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反咬一口
刘彻看向公孙敬声:“表里不一?朕可以说你也可以说?”
公孙敬声闭嘴!
刘彻拍拍儿子的小脑袋:“去叫谢晏杀两只鸭,说你想吃烤鸭。再叫他做几张烤鸭饼。”
小太子乖乖点点头就去找谢晏。
公孙敬声不禁小声嘀咕:“明明是陛下想吃。”
刘彻对他不假颜色:“你以为据儿不知?”
公孙敬声忘了。
不想继续遭人嫌,公孙敬声朝鸡窝鸭圈跑去。
独留霍光一人不自在,他也想走。
刘彻看出这一点,抬抬手叫他过去帮忙。
午时过半腌鸭子有点晚,但赶一赶也来得及。
金乌西坠,三只烤鸭出炉。
谢晏先片半只鸭肉用面饼卷起来放入食盒上层,剩下半只烤鸭和面饼放下层,天家父子坐在车上边走边吃。
御驾前脚离开,霍光就随公孙敬声钻进厨房,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内敛。
公孙敬声笑他:“没吃过吧?”
“听平阳的商人提过。一直无法想象。我也觉得有吹嘘的成分。”霍光感到口齿生津,不敢说太快,端的怕口水飞出来,“没想到颜色这么鲜亮,比我吃过的羊肉、鸡肉都要香。”
公孙敬声:“那当然!这三只烤鸭用的香料和蜂蜜钱足够你在五味楼吃一顿。”
霍光心里极为震撼。
竟然这么贵!
难怪五味楼没有烤鸭。
公孙敬声把小葱、酱等配菜调料递给他,“端去正房。”
霍光出去,谢晏进来。
谢晏把鸭骨剔出来,李三加几把火,鸭骨熬出香味,谢晏煮面。
片刻后,几个素菜和一盆面端去正房。
霍去病和赵破奴已经卷出两盘烤鸭。
谢晏盛一碗面一碗菜,拿四个烤鸭小卷饼。
霍光跟他一样。
霍去病注意到他的便宜弟弟难得在用饭的时候表情外露,又给他添两个卷饼。
公孙敬声呵呵笑,跟幸灾乐祸似的。
霍光已经懒得同他计较。
赵破奴冷声问:“不用饭笑什么?”
公孙敬声用鸭肉饼堵住嘴。
谢晏趁机问赵破奴是想在城里买房子,还是在茂陵安家。
赵破奴险些咬到舌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晏提醒:“你二十岁了。乡下像你和去病这么大的孩子都三岁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住惯了。可是咱们不为你着想,不说外人会怎么议论,上林苑的农奴也会认为我们故意的。”
杨得意点头:“人人都说在谢先生懂得多。不可能忘记给你相看对象。”
李三:“慢慢找。年底拿到今年的封地税收,再加上明年的,应该可以在城里买个大宅子。”
霍去病懂了:“破奴,以后别人问你怎么还住在犬台宫,你就说没找到心仪的宅子。”
赵破奴也懂了:“你呢?”
霍去病:“一旦有了宅子,我娘我祖母我舅母都会催我娶妻。我大舅兴许学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才不要这么早置办宅子!”
谢晏看向赵破奴:“我们不催你。”
赵破奴:“陛下给我两个月长假,过些日子我进城看看?”
谢晏点头:“用饭吧。”
公孙敬声忍不住说:“有个自己的宅子多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早上想睡多久睡多久。”
霍去病奇了怪了,他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公孙家的遗传就这么坚固吗。
公孙敬声被霍去病盯得头皮麻烦:“我,我随口一说,不会这样做!”
霍去病收回视线,一手拿着卷饼一手拿着筷子吃面。
赵破奴提醒霍光吃面。
霍光很听话,入口后他惊呆了。
霍家也时常做面,但是叫“汤饼”,是一个模子架在灶台上,面块放进去压成条状入锅。
霍光觉得筋道美味,很是喜欢。
可是同此刻的比起来,好比水煮青菜和香菇炒的青菜。
霍光无法说出区别在哪儿,又觉得样样都不如他眼前的这碗面。
这一刻霍光深刻理解了他娘所说的“长安和咱家不一样!”
