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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不禁感到庆幸:“晏兄,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谢晏担心他骑马着凉生病,可是无法解释,干脆认下:“先前太子说起破奴和公主的事,我就想到这一点。”

随后又叮嘱府中奴仆,此事不可外传。

几个婢女表示她们明白,以防未来当家主母误会。

谢晏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样说也不能说不对,便任由她们误会。

就在这时,长史匆匆进来。

谢晏和霍去病听到脚步声回头,待长史到跟前才问出什么事了。

长史呈上来一块布。

谢晏接过去,展开一看惊呆了。

竟然写的他本人。

某年出生在何处,何时入宫,相貌身高以及性情都写的一清二楚。

霍去病看一眼就问长史谁写的,意欲何为!

谢晏:“你不觉得字体眼熟吗?”

霍去病不禁问:“你认识?”

仔细一看,他也觉得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司马相如啊。”

谢晏好笑,“难不成我骂他软饭硬吃,他非但没有生气,还认为我骂对了?”

侯府婢女们朝谢晏看去,原来他不止骂过汲黯和东方朔,连司马相如也被他问候过啊。

长史低声说:“司马先生今早去了。

谢晏看向他:“那这个是——”

“卓夫人令家奴送来的。说早就写好了。可能因为你骂过他,又不想送给你。卓夫人担心过几天人多被顺走。毕竟他的文章值千金。索性早早送过来。”长史道,“卑职多嘴问一句除了你还有谁有。家奴说司马先生还给陛下写了一份。不过前些日子被陛下派人取走了。”

谢晏心里很是复杂:“这人啊。真有很多面。”

霍去病:“准备明器,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谢晏不禁点头。

长史立刻去准备。

翌日上午,侯府驭手载着他前往茂陵司马相如家。

到门口看到院里很多人,而司马相如的官职并不高,人缘也不是很好,估计这些人都是来讨文章的。

谢晏进去轻咳一声。

众人回头,有人认出他便迎上来道:“谢先生也来了?”

谢晏:“我和他在上林苑共事多年,来送他最后一程。诸位也是啊?”

第196章 巧舌如簧

众人附和,道他们是来送司马先生最后一程。

谢晏请众人随他进去拜见卓夫人。

众人不敢不从。

原先以为谢晏失宠了。

谁曾想去年有人亲眼看到谢晏只身一人无需通报就能见到皇帝。

在以前可是韩嫣才有的待遇。

谢晏也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才女卓文君。

卓文君神色哀伤,鬓角已有华发,仍然可以看出早年的清丽。

不怪司马相如一见倾心。

谢晏同卓文君寒暄几句,暗示司马相如为他写的自传他已收到,定会仔细收藏,便向她告辞。

到门外发现那些人尚未离去,谢晏就问是不是还有事。

那些人表示无事。

谢晏很是不识趣地点出:“一起走吧。”

卓文君闻言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出来送客。

谢晏回到冠军侯府就换下奔丧长袍,穿上短衣钻进后园继续种菜。

翌日上午,谢晏去赵破奴府上。

不是赵破奴在茂陵置办的那处宅子。

赵破奴和卫长公主的婚期定下来,刘彻就送给赵破奴一处宅子。

刘彻也不曾找理由,直言他不希望女儿离皇宫太远。所以宅子在大将军府北边,离冠军侯府很近,走过去也就一炷香左右。

赵破奴自幼流浪,见惯了生死,不在意当个赘婿,自然也不在意住到“公主府”。

宅子打扫干净,赵破奴就把家当搬过去。

其实没有多少物品。

除了谢晏送他的几样匈奴旧物,就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捡的。

赵破奴把所有物品摆出来,宅子还是荒凉,没有一点活人气息,他就去找谢晏,请谢晏帮他置办家具。

谢晏到他府上,管事的就把库房钥匙给他。

而谢晏没去库房,他先前前后后转一圈,心里有个大概,就从客房开始。

谢晏令管事找来笔墨纸砚。

两处客房需要的物品全部记下,谢晏就去厨房记下需要的香料酱料,最后他才去库房。

库房只有钱和粮。

谢晏拿出部分铜钱和金饼由管家收着,他才去花园。

此地离章台街不远,但章台街没有卖菜的,日后想吃点菜需要去东西市,谢晏决定比照霍去病的侯府后园,把花园一分为二。

谢晏和管家带领几个奴仆忙到午时,谢晏叫管家把杂草扔出去,他去厨房看看。

赵破奴府上可没有宫里的厨子,他们的厨艺可想而知。

从和面到炒菜以及炖菜蒸菜,他一点点教。

下午,管家驾车载着谢晏,货比三家,短短半日就把物品买齐。

回来的路上,管家忍不住问正房怎么收拾。

谢晏:“正房不用你操心。过些日子宫里自会来人收拾。也不用再添人手。明年开春公主嫁过来,陛下不可能叫她孤零零一人进门。至少有五房陪嫁。”

皇家多年不曾嫁公主,管家不清楚皇家规矩,听闻此话他恍然大悟:“正房的家具是不是也会换新的?”

“现在是新的吗?”谢晏问。

管家微微摇头:“前房主留下的。”

谢晏:“那就等着吧。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匠人登门。近日不要出去走动。”

管家连连点头。

谢晏:“我看府上人不多,厨房用不了四个人。你回头挑两个送去冠军侯府,跟侯府的厨子学学厨艺。”

管家听到前半句,心想,谢先生可真偏心。

听到最后,他倍感羞愧,慌忙点头,端的怕慢一点被谢晏发现他神色不对。

谢晏在赵破奴府上待到夕阳西下,物品全部收到,他才去冠军侯府。

霍去病同他前后脚进门。

看着谢晏没有骑马,就猜到他从赵破奴府上才回来。

霍去病给他倒杯水:“陛下没派人收拾?”

谢晏:“陛下会派人收拾,也不能全推给他的人。回头他们回去禀报,侯府要什么没什么,陛下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

霍去病点头:“陛下身边可是有几个不省心的。”

说起此事,霍去病想起一件事。

“晏兄,听说张骞带去西域的破碗手纸都是你的主意?”

谢晏险些被茶水呛着:“别胡说!哪有破碗?人家陶瓷商人只是没来得及卖。再说那些纸,就算是手纸也是出自皇家作坊的手纸,跟寻常用纸能一样吗?”

霍去病呵呵两声:“巧舌如簧!太子他二弟都不信!不过这点不重要。听说你出主意那日,陛下急召张骞,但张骞的车被江充的人拦下,你就趁机踩他一脚?”

“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不是仲卿说的。”谢晏想想那日宣室有谁,“敬声说的吧?”

霍去病点头:“您看起来不喜欢江充。先前提醒太子杀奸佞,是指江充那群人?”

谢晏:“何以见得?”

“江充经常在陛下身边转悠,早晚会和太子对上。太子因为他是陛下的人,看在陛下的面上退让,陛下肯定一边认为江充是名能吏,一边认为太子软弱。”霍去病越说越觉得他猜对了,“今日江充敢欺辱他,明日李充就敢有样学样。”

谢晏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样的小人您不会留他过年。但从去年到现在,江充依然活蹦乱跳。我猜他是你留给太子练手的?”霍去病问。

谢晏:“我就不怕江充脱离了掌控?”

霍去病:“您要是哪天觉得身体不舒服,又查不出病因,肯定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出去花钱找人把他们全带走。”

谢晏乐了:“既然知道,就任由他狂。只有愈发猖狂才有可能管到东宫。”

霍去病:“太子是不是明年搬去东宫?”

“趁着寒假搬过去。前几日休沐,他说回头给我留个宫殿,我在这里住半年,去那边住半年。”说到此,谢晏就想笑,“他当东宫是犬台宫啊。我想来来想走走。”

霍去病:“你没答应吧?”

“他不懂我还能不懂?”

谢晏白了他一眼。

霍去病放心了:“你就住我这儿。”

谢晏:“还是要买一处小院。改日我就去尚冠里看看。”

霍去病神色一怔,急忙问道:“怎么说着说着要搬出去?”

