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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爽爆

“干、干干干什么呀?”李然声音都快劈叉了。

遇到“坏事”的时候,人的心里会浮现出一种独特的危机意识,俗称第六感。

何况迟蓦这种好像邪恶土匪下山、强抢良家少年的凶狠都戳到了他脑门儿上,欲图不轨的淫魂扑面而来,李然再迟钝,“第六感”也得警铃大作。

迟蓦专心开车,说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刚到家,车子没来得及获得进入别墅车库的荣幸,废铁一样被丢弃在门前。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迟蓦泰山压顶一般地大跨步走向副驾驶,“哗”地拉开了门,弯腰一手扶车顶一手解李然安全带:“回家了,好孩子。”

做过无数次“好孩子”的李然腿都软了。

人都喜欢被在乎被夸赞。从小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学校老师,他们都认为李然是空有其貌的精致花瓶,长得好看能赏心悦目,不能当饭吃。李然的智商比处于中间水平的普通人还要普通一点,不知圆滑变通,永远学不会举一反三,他连在心里悄悄地夸自己一句都觉得羞恥,心眼儿实在,笨得也实在,要是真心想教他就得耗费许多心神。

他高三的总成绩看似一日千里,实则全靠水滴石穿,是由迟蓦手把手、而且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形貌也许长得不尽人意,但都比李然好教啊。听惯了“你长得真好看”这种“徒有其表”浮于表面的话,李然很渴望听一听“你很乖你很棒你也很聪明”这种稍显有“内涵”的话。

能令李然开心许久。跟迟蓦在一起时间长了,李然经常能听到夸奖,尤其喜欢听他哥用温柔宠溺的语气叫他“好孩子”。

刚才迟蓦依然温柔宠溺,好孩子三个字一出口,李然却仿佛被最阴冷的毒蛇缠住了身体,不愿面对现实,又或想让这个现实自己找上门来攫住他,力气流失殆尽。他是被迟蓦抱下车、再抱回二楼卧室的。

“哥……”李然缩在迟蓦怀里轻轻地哆嗦着,知道要有“坏事”了,也不敢挣扎,紧紧地依偎着他的肩膀,怕刺激到在迟蓦身体里潜伏多年的“恶”意。

“你之前害怕的问题早就解决了,知道那是怎么做的,现在不应该怕了。”迟蓦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眼睛不离开李然的脸,道,“不是吗?好孩子。”

“那、那不一样吧……”手是手,真的是真的,李然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后背蹭着薄被,更紧地搂住他哥的脖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他担心害怕的并不是迟蓦,具体是什么又不愿意细想,是成绩还是父母……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任何能打扰眼下场景的,都被李然垂眸敛眉,大胆地屏蔽在外面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不太坚定地想道。

然后他嘴上在说:“我、我不……”

“听我的。”迟蓦一句话截断他,连里面的标点符号都是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李然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从嗓子里哼唧出一句“嗯”作为他听话的证据。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然坚定地心想。

曾经因一句“听我的”,李然稀里糊涂地被迟蓦从出租屋里拐回了家,也稀里糊涂地被迟蓦骗走了第一个吻。“正常人”都该记吃记打,李然是那个不正常的,光记着吃不记着打,现在又因一句“听我的”被迟蓦这条伪装多时的大尾巴狼拐上了床,而李然还在稀里糊涂呢,压根儿没回过神来。

提前订好的中餐厅位置,提前准备好的毕业庆祝,提前布置好的浪漫情调,原本都应该在今晚出现,统统没有了。

什么晚餐,什么烛火,什么红酒,全部浪费了。

什么二人世界——这个还是在的,只是换了个地点而已。

自从迟蓦在李然面前“不装了”以后,他经常用阴暗的眼神将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孩儿从外边奸到里面,李然也看得懂。

