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见鬼了
卫少儿拦住霍去病,不许他进宫胡闹。
卫青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叫太监先回去,他下午进宫。
得了长平侯的承诺,太监便回宫复命。
太监走后,卫青劝外甥,用过午饭再去也不迟。
霍去病想想有道理。
这时,公孙贺带着妻儿到了。
卫少儿以为看错了:“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公孙敬声事不关己似的笑嘻嘻说:“祖母和祖父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又不想回茂陵就来了啊。”
跑到霍去病面前,拍拍小手:“美表弟,我是你二表兄,表兄抱抱!”
卫青眉头微蹙,转向外甥:“你喊他什么?”
公孙敬声不想挨揍,拉住大表兄的衣角,躲到他身侧:“舅舅听错了。”
卫青隔空指着他,不许他乱喊。
卫少儿叫他们少说几句,又问她大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俩老不死的欺负人。
陈掌赶忙扯一下她的手臂,当着大姐夫的面,哪能骂人家爹娘。
卫少儿一时着急忘记公孙贺在此,向姐夫说声见谅,继续问大姐谁欺负她。
霍去病嫌他娘他姨母磨叽,抬手把小表弟塞给公孙敬声,走到几人身侧:“不是明摆着吗。姨丈的爹娘至今仍认为大舅不应当叫他们分家。他们理亏,又不舍得怪自己没看住儿子,就怪姨丈姨母。今日他们主动上门,还不得趁机奚落。”
公孙敬声在小表弟脸上亲一口。
霍去病眼角余光注意到,转身朝他后脑勺一下,“涂他一脸口水!”
不亲就不亲!
公孙敬声移开视线,转向爹娘:“才不是!”
霍去病眉头微挑,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公孙敬声这小子一直藏不住话,立刻说:“我们八月十五回去过,祖母没说什么。一定是因为小叔前几日找爹借钱,爹没借,他在祖母面前胡说八道,祖母才生我们的气。”
公孙贺给儿子使个眼色,别说了!
霍去病不禁问:“分家分的钱用光了?这才多久?”
陈掌闻言毫不意外:“姐夫,还记得分家那日你说过什么?”
公孙贺说他弟有钱,不会找他借钱。
“所以我没借。”公孙贺叹气,“我以为他不舍得用自己的钱。又觉得他可能真没钱。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应该借给他。何况当日敬声在岳母家中,家里的大钱被敬声锁起来,我给他几串铜钱,他定会认为我羞辱他。”停顿一下,有些无法理解,“谁能想到他这么大人了,还找爹娘告状。”
卫少儿:“只为这点事?”
卫大姐不确定:“应该吧。”
“就为这点小事!”公孙敬声警告他爹,“不许借!你的钱是我的!”
公孙敬声再大十岁,说出这话,公孙贺非得给他一脚,叫他重新措辞。
这小子十一岁,还是虚岁,公孙贺只当他小孩子家家护食,十分敷衍地点点头表示不借。
公孙敬声看出来了,心想说,别以为我年龄小就好糊弄!
我是小,不是傻!
你等着吧!
弄清楚确实没大事,卫青提醒众人天气寒凉,别在院里杵着,屋里有火盆。
公孙敬声抱着小表弟进去,温暖席卷全身:“好舒服啊。”
婢女上前问他要不要热茶。
公孙敬声看着火盆旁边有个小炉子,炉子上烧着水,冲茶不麻烦,就叫婢女做一杯。
霍去病进来,公孙敬声立刻补一句:“也给表兄来一杯。”
“算你有点眼力见儿。”霍去病接过小表弟。
公孙敬声好奇:“他会不会走啊?”