赵破奴看着霍光一口接一口:“香吧?”
霍光不由得点头。
赵破奴:“那就多吃点。没吃饱就说话。你大兄万户侯,最不缺钱,不必为他节省。”
霍光感激地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脱口道:“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霍去病:“是不是皮又痒了?”
谢晏:“敬声,管住你这张嘴,改日我给你做个你从没吃过的点心。”
公孙敬声相信谢晏不会骗他。
直到晚上睡觉,他都没再多嘴多舌。
翌日上午,巳时过半,刘彻有点饿和渴,内侍送上点心茶水,殿外的黄门进来,“陛下,隆虑公主来了。”
“咳!”
刘彻慌忙别过脸去。
春望递出手帕,“陛下,慢点。”
刘彻缓了一会才敢开口:“到了?”
黄门:“奴婢进来的时候公主正往这边来。此刻应该在殿外。”
春望昨日休息,不知公孙敬声把昭平打了,心下奇怪:“陛下何时怕见隆虑公主?”
“朕不是心中有愧。待会儿你就知道。”
刘彻冲黄门抬抬手。
片刻后,隆虑公主进来。
三句话没说完,哭哭啼啼,说她儿子昭平比公孙敬声矮半头,又不如他自幼在少年宫习武学骑术,公孙敬声竟然下死手打他。
又说不就因为一句话吗,犯得着如此斤斤计较。
昭平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啊。
公孙敬声十四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相看对象,他难道也不懂事。
刘彻看向春望,明白了吧。
春望看懂了,错不在混小子公孙敬声。
否则隆虑公主不会说“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啊。”
春望不敢掺和。
隆虑公主哭了一炷香,眼泪哭干了,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她弟一句话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认为昭平该打?”
刘彻:“三姐可知朕昨天在何处?”
隆虑公主不知。
刘彻:“昨日公孙敬声和冠军侯霍去病、从骠侯赵破奴在犬台宫。太子想看犬台宫的狗表演,朕就把他带过去。昭平说了什么,朕一清二楚。你认为他不该打?”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
隆虑公主想到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又难过的泪流满面。
刘彻头疼。
看着隆虑公主一脸病容,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刘彻不想质问,十一岁是孩子,他的太子八岁是什么,奶娃娃吗。
刘彻:“倘若把此事交给廷尉,三姐,你儿子诋毁万户侯,你觉得是个什么罪?”
隆虑公主张张口:“这么小的事,不,不用劳烦廷尉吧?”
“朕是皇帝!”
刘彻冷下脸,“您却好意思劳烦朕!”
隆虑公主想说什么,竟发现无言以对。
刘彻:“既然你说他不如公孙敬声自幼在少年宫习武身体好,明日把他送到少年宫。过几年他俩一样高,朕的外甥肯定打得过皇后的外甥。”
隆虑公主傻眼了。
怎么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帝是她亲弟弟,不应该帮她和她的儿子讨回公道吗。
刘彻:“就这么定了。朕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走近:“公主,丞相和御史大夫快到了。”
刘彻:“三姐可以去平阳侯府问问曹襄去少年宫需要准备什么。”
隆虑公主意识到皇帝来真的,瞬间慌了神。
出了未央宫,她就直奔平阳侯府。
曹襄昨日也去了。
比霍去病迟了一炷香。
不过他到魏其侯府的时候还有人说陈家把昭平君宠坏了。
曹襄找到魏其侯的长孙问出什么事了。
窦家长孙如实告诉他。
曹襄忍不住说一句“该打!”
以至于隆虑公主找他抱怨公孙敬声欺人太甚,曹襄都懵了。
这不是反咬一口吗。
平阳公主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劝她妹妹,这次是昭平有错在先,不该当着公孙敬声的面那样讲。
曹襄顿时感到无语。
难不成私下里就可以鄙夷霍去病,嘲讽他乃霍家不要的私生子吗。
这么高高在上,也不怕日后摔得粉身碎骨!
