶心感。
黎景思反应很快,他利索的捂住口鼻并屏气凝神,弯下腰,在有限的光线条件下认真搜索那颗被踹开的骷髅头。
西奥多毕竟从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快步来到黎景思身边,将烛台捧得更近些。
烛火离得地面进了,黎景思终于能看清地上的东西。
只刚刚那么一小会的时间,那阵法之上已经生出了不少花,正热烈地朝外喷洒着花粉。
花朵的枝干和叶片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不断生长,没有停止的迹象。
地下室的空气被源源不断地搅动,花朵就这么从诡异的阵法中迅速拔高,热烈奔放。
更诡异的是,在这阵法里,花朵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明显聚集在六处。
其中一处正好在那截半露出的腿骨之上,腿骨几乎被花茎缠绕起来,裹入其中。
那么另外几处位置之下的东西,就显而易见了。
一个人,似乎被拆开埋在了这个阵法中,脑袋则是阵眼,也是触发阵法的开关。
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已然带上了不成形的呜咽声,如同有人在风中哭号,凄哀婉转,如泣如诉。
花已经长出来了,现在再想去将它捡起按回阵眼,难度可想而知,更别说他们现在也不能确定此法究竟能不能起效。
意识到这一点时,黎景思骤然起身,顺手拉了一把同样蹲在他身侧的情敌。
“咻——”
尖锐的声音混杂在风中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随后重重砸地,地上的泥土溅起半米高。
黎景思两人虽躲闪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上泥土。
一击未中,那根长长的藤蔓将自己从被砸出的坑中拔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升到了半空。
更棘手的是,数量不少的花丛中,又伸出了不少藤蔓。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西奥多的语气隐隐带上了郁闷,他转向应哲熙所在的方向,“小应,那些白花,你有带过来吗?”
“没有。”应哲熙看似狼狈地躲过又一道攻击,身体正好抵到墙边,退无可退。
他也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还带了一点西幻元素,连邪恶魔法阵这种东西都出来了。
“那你先走。”黎景思很快做出了决断,抽出了那把蓝色长刀。
地下室的情况他们差不多已经了解了,除了地上和泥土颜色相近的魔法阵,以及不知何人的骨头,连一张纸都没有,暂时没有了探索的必要。
若是再拖延,而狭小的场地内攻击施展不开,藤蔓只会越生越多,届时再想离开就麻烦了。
更别说这边传出来的动静,老公爵说不定能感应到。
黎景思用刀刃砍在再一次甩过来的藤蔓上。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刀刃像是碰在了另一柄坚韧的武器上,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却没能将刀刃送进去哪怕一寸。
果不其然,魔法阵里出来的藤蔓,与外面自由生长的相比,总会有其特殊之处。
黎景思的神色更冷了,他没再尝试砍断藤蔓,几步来到了应哲熙身边,改用刀身狠狠拍开快要碰到对方身上的藤蔓。
藤蔓被打地偏移几寸,“轰”一声撞在土墙上,砸下淅淅沥沥的泥土。
与此同时,因为不断的躲闪,加上室内的大风,西奥多手上的烛台还是熄灭了。
地下室内彻底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听到黎景思的话,西奥多难得没有呛声,抓住应哲熙的手腕就要带他离开。
但西奥多拽了一下,没有拽动。
应哲熙短暂地扯住了黎景思的衣摆,小声问道:“那你呢?”
再一次听到破空而来的“咻咻”声,黎景思反手便凌厉地将想要偷袭的藤蔓打开。
“你先上去,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带他上去。”这句话是对西奥多说的,用毫不客气的语气。
西奥多手上用了点力,做好了实在不行就直接把人抱上去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应哲熙这一次没做反抗,被他拉着跑向楼梯的方向。
两人身后还传来了藤蔓想要偷袭的响动,都被黎景思拦下。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用担心在狭窄的空间内误伤时,那把长刀终于幽幽亮起,再次挥出时,一道淡蓝色的弧光朝藤蔓的位置飞了过去!
两者碰在一起,发出了金玉相撞的声响。
只凭借着这微薄的光,虽不足以看清事物,但对黎景思来说,判断藤蔓的位置已绰绰有余。
他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对黎景思来说,他的刀不是由温吞的宝物滋养而成的,而是在一场场惊险至极的厮杀中磨砺而出的。
在进入游戏后的第二个副本,也就是除了新手关的首个正式副本中,黎景思便是用这把刀,硬生生在鬼怪群中杀到通关。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这把刀也逐渐被淬炼地更强。
在正式开始这次副本前,黎景思本以为他已经拥有足以护住应哲熙的力量。
但昨夜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认识到他还不够强。
他需要再养一养这把刀,而游戏正好送上了这个机会。
*
“你只管跑就是了,不用害怕摔倒。”西奥多没有放开抓着应哲熙的手腕的手,“要是快要摔了,我会抓住你的。”
应哲熙轻轻“嗯”了一声,想象着阶梯大致的位置,在长阶上奔跑。
【小应,你就这么离开,不管黎景思了?】系统没有监测到有人从后面跟上来,有些忧心。
虽然对黎景思还是有点意见,但在系统这里,黎景思仍旧算是“好人”。
现在这个“好人”,似乎为了救宿主陷*入险境了,若是……
想到了某种可能,系统伤感起来。
【他不会有事。】应哲熙肯定道,【我往他口袋里塞了护身符,就是和他认识的那个副本中,他给我的那种。】
系统的伤感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
在遇到危险之后,系统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宿主身上,为什么它没能发现?