“他的腿太软了。”霍去病把小表弟放地上,小孩的腿就弯下去。
公孙敬声赶忙提醒表兄把他抱起来,这么好看的小表弟可不能有一双罗圈腿。
陈掌等人进来,恰好看到公孙敬声紧张的样子。陈掌趁机对愁眉苦脸的公孙贺说:“你看,敬声懂事了。”
公孙贺也希望儿子有出息。
即便远不如他二舅卫青,也不能跟几个一事无成的兄弟似的。
一直不舍得对他严格,看到孩子不懂事,公孙贺就劝自己孩子小,过几年长大了就好了。
如今还没长大,儿子便越发善解人意,公孙贺才意识自己以前错得离谱!
可是一想到他娘今日的样子,公孙贺又犯愁,忍不住问陈掌:“以前听说二妹去过陈家大闹一场,如今你和——”说到此,欲言又止。
陈掌低声解释:“起初那些日子确实不想看到我们。如今希望我们回去过节。可是我家有几人碎嘴,看到去病一定忍不住胡言乱语。孩子有什么错啊。我们不希望好好的日子惹一肚子气。改天得闲我和他娘单独回去。”
公孙贺很是好奇:“你怎么做的?”
陈掌:“什么都不用做。坊间有句俗语,富在深山有远亲。要是你有幸封侯,令尊定会亲自登门求和。”
公孙贺朝不远处的卫青看一眼,苦笑道:“你以为我是仲卿?”
“苏建和张次公可以,你为何不可?”陈掌提醒。
公孙贺摇摇头:“上次匈奴被包抄丢了河套地区,如今定会严加防范。”顿了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日后只会越来越难打。”
陈掌不懂这些,但他这几次过来过节,看着卫青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愁。
又不想大过节的同姐夫闹僵,就点点头表示赞同。
发现霍去病要出去,陈掌提醒他戴上帽子。
霍去病担心二舅数落他,戴上帽子就找奶娘拿过小被子,把表弟包的只露一双眼睛就抱着他去后院。
公孙敬声抓起刚刚拿下的帽子跟上。
霍去病单手抱着小孩上马。
公孙敬声立刻叫奴仆给他牵一匹马。
霍去病瞪一眼学人精:“我就在院里走走。”
公孙敬声移到表兄身边:“我给你牵马。”
霍去病点点头。
一炷香后,霍去病下来,公孙敬声上去就伸手,霍去病把小孩递过去,又叫奴仆回屋找布条,然后把小表弟绑在他身上,以防公孙敬声一着急把小孩扔出去。
公孙敬声不禁说:“表兄,咱俩越来越有默契。我不说你都知道我要怎么做。”
霍去病:“下午我们进宫找据儿玩去。届时你告诉姨母,想留在宫里陪据儿。要是见到陛下,你也这样说。”
公孙敬声心说,表兄难道又想捉弄春望,“春望上次被咱们吓个半死,这次换个人吓唬吧?”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
公孙敬声顿时满心期待。
午饭后,他就缠着爹娘要进宫。
公孙贺得知霍去病也会去,就叫霍去病带他进去玩一会。
一炷香后,长平侯府的马车载着三个小主子和一个奶娘越过北宫来到未央宫。
宫中禁卫认识霍去病和公孙敬声,朝车里看一眼就放他们进去。
卫皇后见着外甥和侄子很是失望:“去病,你二舅呢?”
“有我在足够了。这点小事何须二舅出面。”霍去病把小表弟给她,“姨母,伉表弟好看吧?”
皇后一听她担心的事有着落,放心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咱家最好看的小孩应该就是伉儿。”
霍去病:“也不一定。二舅要是得个女儿,听人说女儿像父亲,兴许比伉表弟还要好看。”
卫青的长子单名一个伉。
霍去病不好意思称他“美表弟”,为了同另外两个表弟区分开,就喊他“伉表弟”。
卫皇后点点头:“也该有个女孩了。你小舅他们今日也过去了?”
