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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我就是吃多少盛多少!

一个比一个偏心!

杨得意转身正好看到他这副德行:“太子殿下,不要跟你表兄学啊,他像你这么大天天吃肉喝汤,不叫他吃他还不高兴,结果吃的流鼻血!”

公孙敬声急了:“多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杨得意:“是你忘了!三天不提醒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进来:“饭后再数落他也不迟。”

公孙敬声决定饭后躲得远远的!

不过第二天清晨没躲。

一早就洗头洗澡。

幸好天热,饭后就晾干了。

这个时候接太子和昭平的车也到了。

俩小子走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和霍光前往冠军侯府。

抵达侯府门外,谢晏问公孙敬声何时回家。

公孙敬声:“我爹近日休假,应该在外祖母家。我下午过去。明早再回少年宫。”

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房进来禀报,昭平君求见。

霍光终于想起那段往事,看向霍去病的神色有些不安。

霍去病明知故问:“看我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肯定是找你的。”

霍光放心下来,随门房出去接昭平。

谢晏对公孙敬声说:“去霍光院中,别打扰你表兄休息。”

公孙敬声终于机灵一次:“表兄是不想看到昭平吧?因为会想起馆陶大长公主干的事。”

霍去病作势要踹他,他立刻跑去隔壁跨院,令婢女准备茶点。

谢晏问霍去病在这里休养还是去犬台宫。

霍去病:“我想去犬台宫。”

“那就去吧。你们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离霍去病重病只剩一年,谢晏是真不放心。

霍去病以为日日有人求见,他不得清静,谢晏才不放心。而他自己也不想应付别有目的的那些人,就吩咐奴仆下午为他收拾衣物。

赵破奴不禁嘀咕:“是不是因为见不到大将军,所以都来找你啊?”

“谁知道。”

霍去病懒得费心,“晏兄,我们去后园。奴仆问我是种花还是修训练场,我觉得都可以。你帮我看看。”

冠军侯府后园很大,快赶上犬台宫正殿。

别说训练,可以在此跑马。

以谢晏对城中高门大户的了解,会在此修个凉亭,挖个人工湖,再造个假山。

绿柳成荫,夏季乘凉,秋天赏菊,红袖添香,好不自在。

谢晏不打算这样提议。

又是水又是山的容易出事。

谢晏指着中间说一分为二,一半修成练武场,可以踢蹴鞠,也可以射箭,中间是路,另一边外圈种花草,再种两棵果树,余下的空地种上四季蔬菜。

几个小院院中也可以种上果树。

赵破奴调侃:“那不就成菜园子了?再养几只鸡,连肉钱都省了。大司马还差几个菜钱啊?”

“养几只母鸡,母鸡不会扰民。养在菜地角落里。”谢晏看向霍去病,“自己种的养的吃着放心。”

赵破奴一看谢晏的样子不是说笑,不禁收起笑容:“还有人敢给他投毒?”

谢晏:“以前朝中只有一个大将军,淮南王都不敢反。如今又多个骠骑将军,四方藩王更怕。指不定有人出昏招。”

赵破奴不由得想起刘家那些王爷,什么巫术诅咒都敢使唤,难保不敢投毒。

谢晏又问霍去病府中长史是否可靠。

霍去病点头,说父母都在上林苑。

谢晏:“此事交给他。我不信巫术,可能有人信。你叫他翻地的时候仔细查查有没有诅咒你的小人。”

霍去病也不信鬼神,可是没办法,就是有人被骗一次又一次,依然忍不住相信。

虽然霍去病不怕被诅咒,但他想想后院埋着一排小人也觉得瘆得慌。

赵破奴不禁问:“我是不是也叫奴仆查查?”

谢晏:“你说呢?”

赵破奴立刻说:“查!我待会就回去!”

谢晏:“回头直接去犬台宫。我还有很多滋补药材,给你俩好好补补。”

霍去病提醒他也需要补。

赵破奴:“陛下令人送来两车补药在库房,回头你挑一车带回去。”

谢晏点点头,便随霍去病去正院。

三人刚到室内坐下,长史进来,左右一看没有外人,他便用正常音量禀报:“将军,卑职刚刚过去请示几位公子晌午吃什么,隐隐听到昭平君说隆虑侯的腿被人打折了!”