曹襄找个“尿急”的借口离开,不管姊妹俩怎么合计。
平阳公主宽慰妹妹,霍去病是皇帝从小看到大的,他因此生气很正常,等他气消,这事就过去了,不用担心他真叫昭平去少年宫。
隆虑公主放心下来。
翌日上午,春望带着皇帝口谕抵达侯府。
昭平吓得撒泼打滚,跟上断头台似的。
春望上次看到这一幕还是十年前,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四岁啊。
公孙敬声六岁就不这么干了。
小太子生病不想读书也是默默流泪。
春望瞠目结舌,不敢掺和,只是提醒隆虑侯考虑清楚抗旨的后果。
婢女立刻去请大长公主。
半个时辰后,馆陶大长公主抵达宣室,请皇帝收回成命。
刘彻问她有没有担心过昭平犯下重罪连累整个陈家。
馆陶被问住。
最后唉声叹气地离开。
午后,陈家阖府出动送昭平去少年宫。
韩嫣看到这些人眼前一黑,硬着头皮把众人带到公孙敬声隔壁的空屋子里。
趁着陈家众人为昭平布置房间,韩嫣进宫问皇帝怎么给他送个祖宗。
刘彻没想到韩嫣也听说过他外甥的威名:“学还是不学,睡觉还是用饭,都不必管他。看着他别出去便可。”
韩嫣:“陛下把他弄过来是为了隆虑公主?”
刘彻:“朕不希望过几年三姐被他气死!”
韩嫣明白了。
旁人不懂。
得知昭平被皇帝关进少年宫,都认为是因为昭平对冠军侯不敬。
此后再也没人敢嘲讽冠军侯的出身!
谢晏得知昭平进了少年宫,还是公孙敬声说的。
休沐日当天上午,在家沐浴后,他就带着干净的衣物跑去犬台宫。
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就说昭平是个傻子,不会自己洗脸穿衣,还不知道打水洗脚。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跳脚:“表兄!”
赵破奴:“你七八年前跟他一个德行。是不是忘了每次都是你爹娘送你过去,你爹恨不得给你打好洗脚水再走?”
公孙敬声一时忘了,就当没有这回事:“谢先生,隆虑公主肯定找过陛下。陛下是不是不想认账?”
“我会提醒他。”谢晏把篦子递给霍去病,“你弟不愿意剃光头。刮干净!”
公孙敬声惊叫:“你头上有虱子?那你还跟我睡一块?”顿时感到头痒,“谢先生,还有没有篦子?给我一个!”
谢晏又给他找一个,他叫赵破奴给他刮虱子。
刮到一半,春望过来,带着熟悉的小盒。
谢晏乐了。
春望也忍不住笑了:“陛下啊,输了多少次,怎么就不信呢。”
谢晏:“以前被李少君骗过,田蚡买通的术士和少翁为何还能骗到他?一样的道理。”
提起这事,春望满心无奈:“不说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
谢晏送他到殿外,低声询问陛下把他外甥弄去少年宫想要个什么结果。
春望叹气:“咱家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隆虑公主,估计又是同陛下哭闹。陛下说了几次再不管教一定会酿出大祸,可是整个陈家只有大长公主相信。”顿了顿,“陛下何时操心过旁人。他二姐南宫公主的夫君前年犯事,陛下令廷尉依法处置。南宫公主的几个孩子,陛下平日里都懒得过问。”
说到此,春望往左右看一下,驭手离得远,仍然怕他听见。
春望压低声音说:“要不是看在她子嗣艰难,又时常生病的份上,陛下才不管。可她简直不识好歹!”