霍去病:“小舅在他自己的住处睡懒觉,午时才到。”
卫皇后:“年后成家身上有了担子就好了。”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小叔孩子三个也没见他懂事。”
卫皇后噎了一下。
霍去病作势要揍他,公孙敬声跑到刘据身边叫他出去踢球。
如今昼短夜长,俩小子踢到身上冒汗天色就暗下来。
卫皇后吩咐宫人给侄子收拾几间屋子,又令人准备茶点。
刚刚吃好,宣室就来人接小刘据。
霍去病抱着小表弟,带着他敬声表弟跟上去。
刘彻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霍去病,今日你敢调皮,朕不叫你二舅揍你,朕不是皇帝!”
公孙敬声踢球的时候,皇后同霍去病说了,陛下想见先帝和太后。
霍去病知道孰轻孰重:“陛下,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刘彻:“你是!朕待会儿会盯着你!”
霍去病:“待会儿我就在您身边!”
刘彻不信他这么乖,决定到时候再说,叫他们的马车跟上。
霍去病问前来接他们的驭手:“不在未央宫?”
驭手也是宣室内侍之一,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少翁仙师希望在太后生前居住的长信宫。陛下可能有别的考量,就同意仙师的请求。”
霍去病心说,陛下不是担心先帝出现在未央宫就不愿意走了吧。
殊不知刘彻确实有这层顾虑。
谢晏可以上“谢小孩”的身体,刘彻担心他爹借他还魂。
刘彻还有许多事没做,最当紧的匈奴还没被打服,他哪能把自己的身体让出去。
两炷香后,刘彻一行抵达长信宫,天上只有淡淡的月光。
刘据下了车就不禁抓住大表兄的手,显然因为第一次这么晚出来而害怕。
霍去病抱紧满眼好奇的小表弟,捏捏他据表弟的小手。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另一侧,看着殿内只有一盏灯,隐隐可以看出殿内三面挂满了白色纱布,纱布后面黢黑一片,也不知藏着什么。
公孙敬声低声问:“表兄,我怎么觉得——”
霍去病:“瘆得慌?”
公孙敬声一向粗枝大叶,又因为有“诡计多端”的表兄在身边,根本不怕:“好像似曾相识。”
话音落下,从里间走出一人,身后还跟着两人,广袖长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为首的人正是少翁。
少翁看到皇帝身边几人,脸色微变。
刘彻问是不是叫他们出去。
少翁看看霍去病等人的身高脸庞,估计最大的十五六岁,没什么见识,便说不必。
接下来绕着刘彻等人左三圈右三圈,公孙敬声要晕了,少翁缓缓回到里间。
公孙敬声又忍不住低声说:“表兄——”
刘彻回头瞪他。
公孙敬声吓得闭嘴。
室内猛然大亮。
公孙敬声吓一跳,想问出什么事了,只见不远处遮挡住摆件家具的纱布被风吹动,北边主位附近仙雾袅袅升起。
公孙敬声惊得睁大眼睛又想说话,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
突然,殿内烛火熄灭,只有主位附近有些许灯光。
公孙敬声又被突然熄灯吓一跳。
不禁想抱怨,陡然张大嘴巴。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大的人影缓缓出现在北边主位纱布上,仿佛在白纱上行走。
仔细看看,好像是个男子,年迈的男子。
公孙敬声不禁靠近,男子身后又出现个女子,年迈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爹娘啊。
第122章 腰斩
霍去病冲着两只“鬼”翻个大大的白眼!
亏他满心期待,哪怕招不来鬼,招来一阵阴风也成啊。
结果就这?
霍去病耳边传来念符咒的声音,只觉得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看着前面的人,犹豫片刻,霍去病悄悄移到皇帝身边,借着惨淡的月光冲他眨眨眼,无声地问:“陛下,是您父皇母后吗?”
刘彻认真看着两个人影,脸型像极了他父皇母后,以至于他不敢赌。
若是假的,回头把胆敢欺君的少翁砍了便是。
要是真的,此刻他上前打断,岂不是错过了同父皇母后想见的机会。
刘彻瞪一眼霍去病,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许捣乱。
霍去病后退两步来到大表弟身边。
公孙敬声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巴问:“表兄,怎么有点像我们吓春望。我若会剪纸,这俩人我也做得出啊。”
霍去病把一脸好奇的小表弟塞他怀里,压低嗓子说:“等着!”