【是你拉他衣服的那个时候?】系统迅速调出几分钟前的记录,终于反应了过来。
【对。】应哲熙回答得干脆。
【那些藤蔓的攻击性比之前破窗的还要大,可只有一个护身符……】
应哲熙打断它的话,【谁说只有一个的?】
系统:【?】
应哲熙理所当然道:【他们几乎每个人都给了我一个,我全都塞黎景思口袋里去了。就算那些藤蔓抽他几百下,也用不完。】
他当时动作的时候,特意把黎景思的衣服往下拽了下,就是为了防止对方太快察觉,然后要把东西还给他。
这可是一大把护身符呢。
系统:【……】
它就知道,宿主总是能考虑得比他这个做系统的周到。
【行吧。】系统干巴巴道。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个?】系统的中心点偏移。
应哲熙没再管这件事,转而问道:【系统商城还是打不开?】
说到这,系统有些沮丧,【打不开。】
在西奥多最开始电灯的时候,应哲熙就想买只手电筒出来应急。
出乎预料的是,那个总是能够提供方便的系统商城打不开了,无论系统如何努力,都毫无用处。
【这个游戏用积分购买商品的商城还能打开,但是那些不符合这个副本世界发展进程的东西也都灰了下去,不能被他们购买。】
否则,就凭应哲熙用不上的游戏积分,买只手电筒也是绰绰有余。
应哲熙眨眨眼睛,【你把游戏商城的界面打开给我看看。】
系统不解,但依言照做。
这个副本世界既然已经出现了魔法阵这种东西,那么它的科技树发展会比应哲熙先前想的还要差。
等系统打开游戏商城,映入应哲熙眼帘的几乎是全灰的界面,只有少数几个用处不大的水果还亮着。
早在最开始进入这个副本时,应哲熙就已经发现游戏商城能买的东西少了很多,不过都是些有科技含量的东西,不能购买也能解释,他最开始没在意。
系统那会还在沉迷于数据库,有黎景思在,它会暂时放松对宿主和宿主周围环境的监控,也就没发现应哲熙的动作。
可现在,那些难以解释原理的特殊道具都灰了下去,变得无法购买,事情就显得不对劲了。
现在,系统商城也莫名其妙地关闭……
应哲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这个发光话痨活蹦乱跳的小团子。
他有时觉得系统商城和游戏商城存在高度相似性,看来不是错觉。
“咚。”
上方传来轻响,是西奥多脑袋撞上了地下室入口盖板。
西奥多没有管脑袋传来的闷痛,抓着应哲熙的手稍微用力了些,似是有些紧张。他用另一只手缓慢地撑起地下室的盖板,往外探视两秒。
视线范围内,并没有任何人存在。
暂时没有意外出现,西奥多松了口气,将盖板彻底推开。
两人从地下室的楼梯内出来,西奥多借着窗外斜斜照来的月光,蹲在入口处向下望。
没有人要出来的迹象。
西奥多心中微凉,还是揉了揉身旁人的脑袋,叹道:“不用担心,他会出来的。”
虽然他还是很不待见这个情敌,但也不愿对方死在这里,应哲熙大概会因此伤心。
只是简短的一段时间,和他在庄园内待的时间长度不能相比,却让他对庄园的认识往上拔了一个高度。
西奥多觉得自己就像是舞台上演戏的角色,虽暂时看破了一点真相,但仍旧对舞台外一无所知。
应哲熙垂着眼眸,任由西奥多将他的头发揉乱,尚在思考问题的他没有说话。
“对了,这个给你。”西奥多掏了掏口袋。
应哲熙扭头看过去,顿时陷入沉默。
西奥多以为应哲熙是不想要,连忙解释道:“这看起来像是来自东方的东西,它有护身的能力,你先拿着。”
“我也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在我这的,今晚想到就带过来了,只不过一直忘记了给你。”
他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应哲熙手心,才放下心来。
应哲熙:……
怎么又是这个护身符?
*
两人又在房间内等了一会,始终没能等到黎景思上来。
西奥多拽起蹲在地上的人,“我们先走,老公爵可能要来了。”
自从意识到庄园的不对劲后,西奥多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上了不少,现在隔着不小的一段距离,就能听到老公爵的手杖杵在地上的声音。
应哲熙最后往地上那个地下室通道暗门处看了一眼,却被西奥多误以为是对黎景思的担心。
西奥多安抚道:“放心,他不会有事,我去拖老公爵一段时间。”
“现在先离开。”西奥多强硬地将人半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了一圈。
外面没有在巡逻的佣人,但现在显然不是交接的时间,那佣人只能是被老公爵叫住问话了。
顺着长长的走廊朝正门处望去,月亮此刻偏斜角度较大,老公爵的影子落了进来,被西奥多看得分明。
西奥多紧盯着那道影子,将应哲熙带出来,静悄悄地带上门。
突然,属于老公爵的那道影子动了。
“朝那边跑,然后稍微绕点路回去。”西奥多小声但语速极快地说道,“回住宿的地方去,只要你没被看到正脸,到时候就算他们找上来不要承认就行!”
说完,西奥多轻推了应哲熙一把,并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用于装模作样的考察册子。
应哲熙回头看了一眼满是担忧的西奥多,抿了抿唇,像是在为难。
他伸手拽拽西奥多的衣服,很快便被对方拂开,转而被用力地向另外一个方向推去。
“快跑,不要留在这里干扰我的发挥。”
他说得嫌弃,但眼里的担心是掩盖不了的。
应哲熙没再拒绝,顺着那股力道小跑起来。
这回终于看清楚应哲熙小动作全过程的系统:【……】
恰好此时,异变得细长的佣人和老公爵终于走了进来。
看到一个快速远去的身影,刚刚还在和老公爵保证自己工作态度的佣人大惊,拔腿追了上去,“别跑!”
西奥多则手握册子,摆上专业的温和笑容,对着老公爵行了一礼,“公爵。”
他现在站在的位置已经不是那存在地下室的门前了,也不知道老公爵会信多少。
老公爵意味不明地笑笑,用手杖敲了敲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
应哲熙没有理身后传来命令他“别跑”的声音,面不改色地向前奔跑。
对方不过是想先诱导他回头,看清楚他的脸而已。
不过,想到佣人异化后修长如同竹竿四肢,应哲熙还是默默提了些速度,又迅速地转个方向,消失在拐弯处。
提着沉重的斧头,已经气喘吁吁的佣人不可置信:这人怎么能跑这么快的?
等佣人撑着快步跑到拐弯地,转换视线的方向时,却再也没能发现那人的身影。
这人跑得也太快了,已经到下一个拐角了吗?