谢晏:“我叔父年过半百,再过几年老眼昏花,精力不济,就是陛下愿意用他,他也不敢留在宫中。”

霍去病忘了。

谢晏:“听说春望去年在茂陵置办了一处宅子,还要去上林苑挑两个孤儿养在身边,将来给他养老送终。我也该给他寻两房奴仆,他日和我一起伺候他。”

霍去病不禁说:“我——”

谢晏摇头。

霍去病不禁问:“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晏点头:“明明蜀郡谢家还有人,我母亲可能还活着,为何这些年无人到长安寻我?”

霍去病不知。

“旁人只知道蜀郡谢晏,可蜀郡那么多人,肯定不止我一家姓谢。所以谢家那些人不敢相信我就是谢经的侄子。我生母知道我乳名‘小孩’。但外人不知道。所以她也不知道我是我。一旦我叔住进来,他们会立刻联想到我和我叔的真实关系。”谢晏道,“我叔清净几十年,你叫他老了老了天天应付断了多年的亲戚?”

霍去病不禁说:“是我一时疏忽。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光可能想回去看看他爹娘。”

谢晏:“他爹娘疼他,回去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你怎么想的?”

霍去病:“三个敬声绑一块也不如他聪慧。前些日子他当值,我们说了很多事,他竟然一字不落全记下。陛下也说他吩咐的事,无需说第二遍。我是不希望他同霍家那些人牵扯过深。一个比一个自作聪明。如果他把他娘接到长安,在外面置办个院子,我没意见。他娘是个聪明人。见着我娘能把我娘恭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霍仲孺不可!”

谢晏:“我倒是有个主意。”

霍去病:“那你先别说。以免我到时候还要配合你演。”

谢晏乐了:“不说。我去洗手,该用晚饭了。”

三日后,公孙敬声带着几个小子过来,说想在园子里烤肉。

谢晏便叫厨房去东西市买菜。

厨房刚准备好竹签和菜,太子过来,二皇子刘闳又跟来了。

谢晏听太子提过一次,三皇子和四皇子经常逮住他一个欺负,而宫里也没有小孩同他玩,自从太子要和他玩,这小子就黏上太子。

谢晏不想照顾他。

可是一想到历史上这小子没活到成年,谢晏又不好意思不管不问,就冲他招招手。

小刘闳下意识找兄长。

谢晏:“他们玩起来没轻没重,你不能过去。我们在这边等着吃肉。”

随后又吩咐厨房回头蒸一碗鸡蛋羹。

霍去病大步进来:“蒸四碗。”

谢晏想问蒸那么多做什么,抬头一看,卫伉跑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弟弟。

卫伉直奔花园对面的球场。

霍去病轻咳一声。

少年停一下,拐到谢晏跟前:“晏兄!”

谢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爹喊我阿晏,你娘喊我谢先生,到你这里怎么着也是叔父吧?”

少年回一句“就是晏兄!”

说完跳进球场。

霍去病拽住卫家小老三:“你过来!还没有球高,过去干什么?在这里看着他们踢球。”

小孩自然不愿意。

霍去病板着脸要送他回去,他不敢闹了。

谢晏又叫人找个球,叫他和刘闳在路上踢着玩,烧烤架被奴仆移到花园里面的果树下。

霍去病看着公孙敬声、昭平等人嗷嗷叫,只觉得头疼:“我去破奴家看看。”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到门外脚步一顿。

因为有两人在门外徘徊。

霍去病仔细一看,不正是休屠王的两个儿子吗。

“你俩在这里有事?”

金日磾慌了一下,不禁拉着弟弟后退。

霍去病气笑了:“怕我还敢来我家?”

金日磾就是到门口后悔了,所以一直没敢靠近,在路边来回走动。

霍去病:“说不说?”

金日磾赶忙说:“昨,昨日下午,公孙说来你家踢球烤肉。问我来不来。我,我当时——”

“敬声原话是不是说明日去大表兄家烤肉踢球,他家院子宽敞?你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今日才想到他大表兄是我?”

金日磾连连点头。

霍去病:“我有事。没空招呼你们。”

说完就带着两个随从朝北走去。

长史出来把二人请进去。

一炷香后,大的小的闹起来,谢晏顿时觉得耳边有三千只鸭子。

偏偏他还不能走。

因为有几个小不点,只有他能看住。

没过多久霍光就从球场上下来,因为他不爱这项运动,连比他小许多的卫伉都踢不过。

谢晏指着卫老三和刘家老二:“看着!”

霍光搬个板凳坐到路边,看着他俩来回踢着玩。

谢晏喝杯水,站在霍光身边问:“想不想你娘?”

霍光慌忙起身:“谢先生,我——”

谢晏:“你大兄不知道。近日给我叔找房子,突然想到我娘可能还在世。但我不想她。她走到时候没带上我,竟然也不叫人给我叔去封信,任由我在老家自生自灭。你和我不一样。你想回去看看,我帮你找个借口。但不能太久,来回两到三天。”

霍光怀疑谢晏试探他。

谢晏朝球场看去:“你兄长什么时候去军营,你比我清楚。趁着他不在京师,找陛下请几天假,叫敬声陪你。回头被你兄长发现,他也不会怪你背着他偷偷同霍家来往。”

霍光犹豫片刻,低声说:“其实我前些日子收到过家里的信。”

谢晏有点意外,这小子倒是能藏事。

“你爹啊?”

霍光看看他的神色,见他没有不快,就点点头。

谢晏:“你大兄不喜欢你爹。你娘带着奴仆来看望你,被你大兄撞个正着,他都不会说什么。但你爹不行!”

霍光:“改日我告诉他别写了。”

谢晏:“不回去?”

霍光摇摇头:“我答应大兄,不能骗他。”

“可以叫你娘到客栈住几日。你大兄他娘疼他,可以理解你想你娘。”谢晏道。

霍光:“我娘来的话,我爹可能想来。我姑母还说过将来有出息了别忘记她们。大兄先前不许我跟霍家来往可能猜到这一点。还是算了。不许她们跟过来,大伯母肯定埋怨我娘。”

谢晏:“回头告诉你爹,信不小心被你大兄看到了,他很生气。可惜你娘不识字,不然可以单独给她一封信,省得她担心。”

霍光总感觉谢晏这番话是大兄请他说的。

“我娘说我好她就好。”霍光道,“她知道我在陛下身边做事,肯定很高兴。”

谢晏听出来他确实不打算回去,便不再劝:“肯定的。别说你只是到你大兄身边,就是过继给仲卿,霍家人对你娘也会高看一眼。”

霍光疑惑不解。

谢晏:“母凭子贵!”

霍光懂了,“伯母和姑母会很羡慕我娘?”

谢晏点点头。

霍光:“那我就放心了。”

谢晏看向球场上陪玩的骑郎:“你也可以同长史说一声,叫他们去平阳县玩一圈,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欺负你娘。至于你爹?被你大伯欺负也活该!”

霍光明白他为何这样讲。

有的时候霍光也觉得他爹幸好遇到的是卫家人。

如果大将军的秉性像公孙弘,他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霍光忍不住问:“这番话是大兄叫你说的吧?”

谢晏:“你自作聪明这一点像你爹。”

霍光脸色通红。

谢晏:“不要认为你聪明别人傻。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的。就说你爹娘,你爹识文断字,你娘目不识丁,你说你爹目光长远,还是你娘聪慧?”

霍光以前觉得他娘心狠。

如今霍光不得不承认他娘比他爹有勇气。

当年他娘希望大兄带上他,他爹一直犹豫不决。

大军到平阳县城外,他爹还担心惹怒大兄不敢同大兄提起他。

谢晏:“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你娘这么聪慧的,也有大长公主那么糊涂的,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闯离宫绑仲卿。日后不要因为女人或者小孩就把人看轻了。”

霍光认真表示他记下了。

“过来帮我烤肉!”谢晏指着俩小不点,“你俩也过来给我打下手!”