丈量过手指长度的那天,迟蓦把李然丢在房里,自己穿戴整齐地走了,当时他居高临下地扫过把脸埋被子里哭的李然,沉声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记得把门锁好,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他哥从不骗他。李然就真的开始锁门了,小心翼翼地实行了一个月,没被撬过门。解除门禁这件事肯定是李然主动做的,具体时间已不可考,他只记得房间门不再反锁,高考前他哥也从不闯进他房间做禽獸。

偶尔睡着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里真的在发生……李然分辨不清楚,能感到迟蓦的手指在裡面胡作非为。他夜里睡觉沉,没当面逮住他哥就不在意,随他去。

每晚睡前必定紧闭的房门今日却没关,大喇喇地敞开半扇。

程艾美叶泽去旅游,前两天刚走,不折腾地玩儿个十天半月是不会着家的。家里两只小猫的攻击力在“猫界”强悍,在“人界”不够看,就算敞着门任它们围观又能怎么样。

一楼与二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光从卧室打开半扇的门里普度众生般地铺将进去,驱散里面没开灯的黑暗。气氛黏着。

李然胳膊高举,手腕被衬衫毛衣缠绕住,厚厚的一层,牢固程度堪比犯人手铐。

迟蓦一只手张开,力拔山兮地一抓衬衫毛衣的一点边角,就够李然掙扎不动了。李然看见门口有一只黑黑的东西在悄悄地探头探脑,竟无暇分辨是什么,满脑子的浆糊眼泪:“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吗?哥不是这样吧,哥不对吧。哥你确定……呜你不要硬挤進來啊哥,你会把我撕开的呜呜……我不想变成两半,我要做完整的然然啊……!”

门口的黑无常一早就发现两脚兽们有问题,猫猫耳朵竖得直直的,大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

要是它大概只有核桃大的脑仁儿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迟蓦就像今天这样把李然扛上过二楼。那晚李然又哭又叫,黑哥明明没原谅他呢,听声儿不对,也还是非常有正义感地带着老婆冲上去挠了两个小时的门。

……虽然没挠开就是了。

等白天黑哥围着李然嗅上几圈,就嗅出了自己和老婆被欺骗了的味道,对两脚兽没好脸色。

晾了他好几天。

几个月过去再来一次,黑哥不可能再上当。大两脚兽抗着小两脚兽迫不及待地往楼上冲,龙卷风似的,黑哥待在猫窝里打盹儿,连拦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抱住老婆又舔又咬。白无常烦得要命,晃了好几次脑袋没晃掉,还冲它哈气,屁用没有,就瘫着一张冰美人般的喵脸随它去了。

不过这一回李然这只没出息的两脚兽比上一回惨得多,叫喚得特别大声,活像被夺走了最后的貞操。门没关,场景重现,黑哥一上楼就能看到,只要不是没脑子的蠢喵,都不会上当第二次吧?黑哥在喵喵界仅用四拳便打遍了天下无敌手,自觉智商也能服喵,聪明地认定李然又在和迟蓦玩儿一些无聊的游戏,以此欺骗它和老婆的善心。

果然,它刚探头探脑没一会儿,白无常就来到了它身边,不安地喵呜了好几声。李然的声音太外放,太“惨无人道”,把猫耳朵吓得往后耙,瞪着灯笼般的眼睛往里瞅,始终没敢进去。

人类的领地,小猫咪还是止步于此吧。大两脚兽的野蛮行径黑白无常经常探讨,似乎都看懂了,暂且不论。小两脚兽双手无用武之地,雙腿乱蹬,一條腿被迟蓦抓住了腳踝,另一條腿痉挛踡縮,几根腳趾无助地弓着,张口闭口都是哥,然后就是一些人猫都听不太懂的胡言乱语。

听了半晌,一年四季都有瘾的黑无常逐渐上头,叫声开始发生变化,一双绿色的猫眼睛幽幽地锁定白猫。白无常见状,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奓起,四只脚都呈攻击以及能随时退让的状态,每根猫毛都写满了警惕。

