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5(2 / 2)

回头少翁在上林苑装神弄鬼,他才可以及时拆穿此人。

以前术士住的地方离寝宫不远。

出了武安侯田蚡收买术士那档子事,术士就搬远了,离犬台宫一里多,离寝宫四五里,住在果农宿舍后面。

两炷香后,谢晏抵达术士宿舍。

术士们不缺钱,病了就进城找医者,从未麻烦过谢晏,以至于只有三四年前入上林苑的术士认识他。

此时院里就有一位,乍一看跟木匠似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抓鬼的工具。

此人听到脚步声问“回来了?”

谢晏轻咳一声,此人回头,惊得愣了一下,扔下锛躬身见礼:“谢先生?您怎么来了?”

谢晏胡扯:“前些日子陛下送我一把匕首,上面镶着宝石,我很是喜欢,出诊带上,钓鱼也带上。这几日突然找不到。我怀疑是被调皮的鬼怪拿走了。你能不能陪我过去看看?”

此人没听懂:“丢了?”

丢了不应当怀疑人为吗。

谢晏点头:“我之所以怀疑鬼怪,是因为这几日犬台宫无人外出销赃。再说了,他们就算见财起意,也应该抠掉宝石。要是只喜欢匕首,怎么不拿以前我找铁匠做的呢。”

好像有些道理。

此人想想同僚当中有几个能掐会算的:“谢先生急吗?”

谢晏:“陛下送的东西丢了,你说呢?”

此人了然:“不瞒谢先生,虽然我会看风水,但在寻物这方面并不精准。”

谢晏朝木头和锛看去:“你更擅长修建宫殿房屋布局?”

此人闻言毫不意外。

因为以前此人就听说过谢晏不止擅长厨艺,人畜皆医,还有些旁的才能。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谢先生。”

谢晏看似很和气,此人脸上也有了笑意,“说来也巧。这几日多了几个新同僚,其中一人擅捉鬼,又一人擅寻物。”

谢晏:“捉鬼的叫什么,寻物的又怎么称呼。”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因为上林苑房屋多,术士们一人一间甚少往来,此人和新同僚不熟。

此人仔细想想:“捉鬼的那位说他自幼无父无母,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师尊为其起名少翁。”

说到此,此人忍了忍,没忍住,低声说:“谢先生,他看起来神神叨叨,像是得了仙缘,我总感觉有点假。因为他来了几日,也没见他说这里有鬼神。”

谢晏没听懂:“这里闹鬼?”

此人连连点头:“去年我就见过鬼火。我和几个同僚本想把那团鬼火抓住,没想到比我们跑的快,还跑着跑着消失了。”

谢晏心说,什么消失了,明明就是烧没了。

“你有没有告诉那个少翁?”谢晏问。

此人点头:“说过。他说下次再见到提醒他,他一定可以抓住。我们说别等下次,先把他抓住,省得以后出来作怪,他却说什么时机未到。”

谢晏乐了,他可是谁都敢忽悠。

“去告诉他,时机到了,我来了。”谢晏道。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三十来岁,广袖长袍,五官平平,但肤白,可见他过的很是滋润。

谢晏看向同他说话的术士,是这位吗。

那位术士摇摇头,说来人是两年前来的,同他一样懂堪舆。

新来的这位不认识谢晏,注意到他的相貌极好,气质不凡,就笑着说:“又来新人了?”

先前那位术士瞪他:“这位是谢先生。”

新来的愣了一下,意识到谢先生是谁,赶忙行礼告罪:“小人无知,先生莫怪。”

谢晏:“不知者无罪。我问你,少翁在何处?”

这人起身回答:“谢先生找他?先生来的不巧,他早饭后就进宫了。听前来找他的黄门说,陛下令其前往甘泉宫。应当是修建什么宫苑。”

谢晏:“他一人?”