第197章 张骞回来

烤肉踢球实在有趣,以至于每到休沐,刘闳就叫婢女带他找太子,卫青的三个儿子早饭后直奔冠军侯府。

头几次还需要谢晏安排。

等到九月下旬,几个小子一到冠军侯府就吩咐长史准备瓜果蔬菜,他们先去踢球。

踢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谢晏呢。

此刻在路边盯着他们的人是霍去病。

卫伉觉得奇怪,今日怎么是他。

其实霍去病也想躲去赵破奴家中。

可是卫家老三年幼体弱,刘闳时常生病,霍去病担心他俩玩出汗就脱衣,回头着凉生病,舅母数落他,王夫人埋怨太子,所以他只能当一日尽职尽责的兄长。

霍去病对上卫伉的疑惑,不禁问:“看什么呢?”

“晏兄还没起啊?”

卫伉问出口就朝左右打量。

霍去病:“他回上林苑了。找他何事?”

卫伉没什么事,但又觉得有事,琢磨一会儿,道:“晏兄不在不好玩。”

霍去病:“那你下回去上林苑找他。”

卫伉:“他要在上林苑待很久吗?”

“至少十天半月。”

过几日是岁首,卫母到大将军府小住,霍去病要去大将军府同祖母一起过节,谢晏也要准备吃的用的同他叔父、赵破奴以及杨得意等人过节,前后至少需要十天。

卫伉也想到过几日过节,“下下回再去。”

霍去病巴不得这群小子有多远滚多远。

忽然想到他弟霍光。

霍去病令长史和婢女看着几个小子,他去找霍光。

霍光刚刚洗好澡,此刻在院里洗头发。

因为暖阳高照,院里比室内暖和。

霍去病问他过几日是随他去大将军府,还是去犬台宫和谢晏、赵破奴一起过节。

这些年霍光去过几次大将军府。

府上的人很和善,霍光依然觉得别扭:“我想去犬台宫。自从到陛下身边做事,我还没回去过。”

霍去病:“过几日你和破奴一块去。”

婢女进来。

霍去病看向她,想也没想就问:“太子来了?”

婢女:“二皇子也来了。今日还跟往常一样,午饭准备几份鸡蛋羹?”

霍去病思索片刻:“叫厨子出去买点羊肉,煮羊肉汤。待会他们停下歇息就让他们喝点羊肉汤。再买几只公鸡炖菜。不要放茱萸酱,也不要放太多姜。看看有没有鱼,有的话买几条用鱼汤煮面。”

婢女不禁问:“鸡蛋羹还做吗?”

霍去病:“蒸一大碗。不能叫二皇子回去说我这里没有美食。人人都知道我娘是五味楼东家,我家的厨子不可能不会做菜!”

婢女领命下去,心里很是高兴。

主人和小客人吃鱼腹肉和鸡腿肉,她们这些奴婢就可以吃鱼尾啃鸡脚。

再跟着蹭一碗羊肉汤,可比在宫里的伙食还要好。

在宫里只有管事的和掌勺的大厨子才能吃到边角料,他们只有汤汁泡饭。

霍光看着婢女走远,便问:“二皇子回去应该不会告状吧?”

霍去病:“宫里只有太子和他玩,他怕太子生气不敢胡说。但他还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也要记住,在外多听少说。陛下不会因此认为你木讷不堪大用。石庆出了名的石头心眼,不妨碍他官至丞相。”

霍光想说,如今丞相的事务被大将军府分去大半。

到嘴边意识到丞相的俸禄是实打实的,丞相依然是百官之首。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除外!

身为汉家天下第四人,地位尊贵,他何德何能敢瞧不上丞相啊。

霍光点点头表示他记下:“大兄,我好像听到敬声的声音,他是不是又来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光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到院门口。

不待霍去病开口,公孙敬声跳进来,“洗头啊?我本想晌午再洗。还有热水吗?”

霍去病:“你就不能下午再过来?”

公孙敬声摇头:“我和金日磾约好了。”

霍去病:“我记得金日磾如今和他母亲弟弟住在上林苑,你们为何不约在上林苑?”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谢先生在这里啊。我们约到上林苑,午饭怎么解决?”

霍去病嗤一声。

公孙敬声糊涂了。

霍光起身接过婢女递来的布擦擦头发:“先生前两日回上林苑了。可能要在上林苑住二十天。”

公孙敬声:“那下次就约在上林苑。听说陛下过几日要去上林苑小住——”

霍去病打断他:“听谁说的?”

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怎么不知道。

公孙敬声:“宫里人。说陛下在宫里呆够了,想去甘泉宫。又觉得博望侯快回来了,陛下想率先看到他此行能赚多少钱。”

霍去病:“我差点把张骞忘了。算着时间,应该入关了。再不回来,大雪封路,只能等明年春。”

公孙敬声看着婢女打来热水,斗篷往霍光身上一扔,他披头散发准备洗头发。

霍光皱眉:“那边有板凳,不能放板凳上?”

“这件斗篷是新的。碰到泥你给我洗干净?”公孙敬声瞪一眼他。

霍去病:“晏兄!”

公孙敬声惊了一下,慌忙朝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公孙敬声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扭头瞪他表兄。

霍去病:“还怕晏兄数落你?”

公孙敬声只当没听见。

霍去病又瞪一眼他才去后园盯着那群不懂事的小鬼。

五日后,朝廷放假,霍光和赵破奴拎着行李去东市,一人买十斤肉和两条鱼,前往犬台宫。

杨得意看到他们很是高兴,接过鱼和肉就叫他俩去卧室歇会,他把鱼和肉放到厨房。

晚饭便是五花肉烧鲤鱼和油渣炖菘菜。

太子和卫长君也在。

先前谢晏看到霍光就想到少年宫明日放假,今晚可能就没人了,便去少年宫看看。

果不其然,正好碰到离宫的侍卫在门卫处等太子。

建章离宫离少年宫不近,等太子到离宫,犬台宫都该熄灯休息了。

谢晏叫侍卫先回去,明日早饭后再去接太子。

所以舅甥二人就和谢晏回了犬台宫。

翌日上午,舅甥二人回城,谢晏叫赵破奴带上钱,给他准备几身新衣服。

霍光如今也有俸禄,他拿着荷包要和谢晏进城。

谢晏又问杨得意去不去。

杨得意嫌冷不爱动弹,李延年忍不住问:“进城买过节穿的衣物?我也去。我弟弟妹妹的衣服该短了。”

赵破奴不禁问:“你还有弟弟妹妹?”

李延年愣住。

谢晏:“有弟弟妹妹怎么了?”

“我——”赵破奴陡然想起李延年又不是他自幼四处流浪,有弟弟妹妹很正常,“没怎么听他提过。”

李延年还以为自己不能有兄弟姊妹。

闻言他觉得好笑,“从骠侯也没问过啊。”

赵破奴仔细想想:“好像是啊。”想起什么,转向霍光,“你也有弟弟妹妹吧?”

霍光不禁看向谢晏。

谢晏一脸无语,并未因此不快。

霍光放心下来就瞪赵破奴:“真会聊!”

此话令赵破奴想起霍去病,而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转移话题:“晏兄呢?”

谢晏:“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

赵破奴又想起谢经想生也生不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很会聊天。

什么不能聊聊什么。

赵大催他:“你去不去?不去留下!”

“去!”赵破奴去马厩牵他的马。

赵大驾骡车载着霍光和李延年。

谢晏同赵破奴一样骑马。

两人的马皆来自匈奴草原。

半道上,谢晏停下。

赵破奴越过他又调转马头回来:“先生,怎么了?”

赵大拉紧缰绳朝谢晏看去。

谢晏指着西南方:“那里黑乎乎一排是不是车队?”

话音落下,赵破奴就看到黑影在动。

以赵破奴出征筹集粮草的经验来看那么长的队伍至少有五百辆车。

朝中有运粮队。

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酒泉、武威等地运粮。

可是这个车队看起来像是边关往宫中运粮。

霍光不禁问:“晏兄,是不是博望侯回来了?”