佣人用细长的手掌摸了一把汗,继续提着斧头,认命般“咚咚咚”地继续向前跑。
至于这边的房间,佣人没有考虑对方躲在里面的可能。
这些房间都是上了锁的,而钥匙在交接的时候由上一个值班人员交到了他手上,他可以确定一把都没少。
更别说那人根本没有时间用钥匙开锁。
可事实上,锁也不是应哲熙开的。
在他路过的时候,其中一道门突然打开,有人将他迅速地拽了进去,再立即关上门。
应哲熙此时整个人都被抵在墙上,嘴巴也被死死捂着,不让他有逃开的机会。
“呜呜?”应哲熙发出微弱的声音,外面听不到,却让那人的手心微痒。
用身体将他按在墙上的人正在认真倾听外面的响动,面上很是严肃,却稍微蜷缩了一下手指。
等那佣人沉重的跑步声响终于消失后,那人才松开了捂住嘴的手,身体却仍旧没有放松。
“文森?”应哲熙困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113章 第113章目的
“你……”应哲熙还想说些什么,便再次被文森堵住了嘴,他本想挣扎,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异样响动。
微弱的走路声在门外响起,若是不细听,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那位佣人竟悄悄折返回来,却装作已经离开的样子。不得不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碾压其他副本的怪物了。
若是躲在屋内的人放松警惕,从而发出任何动静,会有很大概率被怪物锁定。
佣人许久没抓到那个闯进来的人,又有种被遛了的愤怒,现在情绪越发极端,握着斧头形似竹竿的手指愈发用力,几乎快要将木头柄捏碎。
它恨不得将所有的房间门都劈烂,在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擅长逃窜的人。
但它不能这么做,这等于是破坏老公爵的财产,说不定还会因此撞见什么秘密,从而丢掉性命。
愤怒的佣人将耳朵贴在了长廊的其中一扇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应哲熙冲文森眨眨眼,示意他清楚了,抓住文森的手腕向外推。
文森犹豫片刻,还是放了手。
两人都没有动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文森离得很近,应哲熙几乎是被挤在墙壁和对方胸口之间,全然无法移动。
文森紧紧盯着应哲熙的脸,视线集中在那张淡粉色的唇上,若有所思。
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应哲熙想做个口型稳稳,可唇只是微微张开一线,就再次被文森堵住。
现在不能说话,那么他堵住对方的唇也是理所当然,文森思索片刻,最后认定此逻辑没有问题。
那么便不要让他说话。
可这一回他用的不是手,虽不清楚内心的渴望和躁动源于何处,文森低头,轻轻咬上那抹魂牵梦绕的粉色唇瓣。
之后的事情便是无师自通,仿佛曾经做过许多次,他撬开了应哲熙的牙关,长驱直入。
应哲熙先是一惊,本能地想要推拒,又会想起外面正在游走的佣人怪物,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相比于另外的人来,文森的吻法更加毫无章法,又毫无节制。他不会给应哲熙彻底喘匀气息的机会,几乎凭借着本能索求着。
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短暂的缺氧让应哲熙渐渐迷茫起来,眼泪因为刺激再次染湿了眼尾的艳红,脸颊上也泛起粉意,带着暧昧的情思,让人联想到初春的温柔与鲜艳。
应哲熙想要后退,身后却是一堵厚重的墙壁。可他又不能发出声音,泪珠也只能无声地滑过脸颊,连间隙的喘息声都要压到最低。
力气逐渐消失,他甚至只能主动伸出手臂,环上了文森的脖颈。
可这样做又太亲昵,换来的只有文森的变本加厉。
唇瓣泛起麻意,混乱当中,又带着甘甜。
在这个漫长的吻中,时间都被混淆。
应哲熙不知道门外的怪物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文森什么时候能够停止,只能被困在墙前,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阻止他的话语。
“他已经走了。”文森突然放开了应哲熙,仿佛刚刚无止尽索吻的人不是他,语气无比冷静。
刚才的时间感受被无限拉长,应哲熙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几乎是脱力般靠在墙上,整个人顺着重力向下滑。
文森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架住了应哲熙的两条胳膊,阻止他向下滑的趋势。
就像是架住了一条猫,文森漫无目的地想。
“你刚刚……为什么亲我?”应哲熙毫不客气地顺势往前一扑,瘫在文森怀中,全靠对方手臂的力道,才不至于整个人滑下去。
搂着应哲熙腰部的手臂绷得更紧了,文森看起来有些迷惑,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动机,还是老实道:“当时那个人还在外面游荡,你不能说话。”
“就只是为了堵住嘴,不让我说话?”尚且湿润的眼睛向上抬,应哲熙有气无力地瞥了文森一眼,幽幽的,给文森心上带来异样的痒意。
文森点点头,又摇摇头,诚恳道:“我不清楚,只是想这么做。”
应哲熙:……
“好吧。”应哲熙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跟着你们过来的。”
“跟着我们?”应哲熙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却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应。
那不是他和西奥多以及黎景思的相处却都被看到了?
应哲熙观察了一番文森的表情,没发现他对这两人有任何的意见。
文森还在认真地点着头,顺着应哲熙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更好地借力休息,“我本来是来接你到我那边过夜,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你和另外两个人出门的身影,就跟上来了。”
“你们是去了老公爵的地下室吧,”文森理所当然道,“你要是有什么疑惑,可以先问我。”
“你知道什么?”应哲熙终于一改被亲完之后无力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抬起脸,从下往上看着文森的脸。
作为掌管着整个庄园事务的人,西奥多反而对庄园的真实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很难不说这其中有游戏规则的控制。那么在庄园结构中几乎透明的人,又凭什么能知道得比管家要多?
从昨日起他就在疑惑,若不是自己本身对这些人的特殊性,他要是想要靠自我去寻找,极大可能是无法在第一天就发现那一小片湖边花田的。
文森的小屋靠近湖水,另外几侧都有庄园的建筑遮挡,再加上庄园广阔的面积和其他惹眼的花朵,只是简单在庄园内逛了一圈的玩家几乎无法发现那里。
就算玩家发现了这块地方,文森这个驻守在此地的npc,大概也不会让玩家轻易地摘上花。
“你想知道什么?”文森平静地反问道,接着便像抱小孩那样,将应哲熙向上托了一小段距离,让人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应哲熙的视野陡然一高,随后好奇地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绷紧的手臂,衣服之下的肌肉柔韧又富有爆发力,流畅美观,块垒分明。
文森仅用一只手臂就稳稳地托住了应哲熙,另一只手则扭开了房门把手。
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个佣人终于不再折返回来,大概是值班时间到了,佣人正在交接任务。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先说说你的身份,你在庄园内的身份是什么?”
西奥多说过文森也是老公爵的孩子,爱丽丝的哥哥,但应哲熙直觉不会这样简单。
文森的动作停滞一瞬,关上了身后的房门,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哲熙歪了歪头,“不能说吗?”
“不是。”文森像是变魔术般凭空变出了一把钥匙,将门反锁后又收了回去,搂住应哲熙的腰朝外走。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间的流逝显得更快,月亮西斜得明显,犹如即将从空中坠落。
文森用一种格外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我可能……好像也不太可能是老公爵的孩子,所以也不太可能是爱丽丝的兄长,应该?”
应哲熙:“?”
“什么意思?”
文森将怀里的青年搂得更紧了些,又陷入了沉默,这回应哲熙知道了,他是在组织措辞。
“在大部分人眼中,我确实是这个身份。他们认为我是老公爵的孩子,但我知道我并不是,老公爵只有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不过这没有证据,只是我的直觉。”
“你显然相信你的直觉。”应哲熙说道。
文森应了声是,“但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也没兴趣知道。我本来想离开庄园的,结果意外获得了那朵白花。”
“我开始在庄园内种花,爱丽丝很害怕,但我不在意她的看法。”
“后面,庄园内来了一些客人。有些人拔了不少我种的花,最后只有少部分能够离开,也有不少人和爱丽丝一样,害怕起我种的花。”
部分玩家会害怕白花?应哲熙心念微动,有了些许猜测。
“可是那些花并不用一直照料。”应哲熙看得分明,突然说道,“那种花生命力很强,将种子随意扔在路边,它也能能自行生长。”
文森温和地笑了笑,即便是应哲熙,也很少在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澄澈笑意,他说道:“我喜欢照顾它们,而且经过我照顾的花,能开得更好。”
应哲熙鼓了鼓腮帮子,莫名觉得这人口中话里有话。
文森的话让应哲熙回想起遇到顾席凝的那个副本,或者说,文森的情况和当时的顾席凝有些类似——
被游戏安排了一个身份,但对其存在质疑和不确信的状况。
不过不同的是,文森对游戏给予的身份认同度远远低于顾席凝,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庄园掌权者的儿子。
“好吧,换个问题。”应哲熙没有太过纠结于文森的身份,转向更重要的问题,“关于老公爵的地下室,你知道多少?”