三人愣了一瞬。

霍去病和赵破奴笑喷了。

谢晏忍着笑数落二人:“小点声!”

长史见状有些奇怪,竟然不是这三位啊。

当今天下还有谁敢动皇帝的表兄兼姐夫啊。

谢晏:“父亲的腿断了,昭平还有心思出来玩?”

长史也有点好奇就多听几句:“好像因为大长公主和公主哭哭啼啼,他心烦。还说大长公主要叫廷尉严查。”

霍去病:“没叫小光和敬声帮他一起查?”

长史犹犹豫豫道:“昭平君怀疑是您,小公子和公孙公子没有反驳,可能也觉得是您。”

谢晏嗤一声:“胡扯!”

三人转向他,难道是他!

谢晏:“陛下干的!”

第189章 收拾外甥

赵破奴和霍去病一脸了然地“哦”一声。

谢晏气笑了:“真是陛下干的!你俩想想我近日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赵破奴:“谢先生想做什么,何须亲自动手?”

室内突然暗下来。

谢晏抬头看去,三个小子立在门外,也不知听见多少。

霍去病看向长史,你带来的?

长史百口莫辩!

三个小子神色各异。

霍光欲言又止。

公孙敬声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样子。”

昭平脸上害怕夹杂着愤怒。

“真不是我!”谢晏停顿一下,想到个好主意,“这样,我们打个赌。如果不是我,你们把明年的零用钱给我。如果是我,我给你们一百贯钱,如何?”

公孙敬声慌忙摇头:“我相信不是你!”

一手抓住霍光一手抓住昭平,迅速后退!

谢晏无语又想笑:“——臭小子!”

长史很是震惊:“真是陛下?”

谢晏正想开口解释,公孙敬声又出现在门外,谢晏眉头一挑,问他还有何事。

公孙敬声不禁朝旁边看一眼。

显然昭平和霍光躲在房门另一侧。

谢晏冷声问:“不说是不是?”

“说!”公孙敬声慌忙应下,又因为有点怕他,就期期艾艾地问:“为何啊?”

谢晏:“睡了他人的妻子。”

公孙敬声显然没想到是这种事,以至于脸色瞬间通红。

谢晏:“这几年他很不安分,要是闹出来,指不定还有多少。隆虑公主久病缠身,陛下不希望她被气死过去。大长公主年迈,陛下也不能叫他姑母没了儿子。再说,断腿接上静心休养一年半载还能站起来,不必太过担忧。”

公孙敬声不禁偏向昭平:“比起被处死,断腿好像,也,也还可以吧。”

谢晏想笑:“此事不要怨恨陛下,他也是为陈家着想。”

公孙敬声问出昭平的疑惑:“为何要瞒着大长公主和隆虑公主啊?”

谢晏:“大长公主能管住儿子,不会有那么多事。隆虑公主的劝说他听吗?回去告诉昭平,不必告诉他母亲和祖母。那二位知道真相,隆虑侯一定知道。隆虑侯不知何人出手才会怕。否则他定会好了伤疤忘记疼!”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谢晏又问他还有事吗。

公孙敬声本能摇头。

谢晏:“等等,我有事!日后你敢今天睡别人的妻子,明日睡旁人的妹夫,无需你表兄出手,我先打断你第三条腿!”

公孙敬声想说我哪有第三条腿。

随后意识到什么,夹紧双腿,跟个鸭子似的逃走。

长史哭笑不得。

赵破奴笑出声来。

霍去病嫌他表弟丢人,想把公孙敬声抓过来揍一顿。

公孙敬声抓着两人到隔壁跨院就说:“我们还是不够了解谢先生。”

霍光深表赞同:“换他出手,你父亲断的就不是腿。”

昭平原本有些愤怒,得知是他皇帝舅舅干的,愤怒变成生气和不解。而谢晏的一番话令他庆幸。

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爹得罪的人幸好不是谢晏啊。

话说回来,长史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去安排午饭。

赵破奴看向谢晏:“陛下怎么想起来关心他表兄?不是一向懒得理会陈家那些人吗?据说平阳公主找到陛下,不希望曹襄直面匈奴,陛下令他为后军,隆虑公主得知此事后认为后军安全,希望把隆虑侯的侄子带上,陛下只叫她安心调养身体。”

谢晏问他怎么这么清楚。

霍去病:“大将军府的长史说的。陛下跟舅舅抱怨过几句,说他姐安稳日子过久了,当打仗是儿戏。当年不该叫藩王的女儿和亲,应该把她送去匈奴部落。”

谢晏:“隆虑公主不是平阳公主,她不爱揽事。定是隆虑侯吹过枕边风。看来陛下收拾隆虑侯不止是因为他在城外有个安乐窝啊。”

霍去病看向谢晏,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吗。

谢晏:“这事可不是我查的。你姨丈说的。能传到他耳朵里,估计住在茂陵的人都知道。比如张汤。要是有人告到张汤面前,他查起来毫不费劲!”