谢晏点头:“天气越发寒冷,城中的大商人早已备齐货物,不可能这个时候出货。我们过去看看。”

谢晏快马加鞭,赵大用谢晏送的斗篷把自己裹严实,扬起皮鞭就说:“坐稳了!”

李延年用斗篷把自己裹严实,还不忘提醒身边的霍光。

说起李延年的斗篷,还是谢晏送的。

去年谢晏在冠军侯府住上一段时日便拉回来一车皮毛。

无法解释,谢晏索性假装懒得解释。

杨得意等人以为霍去病在战场上缴获的。

霍去病和卫青都是万户侯,二人府上的奴仆都无需穿旧衣,看不上匈奴人的斗篷很正常,所以杨得意等人就没有刨根究底。

斗篷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传了两代人,有的看起来穿了十来年,杨得意等人愈发认定万户侯看不上。

杨得意便去请教懂皮子的匠人,在匠人的指点下清理干净,如今乍一看跟新做的似的。

谢晏给杨得意等人准备,自然不能少了李延年。

话说回来,因为谢晏几人跑得快,比车队先一步到皇宫门外。

约莫等了一炷香,车队到跟前。

为首的男人裹着皮毛戴着毡帽从车上下来。

停顿片刻,男人上前:“谢先生?”

谢晏听着声音耳熟,仔细打量一番胡子邋遢的男人,似曾相识:“张骞?”

博望侯张骞笑着拿掉毡帽:“上次回来就是这么邋遢。难为你还记得。我记得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你是不是十岁?一晃二十多年了。”

谢晏点点头:“咱先别叙旧。跟我说说此行顺利不顺利。”

张骞:“你这么想知道,下次——”

谢晏打断:“不说我走了啊?”

张骞一脸无奈:“说!”

起初西域人担心货物里面藏有兵器,汉使是劫匪假扮的,不许车队进城。

不过,张骞可以进去。

因为汉军把匈奴打残了,西域各国皆有耳闻,不敢把汉使拒之门外,哪怕有可能是假的。

张骞带着文书拜见城主,说明来意后,城主叫张骞把物品卖给他。

城主没有还价,就是收购价的十倍。张骞瞬间就猜到城主会以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张骞就和城主提出七三分账。

城主不乐意。

请张骞吃了一顿饭就和和气气把他送出城。

回到城外,看到丝织品,张骞想到一个主意,第二日上午带着一匹缎子和一个荷包托人送给城主夫人,说明日便离开此地。

当天下午城主夫人就带着仆从来到城外。

看到一车车丝织品,她眼冒绿光。

看到手纸和茶叶她恨不得当场试一试。

张骞把夫人请到一旁说出自己的底价,又说多出的部分三七分账。

城主夫人嫌三成太少。张骞说他是汉使,这些物品皆来自大汉皇宫,那些拉车的人都是大汉侍卫,大汉天子要求三七,他不敢阳奉阴违。他的家人都在大汉,他要是一去不回,他的家人定会被腰斩弃市。

随后张骞又点出他去过哪些国家,还记得路,城主夫人看不上这点小钱,他就找别人。

城主夫人叫张骞等她一日。

张骞趁机进城看看有多少富人,又去各家大店说一声,城外来了许多大汉的物品,有丝绸有茶叶。

第二天上午,城主夫人还没到,各大商铺东家就带着金银珠宝找上张骞。

城主夫人到的时候一看这么多人顿时急了,问张骞先前说的还算不算。

张骞说可以由她出面同商人谈价格。

商队当中有上百名匈奴人,其中一些人是匈奴贵族,精通西域各国语言,张骞就叫他们给城主夫人打下手。

城主夫人怕匈奴人,以至于不敢弄虚作假。

一手交钱一手货。

卖了一天,城门关闭,张骞一行偷偷离开。

走出去百里,车队才停下休息。

途径小城,张骞只是进城补给,不跟他们谈生意。

半道上有几匹马拉不动车,张骞就用丝绸同当地人换良驹。

如此走走停停,待货物清空,已是深秋。

张骞担心被大雪堵在路上,又自作主张买了许多匹马,每辆车上都有两到三匹马。

张骞的车上有四匹马。

皇帝平日出行才用四匹马。

因此张骞差点被边关守将怀疑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张骞说完就不禁感叹:“这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但愿陛下可以理解。”

谢晏:“你不知道朝廷缺马吗?”

张骞不知道。

张骞知道大将军弄回来几百万头牲畜,潜意识认为不缺马。

若是缺的话,前两年如何组织十万骑兵打匈奴。

那次张骞没去,所以不清楚合格的军马只有五万多匹,还被霍去病带走。

卫青的马有一半属于老弱病残。

张骞不禁问:“很缺吗?”

“不缺拉车的马,缺军马。”谢晏朝车上看去,“全是金银珠宝?”

张骞:“七成钱财。剩下三成是我们的行李和我自作主张买的物品。”

谢晏不禁说:“那也不少。看来陛下不必再叫人做白鹿皮。”

张骞好奇,低声问:“巴掌大的白鹿皮要几十万钱,皇亲国戚和各地藩王是不是都骂陛下抢钱?”

谢晏:“你说呢?要是明年这个时候回来,你会发现除了白鹿皮,还有别的。”

张骞不禁说:“桑弘羊他们是真有主意!”想起车上那些钱财,“不过也没有谢先生有法子。”

谢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这一路上没人打你们的主意?”

张骞认真起来:“遇到过几次。车队里的匈奴人出面说是不是希望大将军和冠军侯亲自到此他们才肯放行。他们不但不敢打我们的主意,还怕我们在他们的辖区内出事。”

谢晏:“我要的瓜果种子没忘吧?”

第198章 有钱了

张骞哪敢忘记。

这一路上只要碰到农民在路边卖种子瓜果树苗他就买。

向导问他为何不找当地商人找农户。

张骞给出的回答是寻常农户都能种活,上林苑的农奴肯定能种活。

向导认为言之有理。

因为上林苑的农夫比乡野农民懂得多。

张骞听到谢晏的询问便说他买了整整一车,又问是直接送到上林苑,还是先面圣。

谢晏很想送他一记白眼:“陛下的钱买的!”

张骞讪笑道:“我先进宫。”

忽然想起一件事,张骞低声说:“来的路上我把账算了。您说的一成我分下去了。陛下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谢晏:“你是说陛下叫你分的,还是你觉得众人辛苦,给他们一成利?”

张骞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陛下!”

谢晏:“原话怎么说的?”

张骞:“你说收购价十倍为底价。我就对所有人说,这是底价。很多人就说这个价格高,我说从京师到西域,千里之遥,路上再有折损,比长安贵十倍也赚不了几个钱。如果有人折在途中,按战死沙场出抚恤金。”

谢晏不禁点头。

“我还说底价是陛下定的,陛下反复叮嘱我,无论高出底价十倍还是百倍都拿出一成赏给大家。”张骞停顿一下,缓口气,说,“回来的时候我看众人兴致不高,就说没事不要打扰我,我算账。”

谢晏笑了:“是不是一个个恨不得睡觉都睁一只眼?”

张骞点头:“我担心匈奴人拿钱跑了,入关后才说算清楚。前几天才把钱发下去。”

谢晏:“你做得对。向陛下禀报的时候,直接说赚了多少钱。陛下只看结果。黄金是真的,宝石也是真的,陛下才懒得问这些细节。不过,你同桑弘羊交账的时候要说清楚。”

张骞深以为然。

“那小子太精了。我怕算错了被他误会,再到陛下面前告我一状,我前前后后算了三次。”

谢晏:“一路辛苦!早些禀报陛下早点回家休息。”

张骞忽然想起还有一事:“谢先生,且慢!这次跟我去的那些人很想开春再去一趟,你看——”

谢晏:“休息一年再去。开春再去的话,西域人手上的货还没卖出去,我们的货物卖给谁啊。”

张骞也是这样想的,“我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总要等西域人赚了钱再说。”

谢晏:“回头陛下问起此事,尽管说找你买货的西域商人开春西行倒货,最迟也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张骞心里踏实了:“谢先生,你说你——”

“破奴,走了!”

