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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怀春 24S 17255 字 2个月前

宋玉昀回想起少女站在城门前忽然唤了他一声阿兄, 又莫名抿唇垂下头的样子,神色淡淡,“未曾。”

裴衔对此答案无甚意外, 只点了下头, 便转身而去。

裴武卿看着消失在厚帘之后的少年身影, 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头,居然就这么算了。

起初他知道阿衔这小子定时往京州送信回去, 还以为是给大哥口中那宋家姑娘写信, 但除了裴家的回信, 也没见有别的信件送来,后来问过阿涟才知道, 阿衔来西域之前,两人似乎是吵了架。

许是阿衔少年气性盛不肯低头, 故意不给那姑娘写信, 只在信里给他阿兄交代事情, 让他阿兄替他去做。

战事未起之前,阿涟还曾在信里提过,因为裴衔坚持不懈让他往宋家送各种珍贵兽类,那宋家姑娘既不杀也不卖,全都好好的养着,甚至在京郊庄子划地建起一座兽园。

如今的年轻之人, 他当真是看不懂。

等到晚膳之后, 众将商议好接下来的筹备打算结伴离去, 裴武卿先叫住裴衔。

脚步声渐渐走远, 房中只有暖火燃得噼里啪啦的声音,裴衔看着他递来的热茶,淡声道, “小叔是想问我的私事?”

一口热茶喝下去身子都暖了,裴武卿收起往日的温和,正色道,“眼下临近年关,宋玉昀一走就到了大雪封路的时候,除了战报,信很难送回去。”

他低声告诫,“西域诸国的兵马习惯了严苦寒冬,说不定会顶着寒雪拼死赌一把,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好好活着回京,也不能保证何时停战,你现在置气,日后只会后悔,你若还在意那姑娘,就听小叔的,趁这时候让她阿兄捎信回去。”

裴衔半敛眼睫,她用两家恩怨与他划开界限,他便用如今两家同为太子效命之情,迫使她不得不收下那些小兽和珍宝,提醒她记得自己。

但他知道,“她不会看的。”

听着少年这般笃定的语气,裴武卿也不免纳闷,“你们是因何时吵起来的?”

裴衔不想一遍遍回忆那些刺耳至极的话,也没兴趣把此事说给长辈听,只起身,低声道,“天色已晚,末将且先告退。”

不容裴武卿再喊住他,少年迈开长腿大步而去,裴武卿一时无言,“这小子……”不服软的犟种。

这臭脾气,简直和他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衔裹着一身的寒气回到住处,守在门外的卫兵见他回来,立马捧着一物上前来,“裴小将军,方才那位宋大人来过,留下此物说要交给您之后便走了。”

裴衔剑眉微蹙,宋玉昀来过?

寒夜中,房内透出来的烛光并不明亮,那东西一入手就摸出是块木牌,裴衔的心蓦地一跳。

大掌紧攥着木牌,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少年哑声道,“夜深,你们下去暖暖身子歇着罢。”

房门被推开,不等寒风涌入便被紧紧关上。

不过巴掌大小的木牌在光线下透出润亮的光泽,除了点缀的花纹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平安二字。

骨节分明的长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细碎伤痕,轻轻摩挲木牌上的平安刻痕,而后缓缓收紧。

不需旁人送信,他会亲自走回她面前。

年关一过,春暖花开,西域战事愈发严峻,传回来的战报也一封比一封急切。

上半载,边陲诸国联手,骁国公重伤未愈便强撑坐镇,却也不敌天生在草原驰骋的夷族,接连败退,裴家小将率军改道,却意外闯入雪山失去踪迹。

眼看冬意渐浓,朝廷几番商定后决意援兵随粮草一同前去之时,忽而传来捷报,销声匿迹的裴家小将无声无息潜入敌腹,杀了几位主将打个出其不意后又急流勇退,绕到敌军后方,趁其军心大乱放火烧粮。

西域本就是三十六国组成,遇袭大败后又被烧了粮草,加之裴将军趁机强攻,有几个小国迅速求和,联盟一旦从内部瓦解,很快便溃败成一团散沙,其他小国挣扎几许后也逐渐告降。

又是一年秋,西域彻底平定局势,元气大伤的骁国公卸下主帅之位交由次子裴武卿,随其孙裴衔返京休养。

裴家军回京那一日,恰好是八月十五。

百安楼,云五娘撑着窗子探首,看着在外面街上等裴家军回朝的百姓们,回头,“阿姣,你真不去看热闹呀?”

供客人小憩的罗汉榻上,明媚温婉的少女正抱着算珠和账本苦算,白净的小脸皱巴巴的,“我娘说上个月的收支错了三两银子,我还未找出来呢。”

坐在她对面的明艳美人懒懒道,“三两银子罢了,宋伯母也不是那样严苛的人。”

阿姣闻言咬了咬牙,“不行,必须得和账目对上!”

明艳美人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找你阿兄帮忙不就好了,他最擅长给人收拾烂摊子了。”

“那不一样,我要自己做。”

见她一脸的倔强,明艳美人撇撇嘴,“你和你阿兄一样认死理。”

无趣又莫名的固执。

看云五娘还在窗子处远眺,她小声询问起阿姣,“你捧着账目不撒手,不会是怕看到那个裴衔,所以在找借口罢?”

阿姣登时反驳,“我才没有。”

她气鼓鼓道,“明宣,你再打扰我,我可就把你昨日追着人打了三条街的事告诉阿兄了。”

明宣闻言立马把自己这张漂亮脸蛋往阿姣跟前凑了凑,故作委屈,“阿姣,你真舍得看我被你阿兄骂吗?”