又把小刘据移到公孙敬声身边,以防孩子吓哭。
霍去病轻轻脱掉皮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拿掉毡帽,放下头发挡住脸庞,蹑手蹑脚绕过冬风吹动的白纱,缓缓移到里间,轻轻拍拍卖力煽白烟的少翁的肩膀。
少翁回头——
“鬼啊!”
里间传来一声惊叫。
霍去病伸长双臂,如僵尸鬼似的飘向躲闪的少翁,压低嗓子拖长声音:“少——翁——”
少翁连滚带爬大喊救命!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拽起挂在西边的纱帐,少翁撞到刘彻身上,抓住他的斗篷直呼“救我!”
刘彻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按住乱抓的少翁,朝他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北边纱帐后仓皇逃出两人,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面色如土。
“陛,陛下,有鬼——有鬼!”
两人浑身颤抖着说着话就往刘彻身后躲。
公孙敬声明知故问:“不是太后和先帝吗?”
朝北边悬挂的白纱看去,此时人影还在。
“怕什么?先帝和太后又不会害我们。”
公孙敬声看向刘彻:“陛下,您说是吧?”
刘彻心里发虚,回头看到公孙敬声毫不害怕,小刘据满脸好奇,小卫伉只觉得好玩,以至于他瞬时意识到什么。
不断飘进来的阴风其实就是往年冬日呼啸的北风。
偶尔听到的怒吼声,也是几座过高的宫殿所形成的穿堂风。
饶是刘彻对今晚的事情半信半疑,也料到可能空欢喜一场,也没有想到少翁在招鬼一道上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子!
刘彻怒上心头,抬脚踹开抓着他的衣袖喊救命的人。
咣当一声,少翁撞在纱帐后的屏风上。
小刘据吓得哆嗦一下。
公孙敬声终于明白表兄为何叫表弟挨着他。
可他人小需要双手抱“美表弟”,腾不出手安慰皇子表弟,琢磨片刻,公孙敬声想到办法,蹲下去一手搂着一个表弟!
刘彻把人踹飞犹不解气,转向身后二人,怒喝:“从实招来!”
两人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刘彻:“说!”
两人哆哆嗦嗦说出几日前,少翁给他们一人一贯钱,说他的法器太多,忙不过来,需要他俩搭把手。
无需他俩做什么,只要晃动他做的屏风和小人,再配上符咒,就可以请先帝和太后现身。
刘彻不信:“没了?”
两人被皇帝愤怒的样子吓到,跟方才遇到鬼似的,不敢有所隐瞒,又说鬼实则是一团气,也可以说是透明的,凡人肉眼看不见,哪怕一直在陛下身边。所以要给他们准备两个小人,灵魂附体,陛下才能看见。
刘彻气笑了。
“扑哧!”
白纱后传来笑声。
痛的只敢小声抽气的少翁不禁惊叫:“鬼——鬼——”
“我看你像鬼!”
霍去病三两步到少翁跟前,头发后撩,使劲拽掉遮光的白纱,少翁和他的两个帮手满脸惊愕。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殿内?
刘彻指着满脸笑意的混小子:“朕就知道是你!”
“您是真龙天子,就算世上真有鬼,也不敢靠近你。”霍去病抬脚朝少翁身上一下,“你敢混到陛下身边,应该看过几本神仙道法类的书。你说,陛下贵为天子,鬼神敢靠近吗?”
少翁连连摇头。
霍去病又抬腿一脚:“说!”
少翁不敢迟疑,努力不哆嗦,端的怕又挨一脚。
“小人见过身强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曾遇到过鬼怪!”
霍去病看向刘彻:“陛下,如今可明白为何有的人能见到,有的人见不到?见到鬼的人不是幸运,而是他生辰八字弱!”
再次被骗,刘彻心里不痛快,没好气地问:“你在教朕?”