谢晏转身上马。

张骞气笑了。

赵破奴朗声道:“博望侯,回见!”

张骞无奈地说:“回见!”

一炷香后,装满钱财的车辆进入未央宫。

张骞随便打开一箱,刘彻被黄金彩石闪了一下。

内侍惊呼:“真的?”

张骞:“即便全是黄铜和玻璃,此行也不亏!”

刘彻立刻令人宣召桑弘羊。

半个时辰后,桑弘羊拍马赶到,看着除了钱还有许多皮毛,他顿时觉得自己不会未老先衰。

桑弘羊带着一群小吏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统计。

张骞随天子步入宣室,呈上一份西域舆图。

刘彻看着舆图上湖泊草原一清二楚,很是满意,就要赏他百金。

张骞谢恩后便说此行功在谢晏。

实则张骞知道朝廷缺钱,而且不是谢晏提醒,他想不到西域女子同汉人一样爱美,华丽的荷包和轻软的布料可以打动城主夫人。

张骞又说此行他分到的钱最多,不敢再讨封赏。

刘彻就叫张骞去找桑弘羊把属于他的那份先拿出来。

张骞立刻说:“请陛下恕罪!”

随后说众人跟着他走了半年,回来的时候无精打采,他担心有人疏忽,亦或者遇到强盗不想抵抗,就自作主张把那一成先发下去,包括他的那份。

刘彻看看舆图就知道这大半年商队没怎么歇息,自然没有怀疑张骞的说辞,便说给他两个月长假,其他人和他一样今日便可归家。

张骞替众人谢恩。

随后张骞等人把自己的财物送到家中,又把车马连同种子树苗送去上林苑,便各回各家。

张骞回到他在茂陵的家中喝上一碗热汤,桑弘羊等人才把财物统计出来。

桑弘羊捏着账本难以置信:“陛下,博望侯这次带回来的货物换成铜钱快赶上全国——”

刘彻:“税收?”

桑弘羊:“三年税收!”

黄门等人倒吸一口气。

刘彻惊得霍然起身:“多少!?”

桑弘羊把账簿呈上去:“博望侯此次带回来许多琉璃杯。如果找个地方卖出去,价高者得,兴许还能再多一笔进项。”

刘彻被账簿上一笔接一笔的数字惊呆了。

桑弘羊又说:“臣统计财物的时候听到几人说咱们的马到西域就不行了。博望侯找当地人换了许多匹马。这些马是不是都交给公孙太仆?”

刘彻先前被一车挨着一车财物惊到,以至于没有留意马换了,“给他。他知道如何安排。你说如果开春再——”

刘彻抬眼看到桑弘羊不赞同的神色,“西域缺茶叶和布料,为何不可再去?”

桑弘羊:“陛下,西域商人如今只有货没有钱。”

刘彻揉揉额角:“是朕忘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家吧。”

桑弘羊告退。

刘彻看着账簿又不禁感叹:“没想到这么赚钱。若被城中那些商人知道,他们连朕都敢卖。”

黄门等人不禁想笑。

刘彻瞥一眼左右:“觉得朕说笑?是你们不了解商人。去宣大将军。”

翌日,卫青传令下去,边关许进不许出!

边关将士以为草原上的匈奴人又要南下,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个月后,匈奴没有出现,朝廷送来了过冬的物资,比往年多了五成。

见过张骞的将士们瞬间明白张骞赚到钱了。

不过,无人心动。

因为将士们不知道西域人在什么地方。

刘彻担心边关将士心动,同西域商人里应外合把纸和制作兵器的方子全卖了,所以过了元宵节,刘彻颁布了一道诏令,军人及其亲属不得经商。

亲属包括儿女和爹娘。

兄弟姐妹因为另有家庭,有的甚至分家不再来往,所以不包含在内。

此令一出,城中商人就盯上五味楼。

卫少儿立刻到府衙过户,五味楼东家变成卫家家奴。

商户们恍然大悟,可以这样干啊。

不过敢这么干的人不多。

担心奴大弑主!

刘彻倒也不担心军心不稳,因为底层士兵多出自农家,甚至是无房无地的流氓。

这个规定没有伤到他们,他们就不会跟着几个家大业大的将军犯上作乱。

卫青提议给职业军人涨薪。

刘彻想到明年又有钱了,大手一挥,加一成!

卫青赶忙提醒,国库的钱最多撑两年。

刘彻沉吟片刻:“从二月起加半成。谢晏近日是不是在去病家?”

卫青:“破奴和长公主快成亲了,听说府里很忙,阿晏在府里帮他看着。陛下找他有事?”

刘彻无事找他,“近日可曾见过他?他有没有同你谈过张骞?”

卫青:“见过他。他提过一句博望侯,说博望侯带来的果苗快发芽了,种子也在上林苑种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

刘彻好笑。

继而又笑不出来,他想起荔枝和橘子。

上林苑的荔枝死活不结果。

橘子倒是结了,但又苦又涩又干,同未成熟的柿子不差上下。

刘彻:“他亲自种的?”

卫青:“好像找上林苑的农奴要了一点种子和几根果苗,说在犬台宫试试。如果过些日子去犬台宫,陛下应当可以看到。”

刘彻感觉自己一年多没去过。

说来也是因为谢晏隔三差五前往冠军侯府小住,刘彻到了犬台宫只能逗狗。

杨得意等人倒是很会说话,可他们的神色一看就是心口不一,偏偏刘彻还听不到他们的心声,怪没趣的。

刘彻突然想起一件事,霍去病今年二十四岁。

谢晏以前不爱进城小住,如今这般反常肯定是怕他一眼没看见霍去病一病不起。

刘彻原本想过些日子前往甘泉宫。

此刻决定这一年过完再去吧。

刘彻以为卫青不知道谢晏紧张霍去病,怕说出口无法解释,便半真半假道:“朕过些日子过去看看。”

卫青便同他继续商讨政务。

而卫青刚一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青回头看去,黄门进来,太子在殿外伸头缩脖。

刘彻看一眼儿子:“知道叫人通传了?”

黄门停下:“陛下,太子求见。”

刘彻招招手,太子小跑进来。

到刘彻面前就停下行礼。

刘彻:“又去找你晏兄?”

太子嘿嘿装傻:“父皇,听说赵破奴府上很是热闹?”

“这几日都是送家具物品的,人来人往很容易碰到你,过几日再——”刘彻抬眼注意到门边还有个小脑袋。

卫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险些吓一跳,乍一看跟地上多个脑袋似的。

太子回头看一下就说:“父皇,二弟也想去。”

刘彻再次抬抬手。

黄门把小孩抱进来。

刘彻突然感觉这个儿子好像变了,比半年前精神多了。

原先眼珠子黄黄的,跟大病初愈似的。

今日看着眼睛亮亮的。

刘彻想起王夫人前些日子抱怨过,外面下着大雪,这孩子也要出去,还要找太子。

当时刘彻满脑子尽是太子懂事知道照顾弟弟和小孩子在室内待不住。

现下想来,王夫人是怕孩子生病,又不敢埋怨太子带着他玩,只能这样说,希望他出面阻止。

刘彻在心里冷笑一声。

身为人母还不如半大小子会照顾小孩,她也好意思告状。

刘彻面上笑容和蔼:“你也想出去?”

小孩下意识看太子。

太子点头,他跟着点头。

“父皇,日日窝在屋里人会越来越没精神。”太子拉着他爹的手,“晏兄说小孩子晒太阳对身体好。父皇可知二弟今年冬天为何没生病?就是因为跟着孩儿天天晒太阳。”

刘彻:“既然这样,那父皇陪你们到门外晒太阳。”

第199章 士可杀不可辱

太子傻了。

卫青忍俊不禁。

太子回过神来就双膝跪地,拉着他的手撒娇:“父皇,就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刘彻面上不为所动,心里乐开了花。

太子转头找帮手:“二弟,求求父皇。”

小孩为了出去很听话,张嘴就说:“父皇,求求你。”

刘彻忍不住露出笑意。

太子立刻爬起来:“多谢父皇!”