“我之前进去看过,那个被埋在阵法里的人,应该是我理论上的祖父。”文森的表情恢复成了原本空白的模样,“西奥多不清楚,是因为他是在现任公爵即位之后才被招进来的。”
文森抱着青年,绕过长长的鲜艳花海,又来到了那座湖边小屋。
“前任公爵也不是自然死亡的,是被老公爵杀死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是格外纯粹的恶人。”文森稳稳地将怀里的人放到椅子上,随后打了一盆水,将毛巾放进去浸湿再拧干。
应哲熙坐在椅子上,乖巧地任由文森将沾了水的毛巾在他脸上擦拭着。
“阵法的具体作用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等明天,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我只知道,他们的目的大概和湖中央的存在有关。”
第114章 第114章受伤
应哲熙是在文森的怀抱中睡着的,等到了第二天清晨,失重感骤然袭来,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身边甚至还传来了淡甜的花香,应哲熙扭头看去,是床头放着的那束白花。
从回到这里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十几秒,应哲熙尚未完全清醒过来,门就被来人大力推开。
来人是黎景思,他眼眶发红,随手把长刀扔在一遍,三两步窜到应哲熙身边,用力搂抱住了对方。
应哲熙不明所以,但还是缓缓地回抱过去,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怎么了?”应哲熙问道。
黎景思没有说话,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静许久后,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令应哲熙眼熟的护身符。
黎景思的声音很冷,“这个东西,你给自己留了吗?”
心虚地躲避着黎景思谴责的视线,应哲熙仰起头,对他扯出一个甜笑。
知道对方不会这么容易就认错,黎景思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调理自我情绪。他把护身符又塞回了应哲熙手中,“你数数有没有少。”
他没有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联想到应哲熙曾问过他和情敌们的关系,黎景思心中多了些许猜测。
应哲熙不太想要,主要是这些护身符放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用处,还不如放在可能会遇到危险的人身上。
这些护身符他已经研究过了,除了在遇到怪异的时候会发烫预警,就只会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产生抵挡作用。
应哲熙甚至不是从自己身上试出来的,而是在某个倒霉男朋友身上用过一次。
这个护身符甚至不会在使用一次过后便销毁,至于究竟能用多少次,应哲熙也不清楚。
但黎景思现在的情绪显然不太稳定,应哲熙顺从着粗略地点了一番数量,“没有少。”
应哲熙还挺惊讶的,黎景思居然能在不消耗任何一个护身符解决掉地下长出的那些藤蔓。
这么想着,应哲熙也便这么说了,顺带还夸赞了一句,“你真厉害。”
应哲熙已经在努力稳住对方情绪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在黎景思脸上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
“断了。”黎景思低着头,突然小声说道。
“什么东西断了?”应哲熙故意歪了歪脑袋,在黎景思面前无辜地眨眨眼。在安抚这些人的方面上,应哲熙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规律,要善于使用他自己的样貌,此法无往不利。
黎景思摸出了一条红绳,也可以说是一条断掉的手链。
应哲熙是认识这条红绳的,这就是他们最初见面的那个副本中,他送给黎景思的东西。
手绳是系统商城里买的东西,能够抵御一次致命伤,用过了便会断掉。
应哲熙总是能在黎景思手腕上见到它,不过黎景思似乎把这条手链当作了单纯的装饰品,并不清楚它的效果。
这就只是个一次性道具,应哲熙想解释,但看着黎景思现在失态的模样,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黎景思显然也是知道手绳为他挡灾了,他抓着应哲熙的手腕,焦急地问道:“它断掉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游戏商城虽然已经灰了大半,但能上架售卖的东西还是能看的,黎景思确信自己从未在商城内看到过这种手绳。
那么这条手绳就不会是游戏商城售卖的道具,只能是应哲熙在副本中获得的道具。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D级副本,在此之前,应哲熙能接触到的副本等级也绝对不会超过C级。
等级越低的副本,能获得的道具等级也越低。而道具等级越低,使用条件则越严苛。
更别说是这种可以挡伤害的道具,黎景思很害怕道具条件触发会对应哲熙造成不良影响。
黎景思有些歉疚,哪怕那个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的人是他,还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看出手绳的特殊性。
他从前居然只以为这是应哲熙给他的礼物,甚至私心将其当成定情信物,却没想到是这么贵重的道具。
应哲熙看着黎景思双手抓着自己的一只手腕,愣怔几秒,随后乖巧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等两只手都被攥住,应哲熙才回答道:“没有,这只是一个道具,用掉了就用掉了。”
黎景思显然不太相信,他顺势将人按倒回床上,掀开对方的衣服检查可能会有的创伤。
应哲熙知道对方需要安抚,便干脆放松自己的身体,任由黎景思像给咸鱼翻面一样,将自己翻来覆去。
对此,应哲熙甚至还有其他猜想。
如果按照他的理解来看,系统和游戏有着暂时未知的关系,那么也有可能,系统商城里售卖的东西,和游戏里产生的道具有着相同的根源。
在游戏中,若是玩家佩戴了相同功能但不同等级的道具,被动触发时,游戏会率先用掉等级低的道具。
而那个能挡伤害的手绳,也确实是系统商城里最高一档的道具了。
所以有很大可能,那些护身符的等级比手链还要高。
也难怪系统再怎么升级,都扫描不清这些护身符的底细。
那么会给他护身符的男朋友们和游戏势必关系匪浅。
“我真的没事。”应哲熙无奈地拍开黎景思想要按压他腰腹的手,往床内缩了缩,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黎景思这家伙为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上手摸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按压检查他是否有内伤。
应哲熙没有内伤,但是他怕痒。
现在黎景思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他执着地想要给应哲熙进一步检查,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门再一次被“砰”一声推开。
“小应,你还好吗?”西奥多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室内的情况,关心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然后,西奥多便看到了房间内另外两人的姿势。
应哲熙的上衣已经被人掀到了胸口,裤子不翼而飞,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还在奋力推拒着黎景思掐着他腰腹的手,脸颊已经因为这些动作泛起潮红。
黎景思的动作停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看向闯进来的西奥多。
若不是室内完全没有暧昧的氛围,西奥多险些要被这荒诞的场面欺骗过去。
在西奥多进来没多久,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应哲熙熟悉的身影。
竹冶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面色不善地盯着黎景思问道:“你在做什么?”