云五娘听见这话,顿时好奇的凑过来,“明宣姐姐,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两个小活宝在跟前,阿姣这账本彻底对不下去了,抱着算盘起身,“我要先回府了。”

明宣立马跟上,“诶诶别走嘛。”

她拉着云五娘一起追上在前面走得飞快的阿姣,“你阿兄说今夜会有宫宴,你早晚都要和他碰上,避什么嫌嘛。”

明宣也就不说话的时候能让人静静欣赏,一开口那话匣子完全收不住。

阿姣干脆捂住耳朵小跑起来,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沈樾和燕云峥都来不及打招呼寒暄,闷着头往百安楼外冲。

冷不防的,一脑袋撞到了别人身上,“诶!”

“小心……”被撞的那人见是她,顺势出手扶稳,温声笑道,“阿姣怎么急急慌慌的?”

阿姣一抬头,见是一袭文袍的章伯尧,几乎是立刻联想到章家在上个月她过完生辰之后请媒人来过她家府上。

她局促的拉开距离,歉意道,“没撞疼你罢?”

清俊的郎君闻言轻笑,“你一个女子,岂能撞疼我。”

章伯尧随手拾起她掉在地上的账本,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算盘,“这是在算账目?”

阿姣点了头,便隐隐感觉鬓间的钗摇似乎歪了,想伸手摸索一下,听到明宣喊一声,“阿姣,这账记在你阿兄身上?”

她回过头,见明宣在结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吃白食,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好。”

面前,章伯尧好心提醒道,“阿姣,你的步摇歪了。”

阿姣伸手要去扶正,却意外碰到了章伯尧的手,她连忙收回手。

见她不自在的样子,章伯尧轻声道,“你看不到,还是我来帮你。”

他说时已经在扶正,阿姣只好老老实实低着头不乱动,干巴巴道,“多谢。”

“与我还客气什么。”

章伯尧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想离远些打量,忽而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光亮被那人遮挡住,光线微暗。

他下意识回过头。

青年静静立于门外,便是一袭紫袍常服,也难掩浑身的强悍凌厉之气,那双深邃昳丽的眸眼略过他,与强装镇定的少女相视。

裴衔的目光在她发间的步摇上停留了一瞬,剑眉微微挑动,“他扶得不正。”

“还得我来。”——

作者有话说:小裴回来了!!早安各位~~[红心]

第67章 成全 宋氏玉姣

眼前的青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意气, 身形更高大结实,加之沉稳慵懒的姿态,显得有些陌生, 阿姣抱着算盘的细指缓缓收紧。

这场突兀的相逢不知是他本就要和沈樾燕云峥约见的意外巧合, 还是刻意而为之, 她毫无准备,心一时有些乱。

堪堪保持住平静, 阿姣没有回应他那句似有所指之言, “裴小公子……怎会提前回京?”

她对那句话不予理会, 裴衔便不疾不徐越过章伯尧朝她而来,“祖父有伤在身所以脚程慢些, 我看京州已经近在眼前,就提前回来了两个时辰, 到时刚好城门方开。”

青年一走近, 那股熟悉的馥郁好闻的沉贵木香也瞬间靠拢, 阿姣身子不由得微僵。

而他已经主动且自然的抬起手。

众目睽睽之下,青年这过于熟稔的亲昵让章伯尧眉头一皱,想要上前一步阻拦时被云五娘一下拉走。

“表妹,你……”

云五娘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不要激动,极小声劝道,“表兄你想想, 阿姣都敢打裴衔, 若真讨厌他的话早就动手了, 你现在掺和进去说不定会让阿姣更下不来台。”

闻言, 章伯尧脚步一下顿住,忍不住回眸看向那两人。

步摇稳稳簪好,青年顺势比量了下少女的个子, 有些意外,“竟还窜个子了。”

乍一看觉得没有太多变化,细细打量之下,便能发觉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过于乖顺。

如同经过时光细心打磨的珍宝,如今的她眉眼愈发漂亮,白净而高挑,清稚天真渐渐变成了落落大方的样子,一袭浅紫衣裳显得明媚又温柔。

“看来这几年宋家把你养的极好,在京州过得很顺意。”

“……除了读书掌家,的确无甚烦恼。”阿姣轻抿了下唇,低声道,“阿兄说长了三指多宽。”

他态度从容自若,似乎当初的不欢而散早已随着时间消散殆尽。

眼下京州许多人知晓他曾故意欺骗她之事,都觉得裴宋两家愈发不对付,阿姣想了下,不着痕迹的拉开些许距离,“方才我看到了沈公子和燕东家,想来裴公子是要和友人相聚,那我等便不多做打扰了。”

她那点躲避小动作躲不过裴衔的眼睛,他唇角轻勾起,没有否定她这话,转而询问,“你今夜可会赴宫宴?”

“……”阿姣忍不住抬眼看他,他又在明知故问。

西域大胜,天子早在前两月就大赦天下,这场贺功之宴会有诸多官员携眷而去,她不信他身为主角之一会不知晓此事。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裴衔剑眉轻挑,一下被看透可就太没意思了,他不过是想多听她说几句话而已。

但青年故作没看懂她的眼神,“听说你在京郊有一座兽园,何时带我去看看?”

熟悉的肆意戏谑之感渐渐浮现,陌生一点点褪去,阿姣脸上没甚表情,“裴家也有兽园,裴小公子在自家逛就是。”

裴家都是成双成对的送,每每宋家只会客气的留下一只,所以她有的,裴家也有,甚至兽园的庄子也离得不远。

“据闻你家侄儿属虎,为此裴大公子特意在兽园养了两只吊睛白额的幼崽,裴家兽园可比我那小兽园更加广阔精彩。”

大庭广众之下,阿姣怕日后再生出什么言语,便想尽早离开,回头看一眼云五娘和明宣,这两人已经坐在一旁喝上茶了。

撞上她的眼神,明宣立马拉着云五娘起身过来,美人眉眼弯起,冲着阿姣明艳一笑,“今日我还要去见我的未婚夫婿,就不随你到宋府上作客了。”

“???等等!”云五娘被这个消息震撼住,“你有未婚夫婿?”