这人思索片刻:“甘泉宫还有几位。应该是以前主持修缮宫殿的人。前几年甘泉宫修过一次。谢先生要是着急,我这就去找他。快的话,兴许还能追上。”

无缘啊。

谢晏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不必了。”看向先前那位,“会寻物的那位在何处?”

新来的这位回答:“在陛下寝宫。建章的寝宫。谢先生,小人这就去找他?陛下不在寝宫,他应当没什么要紧的事。”

谢晏腿着过来的,不想走着去寝宫,便请他跑一趟。

先前那位术士请谢晏进去休息。

谢晏到室内等了三炷香,听到蹄声。

先前那位又扔下锛,进屋禀报:“谢先生,来了!”

话音落下,进来一人,正是帮谢晏找人的术士。

谢晏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

此人一脸羞愧,像是无颜见他。

谢晏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合着不止少翁一个神棍。

刘彻这是什么命啊。

从来只听说过渣男体质。

没想到穿越一回,竟遇到个神棍体质。

谢晏无语又想笑:“跑了?”

此人点点头,脸色发烫:“小人说你找他寻物,他说你的东西一定是难得的宝物,说等不到,催我速回。我骑着骡子走在前面,他骑驴在后,我担心谢先生等急了忙着赶路,过了一会感觉身后没人,回头一看,他都跑远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追上。”

先前那位术士没听懂:“他跑什么?跑什么?寻物不是很容易吗?”

谢晏看向他:“因为此人就是个骗子!”

这位术士愈发糊涂:“不是啊,我同他聊过,他言之有物。”

谢晏:“读过几本书,我也能装七分像。”

这位术士慌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谢晏:“告诉给你们发俸禄的那位,说我叫他禀报少府,此人畏罪潜逃,永不录用。”

这位术士不禁问:“不把他抓回来?”

“一个骗子,不值得陛下劳民伤财。”谢晏看向两人,“回头少翁回来不许同他说起此事。”

帮谢晏找人的术士问:“您担心他也是骗子,听说此事也偷偷跑掉?谢先生,少翁不是。”

另一位术士跟着点头:“虽然我不信他得了仙缘。但抓鬼招魂方面他着实比我等懂得多。一直藏着掖着,兴许是担心被我等学去。”

谢晏心想说,先前你的推测没错,他只是会骗!

“我不想节外生枝。”谢晏看向从寝宫回来的那位术士,“这些日子你一直在陛下寝宫?”

中年术士点头:“每日早上过去,傍晚回来。”

谢晏:“近日有没有听说陛下身边来了新人?”

中年术士被问住。

忽然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谢先生担心陛下只见新人笑啊。

术士笑着说:“谢先生不必担忧。无论上林苑来了多少人,陛下最看重的还是谢先生。”

第104章 王夫人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刘彻身上。

这些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被窝里那点事。

谢晏言不由衷没好气地道一声谢就回犬台宫。

一路上不断宽慰自己,“没白来,至少吓跑一个骗子。”

抵达犬台宫,心里的那点烦闷才被麦香吹散。

殊不知这事还没完。

那两名术士上报时特意加一句,“幸好谢先生英明!”

少府官吏常年待在城中,不清楚发生在建章的故事,误以为谢晏和天子之间不清白。

得知此事后自作聪明立即上报。

上林苑一直归少府管辖。

少府还管着皇家费用、天子祭祀、赏赐等等许多事务。平日里比廷尉忙得多,本该无暇过问这等小事。

刘彻觉得少府有些奇怪也没起疑,以为少府对他忠心不二,这点小事也不敢隐瞒。

少府退下,刘彻放下御笔,端起茶杯,回过味,看向身边小黄门:“刚刚他的重点不是上林苑跑个术士?”

小黄门无语又想笑:“重点是谢晏英明。”

合着他没猜错!

这些人天天正经事不干,瞎琢磨什么。

替谢晏美言几句,谢晏吹吹枕边风,他便厚赏少府不成。

谢晏倒是想吹枕边风,也得有枕头才成。

啪一声,刘彻放下茶杯:“自以为是!”