赵破奴不禁说:“陛下的这些亲戚,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玩!”

谢晏看向赵破奴。

赵破奴一脸警惕,“你你,我什么也没做。等等,我又不是陛下的亲戚,你别看我!”

谢晏收回视线便起身去厨房。

赵破奴和霍去病去书房。

侯府奴仆听说过五味楼的食谱来自谢晏,所以厨子看到他就紧张,仿佛学生见到严师。

谢晏:“你们先忙,我就是看看。做错了我也不会骂你们。下次记住便是。”

此话令厨子放心下来,但也不敢大意。

谢晏确实只是看看有没有食物相克。

只是在看到厨子放了许多香料的时候才提一句,“提味的香料,少许便可。”

厨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晏:“日后做菜若是觉得腥味重,可以用葱姜腌一下。蒸鱼的时候可以放几片生姜。蒸熟后立刻把水倒掉。若是觉得干巴巴不够美味,就在鱼身上放点姜丝葱丝,淋上热油。鱼肉上有了葱姜丝的香味,口感会更好。”

说到此,谢晏觉得奇怪,“不是说你们是卫二姐安排的?怎么没给你们一份五味楼的食谱?”

厨子从橱柜里拿出一本书。

谢晏翻开一看,懂了,有些写着盐少许,酱油少许,有的写着放入某某香料,没有写是三粒还是两片。

谢晏:“应该从五味楼调个厨子过来教你们啊。”

厨子有点不好意思,说他以前是御厨。

谢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春望同谢晏抱怨过几次,御厨自认为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御厨,不是谢晏个毛头小子可比的,拿到谢晏的食谱不是乱加就是乱减。

本该浓油赤酱,他把酱减去一半。

本该清蒸鱼放葱姜,他们偏偏放一点酱,说也可以掩盖腥味。

春望问菜怎么是这个味,他们就说新研究的。

要不是吃过,陛下也会被他们糊弄过去。

毕竟隔行如隔山,陛下又那么忙,哪有心思刨根究底,只会叫他们日后别做了。

霍去病曾经也提过几句御厨的饭菜味道怪,可见不是春望搬弄是非。所以谢晏很是厌恶御厨。

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

谢晏看着眼前的厨子最多三十五岁,当年应该还只是个洗菜的,便不好意思趁机冷嘲热讽,“都是宫里出来的?”

几个掌勺的厨子连连点头。

谢晏突然有个怀疑:“得罪过膳房管事,还是祖辈得罪过他们?”

几人惊呆了。

谢晏:“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冠军侯府虽好,也不如在宫里风光。到了这里不就是朝中官吏下放至郡县吗。”

几人神色羞愧,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谢晏见状不明白,该羞愧的应当是排挤他人的御厨啊。

“说说晌午和晚上准备做什么。我这会儿有空,我教你们。”

几人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在师傅身边多年,至今有几道菜师傅做的时候还叫他们出去。

他们同谢晏非亲非故,谢晏凭什么指点他们啊。

谢晏当然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我的刀工可能不如你们。但我吃过见过的比你们听说过的还要多。”

几人回过神,确定不是出现幻觉,连忙把食材拿出来说晌午准备做哪些菜。

因为天气越发炎热,不敢买太多羊肉和猪肉,羊肉和猪肉刚刚炖了,晚上做小鸡和养在石槽里的鱼,明早做蛋羹或者炒鸡蛋,再煮一锅皮蛋粥。

厨子说到皮蛋又解释是五味楼的卫东家叫伙计送来的。

谢晏把食谱递给识字的厨子,叫他说说怎么做。

机灵的小徒弟找来笔墨。

厨子把谢晏先前提的几句记下来,又指出自己看不懂的地方。

一炷香后,晌午要做的几道菜的详细食谱出来,几个厨子就准备午饭。

午饭后,识字的厨子找到谢晏的小院请教。

一个时辰后,厨子从谢晏院里出来,跟如获至宝似的抱着食谱去找同僚们。

同僚翻开食谱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墨迹还没干,不禁说:“这才是真正的食谱吧?”