令应哲熙欣慰的是,虽然今天的场面比昨天还刺激,竹冶却很好地保持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直接冲伤来打架。
*
在黎景思说明前因后果后,三人最后还是按着应哲熙做了身体检查。
“我真的没事!”应哲熙的两只手腕被竹冶按过头顶,还在奋力挣扎着,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试图唤起对方良知。
他是真的很怕痒啊!
竹冶暂时不为美色所动。
西奥多也配合地抓住青年脚踝,不让对方把人蹬开。
看到应哲熙的抗拒,黎景思更忧虑了,他心疼且专业地按压检查,嘱咐道:“疼的话告诉我一声。”
“痒!”
检查确认没事后,黎景思拿着那断掉的手绳,神情遗憾心痛。不过他拿着这手绳在情敌面前晃悠,应哲熙很难不怀疑对方有暗戳戳炫耀的意思。
竹冶脸色依旧很差,看向黎景思拿着的那条红绳的视线中夹杂着嫉妒,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将一枚护身符塞到应哲熙手中。
护身符+1
应哲熙:……
其实就算他必须带着这种护身符,他也不需要那么多的。
西奥多则在思考他们所说的“玩家”、“道具”之类词汇的意思。
应哲熙抿着唇,一个劲地将衣服下摆往下拉,遮住身上暧昧的指印。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潮红,他漂亮的杏眼中仍旧水波潋滟,瞪到这三人身上毫无杀伤力,甚至像是在撒娇。
在他瞪人的时候,竹冶又被可爱到,朝应哲熙绽开一个笑容。
应哲熙愤怒地推搡着他,想把人推到床下,但没能成功。
“你真的没感觉到有付出什么代价?”就算已经认真地检查过一遍身体,黎景思还是不放心。
不是所有道具的代价,也就是副作用,都是直接体现在玩家身体上的,也有可能是运气方面的改变。
有些副作用会给玩家带来厄运,就比如,游戏要随机一个玩家进入危险境地,选中当事人原本的几分之一概率,都有可能大幅度增长,甚至转变成百分百。
“没有,”应哲熙脸颊微鼓,随口找了个理由,“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这个道具的等级很高,不会有副作用。”
“你的运气?”黎景思显然不相信,跟着应哲熙的时间长了,他当然知道在概率问题下,应哲熙运气的真实模样。
假如只是凭运气,应哲熙总是能在各种可能性中,被随机到最差的一个。
就连应哲熙的新手关卡甚至不是一般新手关卡的难度。
应哲熙当然看得出黎景思的质疑,他想辩驳,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开嘴又愤愤闭上。
“我需要先离开了。”西奥多站起身,冲应哲熙温和地笑了笑,“经过昨天的事情,老公爵虽然没把怀疑放到明面上,但他已经在提防我了。”
从前老公爵没对他产生提防,不过是因为之前的他被迫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昨夜的事情,不论他如何解释,老公爵必定会对他的转变有所察觉。
更别说当时廊道上还有另一个人的离开的身影。
不过,凭借着老公爵的专制和狠辣,昨夜他没有因为疑虑直接动手,想必也是受到了什么限制。
就像他先前受到的限制一样,无声无息,又能渗透得无处不在,当事人还无从察觉。
“等过一会,佣人会带你们去花园那边的长桌食用早餐,流程和昨天一样。”西奥多关切地揉了一把应哲熙的脑袋,叮嘱道,“不过今天的早宴会比昨天更加危险,你跟着这两个人,遇到危险就把他们推出去。”
应哲熙:…………
倒也不必。
*
除了状态不正常的玩家数量更多和受惑程度比昨天更深外,早宴最开始的流程就是昨日的翻版。
应哲熙仍旧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冷眼看着那些沉静在自己情绪中、或哭或笑的玩家,以及摇晃着扇子正被诸多玩家追捧的爱丽丝*。
“爱丽丝小姐。”有玩家捧着一束花上前,送到爱丽丝手上。
染过色的指甲在花瓣上掐弄着,花瓣沁出水来,爱丽丝轻笑一声,终于接过了一整束花。
应哲熙在远处看得分明,那沁出的大概不是花瓣汁液,而是暗红色的血——因为那花瓣本是鲜黄色的。
送花成功的玩家露出欣喜的表情,贴得与爱丽丝更近了些,就被一扇子打在脸上,毫不留情。
那玩家的脸上登时留下了几道扇骨的印子,他本能地想要生气,但当视线在爱丽丝脸上停留,他的神智再一次恍惚起来。
许多玩家和也纷纷站起身来,尝试将花投递给爱丽丝。
爱丽丝也和昨晚一样挑挑拣拣,但不同的是,她今天收了很多的花抱在怀中。
乍一看,不是爱丽丝拥抱着花,而是她被花朵包围着。
送花成功的玩家脸上痴迷的神色更重了。
也剩下几个为数不多的玩家还在坚守着,他们也都准备着花藏在身后,神情纠结,似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随大部分玩家一同上前。
应哲熙倒是没这个苦恼,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过送花。甚至原本打算带来或许能用以防身的白花,也前来领路的佣人们强行拿走。
佣人们对白花的态度十分忌惮,但应哲熙暂时没看出他们有被这些花灼伤的可能。
黎景思尚在思考西奥多所说的危险,下一秒,思绪就被姗姗来迟的人打断。
那个人黎景思也认识,是昨天想要强行和他们换位置的人。
“亲爱的爱丽丝小姐!”来人跑步的速度很快,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手里似乎正举着什么色彩鲜艳的东西。
等离得近了,人们便能看清楚了,潘天江并不是手上拿着花,而是长着一朵花!
清醒的玩家遍体生寒,甚至有一个女生手一抖,径直将手上犹豫着要不要送出的花甩到身后的花海中。
但已经被爱丽丝蛊惑的玩家却露出了恐惧之外的神态,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异常,而是纷纷用鄙夷或是羡慕的表情望着潘天江手上的花。
潘天江兴奋地跑到爱丽丝身边,不等爱丽丝开口,主动伸出了那只长着花的手。
看到这一幕,黎景思扯住了应哲熙的袖口,神色微冷,危机感骤然紧绷起来。
竹冶也眼睛微眯,从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的姿势直起身来,也主动拉住了应哲熙的手。
“嘁,真是寒酸啊,就只送爱丽丝小姐一朵花吗?”有玩家不屑道,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酸味。
剩下的玩家也叽叽喳喳地主动说起了潘天江的坏话,像是想要抹黑他在爱丽丝面前的形象。
“你们这是嫉妒。”潘天江和昨日害怕的表现大不相同,他洋洋得意,甚至主动凑近爱丽丝的脸诚恳道,“爱丽丝小姐,虽然我暂时只能送您一朵花,但这朵花的品质可比这些花加在一起还要好。”
爱丽丝费劲地从一大捧花中抽出一只手臂,扇子都因为动作不便掉在地上,她掩唇一笑。
围着她的玩家看得痴了。
黎景思兀得内心警铃大作,他猛站起身,顺带提拉起坐在椅子上的应哲熙,将人往后带了一步。
竹冶也反应过来,迅速挡在应哲熙身前。
也就是这个时间,爱丽丝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住了潘天江手上的花,用力往上一拔!