小黄门附和:“谁说不是呢。陛下,别怪奴婢多嘴,奴婢觉得谢晏有些奇怪。他一向懒得理会犬台宫之外的事。除非旁人去找他。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前往术士的住所?他不是一向不信这个吗。”

刘彻:“他是不信。”

小黄门似懂非懂:“谢晏担心陛下被骗?”

“前些日子上林苑多了几名术士。他在上林苑人脉极广,人缘极好,定有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让他认为这几人当中有心怀叵测之人。”说到此,刘彻怒气上来,“他当朕是傻子?术士胡扯几句,朕就对其深信不疑。”

小黄门才在刘彻身边四五年,没有见过李少君,也没有听说过此人。

这几年刘彻确实不信长生不老之术,也不信装神弄鬼的把戏。

小黄门觉得谢晏多虑了:“谢晏关心则乱吧。”

“他担心朕担心到自乱阵脚?”

刘彻给他一个“你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小黄门不明白,若非关心陛下,谢晏何必去找术士。

“不是啊?”小黄门弱弱地问。

刘彻张张口,忽然想到谢晏的心声无法解释。

哪怕他告诉卫青,卫青也会认为他疯了。

刘彻叹气:“以后你就明白了。”

小黄门心想说,我都不明白明明谢晏做了许多大事,为何至今还是黄门。以后我能明白才怪。

注意到天色不早,小黄门问:“陛下,膳房该准备晚饭了。陛下有没有很想吃的食物?奴婢交代下去。”

一天没见儿子,身边过于安静,刘彻反而觉得不踏实:“去椒房殿。”

小黄门出去令人备车。

刘彻到椒房殿外下车,追着狗跑的小孩停下,打量片刻刘彻,确定是亲爹,小不点欢快地跑来。

刘彻弯腰抱起他,感觉重了,儿子长得壮实,他对此很是满意。

“父皇!”

小不点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

刘彻亲亲儿子的小脸:“你娘呢?”

小孩指着正殿。

皇后卫子夫也不是日日吃饱等饿的废物。

朝中事务归刘彻,宫中事务归皇后。

原先卫子夫只需打理未央宫。

自从太后病逝,整个皇宫都归皇后。

杂事颇多,皇后有的时候比刘彻这个皇帝还要忙。

卫子夫听到皇帝声音,令左右女官把公文笔墨撤下去。

女官下去,刘彻抱着儿子进来。

天家夫妻二人闲谈几句,卫子夫感觉殿内有些闷热,令婢女把门窗都打开。

刘彻见状想起一件事,他有意今年前往甘泉宫避暑。

上林苑虽大,可是一年去几次,刘彻早待腻了。

刘彻便问皇后去不去甘泉宫。

小不点抢先说:“父皇,晏兄!”

“晏兄不去!”

刘彻话音落下,小不点难过想哭。

“不许哭!再哭把你送去犬台宫!”

刘彻吓唬儿子。

小孩瞬时笑脸如花,显然巴不得去找谢晏。

刘彻气得捏住他的小脸:“你姓刘不姓谢!”

卫子夫心底很是无语。

陛下胡说些什么呢。

不怪这几年关于他和谢晏的诸多猜测愈演愈烈。

小刘据不懂,去犬台宫跟他姓什么有何关联。

“父皇坏!”

小脸很疼,小刘据气得朝他手上一巴掌。

刘彻倒吸一口气。

皇后惊慌:“陛下——”

刘彻微微摇头表示无妨,“人不大手劲不小。”

松开儿子的小脸,刘彻佯装严肃吓唬儿子:“再有下次,打你屁股!”