心里忽然一动,春望满是期待地看着谢晏:“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那孩子十一岁了,当年你糊弄五六岁的公孙敬声的招数对他无用。”
谢晏说出敬声这几日没少言语上欺负他。陛下不在意,他自然不会劝阻。陛下若是在意,他得提醒敬声日后少招惹昭平。
春望:“陛下肯定希望他懂事。你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有人上告江都王刘建谋反,说他出行用天子龙旗。陛下一肚子气,说他家这些亲戚没一个省心的。陛下把此事交给丞相。不出意外,此刻丞相府的长史已经出发。”
谢晏不禁说:“他啊?”
春望看到他好像不意外:“你知道他?”
谢晏点点头:“坊间传言前几年他带着奴仆游湖,不巧有奴仆落水,他就看着人淹死。还时常以打骂奴仆为乐。这些还不算什么,他还叫人与兽、交。”
春望惊得张口结舌:“交?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谢晏:“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这不是畜生吗?”春望难以置信,“陛下的这些亲戚,怎么一个比一个残暴?”
谢晏一提起那个江都王就觉得膈应:“说回昭平。”
春望:“你不是又想用他和陛下打赌吧?”
谢晏没空教熊孩子。
也不想同陈家有一丝牵扯!
可是熊孩子住在公孙敬声和霍光隔壁。
谢晏有点担心蠢东西冲他俩犯浑,想把人推给韩嫣。
没点好处韩嫣估计也懒得教导熊孩子。
谢晏琢磨片刻,道:“韩嫣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上林苑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陛下有没有想过赏他点什么?韩嫣在少年宫多年,了解混小子,收拾他应该不难。此事可以叫大长公主出面。”
第162章 乐于助人
谢晏竟然会为韩嫣着想。
这怎么可能啊。
春望:“这几日韩嫣因为昭平君的事找过你?”
——昭平毕竟是公主的儿子,春望直呼其名多有冒犯。可他又无官无职,还是个半大小子,所以许多人就称他为“昭平君”。
谢晏微微摇头。
春望十分好奇:“那你怎么突然想到帮韩嫣?”
谢晏:“不算帮他。韩嫣得到他想要的,馆陶大长公主多个守法的孙子,陛下也不用担心他姐被混小子气死,可谓一举三得!”
春望笑了:“小谢,咱家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能从中得到什么?不要说你乐于助人!鬼信咱家都不信!”
谢晏心想说,你还真了解我!
“敬声和霍光还要在少年宫待两年。敬声的那张嘴,陛下有的时候都想给他缝上。我担心那小子被惹恼了给敬声一刀。”
昭平真敢杀人。
所以谢晏不得不防。
谢晏后悔叫公孙敬声去探望窦婴,“现下霍光和敬声共处一室,敬声和昭平打起来,霍光肯定上去拉架。我担心昭平再伤到霍光。”
春望明白了:“原来是为了冠军侯啊。”
谢晏失笑:“想多了。请韩嫣出面就是刚刚想到的。要不是你说隆虑公主又去找陛下,我想不到这些。”
春望不明白:“因为我提到隆虑公主,所以你担心昭平犯浑?”
“隆虑公主去求陛下,说明她没有意识到昭平要长歪。昭平回到家抱怨公孙敬声欺负他,隆虑公主八成会说不用怕他,尽管还回去。”
谢晏越说越觉得他并非杞人忧天。
春望想想隆虑公主疼儿子的样子:“有可能。”
“那这件事?”谢晏看着他问。
春望低声说:“不瞒你说,陛下提过韩嫣这些年一直是上大夫,应该提一下。可是朝中人才那么多,哪有什么空缺。知不知道桑弘羊?在陛下身边二十年了,至今还是个小吏。因为郑当时顶在前面。只缺打匈奴的将军,可是他还不如他弟韩说。”
谢晏:“你为陛下分忧,陛下也不会亏待你。”
春望笑着摇头:“咱家早就攒够养老钱。回头咱家就去茂陵买一处小院,置两亩薄田——”叹了一口气,“但愿可以安度晚年。”
谢晏:“宫中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事,陛下用谁不用谁从不藏着掖着,不会因为怕你泄密对你做什么。你也不曾主动害过人,一定可以安度晚年。”
春望忽然想到一点,若是帮陈家一把,以馆陶的慷慨定有重谢。
“小谢,要有什么好处,咱家分你一半!”