这花的花茎光溜溜的,除了最上面托着的花朵本身,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花茎和手臂相连的部位是紫红色的,这是血管的颜色,或者说,这朵花的根系本就是潘天江的血管。
花朵被爱丽丝连根拔起,鲜血因为血管的断裂骤然喷出,落在了爱丽丝捧着的一大束花上。
就这样,爱丽丝唇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这个表情落在爱丽丝那张洋娃娃似的脸上,形成强烈的割裂感,让人见之生寒。
就好像这位爱丽丝小姐不是一位活泼靓丽的年轻女子,而是披着美丽外皮的诡异怪物。
或许事实正是如此?应哲熙猜测着。
潘天江在凄厉哀嚎着,因为爱丽丝拔起花朵的动作,不仅拔出了那朵花,也拔出了不少手臂上的血管。他的惨叫声尤为尖锐凄凉,眼睛却仍旧是盯着爱丽丝的,流露出的沉静与痴迷与他的叫声格格不入。
爱丽丝没有理身旁哀嚎的男子,转而将手上的花往地上狠狠掷去,原先其他玩家送的花也一同落在地上。
甫一沾地,那些原本安静无动作的花朵骤然生根,瞬间绵延出去,在地上开出一小片低矮的花海。
花海之上,细小的藤蔓生出,迅速缠绕住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腿,就连佣人npc也不能幸免,接着顺势向上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爱丽丝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来不及让人反应。
竹冶只来得及挡在应哲熙身前,就被藤蔓牵扯住,险些踉跄摔倒。
爱丽丝仍旧微笑着,环视在场所有人,眼神却是冰冷的。
“啊,它在吸我的血!”坐在椅子上的玩家惊叫起来,脸骤然白了下来。
因为她刚刚没有和众多玩家一样走到爱丽丝身边献花,一直坐在椅子上,藤蔓迅速蔓延到了她的腰部,并将她禁锢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也有暂时清醒的玩家反应很快,切断了想上爬的藤蔓,面无表情地看着扎在自己小腿间的藤蔓,由原本的绿色,渐渐转化为红色。
对没有追求过爱丽丝的玩家,庄园终于施加了惩罚,藤蔓几乎是奔着玩家的命般吸血以及攻击。有一个玩家不慎被勒住了脖子,藤蔓几下收缩后,他便再也没了声息。
非清醒的玩家虽然也有被大量抽血,但他们站在那里并不动弹,温驯得如同待宰羔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神情。藤蔓对他们并没有下死手,而是抽到他们昏倒即止。
高级玩家的身体素质令他们只是昏迷,暂时不会因此死亡。
他们之中,唯有潘天江倒在地上后,手臂还在出血,血液浇湿了一片土地,其上的花朵开得更艳。
黎景思当即立断抽出长刀,首先斩断了缠绕在应哲熙小腿上的藤蔓,将青年公主抱起来,使其离开地面一段距离。
那些被斩断的藤蔓蠕动着,很快又长了回来,还将尖端撮在一起,迅速往上一刺!
这些藤蔓的尖端甚至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是杀人用的锐器。
即便这次刺空,它们依旧蠕动着准备下一次攻击。
藤蔓想要刺穿的位置,正好也是应哲熙刚刚腿部的位置,若不是他动作及时,说不定……黎景思没敢再深想下去。
但已经缠绕在应哲熙腿上的藤蔓并没有立刻死去,它们还保留着活性,正窸窸簌簌地扭动着。尖刺穿透皮肤,深深扎了进去,鲜血随之溢出。
有东西扎在自己血肉里扭动实际上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除了剧烈的疼痛以外,就好像自己的身体正在失控,应哲熙神色怪异地看向自己的小腿,没有贸然伸手去摘。
与应哲熙相比的冷静,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声量甚至一波高于一波。
除了最开始的“新手副本”,在系统的要求下,应哲熙很少受伤。
更别说在遇到这些男朋友之后,应哲熙几乎失去了受伤的机会。
所以现在的系统比见了更掉san的场面时还要惊慌,小光球的眼泪都炸出来了。
程序出错导致系统语言混乱,但它还在慌张地翻找着存在系统空间的伤药。
实际上,应哲熙并不怕疼,相反,疼痛使他冷静。
地上的这些藤蔓看似和之前遇到过的相比要细小,但攻击性不比昨夜老公爵的地下室里的差,偏偏现在生长藤蔓密度比之前高,黎景思不一定能对付。
分析着当下现状,应哲熙肘了肘黎景思的胸口,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黎景思对此视而不见,飞快地将他塞到竹冶怀中,脸色彻底暗沉下来。他眼底翻涌着怒火,捏紧了手里的长刀。
竹冶抱着人不便动手,黎景思利落地帮忙将对方腿上缠绕的藤蔓斩断。
只用一个眼神示意,竹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应哲熙“哎”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下去帮忙,脑袋就被竹冶用力按在了胸口处,脸上的肉都被挤得嘟起。
黎景思面色不善地看向地上正鲜艳盛开的花和蓬勃生长的藤蔓,以及微笑着的爱丽丝。点点血迹正在被慢慢吸收,消失在深色的茎干上。
那是应哲熙刚刚落下的血。
当时藤蔓蔓延的速度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至少有被缠住小腿,黎景思也不例外。
更别说今日的藤蔓更加特殊。
藤蔓上的细长尖刺会扎进血肉中,还时不时地搅动,导致肌肉都泛起僵直的怪异感。藤蔓上还带着毒素,导致伤口处产生犹如火焰灼烧般的疼痛,火辣辣的。
一旦被这样的疼痛缠上,人很容易失去行动能力,就算那人想要立刻调整回状态,也不一定能在藤蔓长到腰部之前成功。
就连已经习惯受伤的黎景思太阳穴处都因为疼痛而一抽一抽的。
黎景思强行忽略了刚刚应哲熙淡定的神情以及表现,恼火只余只觉得心疼自责。
应哲熙是被他们一群人精细养着的,向来没受过这样的伤……黎景思嘴角扯了扯,看似在笑,眼底却极尽晦暗阴森。
他抬起手,淡蓝色的长刀一挥而下。
第115章 第115章谢莹
藤蔓没有心智,无法察觉到危险,站在不远处的爱丽丝却脸色一白,敏锐地意识到不对。
刀锋自上而下,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淡蓝色的刀光卷携着寒意,冲向地上的猖狂爬行的藤蔓!