小刘据起身移到母后怀中。

刘彻再次询问卫子夫去不去甘泉宫。

卫子夫不想过去。

只因甘泉宫前些日子多了几个妙龄庶妃。

卫子夫不在意谁来谁走,也不在意这几人是谁送来的,可是不等于她喜欢看到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倘若直接拒绝,以她对皇帝了解,心底定有几分不快。

卫子夫一脸为难地说:“据儿想去上林苑啊。”

刘彻:“朕令人把他送去。”

卫子夫微微叹气:“陛下,甘泉宫离京师不近,我们都走了,据儿若是病了哭闹,如何是好?”

刘彻听明白了,不放心儿子。

“你——”刘彻移到卫子夫身边,抬手捂住儿子的耳朵,“公孙敬声三四岁便招猫逗狗人见人厌,正是你大姐惯的!”

卫子夫怀疑皇帝想说她“慈母多败儿”,又担心一语成谶,所以选择这样拐弯抹角。

卫子夫移开他的双手,柔声说道:“陛下,谢晏是犬台宫兽医,不是椒房殿黄门,没有义务照顾据儿。”

说起照顾,卫子夫有些羞愧。

先说五味楼这些年多亏了谢晏的食谱。又说卫青成亲前,谢晏找遍全城才找到一尊红珊瑚麒麟,作为贺礼送给他。最后说出谢晏担心她大姐碎嘴同弟妹起了冲突,卫青受夹板气,卫青成亲第二日,他就暗示二姐把大姐一家带走。

说完这些,卫子夫又说:“以前去病像据儿这样大的时候不爱理人,母亲为此经常犯愁,担心他长大后娶个妻子也留不住。可是自从认识谢先生,他做事稳重,接人待物进退有度,私下里性子跳脱像个孩子。”顿了顿,“无论谢先生做这些事是发自内心,还是别有用心,但这些事都是真的。不是谢先生留去病在他身边,去病的性子会愈发沉闷。大姐和弟妹兴许已经闹到相看两厌。妾身不能再把据儿扔给他。”

刘彻挠挠额头,被她说得无地自容:“三伏天宫中闷热啊。”

卫子夫:“只有几日。”

刘彻起初没打算带卫子夫,只想把儿子带去。

谢晏的那番帝后不和论在耳边响起,刘彻才决定问她去不去。

实则卫子夫也听出来了。

同刘彻相识多年,刘彻有心做什么,不会再三询问,只会令人同她说一声,收拾收拾准备过几日前往甘泉宫。

刘彻不知道卫子夫这么了解自己,闻言叹了一口气:“那你留在宫中。朕过几日把他送去,再吩咐中郎将,日后谢晏可以直接入宫。”

中郎将统领皇家侍卫。

卫子夫闻言心里很是复杂。

一旦中郎将把这道口谕吩咐下去,怕是卫青都忍不住怀疑谢晏和皇帝有点什么。

皇帝做事,真是不顾他人死活!

卫子夫也不想劝他收回这个决定。

谢晏心向卫家,日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对卫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由于刘彻迫切希望早日前往甘泉宫,所以两日后,刘彻把儿子送到犬台宫。

谢晏看着春望指挥着几个禁卫拿下来七八包衣物,不禁皱眉:“陛下,这里是养狗的地方。”

刘彻:“朕亲自吩咐工匠修建的犬台宫,无需你提醒。”

谢晏接过伸手要抱抱的小刘据:“小皇子若是病了想你,臣去哪儿找你?”

刘彻:“皇后在宫里,有事找皇后。”

谢晏心地诧异。

[皇后不去?]

[以刘彻对儿子的疼爱,不应该带去甘泉宫吗?]

术士“少翁”二字在谢晏脑海里一闪而过。

[王夫人不会在甘泉宫等着刘彻吧。]

刘彻眉头微蹙,心想说,哪个王夫人?