也没听宋家有喜讯传来啊。

明宣姐姐的商队已经停在京州近两载,私下里和宋家阿兄来往甚重,她还很坚定和阿姣强调他们两人绝对是两情相悦,这未婚夫婿是怎么一回事?

阿姣也很震惊困惑,“你不是和我阿兄……”

她余光注意到裴衔饶有兴趣的表情,话头一下卡壳在嗓子里,最后憋着把人拉到马车跟前,干巴巴道,“……你有未婚夫婿这事儿,那个……就是,他知晓吗?”

云五娘挽着阿姣的胳膊,同样紧张地看着明宣。

这两个姑娘的表情反应实在太有意思,明宣看乐了,“他当然知道。”

她忍住笑,“你阿兄第一次见我便知晓我有未婚夫婿,甚至那时去寻我的未婚夫都是靠他为我带路。”

云五娘惊得缓缓捂住嘴巴,“我的老天爷……”

宋大公子明知明宣姐姐有未婚夫婿,还竟然……竟然!!!

阿姣的反应倒是很快,“你的未婚夫婿就在京州?”

“你我相识那么久,不如我们备上礼见他一面,看看你的心上人是何模样?”

云五娘也紧跟着点点头,“是啊是啊,让我们看看配不配得上你。”

瞧这两人打的那点小算盘,明宣轻轻挑了下阿姣的下巴,笑容蛊人,“那可不行,她寡言害羞,你们会吓到她的。”

她不再磨蹭,掏出只随意折了几下的纸张交到阿姣手上,“替我把它交给你阿兄,我们后会有期。”

阿姣看着手里的信纸很犯难,一时间都顾不上又即将在宫宴上见到裴衔的局促不安,就这么煎熬的等待着,直到入了皇宫后,眼瞅着宫宴即将开始,她终于看到了阿兄的身影。

少女连忙提起裙摆起身,“阿兄!”

摇曳烛光的照映下,那一袭雪青月纱华裳似有粼粼浮光流动,随着她急促的步子,乌黑的发被风吹起,少女如同一只在月色下翩翩飞舞的漂亮蝴蝶,耀眼的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开目光。

“好俊俏的小女郎,那是谁……”

“宋文笙的独女,就是被裴家小将军哄骗的那一位,听说那小子一回京州便迫不及待去见她,不过小姑娘避之不及,拉着好友就跑了。”

“啧,独女啊,前两日裴武琅和宋文笙还险些在朝堂上骂起来,裴家小子惦记上宋文笙的独女,宋文笙可不得在裴武琅身上出这一口恶气。”

“定然,这两家日后……”

这厢,宋玉昀探手替阿姣拨掉挂在玉钗上的碎发,温声道,“何事这般着急,都要小跑起来了。”

“明宣姐姐让我给你的。”

阿姣将纸张递上,有些小心翼翼道,“阿兄,你知道明宣她的未婚夫婿是何人么?”

宋玉昀展开信纸的动作微顿,看着只隐隐显出些许墨迹的薄纸,他不疾不徐嗯了一声,“知道。”

听到阿兄这么轻飘飘吐出知晓二字,阿姣反而不知如何把想问的话说出口,“……阿兄,你和明宣,相识很久了?”

信纸的内容不多,不过寥寥几眼就全部看完。

宋玉昀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听起来似乎没太多意外,“没科考之前,我在临安书院读书之时便已经与她相识,她的未婚夫与我乃是同窗。”

广袖下,青年紧攥着信纸的大掌缓缓捏紧,语调平静,“她本在书院之外住着,后来她父亲忽而重病,她急匆匆赶回家中侍疾。”

“我听到的关于她的最后一个消息是叔伯堂兄夺了她的家产赶出府宅,自此寻不到踪迹。”

“我一直以为,她早已死在了不知名处。”

阿姣闻言脑子有些许混乱,勉强理清了些许,“那她的未婚夫……”是谁?

她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见裴家大公子裴涟一身戾气大步而来。

注意到他未曾拄拐也不见半分异常的双腿,阿姣震惊的推了推阿兄,“阿兄你快回头,快看裴家阿兄的腿!”

宋玉昀回过头,恰好撞入裴涟那双阴鸷猩红的双眼,“宋玉昀。”

裴涟压制着心底的暴虐之欲,哑声质问,“温如音呢?她在哪里?”

手中的信纸藏入袖囊,宋玉昀面无表情,“你的夫人在何处与我有何关系。”

“旁人或许不知,但你一定知道她在何处,明宣是你带入京州的,她今日见过明宣后摆弄不见了。”

裴涟昳丽阴郁的眉眼满是阴狠戾色,甚至隐隐透出几许杀气,“告诉我,明宣将她藏到了何处?”

宋玉昀冷冰冰道,“这些事我并不知晓,你问错人了。”

“不知?”裴涟露出一抹森寒冷笑,“好啊,那待我找到明宣,将她杀了剐了,你莫要心疼。”

他话音未落,一向冷静沉稳的玉面郎君身上的气息一低,倏地挥拳袭来。

阿姣在一旁吓了一跳,“阿兄……”

裴涟堪堪躲过这一下,看着宋玉昀寒若冰霜的俊脸,了然的讥讽一笑,“果然,你的心上人不是温如音,是她的未婚妻啊。”

宋玉昀不语,抬手又是一拳袭去。

乾龙殿,身着玄色帝袍的天子坐于高台宝座之上,身旁是华贵庄重的裴贵妃,鬓间霜白的骁国公一袭墨色武官袍坐在下方,被战场上的风霜侵染了一生,却和蔼的像个寻常老者一般。

而裴世子及裴衔也在殿中。

高座之上,天子轻叹,“国公于大周乃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朕看一众武将都不及国公一半,何人才能接得起国公这杆银枪。”

清楚天子此言乃是试探之心,骁国公乐呵呵道,“陛下,大周人才辈出,这一场战事更涌出不少神将,依着老臣之见,他们哪一个都能接得起军中主帅之位。”

天子本以为骁国公会说已经暂接主帅之位的裴武卿,没想到骁国公只是将西域那帮被裴家亲手养出的诸将推到他跟前,掐死他把心腹武将调令过去插手裴家军的可能后,又不疾不徐将最后决策抛回来。

西域这一战,神兵天将的确涌现不少,不然也不会仅三载就将野心勃勃的西域诸国打服。

眼下,这乾龙殿中就有一位。

天子的目光微移,落到下方那个安静垂眸的紫袍青年身上。

“裴衔。”

裴衔听到自己的名字,起身,“臣在。”

“你可有何见解?”