锐利的刀光丝滑地割开植物长茎,没有发出响动,就像切开了一块豆腐,顺利至极,再深深切进地里。
但这藤蔓分明是难以被刀砍火烧伤害到的,爱丽丝难以置信地看向面色阴沉的男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竹冶回头看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闪身避开想要缠绕上他脚踝的长藤。
应哲熙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眸微亮。不说别的,黎景思身上的那股气势倒是比昨夜强上许多。
昨夜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因为今早时间有限,应哲熙便没来得及问,但他大概知道黎景思的转变是在地下室时发生的。
应哲熙还想再看,就被竹冶上蹿下跳的躲避动作颠得头晕,默默缩了回去,环住他的脖颈。
腿上传来的疼痛几乎一路蔓延进骨髓,黎景思可以不在意自己受的伤,但一想到应哲熙同样疼痛着,他就难以抑制情绪,再次扬起手腕。
藤蔓多少有些趋利避害的本能,它瑟缩了一下,很快再次被面前内里流淌着鲜血的人类吸引。
它尚未来得及靠近,下一刻,刀光织成网状,密密麻麻地落于其上。
由花朵和藤蔓铺就的“地毯”停滞一瞬,外表看去毫无伤痕,仿佛那刀光只是虚张声势。
下一秒,被刀光触碰到过的地方错位开来,切面平滑如镜,劈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这对黎景思来说还是不够,他再度将刀光挥动成网,藤蔓碎得更厉害了,变作一颗颗不规则的小块,暗红色的汁液飞溅出来。
爱丽丝看着这一切,脸色更差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拔腿想要离开,一道凌厉的刀光便落在了她的脚边。
爱丽丝的呼吸滞住一瞬,准备动作的腿僵在了半空中,身上寒毛倒竖。
虽然爱丽丝是暂时不能死亡的重要npc,但稍微威胁一下,问出一些游戏信息,对通关应该没什么太大影响。
在爱丽丝惊恐的眼神中,黎景思对她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微笑,笑意浮于表面,威胁之意尽显。
黎景思对能否从爱丽丝口中问出信息不抱希望,他不过是不能忍受对方伤害了应哲熙,却还能暂时性全身而退。
见黎景思自己完全能够应付那些怪异的藤蔓,应哲熙便不再尝试从怀抱中出来,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了竹冶身上。
黎景思站的那一片藤蔓看起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它们能够恢复,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在竹冶这边,藤蔓依旧非常活跃。
若是竹冶带着应哲熙到黎景思已经清理过的那片地方去,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各种躲避,还时不时被藤蔓划伤了,但他的目的是将应哲熙从这片地方带出去。
竹冶躲闪之余,时不时看向应哲熙的小腿,心疼的视线总在上面一阵一阵地流连,却不带有任何旖旎的意味。
他恨不得痛的是自己。
竹冶也想让这些藤蔓付出代价,但于他而言,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将应哲熙带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或许是为了防止玩家提前离场,这片早宴的地点被无形的薄膜包裹起来,形似游戏的空气墙。
这是在从前的副本中都为出现过的情况。
竹冶的神色更差了,抱着应哲熙转了个方向,走向另一侧的出口。
竹冶还在不死心地四处尝试,企图找到空气墙的漏洞。
应哲熙搂着竹冶的手臂稍微用了点力,将脑袋抬得更高些,环视全场。
黎景思已经走到了爱丽丝身边,阴沉地将长刀抵在她喉间。
皮肤破开一丝血线,爱丽丝血管中流出的却是淡绿色的液体,像是植物真正的汁液。
更让应哲熙感兴趣的是,他再一次注意到了玩家间显得特立独行的人,谢莹。
谢莹也是没去给爱丽丝送花的人其中之一,她正坐在椅子上,任由藤蔓缠绕自己的腿。只不过她的腿还在晃动着,时不时踹藤蔓一脚。
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她的腿向下滑落,藤蔓上的尖刺死死扣在她的皮肤中,谢莹的神色却毫无改变,仿佛感受不到痛觉。
她不像是正在被怪异的藤蔓圈在椅子中吸血,更像是现实世界中搭建场景进行拍摄的人,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平和。
她手上倒是没有被藤蔓缠绕,这不是因为藤蔓区别对待,而是她此刻正认真地将藤蔓捏成碎渣。
谢莹的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再随手将已经报废的藤蔓扔下,随手接过正甩过来的下一根。
应哲熙突然觉得等当下事件过去,他或许可以去和谢莹交流一番。
竹冶烦躁地抱着人在场内的边缘打转,却无力地发现四面都有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他再一次看过应哲熙的腿,心中烦躁更盛。
缠绕在应哲熙腿上的藤蔓已经死亡,失去了活力,但其尖刺还牢牢扣在小腿中。或许是藤蔓上的毒素有抗凝血的作用,应哲熙腿上流下的血液比之前少了许多,但还是在一股一股往外渗。
“再忍忍。”竹冶心疼地眼睛发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小声对应哲熙说道。
“其实不是很痛。”应哲熙无所谓地晃了晃腿,朝竹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以作安慰。
当然是骗他的,其实很痛,应哲熙心想。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似乎很能忍受疼痛,就好像从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意。
可他明明从高空坠落都是一下死掉的,在记忆中并没有忍受过这样的疼痛,那他的习惯又是从何而来?