然后黑无常怪腔怪调地“啊呜”了一声,猛扑上去,白无常脚下立转猛冲下楼,爪子擦地打滑,堪堪躲过神经猫的袭击。黑哥立马叫着追了过去。

“李然——”迟蓦一口咬住李然。后者呜咽地缩脖子,哭喊着答应了一声:“啊!我在呢我在这儿呢,哥我在这里呢……”

迟蓦的眼睛漆黑如深渊,一丝光都钻不进去似的。

他就用这样一副可怕到说人也可以、说鬼也没错的模样,痴迷地盯着李然看,一秒的时间都不敢错过。手掌温度却火热得过分,掐着李然下巴吻上去时,令李然止不住地顫栗。

李然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被亲得七荤八素。

涎水从嘴角溢出了些许。

“李然,乖宝……是你自己非要撞过来的,是你自己不让我放过你的,”迟蓦阴沉道,“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你没事学什么心理学?我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是因为我对吗——是啊,我就说是。好孩子,真是我的乖孩子——所以你说你是不是找幹?是不是想让我幹死你?嗯?”迟蓦上一秒还在堪称温文尔雅的说话,下一秒就成“野兽”了,用词粗俗下作。

“你知道吗……戒同所有一种治疗方式,要当着‘病人’的面毁坏他同性爱人的脸,把那些照片剪得乱七八糟,威胁他要变得‘正常’点,这样才能尽早回到外面的正常生活,否则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呢,”迟蓦终于舍得把缠住李然胳膊的衬衫毛衣丢开,紧紧地拥着他,感受李然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蹭到自己胸口,迟蓦恨不得剖出心脏捧到李然面前,“我进去的时候还小,虽然见识过迟瑾轩迟巍和齐杉他们干的肮脏事儿……但我自认为是正常人。”

李然是“平行世界”能“出世”的灵感来源,没有李然就没有平行世界。

迟蓦对这个笨如蛋的孩子非常感兴趣,每天观察他,每天细致入微地做记录。

他没有任何腌臜的心思。

他低估了成年人的恶心。

当他经受电击治疗、药物治疗等一系列伤害时,迟蓦尚能忍受。可那些将扭曲笑容焊在脸上的面目可憎的医护人员,一群傻哔一样的外国佬,掏出一张李然的照片,微笑着说道:“这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对他的年龄有概念吗?你十五岁,他十二岁,你的病比任何人都要严重,我们必须要干预了。这样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你要做一个正常人。”

他们这样说,迟蓦都没明白什么意思,眼神如刀地要杀人。

迟家没几个干净的,他小时候也撞见过大人们不屑避让的几出好事。身为迟家人,他血管里流得全是脏血。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周边人的脏,是早慧;以当局者的迷茫,要他认识到自己也脏,就不太可能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这种认知“信息差”只能让天才变傻哔,他哪里懂其深意。

看到李然明显被偷拍的、傻傻的愣愣的照片,迟蓦面上不知所谓,心里却风起云涌,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在还年少,由于满脑子游戏,根本没经历过情窦初开,也不知道情爱是一杯美酒还是一瓶毒药的真相时,就仇恨地瞪着那些拿着李然照片的人,想:“他是我的。他是死是活只能由我掌控,他变好变坏也只能由我言传身教地引导,他以后要不要正常也只能全部由我说了算——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太冷了,眼神太漠然了,冷到有一种无动于衷根本不认识李然的陌生。

令他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在场的医护人员没从迟蓦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他没有冲上来护住照片,也没有求他们不要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脸,莫名有些遗憾,耸肩说:“难道照片里的孩子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迟蓦阴狠地笑了一声,启唇道:“Fuck you.”

迟巍跟齐杉过来看他,检验医院成果,也带着李然的几张照片,威胁迟蓦说:“只要你好好地治疗,早点儿正常回家,我保证不伤害他。但是……你知道让一个小孩子变坏不需要几天,特别快,他再老实都没用。再不济直接消失,到时候你会永远失去他,你想这样吗?”