眼下执掌主帅兵符的已经是他小叔,再提小叔的名字显得很多余,裴衔垂眸道,“臣以为,能者任之。”

天子天子幽暗的眼眸微眯,还欲开口,便有小内监躬身恭敬而来,“陛下,宫宴的时辰将到。”

“……”

今日乃是贺功宫宴,若错了时辰便不太吉利,天子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念头,起身之际,却见下方的青年撩起袍角,利落地躬身俯首,“臣有一事,还请陛下成全。”

骁国公和裴世子似知他的念头,神色并未有何波澜,裴贵妃眉头蹙起,“阿衔有何事还需陛下成全?”

天子亦是有些不耐。

裴衔抬头,神色坚定,“臣想请陛下给臣和宋氏玉姣赐婚。”

不耐的天子怔然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娶宋家女?”

裴贵妃亦是有些许震惊懵然,提醒道,“阿衔,那是宋家女,你忘了两家恩怨不成?”

虽说旁人还不知晓宋家也是太子一党,但人人皆知裴宋两家不对付,正因此知晓裴家会有人克制抵制,日子不会过得安生,陛下才勉强容忍裴武卿暂接主帅兵符,裴衔这忽然的请旨赐婚定会让陛下对两家都有所怀疑。

“臣没忘。”裴衔从容道,“但臣心悦于宋玉姣。”

天子居高临下站在高台之上,冷冷审视着跪在殿中的年轻郎君,三年前他就听闻过这小子哄骗宋家之女的事,没想到三年后这两家竟会有结亲之意。

“宋家,知晓你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明天不晓得事情多不多,不多的话再多写点早点更[比心]

第68章 混乱 一触即发

裴贵妃听着天子那沉缓的语调, 心便不由得高悬起,她无意识攥紧了衣袖,隐隐含着忧色的眸子看向下方父亲和兄长, 却见两人一副波澜不惊之态。

……若父亲都不曾惊讶, 那阿衔此举, 极有可能是早早商议过的。

裴家都不担心陛下怀疑,裴贵妃的心也渐渐放缓。

头顶那束暗藏锋芒的幽深目光落在身上, 裴衔似无察觉一般不疾不徐道, “宋家知晓与否并不要紧, 臣要娶得不是宋家,是宋家女。”

天子眼眸微眯了下, “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宋家女,不管宋家愿不愿意?”

“若宋家不愿, 到朕面前求朕做主, 你让朕如何面对宋家, 你就不怕这场姻亲结的不是亲家,而是仇家?”

青年不甚在意道,“臣数次踏进鬼门关,攒下的战功只是想换他一个女儿罢了,恩怨如虱,裴家不怕再和宋家结下一桩仇。”

看着他这幅轻描淡写的姿态, 天子心中仍存疑虑, 目光从骁国公和裴世子身上划过, “国公和裴卿对此事, 没有意见?”

骁国公笑呵呵道,“老臣年事已高,插手不了小辈之事, 只求留个后足矣。”

裴武琅漠然道,“一个小女郎,就算裴家不如宋家那样养得精细贴妥,但让她衣食无忧还是没甚难处的,犬子成亲之后会不会后悔是他的事,臣管不住,便不过问。”

这父子俩对待宋家女时如出一辙的不甚在意像极了在故意迷惑做戏,但深思一下裴宋两家的关系,以及骁国公和裴武琅平日里的作风,又似乎没有破绽。

不过天子到底还是心存谨慎,沉声道,“宋家唯有这一个独女,朕总不能妄顾……”

话还未尽,小内监又匆匆而来,天子以为是再度提醒开宴之事,不耐的沉下脸,“朕想何时赴宴还需你们再三催促不成?”

小内监惶恐跪地,颤颤巍巍道,“回……回陛下,是裴大公子和宋大公子在宴上打起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骁国公先询问,“是因何事起争执?”

“据闻似是裴大公子之妻今日出了意外,和宋大公子有关。”

天子闻言蹙眉,“你是说,宋玉昀暗地里向裴涟之妻下毒手?”

小内监连连颔首,“奴才听宫宴上的人是这般传的。”

此言一出,乾龙殿渐渐陷入安静,今日这么一出,两家死敌的印象算是更加坚固不移了。

裴衔薄唇微抿,此事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宋玉昀和长嫂有着同窗之情,断不可能害她,可那样沉稳从容又克己复礼的人,怎会一时冲动在宫宴上和阿兄起争执?

青年垂眸沉思着,不知上方的帝王已经若有所思瞥向他,“事已至此,你可还想朕赐婚?”