应哲熙更迷茫了,过当下这个副本时,问题总能一个接一个出现,导致现在他都不太相信自身的记忆。
应哲熙垂眸,看着腿上像是装饰物的暗绿色植物茎干,稍微弓起身体,尝试着伸手去够那串藤蔓。
“别动!”竹冶将他抱在怀里颠了一下,阻止了他贸贸然的动作。
在当下场景下,应哲熙贸然将藤蔓扯下只会给他自己带来二次伤害,被尖刺扎出的伤口将再次大量淌出血液。
被阻止了,应哲熙朝竹冶无辜地眨眨眼,闭着嘴没有说话。
竹冶却以为应哲熙是疼痛到难以忍受,才不顾后果地去够那串藤蔓,再看着对方故作镇定的表情,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麻。
“先不要去拔,等过一会我会帮你处理。”竹冶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痛意了,满心满眼全是怀抱里的人,声音前所未有地软和下去,甚至夹了些许。
“好。”应哲熙点点头。
幸运的是,这场共进早餐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如同昨日一样,后来进入的佣人们邀请所有玩家自由地游览观光整个庄园。
在宴会结束的那一瞬,地上临时长出的花瞬间枯萎,藤蔓搅动着土块,卷携着地上残存的血珠,涌动回了地下。
地上的砂石都被翻得咕咚作响。
只不过在佣人恭敬地说这话时,在场清醒着的人显然不多了。
众多爱丽丝追求者躺在地上,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还有某个失血过多的人脸色格外差。
那些被藤蔓缠绕住的佣人也大同小异,和这些玩家没有实质性不同。
坚持没有成为爱丽丝追求者的玩家则惨状更甚,好几个玩家已经被藤蔓吸成了人干,脸色苍白至极,毫无血色。
侥幸活下来的玩家也伤势过重,在藤蔓撤下的那一瞬便昏迷了过去。
现在还清醒站在这里的玩家,也不过寥寥数个,佣人却对此视而不见,仿佛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还有听人说话的能力。
佣人也忽视了神情惊恐的爱丽丝。
爱丽丝的脖颈上还架着黎景思的长刀,冷汗直流,男人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至于竹冶,他根本就没听佣人说的废话,在屏障消失的一瞬间,飞快抱着应哲熙离开当前场地。
竹冶带着应哲熙,来到了昨日他们谈话的凉亭。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桌面上,防止应哲熙的腿撞上他物。
站在原地目光放空几秒,他才发现游戏商城大部分东西无法被购买的事实,暗骂一声。
手上暂时没有能够用于包扎的绷带,竹冶思考几秒,利索地将外套脱下。
应哲熙原以为他打算将外套撕成布条用于包扎,眼睁睁看着竹冶将外套铺在了石桌桌面,又将他整个人从腋下提起来,像是提着一条猫,再放到外套上。
应哲熙:?
“外套比较脏。”面对着应哲熙疑惑的眼神,竹冶哑声解释。
经历了刚刚那一场混乱的早宴,外套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血迹和植物飞溅而出的汁液。
那汁液也是暗红色的,带着股腥臭味,竹冶不愿意将脏衣服缠绕在青年腿上。
但竹冶里面穿的那件衣服是他今早新换上的,尚且干净。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扯下来,露出里面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
应哲熙沉默片刻,要不是现在场景不对,他都要怀疑竹冶是不是打算色诱。
撕开布料后,竹冶又拿出一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应哲熙腿上的长裤,露出对方血迹斑驳的小腿。
在早上来到应哲熙房间时,竹冶也看到过对方的腿。那时这双腿还非常干净漂亮,修长优美,现在却是伤痕累累,伤痕的边缘被毒素沾染成黑色,仿佛被凌虐过一番。
皮肤在拔出尖刺的一瞬间又开始往外流血,红艳艳的,就这么烫进了竹冶的心底。
平时向来随性恣意的人,在看到青年腿上狰狞的伤口时,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整个人方寸大乱,还在强行稳住想要颤抖的手,嘴里念叨着“不怕。”
也不知道他是在和应哲熙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应哲熙觉得竹冶的情绪反应有些过度,但他又不知道作何应答,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突然,他想到什么,凭空拿出一只药瓶,“那个……我这里有药。”
这份伤药还是很久之前在系统那里买的,后来一直放在系统空间没有用武之地,还险些被他清理出去。没想到,在最后一个副本这瓶药还能派上用场。
他猛地抬起头,让应哲熙看清楚了他眼中的慌张和晦暗,抿着唇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竹冶没有问这瓶伤药的来处,只是认真检查了一遍,眼底的欣喜稍微落下些许,但情绪还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这东西是应哲熙在遇到黎景思之前的副本买的,那时的人设值还需要精打细算,因此这伤药虽然属于道具,但等级并不高。
看着面前整个人都陷入低迷情绪的人,应哲熙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囤货的习惯。因为嫌系统空间内东西太杂太乱,他向来是需要什么现买什么,没预料到某一天系统也会出问题。
今早应哲熙看系统商城的时候,发现可购买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了。
“稍微忍一忍。”竹冶对应哲熙扯了扯嘴角,还是无法装出轻松的模样,神色灰败下来。
他还在安慰应哲熙:“我动手很快的,不会痛很久。”
应哲熙沉默地点点头。
竹冶强行打起精神,拿起匕首认真地割下青年腿上的腐肉,正如他自己所说,动作又快又稳。
但细看之下,应哲熙仍能看到竹冶尚在颤抖的唇瓣。
上了药,再用布条将小腿一圈圈裹起来,竹冶已然大汗淋漓。
做完这一切后,他长舒一口气,身体稍微轻松些许。
处理完应哲熙的伤口后,竹冶则扯开了自己腿上的藤蔓,随意粗暴地撕扯下裤腿,正当他要动作的时候,应哲熙提前拿起对方的匕首。
竹冶对他投以疑惑且担心的目光。
“我来帮你吧。”
竹冶不想将伤口暴露在心上人面前,在应哲熙靠近的时候,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
应哲熙知道这人心里很乱,也不想和竹冶费劲沟通。他便干脆地摸了一把竹冶露在外的腹肌帮人转移注意,还顺手揪了一把对方胸口。
如应哲熙所料,竹冶立刻僵住不动了。
*
应哲熙能清楚地记得,玩偶之家的那个副本,最后进游戏结算空间的人中并没有谢莹。
但既然现在谢莹能出现在当下副本,说明她确实是成功通关了玩偶之家。
他上前叫住谢莹,语气礼貌,“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和当初一样,谢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带着无机质色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应哲熙。
应哲熙从对方毫无表情的脸上莫名看出许可,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来到游戏的?”
“睡了一觉。”谢莹言简意赅。
她没有再解释,但应哲熙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等着自己结束话题然后离开。
但应哲熙还有一个问题,“当时在玩偶之家,你当时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回想玩偶之家,那时候谢莹看着她的眼神莫名复杂却未掺恶意,应哲熙总觉得她看出了什么。
第116章 第116章藏书
“直觉。”少女的声音冷冰冰的。
“什么?”应哲熙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颇有些意外。
他有些想要追问,但看谢莹已经不耐地揪起了花朵的花瓣,还是将话收了回去,“打扰了。”
谢莹手上拿着的是一朵鲜艳的花,看样子是从身旁的花海中摘来的。她缓缓地用指尖碾过花瓣,暗红色汁液随沾染皮肤,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应哲熙不知道的是,这只是谢莹的习惯性动作,她本人并没有对询问感到厌烦。
“你给的的感觉很奇怪。”那朵花本就只剩寥寥无几的花瓣很快就被撕扯干净,谢莹折断了花茎,“你让我感到危险,但你偏偏在装……弱?”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双马尾还左右摆动了两下,明明那张脸看着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应哲熙能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丝浅薄澄澈的疑惑。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应哲熙的“表里不一”而疑惑。
应哲熙:……
其实谢莹也给他一种怪异的危险感,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无害的危险感。
应哲熙向来对自己的演技很骄傲,可现在站在疑惑的谢莹面前,对此都有些不确定了。他应该在游戏里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