刘彻:“别着急。这几日破奴和你大姐家中确实有很多人。你二人无论谁受伤,立夏前都别想再出去。”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还没到殿外他就叫人备车。

话说回来,赵破奴府上虽忙,但不需要谢晏做什么。

管家十分尽心。

据谢晏了解,管家的弟弟是名军人,赵破奴三次出征他都跟在身边。有一回身后暴露给匈奴人,还是赵破奴救了他。

弟弟入伍有了俸禄买得起书,他跟着学几年,得知赵破奴府上缺个管家,他弟就把他带过来。

虽不是奴籍,但目前来看同奴仆一样忠诚。

谢晏只需在管家无法做决定的时候露个脸便可。

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谢晏带着两个厨子和两个奴仆整理花园。

太子和二皇子到时,谢晏刚挖出几个坑,看到他俩就招手:“过来帮我种菜。”

指着地上豆角种子告诉他们一个坑放几个。

太子和二皇子兴致勃勃地拿起种子就问放下去之后呢。

谢晏:“浇点水埋点土。”

太子眨了眨眼睛:“这么简单?”

谢晏:“请二皇子留下童子尿,加点水,浇上去也行。”

太子脸色微变:“以后我还怎么吃啊。”

谢晏:“长得好的蔬菜瓜果都用过屎尿。堂堂太子连这一点都不懂?”

“我,我懂,但不需要你再说一遍!”太子大声说,“不许再说!”

霍去病到跟前,朝他后脑勺一巴掌:“不会好好说话?”

“你问问他有没有好好说!”太子瞪一眼满眼笑意的谢晏。

霍去病转向他:“你又趁机逗他?”

太子点头。

二皇子跟着重重地点一下头。

谢晏失笑:“逗他玩呢。你不是说要出去一趟吗?”

霍去病:“原本是我。谁知你刚出门我就收到大将军府的指示,派公孙敖过去,我盯着上林苑水兵训练。河里还有薄冰,这个时候训练,胡闹呢。我到上林苑一看,果然,近日是地面操练,水上训练安排在三月初。”

谢晏不懂军务,不敢乱出主意,“你舅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兴许朝中又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太子点头:“我来之前去宣室请示父皇,看到父皇和舅舅很忙。今日休沐啊,舅舅竟然都不能休息。”

谢晏转向霍去病:“你舅近日身体如何?”

霍去病:“您别担心他。陛下每月都叫太医为他诊脉。对了,刚刚碰到几位同僚,说章台街开了一家只卖西域货物的铺子,问我是不是陛下叫人开的。我哪儿知道。是吧?”

谢晏:“也不一定。张骞说他们自己也买了许多西域特产。而随张骞前往西域的八百人都不怎么富裕,那些特产肯定不会留着自己用。”

“我们过去看看?”霍去病问。

谢晏看向二位皇子:“先种菜还是先去看热闹?”

太子想出去。

谢晏替他说:“先种菜!”

太子一点也不意外,做事做到一半去干别的,不是谢晏的做事风格。

霍去病帮忙端来一盆水,又去厨房找个小小的葫芦瓢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吭哧吭哧浇水,太子埋土。

他俩累了,谢晏就叫他们原地坐下休息。

内侍想说什么,碍于霍去病就在跟前,犹豫片刻又咽回去。

半个时辰后,厨房该准备午饭,谢晏放下锄头对太子道:“下次休沐再种。下次不会不来吧?”

“来!”

太子回答的铿锵有力。

谢晏用手臂夹起二皇子放在路边,他洗洗手就用盆里的水浇花。

注意到二皇子额头上冒汗,谢晏提醒内侍给他擦擦,身上也擦擦,以免汗湿了衣服他着凉。

谢晏说完便看向太子:“晌午在这里用饭?”

太子想去冠军侯府,因为侯府厨子多,便朝大表兄看去。

霍去病:“赵破奴呢?今日休沐,他跑哪儿去了?”

谢晏:“我说他府上竟然没有成套的餐具。他自己画了几张图找窑厂定制,这个时候估计在跟匠人讨论花色。”

太子顿时感到稀奇:“他还会画餐具?”

谢晏:“他又不差这点钱,画的不好再买便是。”

太子顺嘴问:“难得休息一天,他还出去,不嫌累吗?”

谢晏:“婚姻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后想累也没机会。”

太子不禁点头,言之有理啊。

霍去病本想说二婚三婚,到嘴边意识到不合时宜,赶忙咽回去。

回到侯府,院子里很安静,霍去病十分意外,问长史:“公孙敬声今天没过来?”

长史听出他的语气带有嘲讽,笑着说:“来了。不过没进门。两炷香前,在门边喊小公子。同他一起的还有昭平君和金日磾。小公子也没骑马,看样子是去章台街了。要不要卑职过去看看?”

霍去病:“不必。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胡作非为,最多是找几个女子为他们倒酒布菜。”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还小。太早经历那些长不高!”

太子小脸微红:“不知道你说什么。”

霍去病故意逗他:“不懂你脸红什么?”

太子转身拉着他二弟:“我们去后园踢球。”

霍去病看着他走远,认真道:“太子好像真懂。”

谢晏:“十一二岁了,也该懂了。即便不懂,陛下也会叫人告诉他。”

霍去病想起民间男子十五六岁便可议亲:“陛下不会打算把三位公主嫁出去,就给他挑太子妃吧?”

谢晏摇头:“肯定不是太子妃。如果挑个女子跟废后一样,到时候岂不是要再废一次?以前说薄后无子被废,如今民间也有谣言说陈氏也是因无子被废,再来个太子,祖孙三代整整齐齐,指不定又会衍生出多少话本。”

霍去病乐了。

长史看着谢晏心情不错,便问出心底疑惑:“陈氏不是因为无子?”

谢晏:“那个时候后宫没有皇子,陈氏又是陛下的亲表姐,于公于私陛下都不用那么迫不及待。”

长史算算时间,陈氏被废两年太子才出生。

再说,小孩难养。

陛下确实不用那么着急。

长史:“但是会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找吧?”

谢晏点头:“我们去后园看看。”

霍去病和谢晏去后园,长史去厨房安排小孩的午饭。

太子用球逗他弟,二皇子忙得同手同脚踉踉跄跄,看起来跟被遛的小狗似的。

霍去病看一会便看不下去,既然把人带出来,就该好好同人玩。

二话不说,他三两步进去抱起二皇子,抬脚把球勾过来,太子一脚踏空,身体往前趔趄,霍去病抬腿,太子抱住他的腿。

二皇子着急大喊:“皇兄!”

霍去病瞥一眼,这小子缺心眼吧?被太子当小狗,他还担心太子?应该幸灾乐祸啊。

太子站稳就瞪霍去病。

霍去病:“技不如人,你还好意思怪我?”

太子张张口:“是,是你——”

“我过来的时候你没看见?你是没想到我比你球技好太多,轻轻一拨就能把你的球抢走。”霍去病抬抬下巴,“平日里踢球所有人都让着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球技很好吧?”

太子其实能看出霍光等人让着他,但他不认为自己输在球技上,他只是不如霍光、金日磾他们身高腿长罢了。

“好不好比过才知道!”太子看着他,“怎么比?”

霍去病:“我让你一条腿!左腿持球!”

太子气得小脸通红:“——别后悔!”

霍去病笑着摇头。

太子:“晏兄,劳烦你看着二弟。”

霍去病:“不用。”

太子顿时想咬人:“你别看不起人!”

霍去病:“据说蚍蜉可以撼树。我从不小瞧任何人。”

太子:“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霍去病:“如果我输了,未来两个月,每到休沐日我都去宫里接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三个月!”太子伸出手指。

霍去病点头,“你输了呢?”

太子:“你可以叫我做任何事。但不可违背——”

霍去病点头。

太子伸手。

霍去病笑着同他击掌。

谢晏:“一炷香!”

