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后相安无事了几天。
周五下午两点,姜存恩从下属支行值班回来,前脚刚和餐厅经理确认完包间位置,后脚踏进办公室,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般的紧张。
姜存恩视线不解地四处张望,最后看到行长办公室门大敞,副行长邓菁一脸严肃,主管秦然站在桌子前,背手低着头,被训得哑口无言。
“然姐怎么了?”姜存恩坐下,往前滑动了下椅子,压低声音问旁边同一组的同事,“怎么挨骂了?”
“丢了个大客户。”同事慧敏装出后怕地抖了抖肩膀,惋惜地说,“启辰被深南支行的同事挖去了,今天转了四个亿过去,陆行知道后就把然姐和菁姐叫进去了。”
“四个亿?”姜存恩惊得嘴巴大张,追问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知道。”慧敏摇摇头,露出深思后的难以置信,“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么情况,所以陆行才特别生气,把她叫进去问原因。”
姜存恩朝开敞的办公室看去,他这个角度看不太全,只能看到陆晟初正坐,不苟言笑的脸上,是竭力克制的火气。
陆晟初坐着,目光稍稍抬起,给人的姿态却是实实在在的压制,紧拧的眉目间,呼之欲出的冰冷,“你是怎么维护客情的?”
一旁的邓菁察觉他的怒火,刚准备开口扛下,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现在在问她。”陆晟初轻飘飘扫她一眼,字里行间的不悦,“邓副行长如果早这么积极了解的话,这个客户恐怕也不会丢了。”
邓菁顿时让他噎得说不出话。
“说话。”
陆晟初耐性不多,他看着秦然,手指在桌面上敲敲点点,时间在他指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不起陆行,是我没有及时和客户沟通,后续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后续?”陆晟初重复这两个字,看着她一字一句,既像强调又想警告地说,“没有下次。”
“再出现任何客情维护不当的情况,你就直接收拾东西去市场部。”
“我明白,陆行。”
“一级警告单。”陆晟初捏了捏眉心,说到最后心烦意乱地抬手,让她们出去,“自己去人力部领。”
“好。”
两个人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邓菁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秦然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还有我。”
秦然提不起情绪,勉强地扯了个假的笑容,无能为力地摇摇头,接着走去组员面前,传达陆晟初的意思,通知他们临时开个会。
林知行见完上一个客户回来,坐下刚喝口水,一会儿四点还约了另一个客户,时间紧张。
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听到要临时开会,习惯性地问了句,“必须参加吗?”
谁知道这句话正好撞上枪口,陆晟初开门出来,骤然停下去会议室的脚程,炯炯目光盯着他,反问,“你听不懂我说话?”
“......”
林知行莫名挨一顿呲,悻悻放下车钥匙,跟姜存恩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会议临时组织,拢共不到二十分钟,结束后,他们组个个面色凝重地出来,一言不发。
罗跷南第一次见办公室这种氛围,有种土崩瓦解的忐忑,她看准时机,拿着资料走过来,假装在姜存恩桌角摆弄,“你们组怎么了?”
“发火了。”姜存恩没发出声音,用口型说了几个字,然后指了指行长办公室。
“因为启辰的事情?”罗跷南为难地看了眼坐在工位上的秦然,她也刚从客户那催款回来,听了几句事情起因经过。
榆京各中心支行竞争激烈,这种动辄几个亿的客户,被公然撬走,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反应了明华支行业务水平太次,到时候陆晟初去分行述职,估计也免不了一顿骂。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姜存恩话音刚落,支行工作总群消息闪动,他点开滑动鼠标查看。
“什么事?”罗跷南好奇,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脑袋跟他一起凑到屏幕前。
浏览完两条消息通知,罗跷南深吸一口气,啧啧两声,有点打抱不平的意思,“这处理的也太严重了。”
消息由公司部另一位副行长发布,大致意思是提醒各同事统计手里的客户,严格按照规则划分客户等级,进行客情维护。
另外一条是有关秦然,将她的职级由主管改为代理主管,说的直白一点就是降职。
而且这也就意味着,后续支行或者分行战略部小组,有成员表现优异出色,那就极有可能顶替她的职位,成为这组的主管。
不经过分行人力就进行职级调动,看来陆晟初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姜存恩。”陆晟初拿着西装外套出来,深邃眉目间厉色明显,阔步经过,却压根儿没看他,“收拾东西跟我去趟启辰。”
姜存恩懵懵然,下意识想到晚上要和林知行吃饭,他皱了下眉,就这刹那的几秒钟,陆晟初已经等得没耐心,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不爽地回头寻找他沉默的身影。
“马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姜存恩站起来,拿上外套跟出去,临走前抱歉地看了眼林知行,对方撇了下嘴,对这次约饭的结果显然了然于心。
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正在下行,姜存恩看着跳动的数字停在一层,揣摩陆晟初的车应该停在支行门口。
姜存恩到一楼,从侧门出去,一声急促刺耳的鸣笛,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姜存恩小跑过去弯腰靠近,车窗降下,陆晟初火气还没消,紧紧绷着下颌线,目不斜视开口,“上车。”
姜存恩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端坐,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
陆晟初压着火,车速却格外平稳,他一言不发,中途接了通电话,听起来是在和分行的领导聊业务,但他惜字如金,太具体的细节姜存恩没听清楚。
“酒量怎么样?”陆晟初在信号灯前停下,同后视镜里的明亮的黑眸对上。
“还可以。”姜存恩酒量其实不错,但他说得保守,“能替您挡几杯。”
“不用。”陆晟初唇角微动,透过挡风玻璃看信号灯的秒数,“晚上不管谁问你,就说不会喝。”
“啊?”
“啊什么?”陆晟初解释得很有耐心,他知道姜存恩刚入社会,冒失莽撞不够圆滑,不教他往自己身后躲,就算酒量再好,今天晚上也得被灌倒,“我们两个要保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可是...”
“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