甘泉宫有姓王的吗。

刘彻:“朕还有个法子,你和据儿同朕去甘泉宫。”

“不去!”谢晏脱口而出。

刘彻眉头紧皱。

谢晏意识到不给皇帝面子,赶忙找补:“再过半个月少年宫放假,大宝和破奴回来,臣要是不在,他俩敢伙同上林苑的那些小子把犬台宫掀了。”

霍去病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要知道谢晏跑去甘泉宫,他敢带着上林苑的这些半大小子闹到甘泉宫。

甘泉宫的奇花异草和珍奇异兽可经不起那小子糟蹋。

刘彻:“三伏天一过朕就回来接他。你最多帮朕照顾一个半月。实则半个月。半个月后,你把他交给去病。”

谢晏:“公孙敬声肯定也在。不怕小皇子跟他学歪了?”

“朕扶着他长直便是。”刘彻不待谢晏开口,“朕意已决,休要多言。据儿,不许哭闹。”

小孩乖乖点头。

刘彻乘车离去。

杨得意不禁叹气:“陛下这是,说他心大,走到哪儿抱到哪儿。说他疼孩子,又扔给你。陛下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啊。”

小孩一脸好奇,不懂他此话何意。

谢晏糊弄小孩:“不必理他。想去哪儿玩?我陪你!”

小孩下来左右看一下,要去院内。

谢晏想想他的行李还没收拾,就领着他进屋。

看到书桌上的纸,谢晏抽几张塞小孩手里,叫他撕着玩。

小刘据见过霍去病折纸,他两只小手抱着纸揉捏。

谢晏看着有趣,不禁露出笑意。

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夫人病逝后,刘彻想念她,少翁就说他有法子可以令皇帝再见她一面。

史书上没有记录具体细节。

谢晏前世看过猜测,少翁用的可能是皮影。若是皮影开口,用的可能是口技艺人。

第105章 不要也罢

谢晏决定主动出击,走少翁的路,令少翁无路可走!

可是谢晏对皮影一无所知。

午饭后小刘据睡着,杨得意等人也在午休,谢晏趁机翻找他的废物空间。

要不怎么说是废物空间呢。

没有治病救人的良药,也不能养鸡种菜。卫青成亲需要礼物,空间里也没有。又怎么可能教他做皮影。

谢晏什么也没找到,决定睡醒了再说。

午睡醒来,小刘据也醒了。

看着小孩没精神玩闹,谢晏找出一卷书来给小孩讲故事。

小刘据窝在谢晏怀中认真听讲。

杨得意等人奇了怪了,天家独苗也没见过谢晏几次,怎么那么喜欢他啊。

申时左右太阳毒辣,无法训狗,杨得意拎着茶水点心和方几来到果树下,坐到谢晏和小刘据对面。

过了许久,小孩听累了推开面前的竹简。

杨得意把果子递过去,顺嘴问:“小太子喜欢阿晏?”

小孩谨记父皇走之前说的话,不可轻信他人。

是以,小孩的第一反应是转向谢晏,脸上写满了“我听晏兄的话”。

谢晏把果子接过去递到小孩手中。

小不点抱着啃一口。

杨得意没有得到答案有点失望,继续问:“你晏兄是不是很好?”

小刘据乖乖点头。

同小不点聊天不能心急。

再说,杨得意也不赶时间,便慢悠悠问:“哪里好啊?”

小孩把口中的果肉咽下去就说:“晏兄好看!”

杨得意差点被口水呛着。

这一两年杨得意同李三等人分析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谢晏靠脸。

难不成当年霍去病和他一见如故也是因为谢晏比他们长得好。

杨得意倍感荒谬。

抬眼看着谢晏诧异的样子,杨得意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是霍去病,也会选择鹤立鸡群的那只鹤。

谢晏回过神来哑然失笑,抱抱小不点,“是个坦诚朴实的好孩子。”

小不点被夸很是开心,“晏兄也是好孩子!”

杨得意不禁说:“二十多岁的孩子!”