裴衔瞬间回神,“臣求陛下成全。”

天子有些为难,“朕不是不答应,只是你们两家私怨已久,朕也颇为头疼该如何劝你们化干戈为玉帛,若这婚事会……”

方才陛下明显是要拒绝的意味,现在忽然改了口风,裴衔毫不迟疑的抓住,“是臣执意以战功恳求陛下,陛下若成全臣之所请,也能以此缓和两家关系,乃是好意之举。”

天子眼底浮现几分满意,“那你可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宫宴拉开帷幕,众位官员与家眷分坐两旁,光影交错下,众人推杯换盏谈笑嫣然,强劲有力的鼓点奏响,美人仙子在中央惊鸿起舞。

裴涟已经请辞出宫而去,宋玉昀上过药从殿后绕回原本位置上,不知是不是巧合,他身侧便是裴衔。

看到冷峻青年落座,裴衔摩挲着手中酒杯,主动开口,“我家长嫂失踪之事连累了宋大人一身清名,待明日裴家会备礼登门以表歉意,还望宋大人息怒。”

他语气格外和煦,姿态温谦透着强烈的诡异违和之感,让本不打算理会的宋玉昀眉头不由得皱起,审视的目光投向他,“你想耍什么把戏?”

裴衔的反应看起来十分无辜,“自是代我阿兄向宋大人赔罪道歉。”

听他一口一个宋大人,宋玉昀心中更加笃定,漠然道,“你以往唤我从来都是直呼大名,直说罢,你有何意图?”

青年轻叹,“宋大哥何必如何敏感,我不过是想缓和你我之间的关系罢了。”

“没甚必要。”宋玉昀神色冷淡,他们只不过是同为太子效命而已,“裴涟一向自负,被抛夫弃子之事是他活该,我不会和这等可悲之人一般见识。”

“至于你,若阿姣抵触,你便识趣些离她远点。”

裴衔闻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垂下眼,轻啄一口清酒,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宋玉昀听到,“这可有些难呢。”

戌时末,璀璨绽放的烟花渐渐消散于黑夜之中,宫宴终散。

宫宴上二夫人一直没能去到对面,眼下可算是能看到宋玉昀的身影,见他没有外伤,担忧道,“太医看过伤势了么,伤的可严重?”

宋玉昀温声安抚,“并无大碍,夜深寒凉,先回府罢。”

说着环顾了下四周,“怎不见阿姣?”

“在马车上。”二夫人说着又顿了下,“裴家那小子正在与她说话。”

因为阿姣离家多年,他们有意多留几年,便拒了好几家的提亲。

裴家小子即将返京的消息传来,章家再托云家询问之时,二夫人没有再婉拒,可真见到媒人来府上又心生不舍,几番迟疑下来竟是挨到了裴家小子回来。

离别三年,这裴家小子在京州也不避人了,宫宴刚散还没走出去呢,就这么跑到跟前来了。

可两家的关系还未缓和,事情隐约变得棘手起来。

可更棘手的还在后面。

侍奉天子多年的大内监宣完旨意,笑吟吟将圣旨往前一递,“宋大人,宋姑娘,恭喜贺喜啊。”

此事太过突然,打的人猝不及防反应不过来,大内监都走了,阿姣脑子里还一片空白,裴衔竟然一声不吭跑去求陛下赐婚,他疯了吗?

这圣旨是昨日宫宴之前求来的,可他宴散时与她交谈了几句也没透露出半点风声。

裴家……裴家不会也和她一样,等圣旨下来才知晓罢?

一别三年后相见的第二日,她和裴衔就成了即将成婚的一对未婚夫妻……阿姣头皮发麻。

这么大一个消息砸下来,阿姣本人迟迟缓不过神来,宋府上下亦是。

二夫人靠着婆子搀扶才勉强站稳,宋二爷拿着圣旨的手都隐隐打颤,脑海中回荡着大内监那张和善的笑脸,“宋大人,这可是裴家小公子以战功求来的姻缘。”

“陛下本还有些为难,可裴小公子信誓旦旦说待两家结成亲家,一定竭力消除两家多年私怨,冲裴小将军这番苦心,想来日后也是个好女婿啊。”

“……”

宋二爷捏紧手中圣旨,下颌紧绷着,怒气压都压不住,就知裴家人心眼如筛,没一个好东西!

龌龊!卑鄙!无耻至极!

“备马,去骁国公府!”

阿姣见父亲怒气冲冲要去算账的架势,忙扯住他的衣袖,甚是担忧,“爹,青天白日的打上门不好罢?”

“怕甚,他裴家厚颜无耻,我还怕丢了这张老脸不成?”

陛下想看到的就是这番局面,宋二爷不亲自打上门,都觉得白费了这现成的台阶。

爹娘定然要出这一口恶气,阿姣犹豫了下,“那可要叫上阿兄一起?”

“对!”宋二爷一下就被提醒到了,“来人,到大理寺去找大公子来。”

管家闻言立马安排人去,阿姣勉强冷静下来,劝着爹娘先回去,又命谷雨去泡一壶清火的茶来。

茶沏好,一口茶水咽下去,门房那边派人来通报。

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开,门房进来先小心翼翼看了眼主座上两位主子的脸色,“爷,夫人,裴家登门求见。”

宋二爷当即站起身,目光幽冷,“裴家?”

阿姣的心咯噔一下,裴家肯定知晓宋家得知赐婚后的反应,这样明知宋家这时候不高兴还故意凑上来的举动,似乎像极了……

她不太确定,“来者可有裴家小公子?”

门房不敢抬头,“有。”

“……”

阿姣咬紧牙关,他生怕不够乱是吧?——

作者有话说:忙起来了,没能写多少,[爆哭]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69章 切磋 未来夫婿

堂上, 宋二爷冷笑一声,“稀客上门,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他双手背于身后, 示意阿姣, “去, 随你娘回后院去,此事还不用你出面。”

阿姣不太放心, 主要是怕父亲会被裴衔的刁钻脾性气到, “爹, 裴家大概是为了瞒着宋家向陛下求旨来的,您先冷静些, 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爹知道,放心, 爹是个懂理讲理的人。”

宋二爷只一味的连声道好, 等娘俩一走, 脸色又很快沉下。

裴家闷声干大事,妄想用一道圣旨娶走他的女儿,宋家是难以抗旨,但不代表就这么甘心认清现实,让裴家轻易娶到他宋文笙的姑娘。

他总得为阿姣计取一个平坦稳固,比今时今日过得还要顺心遂意的将来。

这么想着, 宋二爷深吸一口气, 理了理衣衫落座, 一盏清热降火的清茶喝完, 便看到堂外出现的两人。

前者头发花白,但格外精神奕奕,后者一袭紫袍身形高挑, 俊俏惹眼。

“……”还以为会是裴武琅父子俩,没想到竟是骁国公亲自登门,这是打算倚老卖老,让他不好意思当着国公爷的面动怒不成?