他们到底会不会掉价、下作到对一个完全不认识他们的孩子下手,有待商榷,可这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犹如他们是上帝的权利,确确实实加深了迟蓦那道害怕失去的恐惧,如鲠在喉。

李然不认识他,迟蓦却在恐惧失去他。

两年光阴一晃而过。迟蓦明知道对李然来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甚至还会令他感到害怕的陌生怪人,回国后的第一个念头却依然不讲道理地往外冒:“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我的。我的。李然是我的。”迟蓦叼住李然的喉结不太温柔地碾磨,一遍遍地重复低语,他不止自己发病,还要让另一个当事人接受他的发疯,“你是谁的?李然——说。”

李然哭得嗓子火辣辣疼,要说不出话了,还被迟蓦压制着逼问,小腹抽抽地哑声说:“哥我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

“乖孩子,好乖啊。”迟蓦亲了亲他,满足喟叹般地说道。

李然的照片被那些人用刀尖划烂过无数次,在那种明目张胆地破坏里,迟蓦的心态变得更加扭曲,人更加黑暗,灵魂也更加地不可救赎。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李然啊,他就想不要命地毁了他。

迟蓦大抵是疯了,他嘴上的语气是温柔的,用词却是激进极端的,身体更是粗暴的。

不懂循序渐进为何物,不懂慢慢来是什么玩意儿,人家干好事是“啪”,中途还会歇歇,而他干好事是“嘭!”,字典里边根本没疲惫和休息这样的词。除了前“戏”还算克制,可能把下半辈子的耐心都一次性透支了。

确定不会傷到李然后,一过这个坎儿,他就是嘭!嘭嘭!嘭嘭嘭!恨不得把屋子撞塌,房梁墙壁全部坍下来把他和李然砸死让他们实现“死同穴”才好呢。

就算把古往今来最优秀的男女之妓全召集过来交流经验,见到迟蓦这样不顾李然死活的凶残之辈,都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地说一句:“这禽獸疯了吧。”

迟蓦确实快要疯了,他了解自己,下车前还有丝缕理智,心里警告自己冷静点,尝到梦寐以求的肉腥,他就开始急着吮血啖肉,哪里还记得高尚的理智啊。

他和李然五年未见,迟蓦已经放下,谁知甫一重逢看到李然连他的车都害怕,总是离得远远的,那点可笑至极的“放下”就变了味道。

“失去李然”这件潜在的恐惧被两年戒同所的生活残忍地反复鞭笞,在重新见到李然的那一刻,浓缩成最深的阴暗面,催使他向前进,向里进,任由脑海里的疯狂欲念肆意地疯长:“得到他,得到他!他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他这辈子到死都得是我的,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李然,说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迟蓦捏住李然的脸颊,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逼着他开口,“快说。”

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他和他哥好像没说谈恋爱和情侣的事,他连说一句喜欢他哥都没……总之,李然不知道别的情侣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李然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快吃不消了,要死了。

眼珠有点儿对不准焦,闻言他眸中闪了闪,还是看不清迟蓦的面孔。李然眼前非常混乱,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似的。

隐约间分辨出迟蓦危险眯起的眼眸,灵魂过电抽搐,他尖叫一般地说道:“永远、永远在一起!哥,我和你永远在一起,真的永远在一起,会的……哥不要啊哥……”

迟蓦不知满没满意,浅啄他的唇,命令:“舌头伸出来。”

李然便听话地将舌尖伸出一小截给他亲。

小狗讨好人似的。

李然淌着两行眼泪,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说:“我是乖孩子……哥,我会很乖的……我想睡觉,我想我哥了。我要回家找我哥睡觉……我不要睡觉……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我真的要睡不睡觉了……”

这幅头脑不清胡说八道的模样肯定取悦到了迟蓦,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低笑,浑身的肌肉因兴奋而快速地产生收缩与放松的活动,与李然同步抽搐起来,爽得头皮发麻,臂膀抱住李然的力度,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深处。

迟蓦说:“不、准、睡。”

“李然,你必须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迟蓦:人已“升天”,勿扰。

然宝:(持续目光呆滞中.jpg)