“羡慕嫉妒?”谢晏瞥他一眼,“那就继续羡慕嫉妒吧。”

杨得意哼一声,故意说:“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谢晏的呼吸停顿片刻——

老东西,说什么呢。

谢晏眉头一挑:“可惜有的人连色都没有。”

杨得意脸色微变,没好气道:“你还得意上了?”

谢晏:“难道我该为此感到羞愧?”

杨得意被问住:“——懒得跟你说这么多。”

起身回屋。

小不点一脸好奇,眼睛追上杨得意,连手中的果子都忘了。

谢晏把他的小脸掰回来:“吃完了我们继续看书。待会儿不热了,我们去少年宫找大宝表兄。”

小不点仰头看向他,哪个大宝表兄啊。

谢晏:“抱着你上树的霍去病。”

小孩有了盼头。

太阳刺眼,他也不想往太阳底下钻,因此谢晏给他洗干净黏黏糊糊的小手和吃花的小脸,小孩再次窝在他怀里听故事。

建章园林果树下很舒服,谢晏又给他打着扇子,一炷香后,小不点昏昏欲睡。

谢晏不敢再叫他睡,请同僚拿一把伞,撑着伞抱着小孩去看杨得意在阴凉处逗狗。

以前犬台宫除了猎犬和看家犬,还有温润的宠物狗。如今多了表演的狗。每当逢年过节,亦或者皇帝心血来潮,都会来到犬台宫观看表演。

犬台宫也多了几个相貌仅次谢晏,比李三、杨得意好看许多的狗官,只负责训狗和表演。

说起相貌,杨得意最初挑人的时候本想找几个比谢晏好看的,压一压他的气焰。

可惜极其出众的相貌很是稀少。

话说回来,小刘据看出犬台宫的狗狗比皇后养的好玩就要下来。

杨得意担心他热中暑。

看着小不点去追狗,杨得意来到谢晏身边提醒他准备中暑药。

谢晏低声说:“药箱里备着呢。”

杨得意放心下来,转过脸看到咯咯笑的小孩,又忍不住说:“也不知道陛下和皇后怎么想的。皇家就这一根独苗,竟然放心叫咱们照看。”

谢晏也想不通:“可能因为大宝在犬台宫这些年没有出过岔子吧。”

杨得意:“那我也不放心啊。他可是储君,未来天子!”

谢晏:“别当他是太子,当他是大宝的表弟。反正他还小,就是跟我们染上陋习,回到宫中皇后也能给他改回来。”

杨得意叹气:“只能这样。”

“晏兄!”

小孩追不上狗狗,急得找救援。

谢晏也不禁叹气:“这么热的天,他也不嫌热。”

说完,无奈地跑过去。

杨得意令人回住处说一声,烧一锅热水。

半个时辰后,谢晏把小不点剥光丢进水盆里。

小孩喜欢玩水,又乐得咯咯笑。

谢晏给他洗干净,换上轻薄透气冰凉的短衣,就抱着小孩前往少年宫。

杨得意叫李三跟上。

李三疑惑不解地看着杨得意。

杨得意低声说:“一来半道上遇到事可以找人,二来,阿晏抱累了,小皇子又不愿意自己走,你抱一会儿。”