识字的厨子:“刚刚问谢先生五味楼的厨子是不是也想来侯府做事,因为被我们抢了先,心里有气故意把食谱写成这样。谢先生说他们认为我们懂。以前谢先生写了两份食谱,一份给了卫东家,一份呈给陛下。”

“也说不通啊。既然认为我们知道,还给我们食谱?”有厨子觉得此话自相矛盾。

识字的厨子翻出几个菜:“谢先生说这个是五味楼这几年做的,宫里可能没有。还有陛下不爱吃,没要食谱。”

谢晏其实想说,卫二姐可能知道老御厨把他的食谱改的面目全非。后来兴许改回来了,但也不可能好心告诉同他们不对付的厨子。

这样说只会加深矛盾,指不定以后干出什么事。

谢晏索性这样糊弄过去。

几个厨子仔细想想,确实有几个菜他们闻所未闻。

厨子们研究食谱的时候,谢晏和霍去病准备前往犬台宫。

霍光、公孙敬声和昭平出去了,谢晏就叫长史告诉他们,回来晚了就住下,明日一早再去少年宫。

回到犬台宫,霍去病依然住在谢晏隔壁。

每日都有一份药膳。

谢晏和霍去病以及赵破奴三人用。

一个月后赵破奴搬到冠军侯府,因为离皇宫近,方便他参加朝会。

又过一个月,卫青假期结束。

刘彻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肉,想起谢晏说过,再瘦就成鬼了,便自己多分担一些,太阳落山前放卫青回去。

杂事就交个公孙敖、公孙贺等人。

霍去病一听舅舅假期结束就待不住了。

趁着谢晏下乡治病,他跑去找皇帝。刘彻叫他哪来的回哪儿去,他说他只说几句话。提醒皇帝派人在东北一带布防。那里还有许多匈奴人。

刘彻答应他改日同卫青商讨此事,霍去病也没有直接回犬台宫。

跑去大将军府待到傍晚才回去。

翌日,霍去病又去大将军府,帮他舅分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卫青的妻子抱着小儿子带着婢女过去。

婢女送来茶点,卫青的妻子把小儿子交给霍去病,问霍去病他乖不乖。

霍去病点头,说跟卫伉一样乖,但不太好,小子还是皮一点长大才不会被欺负。

看看公孙敬声,从来只有他闹别人。

卫青的妻子点点头,可惜没有女儿。话锋一转,也不知去病将来的女儿像谁。

霍去病浑身一僵,慌忙把小表弟还给她,对他舅说:“我忘了告诉晏兄晌午不回去用饭。晏兄定会做我的饭。舅舅,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

卫青轻笑一声:“不好好养身体。以为我没法子收拾你。”

他妻子有些不明白:“我看去病的身体很好啊。”

卫青也觉得很好,但谢晏很紧张。

谢晏梦到匈奴单于所在地,以及飞沙走石等等,谢晏不跟着他,反而跟着大外甥,而在外甥顺利回来后,他还帮霍去病要半年假期,卫青敢肯定,谢晏梦里还有别的事。

卫青不敢问,担心同他猜测的一样,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谢晏。

“他看着好好的,其实没养回来。如果说我这次走了两千里,他可能走了五千里。”卫青道,“我忙了两个月,再用两个月时间可以补回来。他至少要用四个月。”

卫青的妻子:“是不是像旁人说的,平日里很少生病,生了一场病就会要他半条命?”

卫青不清楚啊。

可是他无法解释,索性点点头。

他妻子不禁说:“原来如此啊。难怪前些日子他在侯府待几日,谢先生跟过去待几日。”

卫青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的府邸收拾妥当,几次邀请谢晏,谢晏也没住三天。

看来被他猜中了。

卫青面上不显,道:“改日他再来——”

“我再过来同他聊聊。”卫青的妻子笑着接道。

卫青笑着点头。

而第二天卫青的妻子就带着三个儿子前往五味楼用饭,撺掇卫二姐给霍去病挑对象。

又过一日,进宫探望皇后,提醒她给霍去病挑对象。

话赶话说到卫长公主还没许人家。

这日休沐,小太子来给母后请安,恰好听到这番话。

当天下午小太子就去犬台宫,下车就喊:“大表兄,不好了!”