谢晏笑着拒绝:“你能有多少钱财。我缺钱自然找大户!”
春望想起他刚刚送出去的千两黄金,顿时忍不住乐了。
回去的路上,春望令驭手去东市,他需要买点物品。
从东市回宫必须经过北宫,除非他想绕圈子。
天气炎热,驭手当然不想再绕半座城。
刚到北宫墙角,迎面驶来一辆马车。
驭手停车:“春公公,看‘当卢’像是隆虑公主的座驾。”
春望推开车门,“咱家下去看看。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可不能叫她挑到错处。”
春望到路边,隆虑公主的奴仆一看是春望,立刻勒紧缰绳。
虽然春望只是太监,可他是天子心腹,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隆虑公主推开车窗说道:“不必多礼。快忙去吧,陛下的事当紧。”
春望:“大长公主的身体还好吗?前几日咱家见她神色不对,改天叫太医去府上给她瞧瞧?”
隆虑公主虽然跟婆婆住得近,但不在一个院,又因为担心儿子,以至于对婆母的情况一无所知。
向春望道声谢,她回到家歇息片刻就去探望婆婆。
八面玲珑的馆陶可比儿媳妇兼侄女聪慧多了,一听春望下车见礼,就知道他有事。
翌日馆陶就去宣室,还带了一样精美的摆件,感谢陛下替她孙子着想。
赶上春望休息,馆陶没能见到他,就叫人把他叫出来。
春望出来进去是有记录,但没人管他去哪儿。
下午,在西市的一座茶馆内,馆陶见着春望,问春望找她何事。
春望就说他听说因为昭平君身份尊贵,他从早睡到晚也没人敢指责。
馆陶叹气,说她的几个孙子就属这个机灵,偏偏机灵没有用到正地方。
春望:“韩嫣在少年宫,他应该敢管教。可是韩嫣也有别的事,请他抽出时间来管教昭平君,他可能不乐意。”
馆陶不知道春望想要什么,就决定先顺着他的话说:“韩嫣缺什么?”
春望这两日也琢磨过这件事。
今早真想去上林苑叫谢晏说清楚。
陛下说他说一半留一半,果然没说错。
半道上碰到大将军的座驾,春望想到韩嫣缺什么。
春望:“他和他弟比起来缺什么?”
馆陶认真想想,明白过来。
这几年也听身边人提过,韩家人嫌韩嫣没出息,这么多年只是上大夫。
“此事我会同陛下提一下。能不能成要看陛下想不想给。”馆陶问,“你缺什么?”
春望:“这事还没影,咱家什么也不缺。”
馆陶明白了。
翌日上午,馆陶再次前往未央宫。
刘彻一看到她就皱眉。
馆陶当没看见,走近就说只耽误他片刻。
随后说出希望韩嫣亲自教导昭平。又说韩嫣这些年劳苦功高,合该封个关内侯。
刘彻无语又想笑。
沉默片刻,刘彻道:“这些年封侯的人无一不是出生入死的将士。关内侯虽然只有钱没有食邑,但也不能封他为关内侯。此事你自己同他说。”
馆陶料到会被拒绝,“韩嫣问起,我就说是陛下的主意!”
刘彻:“姑母想怎么说怎么说。”
只要别来烦他!