霍去病直呼“不敢”。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陛下,听说很早以前您就被骗过,怎么还信啊?”
刘彻扭头瞪他。
你闭嘴!
霍去病笑着朝刘彻身后走去,他的鞋和帽子还在门边,他一边走一边说:“陛下以为世人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便以为从此以后没人敢骗他。陛下,富贵险中求啊。一旦成功,您财大气粗,至少赏百金。您知道百金可以养活多少贫民吗?您九成的子民都没有见过百两黄金。”
刘彻好奇了:“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
公孙敬声满脸崇拜,正想问出这个问题。
霍去病:“以前晏兄下乡看诊都会带上我。我问晏兄怎么不要钱,晏兄说有的时候一文钱可以买两个鸡蛋。但两个鸡蛋不一定能卖一文钱。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文钱可能让一家人多活一日,所以他们有鸡下蛋,要两个鸡蛋得了。什么都不要,有可能把人纵容得贪得无厌。贫民不舍得吃鸡蛋,要是鸡蛋卖不出去,会被他们放坏。”
这些事不是谢晏一次说的。
霍去病偶尔听一句,经年累月便记住很多。
刘彻弄清缘由掉头就走。
霍去病不禁问:“这三人如何处置?”
“春望!”
刘彻朝门外喊去。
春望怕鬼,哪怕是他曾经很熟悉的先帝和太后,他也不敢离正殿太近,因此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皇帝语气不好,令春望不敢耽搁。
匆匆忙忙跑进来,刘彻面向他指着殿内三人:“明早交给廷尉!”
春望明白了,松了一口气,没有鬼就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春望后知后觉:“他们装神弄鬼?陛下,您又被骗了?”
刘彻抬脚就踹。
春望说出来惊觉失言,本能躲闪,眼睁睁看到皇帝踹空,赶紧跪下请罪。
刘彻气的头疼,只想尽快离开此地,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就往下走。
“陛下!”
霍去病的声音从殿内飘出来。
刘彻回头怒吼:“没完了?!”
“儿子不要了啊?”
霍去病抱着皇子表弟来到门外。
刘彻呼吸一顿,转过身靠近两步夺走儿子:“朕哪一天突然驾崩,就是你小子气的!”
左右禁卫齐刷刷看过来。
霍去病慌忙解释:“可不敢乱说啊,陛下,明明就是骗子气的。”
“你能闭嘴吗?”
刘彻担心吓到儿子,压下满心怒火。
霍去病闭嘴,接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表弟,又提醒公孙敬声跟上。
刘彻皱眉:“你还有事?”
“草民晚上去哪儿休息啊?”
霍去病真想说,陛下,您怎么未老先衰,正值壮年,记性就不好了。
刘彻想起来,他和公孙敬声住在宣室偏殿,小卫伉跟着奶娘住在椒房殿。
甩他一记眼刀,刘彻朝马车走去。
霍去病噔噔噔跟上。
公孙敬声爬到马车就一手捂嘴一手捶车板,“笑死我了!陛下在建章看过好几次皮影戏,还是有口技人配音,活灵活现的皮影戏,竟然还会被骗。表兄——”
“笑够了吗?”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弟。
公孙敬声不敢笑了:“难道那俩人影是真的?”
“真个鬼!”霍去病瞪一眼表弟,“陛下不要面子啊?刚刚笑一下,陛下没同我们计较,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还想一直笑?陛下不同我们计较,不是他脾气好,是我们还小。”
公孙敬声:“那个少翁不小,陛下会怎么计较啊?”
“想知道?明日我带你去。”
翌日清晨,霍去病起来就把公孙敬声拽起来,到椒房殿的时候,卫皇后还在洗漱。
霍去病隔着屏风告诉他皇后姨母,陛下不可能见到鬼怪,她贵为皇后,又给皇家生养三女一子,身强也见不到鬼怪,以后再听到神神叨叨莫要慌乱。
胆敢在皇宫装神弄鬼的人都是骗子。
日后只管想法子拆穿便是。
但昨晚的事要假装不知。
霍去病担心自己年少,姨母不信,又补一句:“晏兄说陛下要面子。”
卫皇后从屏风后面出来:“这一点我也知道。只是陛下有时候,不见棺材不掉泪!”