李三明白了,大步追上谢晏。

然而小刘据只叫谢晏抱。

谢晏说他胳膊酸疼,小孩就下来自己走。

小刘据太黏谢晏,谢晏没空做皮蛋和咸鸭蛋,更别说皮影。

好在半个月后,少年宫放假,谢晏解脱了。

起初霍去病也不愿意照顾小孩。

一会儿说他要蹴鞠,蹴鞠可以锻炼他和小伙伴的默契。一会儿又说他要学划船,跟着上林苑的水兵训练。

谢晏提醒他匈奴只有骑兵没有水兵。

霍去病又来一句,他要当大将军,大将军就要样样都懂。

谢晏直接说,他需要进城找人做几样物品。

霍去病不再废话,接下照顾未来太子表弟的重任。

谢晏把小不点扔给霍去病就进城。

直接打听皮影,肯定打听不到,因为他记得“皮影”一词很久以后才出现。

好在谢晏早有准备。

小刘据白天补觉的时候,谢晏画了几张图,图上有几个小人,小人身上有着细长的丝线,也有几根木棍,跟踩高跷似的。

谢晏把图纸一分为三,一份送到益和堂,一份送到猪肉摊,剩下那一份,谢晏带去茶馆。

在茶馆待了近半个时辰,先前帮他找红珊瑚的男子出现。

谢晏给他百文钱,又告诉男子,能不能找到这些钱都归他。

年轻男子听出谢晏弦外之音,要是找到,他必有重谢。

这种事也没有一丝危险。

平日里吃酒吃茶顺道就打听了,是以男子毫不犹豫地收下。

谢晏仔细思考过。

少翁敢用皮影糊弄皇帝,说明世间知晓这个技艺的人极少,打听起来必然十分不易。

所以谢晏打算过了三伏天再进城询问结果。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甘泉宫又多了一名庶妃。

要说这事也跟谢晏脱不了干系。

先前听到谢晏提到“王夫人甘泉宫”,刘彻抵达甘泉宫休息两日就佯装好奇地询问几个庶妃家在何处,姓什么,有没有名字。

从甘泉宫小吏口中得知没有姓王的庶妃,刘彻心里不禁犯嘀咕,谢晏也有记错的时候吗。

小吏看出皇帝不满,又不敢贸然开口,私下里就和同僚商议,是不是从外面再挑几人。

如今皇帝只有三女一子,皇家很缺孩子。

一旦被皇帝选中,生下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会得到皇帝重赏。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家希望女儿被皇帝选中。

那名小吏和几个同僚把皇帝对甘泉宫庶妃不满的消息放出去,不过七八天就迎来七八个美人。

然而这些人也没有得到皇帝另眼相看,进来之后同先前几位庶妃一样干着女官和婢女的活。

甘泉宫小吏认为这些人不够美。

小吏这样认为也是有据可依。

虽不曾见过卫子夫,但小吏见过卫青。卫青相貌极好。皇后身为他姐,即便眉眼同他三分像,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皇帝日日面对美味珍馐,又岂会青睐清粥小菜。

小吏就对外放话,不够美!

有幸见过卫子夫的人也瞧不上这些日子送来的,所以就扩大寻找范围。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

新人进宫休息一日,第二天洗漱干净,换上小吏令人准备的衣物,就随小吏面圣。

甘泉宫小吏不敢直接说,陛下,我给你准备的美人。

小吏只说此女擅音律,且能歌载舞。

刘彻来了兴趣,叫人进来。

这些日子刘彻时常问庶妃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所以此女进来,小吏就主动说出此女来自赵国,姓王。

刘彻原本靠在榻上,一听姓王,瞬间坐直。

小吏意识到成了,随便找个理由退下。

刘彻令人走近一些,他仔细打量一番王氏,面色红润,看起来身体极好,怎么可能生出体弱多病的孩子。

可是谢晏说甘泉宫有王氏,如今当真有个姓王的女子。

王氏柳眉细腰,体态风流,又擅音律歌舞,着实难得。

以刘彻对自己的了解,一定可以看上这样的女子。

说明谢晏并非信口开河!

“陛下?”

王氏被皇帝看的惴惴不安,身体发虚有些站不稳,忍不住开口。

刘彻心里忽然一动。

谢晏不止说过除了据儿以外的孩子体弱,还提过缺心眼。

难不成王氏的儿子跟他那些无恶不作的叔伯兄弟一样混账。

谢晏不知道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心声。

不可能故意腹诽给他听,借他的手行事。

所以谢晏说的缺心眼和体弱一定是真的!

真的也无妨,皇家养得起!

刘彻的身体正要放松下来,突然想到一点。

缺心眼若是犯浑给据儿添堵,亦或者被有心人当枪使——

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