“宋大人。”

骁国公见到宋二爷便露出一个慈笑来,和蔼的看不出半分曾在戎马厮杀了大半辈子的样子,“数载不见,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做个亲家。”

宋二爷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冷冷看向他身侧的青年。

裴衔一进来就看到了主座八仙桌上那道圣旨,唇角不着痕迹的轻勾了下,从容不迫地作揖一礼,“宋伯父安好。”

宋二爷未曾理会,只淡声道,“国公爷请坐。”

骁国公闻言瞥一眼自己那小孙子,轻笑一声,未有半分恼色,他不疾不徐落座,“今日我带这小子前来贵府是为赔罪而来,宋大人,请便罢。”

宋二爷有些意外地看了骁国公一眼,不过既然国公爷这般主动开口,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他目光落回到依然躬身未起的青年身上,冷声道,“先早听闻裴家拳法不错,恰好宋府有几位护院也是善拳之人,不如且先切磋切磋。”

裴衔剑眉微微挑动了下,这是让他先挨一顿打的意思?

他抬眸,对上宋二爷锋锐的眼神后,又恭顺垂下头,“晚辈愿听伯父安排。”

话音方落,身后又传来一道冰冷危险的声音,“既然要切磋,那先由我开始罢。”

回眸,一袭月白长袍的冷峻青年大步迈入堂中,面如寒霜,眉眼间杀意尽显,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三年不见,裴小公子的本事当真够大。”

此话一语双关,裴衔隐隐感到几分不妙,自己若是不认真些,今日怕是要爬着出宋府。

府上很快清出一块宽敞的武场,裴衔在场中等待了片刻,见换好一身利落武袍的宋玉昀手握一截短棍而来,警惕的后退一步。

等等……不是说要比拳法么?

*

因为全府上下刻意的隐瞒,阿姣一直不知晓裴衔那日在宋府经历了什么,直到云五娘相邀出府。

云五娘已有三四日不见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你和裴衔被赐婚是怎么回事啊,你阿兄刚和他阿兄在宫宴上起争执,裴家不会是为了报复宋家,故意对你下手罢?”

阿姣只好解释,“……裴衔的长嫂失踪之事和我阿兄无关,他阿兄找错人了。”

云五娘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为了报复把裴衔的婚事搭进去的确是不合理。

她还想再问问阿姣关于裴衔去求陛下赐婚的细节,但看到少女垂眸时恬静温婉的眉眼,一时间不太好意思再开口询问这般隐私之事。

于是她便好奇提及另一件事,“我四哥说裴家去过你们宋府之后,裴衔一连两日都不见人,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被你父兄打伤了?”

“我父兄打伤裴衔?”

阿姣闻言柳眉顿时蹙起,虽说爹爹那日口口声声说要打上门解气,但她一直觉得不过是一时气言,极可能是要质问罢了,不可能真动手。

手中的书册放下,她认真澄清道,“我父兄都是文臣,裴家忽然求旨之举着实不地道,但他们最是讲道理,怒气再盛也不可能打人呀。”

“你四哥是听谁说的,传言未免太恶意了些,怎能污蔑我父兄。”

云五娘见她有些不高兴,便乖乖道,“我也不知四哥是打哪儿听来的。”

她顺了顺阿姣的后背,安慰道,“你莫要气急,大抵是你们两家常年不对付,故此一点小事便会有人多番揣测。”

阿姣抿了下唇,看向云五娘,“裴衔从我家府上离开后,真的一连两日未曾出门见人?”

“千真万确!”

云五娘掩着唇小声道,“先是沈樾娘子的酒馆开张,燕云峥应邀而去,裴衔却没出现,次日是长清郡主孩子的办百日宴,沈樾燕云峥也去了,他照旧没露面,有人寻沈樾打听过才知晓他似是受伤了。”

“只是不知伤在何处。”

听着……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可裴衔的武力在京州该是数一数二的好,有谁能让他伤成这样?

阿姣满腹困惑,半晌后连书也没看进去,索性合上书,询问云五娘,“我午膳未曾吃饱,正好这两日馋百安楼的玲珑肉和云香糕,你可以一起去?”

云五娘眼睛倏地一亮,“去去去,自从咱们上次和明宣姐姐一别之后就没去过百安楼,我都馋了两回了!”

每每到百安楼都需早早商定好,留出位置,云五娘没那么多银子专门包下一间食厢,跟着阿姣一起去吃各种美味佳肴就成了她出府最快乐的事。

宋玉昀在二楼留有食厢,阿姣让云五娘随意挑一些,便起身寻了个借口到三楼裴衔的食厢,没多久,听到侍婢传话的燕云峥敲门而入。

“宋姑娘难得找燕某一次。”

大概猜到阿姣此次寻他是为了什么,但燕云峥还是温笑着假装不知,“姑娘是有何要事?”

“燕少东家自该猜到了。”云五娘还在等着,阿姣没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直白切入,“裴衔受伤是怎回事?”

闻言,燕云峥不由得轻轻挑动了下眉头,“宋姑娘不知晓?”

他这话什么意思?

阿姣柳眉轻蹙,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几分异常,“他受伤……和我有关?”