霍去病:“他撞到南墙也能死不承认。所以他要做什么,可以劝说,但不要阻止,唯一的法子就是令其自乱阵脚。”
卫皇后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进宫的大外甥,寡言少语,小小一人,跟个小老头似的。
一晃眼,孩子大了,竟然也知道为她着想。
卫皇后心里很是欣慰:“姨母都记下了。你不用了早饭再走?”
霍去病想起昨晚的一切,又想笑:“陛下可能不想看到我。再见恐怕要到年后。”
卫皇后:“昨晚打趣陛下了?”
“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您自己问他。”
霍去病拉着公孙敬声去找小表弟。
宫门打开一炷香后,霍去病就回到长平侯府。
卫青的夫人刚刚洗漱干净从室内出来,看到呼呼大睡的儿子:“怎么回来这么早?”
“担心再呆下去板子挨到身上。”
卫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霍去病扭头看去,他舅舅一身劲装,显然在后院习武,“陛下那么疼我,怎么舍得打我。”
“爱之深,责之切!”
卫青朝公孙敬声看去:“昨晚你有没有多嘴?”
公孙敬声惊呆了:“舅舅怎么知道那个少翁装神弄鬼?”
卫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能招鬼通神,早找个无人的地方潜心修炼去了。黄白之物同得道成仙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霍去病点头:“真有一点神通,少翁早就扬名天下。在此之前,谁听说过他?还没有东方朔的名气大。”
公孙敬声明白过来:“你和舅舅早就知道此人是个骗子?”
结合表兄对姨母说的那番话,陛下只信亲眼所见,他瞬间明白表兄为何还要进宫走一遭。
“表兄还没说陛下会怎么处置少翁。”
公孙敬声提醒。
霍去病:“先洗漱用饭,待会儿我带你去菜市口。”
公孙敬声奇怪:“去菜市口做什么?”
“看腰斩啊。”
霍去病轻飘飘说出来,昨晚全然不怕的公孙敬声瞬间脸色煞白。
第123章 又见刘陵
最终这菜市口也没去成。
公孙敬声不敢是其一,其二被卫青拦下。
霍去病被撵去军营,公孙敬声被送去少年宫读书。
少翁还是死了。
菜市口腰斩!
少翁的两个帮手经廷尉府核实,确实不知他是骗子,所以只被判一年。
长安万民得知少翁装神弄鬼骗皇帝,总觉得此事似曾相识。
三十岁以上的人同年少的解释,早在十年前皇帝就被骗过一次。
上一个骗他长生不老。
这一个骗他通神招鬼。
虽说两个骗子精通的仙法不一样,可是骗子的手段大差不差。
以前皇帝被骗可以解释为年少无知,如今而立之年怎么还被骗。
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不是认为此事另有隐情,就是觉得荒诞。
张屠夫一家就认为另有隐情。
冬月中旬,谢晏和李三进城买猪肉——近日霍去病和赵破奴休假,谢晏担心营养不够,霍去病伤在内里,以至于几年后一病不起。
是以,谢晏跟农夫追肥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山珍海味都塞霍去病腹中。
谢晏又不希望霍去病发现后有压力,随着霍去病一天天长大,他又忍不住焦虑,只能用买买买来缓解。
谢晏到张屠夫的摊子上,张家长子就问他少翁是不是在皇宫大行巫术,亦或者做了别的事,所以皇帝才把他处死。
事情过去十天,谢晏再次听到此事依然觉得可笑:“有的时候真相很简单。”
张家长子满脸错愕。
显然揣测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廷尉府的人从上到下一片坦诚。
谢晏微微点头证实没有隐情。
张家长子张口结舌:“不——以前不是有过这种事吗?”