馆陶告退。
下午,馆陶带着千金去找韩嫣,同时令人给出主意的春望送去百两黄金。
韩嫣也想出手整治昭平君,因为他这几日四处搞破坏。
前天把马尾巴点着。
昨天爬墙想出去,险些摔断腿。
今早大闹食堂。
韩嫣得知皇帝之所以把外甥送到少年宫,正是因为公孙敬声同他打一架,谢晏又在中间胡说八道,他就想把昭平扔给谢晏。
馆陶公主的到来堪称及时雨。
韩嫣假装为难,犹豫许久才勉勉强强收下千金。
此时韩嫣就在少年宫。
送走馆陶公主,韩嫣把昭平拎到他卧室,指着千两黄金,说馆陶公主给他钱,请他管教昭平。
昭平看到他祖母了。
自然相信韩嫣说的是真的。
韩嫣板着脸说:“现在去教室。我不管你听还是不听,但你不能打扰别人,也不可以捣乱。否则没人救你!”
昭平一声不吭消极抵抗。
韩嫣:“你可以去宿舍睡觉。但不许再说饭菜猪狗都不吃!”
昭平掉头回宿舍。
韩嫣把他的公文都搬到少年宫,从早到晚盯着昭平。
过了半个多月,少年宫放假,昭平习惯了自己动手洗脸洗脚,陈家众人都认为他脱胎换骨。
隆虑公主又给韩嫣送去百两黄金。
公孙敬声盘着腿坐在谢晏身边,一边啃甜瓜一边问:“谢先生,你说韩嫣收了陈家多少好处?竟然给昭平当奶娘!”
谢晏无语又想笑:“也不怕韩嫣听见了把你的嘴缝上。”
霍光忍不住说:“真的!”
谢晏:“敬声,你不会因此嘲笑他,这么大了还叫人看着吧?”
公孙敬声:“我哪敢啊。要叫韩嫣听见,他告诉我大舅,大舅不得拿着扫帚追杀我!”
谢晏:“昭平也没有因为你打他一顿给你添堵?”
公孙敬声摇头:“我以为他会把我的鞋扔粪坑里,或往我门上撒尿。没想到他什么也没干。应该是韩嫣说过再敢使坏就揍他。”
谢晏放心了:“好啊。”
霍去病在谢晏身后睡觉,闻言瞬间起来:“晏兄,不是你给韩兄出的主意吧?
指着表弟和亲弟,“担心他俩同昭平三天吵一架,五天打一架。”
赵破奴:“这种一次解决的招数,很像先生的手笔。”
霍去病瞪一眼表弟:“早知道那天就不叫他去了。”
公孙敬声问他,要是那天听到昭平嘲讽他,敢收拾昭平吗。
霍去病当没听见。
公孙敬声:“我敢。因为他是半大小子,我也是。没人会说我仗势欺人,没有容人之量。”
霍去病伸长手臂朝他脑袋上撸一把。
公孙敬声顿时一副见鬼了似的。
霍去病嫌他没出息,皱着眉道:“不禁夸!”
谢晏朝他身后抬抬下巴。
韩嫣下马扔下缰绳疾步过来。
霍去病倒吸一口气。
赵破奴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啊。”
韩嫣瞪一眼他:“又说我什么呢?”
谢晏:“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嫣:“魏其侯走了!”
谢晏手里的瓜掉在地上。
韩嫣:“我弟说的。我跟他说过几日回家,他可能以为少年宫还没放假,刚刚亲自去少年宫找我。问我和他一起吊唁,还是他先去,我过两日再去。”
谢晏看向霍去病:“魏其侯府奴仆成群,不可能没人报丧。难不成把这事送到卫家?”
霍去病觉得有可能。
“晏兄,我们一起去,还是我和陈兄一块?”
谢晏指着公孙敬声:“和你爹一块。这次不许打架。无论听到什么都给我装没听见!”转向赵破奴,“你和去病去大将军府。待会儿我进城自己去。小光留在这里。”
霍光不认识窦婴,而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同大将军一起去,就说他待会把茶几草席收起来。
谢晏回屋换掉短衣,换上黑色长袍,同韩嫣前往凶肆买两样明器。
韩嫣回家和他弟汇合,谢晏亲自前往魏其侯府。
窦婴在家念叨过谢晏几次,颇有些怒其不争。
其子听出窦婴并不鄙视谢晏,是以见着他十分客气。
谢晏进去片刻,就有几个官吏登门。
窦家人忙得团团转,谢晏又待片刻就找个理由出去。
到门外正好碰到卫青带着霍去病过来。
卫青想同谢晏寒暄,霍去病推他一把,低声说:“舅舅先进去。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谢晏同霍去病分开过来,就是不希望冠军侯成为王公贵族茶余饭后谈资。
卫青显然没想到,就以为在门口挡着路了。
谢晏不想被指指点点,就直接回犬台宫。
抵达犬台宫,谢晏以为眼花了。
果树下茶几旁,天家父子面对面下棋。
刘彻冲他招招手。
逗狗啊!