燕云峥轻笑,“他受伤是他自找的,怎能和宋姑娘扯上关系。”

既然宋家还在瞒着她,那他就不作多干涉,只道,“宋姑娘放心,裴小公子不过是意外扯伤了筋骨,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好。”

原是意外,阿姣心底稍稍放松几许,离开前想起一事来,回过身来,神色疏离,“还望燕少东家不要向旁人提及此事。”

燕云峥温笑着点点头,阿姣便安心下了楼梯。

云五娘是个爱吃的主儿,人看着娇小可爱,实则胃口比起阿姣还大,阿姣吃完后一杯消食茶下肚,她还吃得欢快。

看她面前那份红烧鱼似乎不够吃,阿姣准备唤来侍婢再上一份。

还未张口出声,食厢的房门忽被轻敲推开,侍婢端着一份粉糯糕进来,“姑娘,这点心是我家少东家特意相赠,姑娘上次吃过的。”

上次?

阿姣被这么一提醒,才勉强记起当初阿兄与别家几位郎君带她同游四海街那一日,裴衔便送了这一盘糕点,暗示她到三楼见他。

阿姣指节微蜷,裴衔此刻……就在百安楼?

燕云峥竟对她出尔反尔。

盘中的粉糯糕如同三月桃花一般漂亮精致,云五娘看得直流口水,分外疑惑,“我来百安楼那么多次,怎没见过有这粉糯糕?”

侍婢浅笑着解释,“回姑娘,这粉糯糕是相赠之物,平日里是吃不到的。”

云五娘恍然,而身侧的少女忽然起身,向她低声道,“五娘,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哦哦,好。”

阿姣走出食厢后,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脚步踩上去的那一刻骤然停顿住。

她从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们如今的微妙关系……

正迟疑着,头顶便传来熟悉的清越嗓音,“阿姣,我看到你了。”

听到声音,阿姣下意识抬起头,却只看到青年搭在栏杆上的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指。

裴衔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望着下方仅仅露出一角的浅紫色裙裳,唇角微微勾起,“不打算上来看一看你的未来夫婿么?”——

作者有话说:晚安早安~~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哈哈大笑]

第70章 瘸了 你不要脸

听着熟悉的散漫调侃腔调, 阿姣本还有些犹豫迟疑的思绪顿时消散干净,提起裙摆踏阶而上,转过楼梯拐角, 一抬头就看到青年正站在楼梯口处侯着她。

他一袭墨底暗纹锦袍, 身形高大而挺拔, 眉眼生得深邃俊美,不过更令人注意的是他手中的那一副鹤首拐杖。

阿姣怔了一下, “你伤了腿?”

竟然连他阿兄的鹤拐都用上了。

裴衔注意到她眉头轻轻拧了下, 唇角不着痕迹的翘起, 轻笑着道,“只暂用几日罢了。”

青年对鹤拐用得不太熟练, 却还想走下来迎她,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 阿姣只好加快脚步, “有伤就莫要乱动了。”

她想搀扶着他, 裴衔顺势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那柔软的指腹,“一点小伤,并不打紧。”

阿姣柳眉蹙起,不解,“你不是会武, 怎还会受伤?”

裴衔眼中浮现一抹戏谑, “想知道?”

“……”看来伤的不重, 还能有心情逗弄人。

她欲要甩开他, 青年早有预料一般抓紧,“习武之人受伤乃是常有之事,不过若能惹得阿姣这般心疼在意, 那也值了。”

阿姣有些不适应,没能忍住,“你好好说话。”

裴衔闻言眼底荡开愉悦的笑意,宋玉昀下手是黑,但他这几年的历练也不是儿戏,那日不过是些皮肉伤,至多疼上一段时间而已。

脸上倒不慎挨了一下,故此一连两日未曾出府,外面的传言他也听说过些许,并未在意,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阿姣得知后竟会找燕云峥询问。

踩上最后一块台阶,他侧目看向她,“我以为你对赐婚会不高兴。”

木已成舟之后他倒记起她高不高兴了,阿姣不禁瞪他一眼,抽回手,“我若不高兴,你能去求陛下收回旨意么?”

裴衔气定神闲道,“不能。”

“……”那他这时候还说这些作甚?!

阿姣浅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问起对这道赐婚旨意的困惑之处,“你那日是如何说服陛下答应的?”

裴家率军平定西域诸国,眼下正是声威正盛之时,陛下该十分忌惮才对。

提到这个,裴衔的唇角勾起,将早已备好的粉糯糕往她跟前递了递,“自然是多亏我家长嫂,还有两位阿兄在宫宴上的鼎力相助。”

阿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鼎力相……”

话说一半,她想起一向沉稳冷静的阿兄竟在宫宴之上冲动动手的景象。

看她神色忽而微妙了下,便知她是领会了他的话中意,裴衔轻笑一声,“若不是他们两人,陛下早已拒绝我。”

故此,便是隐隐发觉长嫂的藏身之处,他也未曾向阿兄透露出半点。

阿姣咬下一口糕点,抬眼看他,“……陛下这是故意让两家不安生?”

“非也,陛下只是想让宋家和你做他手中的刀,搅得裴家不得安生罢了。”青年不甚在意,转而问起,“这几日天色不错,可要随我去京郊游玩几日?”

他话题转得太快,阿姣瞥一眼他拄着的鹤拐,重新捞起一块粉糯糕,表面那层细腻的糖粉入口极化,“你还是养好伤再说罢。”

裴衔声调上扬着哦了一声,“看样子,阿姣也没多么思念你的明宣姐姐。”

明宣?阿姣一怔,囫囵咽下糕点,追问,“你知道明宣的下落?她在京郊?!”

“恰巧知道些许。”青年剑眉微微挑动了下,俊美的眉眼浮现出戏谑之色,“不过阿姣知道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眼下初秋,正是秋游狩猎的好时候,阿姣意下如何?”

他的恶劣心思从来都懒得遮掩,坦坦荡荡得使坏,气得人直想咬牙,阿姣渐渐捏紧了拳头,“你还拄着拐,七岁稚子跑得都比你快,就不怕秋猎的时候一时不慎把另一条腿也伤着了?”