第190章 提点太子

霍去病翘着二郎腿躺在歪脖子树上,悠悠道:“大表兄好极了。”

小太子吓一跳。

声音怎么会从脑袋上传过来啊。

左右看了又看,小太子在果树上找到霍去病。

“大表兄,母后叫你和我姐成亲!”

霍去病身体一晃,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抓住树杈,霍去病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小太子想想:“应当是今日。刚刚舅母进宫陪母后闲聊,而我本想陪母后用午饭,结果听到她俩说你不小了,长姐也该相看夫婿,又说亲上加亲,知根知底。肯定是叫你娶我姐啊。”

霍去病从树上跳下来朝院里喊:“晏兄!”

小太子好奇地问:“晏兄有法子啊?”

“晏兄说不可能!”

霍去病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但他知道谢晏笃定的事至今还没出过差错。

以前谢晏就同他说过,陛下不会叫他娶卫长公主。

小太子愈发困惑:“晏兄怎么知道啊?”

“知道什么?”

谢晏从院里出来。

小太子把上午获知的消息再说一遍就眼巴巴看着他。

谢晏还以为天要塌了,“就这事?”

表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这事还小?”

谢晏被他俩吓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有没有可能你母后和你舅母只是闲聊?”

太子瞪大俩眼珠子,脸上写满了“婚姻大事也可以拿出来闲聊吗?”

谢晏:“你看,你表兄十八岁被封为冠军侯,是不是很适合赐婚?二十岁出征回来,是不是也可以赐婚?这次从漠北回来,是不是也可以赐婚?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寓意多好。为何你父皇一直不曾提过?”

太子张张口想说父皇忘了,又觉得这么大的事不可能。

宫里的太监早上还说,前几日骠骑将军来过。

既然前几日都没提,怎么舅母和母后就今天聊起表兄的婚事啊。

太子:“可是母后和舅母说表兄和长姐般配啊。”

谢晏可以对天起誓,两人绝对没有提过“般配”等字眼。

八成是卫青的妻子同皇后抱怨,“去病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大了还不成亲。”

卫皇后跟着附和,“刘扬也不小了。要说这俩孩子在一起也挺好。”

小太子这个时候进去,卫皇后把后面那句“偏偏俩人都没那意思”给咽回去。

看着小太子笃定的样子,仿佛皇后决定的事皇帝一定会同意。谢晏觉得可以跟他聊聊了。

谢晏拉着太子的手到果树下的席子上坐下,令送太子过来的内侍禁卫下去休息。

几人去摘瓜解渴。

谢晏给霍去病使个眼色,叫他盯着点。

霍去病抬脚翻到树杈上眼观六路。

谢晏这才语重心长地问:“太子殿下,是不是在你心里皇后尊贵无比?”

小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微微摇头:“你错了。天下至尊是陛下。你父皇决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

小太子感觉这句话有些耳熟。

仔细想想,他不禁点头:“母后好像说过。”停顿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草率了啊?”

“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我跟你说点别的。”

谢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沾一点水:“这里是你,这里是陛下。如果你想找陛下谈事情,经常走的这条路上有几个恶奴拦路虎,你一个人就无法解决他们,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过几日再找父皇?”

谢晏摇摇头:“知道不知道你舅舅为何建议春天打匈奴?因为草原冬季漫长,匈奴的马饿的没力气,不像我们的马可以吃豆子麦麸等草料。这个时候的匈奴部落最虚弱。错过春天,我们很有可能吃败仗。”

“晏兄是说我不能过几日再找父皇?”小太子不禁皱眉,“我怎么过去啊?”

谢晏画半个圆,“快马加鞭,绕到他们身后啊。应该听说过你舅舅有一次就是绕到匈奴身后吧?在你舅舅身后不远处就是单于。但你舅舅跑得快,待单于的斥候发现他,他已经拿下河套地区。单于调兵遣将追到河套地区,你舅舅已经绑着俘虏,赶着牲畜群抵达长城脚下。这就是常说的兵贵神速!”