第62章 哭喊

黑白无常被人类渲染得有些兴奋过头——确切来说,只有黑无常自己像嗑了两罐猫薄荷似的扭曲忘形。

已经不知何为“满足”了。

它把老婆当成一株会四脚横行的猫薄荷,大半夜过去吸了四五次,犹不满意,眼冒绿光。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种该被天打雷劈的情况。

黑哥虽然精力旺盛,也是分时间段的,一天里纠缠老婆的次数不会超过两次。每晚爬起来跑酷消耗体力,喵呜喵呜地嗥,令楼上的人每天都想带它去宠物医院阉蛋,都不敢再过去折腾它老婆。跟某只两脚兽相比,属实有点儿废物。

这是其一的原因。

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它怕被白猫打。

两只浪迹野生环境的黑白猫在遇到李然之前,早已打服了周围许多猫。从白猫少了一个蛋这件值得深究的事来推测,一岁多的它选择“抚养”还小的黑无常时,绝对没少出征干架。

白色毛发在小猫的眼里,处于“颜值链”底层,不幸浑身上下全白的猫要么被欺负,终日活在食物链底层,要么霸气地打遍所有喵,站在武力值顶层。

白无常明显属于后者。

养大一只黑哥,它才退居幕后“养老”,享受美好猫生。

这是暂退江湖金盆洗手的意思,不是真他喵的废物猫咪!

在黑哥身体紧绷,依然呈现特殊的攻击性,第七次又喵又呜地纠缠上来的时候,一忍再忍的白猫夹紧尾巴,湛蓝的猫眼中浮现凌厉,前任霸王重现江湖,猛地翻身而起把黑哥掀飞,一拳把它按到了地板上。

没收爪的猫猫拳当即雨点般地落在黑无常头上,嗓子里的气愤警告压得又低又幽深。

黑无常当场就耙了耳朵。

听喵音是在跪地求饶。

猫有实力,人没有。白无常能“反杀”,小废物李然不能。

他能做的就是挠迟蓦,把他挠出一道一道血印子。李然天性温和,以前是一块长相颇有特色的鹅卵石,人看了喜欢,忍不住捏在手里把玩,揉搓得多了,失去棱角,变得愈发圆润,待人发现他无趣且毫无价值的特性以后就会丢弃他,李然继续做他的石头,也许会被再次发现,也许永远都不会。

迟蓦与这些“凡夫俗子”不同,如果非要拟物的话,他将李然当做一块上好的璞玉琢磨,日日夜夜地教,令他褪掉外面那层令玉石黯淡的石皮,一点点地散发出温润可人的琢玉之芒,而非平凡的小石块。

就是这样一块能任意被迟蓦雕琢成任何形姿的美玉,突然害怕起迟蓦手中对他又凿又锉的工具,大哭大喊地不再“温”,怒而起义地“暴”。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挥舞扑腾着两条又细又白还又软的胳膊做大摆锤动作,往迟蓦身上嘭嘭乱锤——力气太小,没迟蓦制造出来的嘭声响。最后李然五指成爪,把迟蓦当猫抓板抓。

天色熹微。

旭日东升。

光天化日。

夕阳衔山。

暮色四合。

夜色如墨。

午夜凶铃……

一天的时刻无非就是这些。

李然从窗帘缝隙的窗口窺探外界,呆愣的深色眼珠失神,总想伸手触及早不知道下班消失了多久的太阳。

他总是在可怜地低声呜咽。

“想什么呢?”迟蓦一把按住他手背,李然剧烈地哆嗦,泪水无悲自涌地哗哗流,侧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迟蓦一眼,“是不是在想我?嗯?”