裴衔只勾唇翘起,“阿姣无需担心我的腿伤。”

他散漫的倚靠着窗子,一袭紫袍显得宽肩长腿,修长的长指随意掌着鹤拐撑在地上,微微歪头轻笑时慵懒又耀眼,“只是你阿兄和明宣似乎关系匪浅,阿姣若不想让我阿兄找到明宣的话,最好不要将此消息透露给他。”

阿姣咬牙切齿捏着拳头锤向他,“你就乱编罢!”

阿兄绝不可能会让裴家阿兄察觉到明宣姐姐的踪迹,裴衔这分明是拐着弯儿哄她不要告诉她阿兄,免防阿兄知晓后跟着。

少女那点轻飘飘的力气砸在胳膊上不痛不痒,裴衔接住她的拳头收拢在掌心,长指轻轻拭掉她不慎沾留在唇上淡淡的糖霜,“这粉糯糕这么好吃?”

和他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就不声不响吃掉了三四块。

“你……”阿姣没想到他会突然碰一下她的唇,一时间愣了下,而后便见青年启齿咬住方才碰过她唇角的指尖,看着她懵然怔愣的眼睛,探出的舌尖轻勾,不疾不徐舔掉那层薄薄的糖粉。

阿姣眸子无意识地睁大,很快耳根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注意到他的眼神后又立马抿紧嘴巴,移开和他相视的目光,羞恼得低骂一声,“你不要脸!”

微微甜意在舌尖绽放散开,裴衔的目光从少女的唇上移开,望着她那快要红透的耳朵上,犬齿轻磨了下,轻勾起唇角,“我就当阿姣答应秋猎之事了。”

阿姣很想大声反驳否定,但想想明宣,忍辱负重一般,“那你要带我去找明宣姐姐。”

明宣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定然知道有什么法子压制厚脸皮的裴衔!

裴衔见她那小表情就忍不住要再逗两下还未开口,就听食厢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他剑眉微蹙,道了句进来,而后温文尔雅的燕云峥推门而入。

“宋姑娘。”燕云峥温笑着,提醒道,“云五姑娘正在询问你的下落。”

眼前人是把裴衔招来的罪魁祸首,阿姣目光幽幽,“燕少东家言而无信。”

燕云峥笑道,“宋姑娘只叫我莫要与旁人相,可裴公子和姑娘如今是陛下亲赐的良缘,怎会是宋姑娘口中的旁人。”

他把通风报信说得如此坦荡,阿姣只冷哼撇过脸,“我走了。”

裴衔把她送出食厢,眼看着那一抹明媚温婉的倩影消失在楼梯处,燕云峥轻啧一声,望着青年高挑挺拔的背影,“我原以为你这鹤拐是拿来逗宋姑娘一下。”

青年闻言回过头,漫不经心的转了下手中鹤拐,“本来是想逗一下。”

可见她看到他拄拐的那一刻反应里带着无意识的担忧,让他打心底感到一丝满足。

甚是有一瞬间,他很认真的在想该如何将这几年历经生死烙下的伤疤展露在她眼前,她看到会心疼吗?

会为他掉眼泪吗?

想到掉眼泪,裴衔不由得回忆少女上一次哭是在何时,但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在张府初见。

那时候她磕伤腿又受尽委屈,眼睛泪汪汪的,连鼻尖也泛起红,自己都可怜巴巴的,竟还强撑着难过去安慰她那个小侍女。

“……”青年剑眉缓缓拧紧,算了,还是不惹她哭了。

“裴兄?”注意到他走神,燕云峥再度唤他一声,裴衔这才抬起眸,“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宋玉昀若知晓你假装腿有伤,还哄着宋姑娘去京郊秋猎……”

燕云峥话说一半瞥了眼青年明显毫无伤势的腿脚,未尽之言很不言而喻。

鹤拐轻敲地面时发出一声声响,裴衔剑眉微挑,“我挨了顿打,伤都养好了,阿姣却一点风声都不知晓,我自然要想法子讨些好处。”

“再者说,若他都无法接受我带阿姣出去秋游,又怎能接受有一日我会上门娶走阿姣?”

事情一步一步来,这位大舅哥总要学会认清现实。

天朗气清,秋风徐徐,裹着淡淡的桂花清香逐渐飘远。

裴家的马车已经在宋府门前等候,没多久,二夫人便送着阿姣到门口,神色微忧,“真不用娘陪你去?”

“娘放心,我乖乖待在帐子里,不会跟着他们进山犯险的。”阿姣眉眼弯弯劝着,“云五娘和我同住一个帐子,侍卫也带够了,不会有危险的。”

二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外面裴家的马车,“娘知道不会有危险……”

她只是担心裴家小子行事太过肆意,虽说当初在琅州时裴衔挺规矩懂事,但三年过去,谁知那小子是不是变得和那些兵痞一样粗俗无礼。

想想今日裴家就要来府上商议婚事日程,二夫人更想叹气。

阿姣登上马车时,车厢内的青年正专注翻看书卷,见帘子被掀开才察觉她已经到了。

他勾唇将书合起,“原以为你还要有一会儿。”

阿姣极少撞见他读书之时,好奇的探头看了眼,“兵书?”

刻着百安楼的三层食盒被提过来,裴衔只简短提醒了句,“明年便是春闱。”

当初他曾说过,待春闱摘取功名之后便娶她。

虽然婚事已板上钉钉,她兴许不在意又或已经忘记,但他还记得。

果然,少女并未曾有太大反应,只是温软的哦了一声,便打开食盒,似是不经意一般提及,“待我阿兄忙完手中之事,大概会来。”

裴衔闻言瞥了眼埋头心虚的少女,而后看向手边的鹤拐,眼眸微眯了下,思索一个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大家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