小太子懂了,但他又不是很懂,“好像和大表兄的婚事没什么关系啊?”

谢晏:“别着急啊。在你母后看来,亲上加亲很好。但你父皇又不这样认为,你该帮谁呢?”

小太子偏向母后,“我帮表兄!”

说完很得意!

这事难不倒他!

谢晏好笑:“小滑头!这件事不是只能二选一,也不用担心两个都得罪。在你母后面前,你说母后的主意很好,表兄变姐夫,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宣室,你要说父皇给阿姊选的夫婿定是最适合的。”

小太子有点犯难。

霍去病低头看一眼,便知道小屁孩怎么想的,“不想骗你父皇?”

小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拿掉自己的鞋:“草鞋透气,夏天穿着很舒服。可是你穿上不合脚啊。你怎知陛下给长公主选的就合脚?”

小太子明白了:“所以不算骗父皇?可是,如果不合脚呢?我也要说合适吗?”

谢晏:“你可以找人查啊。他若表里不一,你找几个无赖把他的脸划烂。亦或者你带着禁卫亲自办这件事。被陛下查出是你干的,你一个人去见陛下,把他的罪证交给陛下,陛下还能为了一个败类训斥自己的太子?”

小太子疑惑:“不可以直接告诉父皇吗?”

谢晏:“知道外人怎么议论我吗?你说我不是这样的,他们信吗?”

小太子还是不明白:“他们是外人,不了解你。父皇信我!”

谢晏苦笑。

霍去病直摇头。

谢晏捏捏他的小脸:“但你还小啊。陛下会认为你被人骗了。好比你和卫伉出去玩,会不会担心他被骗?”

这样说小太子就能理解了。

霍去病:“可知晏兄为何叫你一个人去见陛下吗?”

小太子不曾留意这一点。

谢晏:“你父皇要面子啊。你被骗会不会很生气?希望我们都知道你被骗吗?”

丢死个人了!

小太子慌忙摇头。

谢晏:“那我们继续?”

小太子点点头。

谢晏:“刚刚说到有恶奴拦路对不对?如果你绕到未央宫后面,仍然见不到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转向霍去病。

霍去病:“我和晏兄不在这里呢?”

小太子脱口道:“我找舅舅!”

霍去病想下来给他一下,“舅舅和我一样在边关呢?就像几个月前。”

小太子还想说话,谢晏先说一句,“你母后也见不到你父皇。”

“那怎么办?”小太子急眼了。

谢晏:“你不会一把火把长乐宫烧了?”

小太子惊得瞪大眼睛。

谢晏:“再一把火把建章离宫烧了。再或者把北宫也烧了。你父皇那么信鬼神,一定认为上天发怒,走出未央宫,你不就见到他?”

小太子试探地问:“父皇会打我吧?”

谢晏:“你不会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双臂被你紧紧抱住,他还怎么打你?”

小太子微微张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招。

霍去病很是好奇:“晏兄,您是跟谁学的?”

谢晏没理他,因为无法解释:“旁人不可以对陛下用这招。据儿,你可以!你是他盼了十几年的长子!有的时候对你很严肃,是希望你和他一样聪慧英明。如果他真厌恶你,会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他又不是不敢。”

小太子不禁问:“父皇对我很严厉是为我好啊?”

谢晏:“多数时候是这样。”

“啊?”

小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捏捏他的脸:“你父皇身边有小人啊。小人胡言乱语,你父皇一定会被他欺骗。因为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做?”

小太子:“我和父皇解释?”

谢晏:“不可以!你心里认定我学坏了,旁人解释再多也无用。你要顺着你父皇,再令奸佞送你出去。殿外有禁卫吧?趁其不备,抄起禁卫的宝剑,一剑捅死他。陛下问你为何这样做,你就说清君侧,此人乃妖孽附身!”

“咳!”

霍去病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小太子惊呆了。

谢晏又捏捏他的小脸,提醒他回神,“陛下顶多觉得自己被奸佞蒙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骂你几句。过几日就好了。”

小太子转向霍去病,真的吗?

霍去病已经被谢晏的这番话惊到失语,眼神示意他听下去。

谢晏:“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夸你。”

小太子又惊得睁大眼睛。

父皇疯了吗?