“兴许过去太久,陛下忘了。”
谢晏心想说,才怪!
李少君确实死了许多年。
然而在那之后,田蚡曾收买术士哄骗皇帝,黄河决提乃天意。
可以说短短十年,只是术士就骗了皇帝三次。
再来一次,同他的子女一样多了。
原先谢晏以为令人在建章演上几回皮影戏,刘彻不再相信这招,少翁也不敢耍弄类似的招数。
谁能想到少翁一直在甘泉宫主持扩建,甘泉宫离长安不近,这一两年少翁不曾回来过,刘彻这次又十分配合。
李三背上猪肉,谢晏又去买一副羊杂和一个羊头以及几斤羊排。
羊杂煮汤,羊排红烧,至于羊头,谢晏给犬台宫几个四十岁左右的老人买的。
其中就有杨得意。
杨得意今早得知谢晏要买羊头给他们几人补身子,他看看谢晏的发色,又看看自己越来越多的白发,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同僚调侃“没有儿子也有人给我们养老。”
杨得意就喜欢过过嘴瘾,谢晏懒得同他计较,只当没听见。
羊杂等物不轻,所以谢晏拿了两个背篓,李三背一个,他拎一个。
李三看到谢晏的背篓快满了:“够了吧?”
谢晏:“看着多。几十人吃两天,一顿一人最多二两。”
大汉的二两只是后世的一两。
谢晏前世只有吃减肥餐的时候才会这样委屈自己。
正常情况下一顿牛肉面的牛肉也有二两。
莫说还有海鲜等配菜。
“我看看还有什么。”
两人从南走到北,穿过两条街市,谢晏在路口看到卖鹿肉的。
了解到是家养的鹿肉,谢晏寻思着肯定比在秦岭山上野生的肉质鲜嫩干净,就买十斤,回头吃鹿肉火锅。
犬台宫有几个小火炉和铜锅,可以用来煮火锅。
李三注意到他给了钱就把帽子拿掉:“戴上!这会儿来回走动你觉得热,待会儿上车你觉得冷就着凉了。”
谢晏自己懂点医术也怕生病。
盖因此地没有特效药。
只是着凉发烧也有可能要他小命。
谢晏把鹿肉放入李三背篓里,便问家里缺什么。
李三仔细想想,缺点盐,“我们先去车马行,我看着肉,你去买盐?”
谢晏:“不用。附近就有。”
两人往东走几步,又进一条街,走出去十丈就看到卖盐的。
卖盐的铺子门边有卖调料的。
谢晏过去一看很是意外,竟然是花椒、八角等物。
要知道以前花椒用来建房,另有许多调料只能在香料店看到。
自从五味楼开起来,美食爱好者发现有些味道同他们用的香料类似,就盯上五味楼的采买。
不是偷师开店,只因五味楼的饭菜贵,他们计划学会了在家做。
老饕们确定许多调料来自香料店,有些香料同牛肉一样不常有,便不再抱怨五味楼的饭菜吃不起。
时间一长,此事传出去,脑子灵的人就四处寻找种子,试着在房前屋后或者山脚下种植。
谢晏这几年也在上林苑种过。
联想到以前只能在窗明几净的店内见到,谢晏瞬间猜到许多人同他一样种香料,因此调料价格下来。
谢晏上前询问,果然比半年前便宜一半。
考虑到犬台宫人多,谢晏挑几样上林苑没有的,一样买半斤。
又买几斤盐,两人便打道回府。
走到路口,谢晏猛然停下。
跟在他身后的李三险些撞上去。
“看什么呢?”
李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几个女子和几个贩夫走卒。
谢晏挡住李三的打量,以免他的目光被人察觉出来。
李三心下奇怪,又想说你别挡着我啊。
发现谢晏的神色异常严肃,先前的轻松消失殆尽,他不由得摸一下藏在胸口的金币。
钱还在啊。
青天白日能出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