太子摇头:“两炷香,比谁踢进去的球多。”

谢晏来到球场中间,示意两人后退,他把球放到最中间:“猜拳决定,还是猜正反面?”

说着话从荷包里拿出个铜钱。

霍去病:“他是弟弟,他先来吧。”

谢晏把球拨给太子,太子带球就跑。

霍去病抱着二皇子三两步追上去,用左脚把球勾回来,换后脚往后轻轻一磕,球从太子裆下穿过。

太子愣了一瞬,气得跳脚:“士可杀不可辱!”

谢晏在一旁慢悠悠提醒:“再不追就进了。”

太子慌忙追上去,朝他身上撞,非但没能挤开他,自己还险些摔倒。

霍去病轻轻一推,球进了。

过来看热闹的骑郎过去把球拿出来扔给太子。

太子继续带球跑,霍去病身体一挡,太子本能跟他身体对抗,顾头不顾脚,球再次被霍去病勾走。

太子顿时感到无力:“你欺负人!”

谢晏:“他利用自身优势,你不会也利用自身优势?”

太子下意识停下。

谢晏:“边追边想。踢球用的是脑子,脚只是帮你进球的工具!”

太子眼睁睁看着霍去病又进一球。

侯府奴仆帮忙把球拿出来。

太子用脚护着球,眼巴巴看着谢晏,希望他多说两句。

谢晏:“你表兄刚刚是不是说用左脚和你踢?你不会踢他右边,造他犯规?”

太子眼睛一亮。

谢晏指着霍去病怀里的小孩:“不如你表兄高大,身体对抗如以卵击石,你不会把他拽下来?”

太子恍然大悟,从霍去病右脚把球传过去,霍去病本能伸腿,想起会犯规,不得不停在半空中。

“晏兄,干嘛提醒他?你还能提醒一辈子?”

太子回头冲他扮个鬼脸,大步去追球,待霍去病抱着小孩追到跟前,太子的球进了。

谢晏:“现在不提醒他,难道等他输了再告诉他?”

霍去病点头:“输了才能记住!”

换霍去病拿球,太子不再试图挤开他,而是伸手去抓二弟。

霍去病早有防备,一看他伸手就把小孩转到他另一边。

不过因为这个动作球险些被太子抢走。

太子一看这招有用,又跑到另一边抓他二弟。

最后虽然霍去病赢了,但也被太子缠的满头大汗。

二皇子刘闳什么也没做,但不妨碍他激动的小脸通红。

谢晏已经闻到饭菜香,就把俩小子带去正房,令人进宫取来他俩的衣物。

换掉汗水浸湿的中衣正好用午饭。

太子吃累了就靠在谢晏身上。

霍去病一把抓起他:“多大了?”

太子紧紧抓住谢晏的手臂。

谢晏起身,抱起一旁的二皇子:“去我卧室睡会儿吧。”

太子乖乖点头:“晏兄,下午去章台街,别忘了啊。”

“不会的。”

一个时辰后,谢晏把俩小孩喊醒。

考虑到下午天凉,给他们披上带帽的斗篷。

乘车到章台街路口,谢晏就叫奴仆半个时辰后过来接他们。

抵达霍去病说的那间铺子,谢晏看到里面人头攒动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家店是长安城中唯一一家只卖西域特产的铺子。

霍去病把二皇子抱起来,谢晏抓住太子的手,两个侍从守在二人身边。

挤到铺子里面,谢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微微颔首表示他也认出来了,伙计来自上林苑,管事的是宫中禁卫。

谢晏到跟前便问:“这个琉璃碗怎么卖?”

伙计下意识说:“这是一套。”

抬眼一看,他哽了一下,道:“您喜欢的话,小的这就包起来。记在我家主子账上。”

太子闻言很是好奇,轻轻拉一下谢晏的手,踮起脚小声问:“你认识东家啊?”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认识。”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爹!”

“啊?”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掌柜的听到动静看过来,吓了一跳,赶忙从柜台后面过来。

霍去病微微摇头,掌柜的停一下,笑着说:“您几位来了?需要什么慢慢看。”

谢晏见此情形,明白为何他是掌柜的:“有没有喝茶的琉璃杯?”

掌柜的到柜台里面,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琉璃茶具。

店里的客人忍不住嫌弃做工。

谢晏:“西域匠人都不曾见过茶叶,能做出这样已经很好了。您若是不满意,可以买回去令匠人再雕刻一二啊。”

客人摇摇头,问有没有酒杯。

伙计去找。

谢晏:“有没有西域特有的香料?”

掌柜的再次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香料。

女客便问香料的价钱,又问是可以做菜的还是熏衣服。

张骞几个月前就回来了,而铺子这几日才开,正是因为掌柜的和伙计需要接受培训。

女客的问题自然难不倒掌柜的。

谢晏待掌柜的说完又问有没有别的。

掌柜的看出来了,谢晏这是主动当托啊。

不愧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谢先生。

两炷香后,谢晏把荷包给太子。

掌柜的傻眼了。

伙计瞪大眼睛看着谢晏,太子也要花钱买啊。

谢晏颔首。

太子付了钱,得到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罐子,很是开心,递给二皇子:“皇——喜欢吗?”

琉璃罐子亮亮的,二皇子喜欢。

太子送给他,又转身买一个。

随后兄弟二人一人抱一个,到街上就要买别的物品放进去。

霍去病不禁嘀咕:“怎么跟上林苑的小孩过家家似的?”

谢晏:“他俩平日里很少用到钱。今天应该是第一次亲自用钱买东西。这种感觉比买到心仪的物品更让人心情愉悦。”

霍去病:“难怪刚刚你把荷包给他。”

第200章 谢晏买房

俩小子把罐子塞满依然意犹未尽。

谢晏开口说:“今日到此为止。”

太子把荷包还给他:“我可以明早再回宫吗?”

谢晏:“不可以!”

太子就知道不可以,“晏兄何时去上林苑?”

谢晏:“下个月中旬。在上林苑待到月底再回来。你姐和破奴三月成亲,破奴没有长辈,需要我来充当长辈。”

太子闻言就说过几日再来找他。

谢晏提醒他直接去冠军侯府。

太子乖乖点头。

一炷香后,几人到路口,马车已等候多时。

太子和二皇子晌午换下的衣物也在车里,这辆车便直接送他俩回宫,谢晏和霍去病走着回去。

五日后,太子一个人到冠军侯府。

霍去病奇怪:“你的小尾巴呢?”

太子下意识往后看一眼,身后是几名宫中侍卫:“二弟啊?王夫人病了,二弟要照顾他娘。肯定是王夫人以生病为由把二弟拘在身边。好像我会给二弟下毒一样。天天防我像防贼。”

霍去病怀疑有人在太子面前乱嚼舌根,不由得眉头微蹙:“听谁说的?”

“我看到的啊。”太子一边说话一边朝左右打量,“前几日送他回去,他娘出来接他,看到他的琉璃罐子就问哪来的。好像是什么脏物。父皇当时也在,就问是不是在章台街买的。我说是。又顺嘴问背后东家是不是父皇。王夫人听到我这样说才问二弟有没有说谢谢。二弟回答谢过了。她又夸二弟懂事乖巧。”

太子不禁嗤一声,“晏兄以前说有的人头发有多长见识就有多短。我看她就是。懒得和她计较。”

霍去病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样子觉得有趣:“人家也不理你。”

“她除了父皇谁也不理。”

太子说起王夫人就心烦,“有一回她带着二弟去给母后请安,母后说二弟怎么白的没有血色,是不是病了。王夫人说天天待在屋里还爱生病,吃饭跟小猫似的。母后说可以叫他找我玩,也可以和奴婢们在外面踢球,累了会多吃点。她叽叽歪歪说二弟身弱福薄,热了冷了都会生病。好像母后要害二弟一样。”

谢晏从跨院出来。

太子上去拉住他的手:“以为你出去了。”

谢晏:“今日破奴在家,不用我过去帮忙。”

霍去病:“王夫人这么不放心,怎么还叫他和你玩?”