谢晏:“你除了是他儿子,还是大汉储君。大汉储君被奸佞污蔑却不敢动奸佞,陛下会认为太子懦弱,担心你撑不起大汉江山,很有可能换个勇敢的太子。”

霍去病恍然大悟:“晏兄不提我差点忘了。陛下是希望太子孝顺懂事,又希望他像敬声一样有勇气抄起铁锨打他祖父母。”

小太子有点心动,甚至想试试。

谢晏朝他肩上一下:“我还没说完。如果碰上朝中大事,比如打西域,陛下的决定是错的,你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觉得他还小,这么大的事应该找表兄找舅舅。

谢晏提前一步按住他的脑袋,他只能面对谢晏。

“你父皇信鬼神啊。你可以在鱼肚子里塞一张绢帛,上面写着这样做有可能带来的危害。令你身边的奴婢扮成渔民,拎着鱼拿到市井人多的地方刨开。就算三公九卿说有人作乱。你父皇也会半信半疑。这个时候再进谏,自会令他收回成命。”

谢晏说完朝他脑门上一下,“懂了吗?”

小太子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晏:“找对方法,莫说你表兄和长公主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是成亲前一夜,也可以叫陛下取消婚仪!”

小太子不禁问:“成亲前一晚也可以?”

谢晏:“多找几个术士,说他二人八字不合,成亲后还会短命。”

骗小孩呢?

小太子不信:“只需几个术士吗?”

霍去病:“是的!”

小太子心中忽然一动:“你,你和晏兄——”

谢晏捏住他的小脸。

小太子住口。

霍去病:“你父皇的舅舅,田蚡,有没有听说过?当年黄河决堤,他囤了许多粮食想趁机赚钱,不希望河水太快堵住,就收买上林苑的术士说是上天降罪,不可逆天而行。要不是晏兄出面,你父皇就信了。”

小太子无法理解:“以前父皇不是被骗过吗?”

霍去病:“以前术士骗陛下长生不老,后来田蚡骗他上天降罪,再后来被骗招魂,是不是不一样?”

小太子觉得有道理,可是又觉得不该是这样。

谢晏忽然想起一件事:“鱼腹藏书这招好像有人用过。你换一个,修个鼎刻几个字扔进渭河。跟旁人招数不一样就有用。”

小太子想起什么,看着谢晏:“晏兄,若是你——”

“我想骗他,一骗一个准!”谢晏替他说,“他还嫌我懒,不为他分忧。我要是在他身边撺掇几句,你表兄和你大姐的孩子都会喊你舅舅了。”

小太子一时间不知该同情他父皇,还是该庆幸谢晏懒。

小脸憋得很是复杂。

谢晏:“我说了这么多,不是叫你哄骗你父皇。很多招数只能用一次。现在你觉得好玩用了,日后需要的时候就没用了。所以别无他法的时候再用。”

小太子不想用,他又很清楚谢晏为他着想,又不好意思说不,以至于欲言又止。

谢晏:“我相信你父皇疼你,对你很好。可你父皇身边的人不是个个都好啊。有没有听说过主父偃怎么死的?”

小太子听人讲过,公孙弘逼死的。

谢晏:“绣衣使者江充,是不是长得人模人样?实则是个哈巴狗。他想找你要点好处,你没给他,他便会恨你。而像他这样的人宫中还有很多。”

小太子不曾留意,他觉得每个人都很好啊。

谢晏又问:“可知你父皇为何用他?”

小太子:“没人看管驰道啊。”

谢晏:“有的。只是你父皇需要绣衣使者的时候,江充恰好出现。他没了,还有旁人。所以我才说你转身把他捅死,陛下不会为了一个奸佞对你大发雷霆。你若是伤了你舅舅,你父皇定会给你一巴掌。可知为何?”

小太子知道,他舅舅是大将军,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虽然匈奴也怕冠军侯,可冠军侯不管政务。

小太子瞥一眼树上的表兄,就知道在这里偷懒!

霍去病:“瞎琢磨什么呢?”

小太子摇头。

谢晏:“我说的这些会不会告诉你父皇?”

小太子犹豫不决。

父皇那么疼他,他不该欺骗父皇。

可是晏兄和表兄也是为他好啊。

谢晏:“我只是说给风听,又不是说给你听!不要自作多情啊。”

小太子乐得咯咯笑,上去抱住谢晏,“晏兄,孤什么也没听见,你不要想太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