谢晏撇一下嘴才走过去:“陛下真闲啊。”
刘彻:“前几日馆陶公主感谢朕,说她孙子像换了个人,多亏了春望提醒她请韩嫣出面。朕越想越觉得春望没这个脑子。朕原先想问春望。仔细一想春望近日见过的人——谢先生倒是很会为朕分忧啊。”
第163章 二王投降
春望对刘彻忠心耿耿。
谢晏料到他会坦白。
但他没想到馆陶多事。
好在结果差别不大。
谢晏早早准备好说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霍光看向谢晏,还能这样狡辩啊。
小太子转向谢晏,满眼崇拜,晏兄好会说!
刘彻转过儿子的小脑袋:“连输三局,还敢分心?”
谢晏乐了。
刘彻瞪一眼谢晏:“封韩嫣关内侯也是你提议的?”
谢晏:“只字未提。”
“算你还没糊涂!”刘彻正是觉得这一点奇怪,今日才亲自来一趟,“这点事需要这般迂回?”
谢晏:“臣敢给大长公主出主意,大长公主敢信吗?”
馆陶不敢!
刘彻:“朕的姑母糊涂。竟然开口就为韩嫣要关内侯。她也不想想近几年封侯的人哪个不是军功赫赫。”
谢晏有一件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忽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谢晏:“陛下,据臣所知,张骞上次随军出征也没杀几个匈奴人。”
“张骞带回西域舆图!”刘彻提醒。
谢晏:“韩嫣在上林苑辛苦多年,又管理少年宫,再跟着大军出去一趟,封个几百户的关内侯,不会有人反对吧?”
刘彻思索片刻,认为可行。
“叫他跟着仲卿,不至于命丧草原。”
谢晏点头:“陛下,您看多他一个不多,是不是多臣一个也不多?”
刘彻瞬时失语。
他听到什么?
谢晏终于舍得离开他的狗窝!
可喜可贺!
刘彻内心很是激动。
忽然想到一件事。
谢晏不是担心去病有去无回,就是怕他病倒在回来的路上。
一定是这样!
刘彻心里很是复杂,真把去病当亲儿子。
转念一想,孩子四岁到他身边,算是他一手带大的。
刘彻心里可以理解,不妨碍他嘴硬:“真难得。朕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挪窝。”
“臣当您同意了?”
担心他反悔,谢晏赶忙说道。
刘彻故意说:“侯爵不是那么好捡的。”
[何出此言?]
[谁要侯爵啊。]
谢晏想不通。
突然想起早些年的那件事。
谢晏:“不会又有人托关系走门路要调到去病麾下?”
是有此人。
李广的儿子李敢!
今年夏天出征,李敢在公孙敖麾下。
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久前李家旁支上书,李广希望儿子李敢替他多杀匈奴人,请皇帝看在李广戍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满足李广的心愿。
刘彻想骂回去。
说得好像边关守将仅李广一人!
刘彻叹气:“你说呢?”
谢晏:“去病行军快如闪电,酒囊饭袋一定会累死在半路上。”
刘彻点头:“一一选拔!”
谢晏放心了:“您表叔没了,您不用吊唁?”
霍光惊得微微张嘴。
可以这么直接吗。
刘彻习惯了,眉头都没动一下,“朕已经令人去了。”抬手按住儿子的小手,“换几次了?”
小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孩儿记错了。”
刘彻冲霍光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