“因为父皇说过什么吧。前几日送二弟回去见到父皇,父皇问二弟好不好玩。二弟说好玩。我趁机说这次休沐还想出来找你和晏兄。父皇叫我俩一起。”太子又忍不住说,“我觉得王夫人就是见识短。每次母后生病都不许我靠近。说我身体弱,会染上病。她也不怕传给二弟。”

谢晏想起历史上少翁给王夫人招魂的故事。

王夫人应该是这一两年的事。

除非他出面干预。

可是王夫人连一向没有害人之心的皇后都不信,又岂会相信他的只言片语。

谢晏拉着太子去正房,禁卫被侯府长史请下去休息。

霍去病令婢女准备茶水。

谢晏趁着室内只有他和霍去病以及太子三人,便说:“她是她,你二弟是你二弟。你可以不理她,但不能欺负你二弟。否则陛下会认为你心肠狠毒。”

太子摇头:“晏兄,我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她就怀疑我,我真做点什么,她还不得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啊。”

谢晏很是欣慰:“你三弟和四弟没有找过你?”

太子想起什么不禁乐出声。

霍去病见状很是好奇:“他俩怎么了?”

太子收起笑又忍不住笑出声。

霍去病:“没完了?”

太子轻咳一声,道:“父皇说三弟性情急躁,给他挑四个禁卫,不管陪他做什么,至少坚持两炷香。又说四弟缺心眼,找几个识字的女官,天天给他读书,还叫他俩的母亲李氏跟着听听。说他俩三四岁了,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李氏不曾教过他们。”

霍去病想象一下,三皇子被四名禁卫团团围住,四皇子被四个女官围住,也忍不住想笑。

谢晏心说,没想到刘彻早年对儿子这么上心。

细想想也正常。

刘彻都四十岁了,仍然只有四个儿子,他操心得过来。

谢晏好奇:“你去看过啊?”

太子:“三弟四弟没有二弟乖,我怕被他俩缠上,哪敢过去看热闹。李氏找母后抱怨的时候正好我也在。”

霍去病:“认为陛下对三皇子和四皇子过于严苛?”

太子点头:“说他们还小,过几年长大就懂事了。母后也觉得他俩欠教养。未央宫大小花园七八个,都被他俩糟蹋的跟风吹雨打似的。母后就说三岁看到老,能改还是尽早改过来。”

霍去病看向谢晏:“不会改出事吧?”

太子:“不会的。只是上午半天。下午他俩睡觉。不过就算睡到傍晚,晚上他俩也能把人折腾的精疲力尽。”

霍去病:“李氏不觉得她的两个儿子太闹了吗?”

谢晏:“如果她认为太子小时候也是这么闹,如今大了就不闹了呢?”

霍去病好笑,“她以为是庄稼?种下去就没事了。”

太子摇头:“不对。表兄,庄稼要除草。晏兄说这个时节冬小麦还要补肥。如果连日干旱,还要挑水浇地。最怕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霍去病小的时候时常随谢晏下乡,当然知道种庄稼很辛苦。

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太子也懂。

霍去病:“这番话应该叫陛下听见。”

谢晏点头:“陛下要知道你懂得种庄稼,一定十分欣慰。”

“父皇会给我几天假吗?”太子不禁问。

谢晏瞪一眼他:“天天想着放假。”

太子心说,想想也不行啊。

霍去病看向谢晏:“我差点忘了,好像这几年没听说过哪里有蝗虫?”

以前谢晏时常能听到哪里哪里又闹蝗灾。

好像自从太子出生,再也没有听说过。

谢晏:“蝗虫喜欢干旱天,地面越硬越利于蝗虫产子。最怕旱了一个冬季,到了春天阴雨连绵,野菜野草很快露头。”

霍去病:“那个时候蝗虫出来有吃的?等到五月麦穗饱满,蝗虫也长大了正好祸害庄稼?”

谢晏点头:“我记得你说过,黄河两岸绿树成荫?有树木遮挡就不可能太旱。蝗虫太少自然无法变成蝗灾。”

太子不禁说:“原来多种树不止可以防止山洪,还可以防蝗虫啊?”

谢晏:“如果遇到荒年,树皮还可果腹。”

忽然想起上林苑有大片竹林,谢晏问太子有没有吃过竹虫。

太子一脸害怕,不禁身体后仰离他远点。

谢晏气笑了:“又不是要把你煮了!”

霍去病:“晏兄吃过?”

谢晏:“有幸尝过一次。”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天冷的时候。

谢晏问太子有没有沐浴洗头。

太子点头说昨晚洗的。

谢晏:“所以你今日没别的事?那我们去上林苑。”

太子转身抓住霍去病的手臂:“我们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话音落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朝外看去,公孙敬声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小跑的昭平和金日磾。

霍去病不禁皱眉:“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回家?”

公孙敬声点头:“我爹在尚冠里租个房子,日后我们就住那边。你别嫌我烦,今天我过来有事。谢先生,我家隔壁邻居打算卖房,你要不过去看看?”

谢晏:“那边房价年年涨,租比买合算,为何突然卖掉?”

“儿子不成器,跟人赌钱输了很多,要把房子卖了搬去乡下。”

公孙敬声又说帮他问了,价格不高。

昭平点头:“我们找人打听过,那家确实着急卖房。”

谢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过去看看。价格合适,房子还不用大修,今天就买下来。”

太子连连点头:“晏兄,你的钱不够,我去找父皇。”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我没钱?”

太子担心谢晏回上林苑取钱,顺便抓来二斤竹虫叫他尝尝鲜。

想起这一点,太子到公孙敬声身边,说:“我们去找小光。”

把人拉到霍光院中,太子就说不能叫他晏兄回上林苑,否则他一定会去抓虫子。

谢晏和霍去病没等他们。

奴仆把马送过来,二人就去找公孙贺。

公孙贺估计此地有不少人认识霍去病,以免他被围观,就叫霍去病在他家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回来。

公孙贺说谢晏的钱不够,叫妻子拿钱垫上。

卫大姐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公孙贺恍然大悟:“这个敬声!天天防他爹娘像防贼。我不就给他叔两次钱吗。”

霍去病:“俗话说,只可一不可二,两次还少?晏兄,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钱。”

到门外,公孙敬声等人过来。

看样子是边玩边到这边。

霍去病等他到跟前就问:“你家钱柜钥匙呢?”

“谈好了?”

公孙敬声在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正是他家钱柜钥匙。

昭平不明白:“这里还有贼啊?”

公孙敬声:“隔壁就是未央宫,小贼哪敢在这里造次。我防的是家贼。”

说完递给霍去病。

昭平朝霍去病看去。

霍光低声说:“不是我大兄。是他爹,公孙太仆。”

公孙敬声便停下说他爹愚孝。

祖父祖母生前最疼他小叔,在二老去世后,他小叔就要厚葬,但叫他爹出钱。

他爹竟然还同意。

说起这事,公孙敬声就不禁显摆,说幸好他聪明。以帮他爹给祖父买明器为由,把金的银的铜的全换成陶的。一共准备了二十车,直接送到墓地,里里外外全堵严实,只能放一口棺材。他爹想换也没法换。

昭平不明白:“为何不能换?”

公孙敬声:“棺材都抬到墓地了,难不成再抬回去?还是叫我祖父在地上过夜?只能就这么埋了啊。”

昭平愈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公孙太仆不缺钱吧?”

公孙敬声:“谢先生说陪葬越多越招贼。我这样做以后无人打扰祖父祖母才是真孝顺!”

昭平听人提过盗墓贼,不禁说:“原来如此。”

霍光:“他就是不想给他祖父祖母花钱!”

公孙敬声点头。

谢晏从室内出来,隔空指一下公孙敬声:“你可以再大点声,叫陛下也听听。”

公孙敬声不禁捂住嘴巴。

公孙贺从院里出来,瞪一眼公孙敬声:“你也去问问,如今整个长安谁不知道公孙家出个铁公鸡。你不反省还一有机会就显摆。我看日后谁敢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