李然赶紧点了点头,幅度几不可察:“嗯……”

“起来喝点儿水,乖。”迟蓦揽住李然的腰,让他坐起来喝水,甫一直起身体李然就差点儿跌回去,趴进迟蓦怀里震惊,没搞明白原理是什么。他后背的整根脊梁骨都被抽走了似的,不知道力气该怎么使。

刚满月的婴儿骨头软,慢慢学着坐起来,几次三番地不成功后,重新“咣”地倒回床上,都比现在退化的李然强。

因为婴儿倒了在欢笑,这像个游戏,会逗他开心;李然可完全笑不出来,还想哭得更凶点。

一觉醒来,莫名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九级残废”,水都不会自己喝了。

需要服务生。

水杯递到嘴边,水温刚好可以入口,李然嗓子仿佛时刻处于撕裂冒烟的边缘,每小时都得喝两杯水。他手抖拿不住水杯,迟蓦小心温柔地喂给他喝。

水里加了能掺水稀释的葡萄糖,是甜的。李然如逢甘霖,双手托着迟蓦的手仰起头。

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迟蓦这个狗哔故意的,李然的嘴巴贴住玻璃杯壁,想让水往口腔里流,貪婪地渴望哼唧着。杯子却始终四平八稳,每当水快流到李然嘴里,迟蓦便仿佛也手抖,把杯子端得更稳了。

水停止向前流动。

这时李然就会伸出一小截舌头舔水,一下一下地去够。

“哥,给我呀……喝水。”

迟蓦隐晦地盯着他,颈侧青筋一根一根地浮现出来暴跳。

他手微一放松,水杯歪的角度多了点儿,水顺着李然的嘴角外溢,把他的脖颈弄湿了,也把下面的床单泼湿了。

“喝水都不会了是吗?你看看你,坏孩子,又把刚换好的床单弄湿了,”迟蓦慢条斯理地抽了几张纸巾按在上面吸水,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新纸巾继续吸,嘴上是谴责的调调,动作却不慌不忙,“你不好好喝水泼湿床单,其中有两次……”随后低笑一声逼问道,“我已经帮你换了几次床单还记得吗?”

迟蓦曾在心里对敏感的李然有种猜测,今日看到成果,餍足到现在直接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世界上没有任何奇珍异宝能比得上李然。李然是最宝贵最好玩儿的。

“没有,没有啊……”李然吓坏了,“会的,会喝的。哥我会喝水的啊……”

“换了几次床单?”

“不记得了……三次吧。”

“你像话吗?”

“不……不像话。”

“该不该教训?”

李然先点头,后摇头,然后哭:“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你……”

迟蓦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他刚才不好好喝水,第四次弄湿的床单:“我该不该教训你?”

“……该。”

这时,迟蓦的手机铃声发出一连串的震动,来电备注“大傻哔”的大傻哔不知这边气氛有多么胶着窒息,慢悠悠地给迟蓦打了一通慰问电话。

姓迟的没接。

就那样晾着让它响。

李然对他哥的这位心理医生只闻其“名”,不闻其声不见其人,迟蓦也很少主动提起他,对此人实在知之甚少。

撞见过两次迟蓦去医院没来接自己放学的时候,李然问他哥干嘛去了,和心理医生都聊了些什么,迟蓦回答得言简意赅,没有想多说的意思。

几十秒后,铃声自动挂断。

人声颤腔高昂。

这两天他们两个人的手机都有人找,没一个人接。

刚高考完,张肆跟张友德约好先去网吧再去KTV,给小王子发了消息,地点时间皆有之。

班上同学都去。

他们要大疯一场,鬼哭狼嚎地唱歌,让已经彻底结束的高考再去见一次鬼!

没想到啊,还没踏入大学生活呢,还没真正地忙起来呢,小王子就不好约了。

他竟然说自己没时间。

李然有苦难说,消息根本不是他回的……他也想去网吧,去唱歌。去哪儿都行,就是别让他跟他哥在一起。

之后迟蓦就把李然的手机关机了,自己的却没关。

迟蓦当然不敢关手机。

手机一关,他要是控制不住把小孩儿锁起来怎么办?

不仅没关机,迟蓦还提前要求多方人士:“过两天给我打个电话,有事没事都行。不接的话就多打几个。”

别人问:“我现在打?”

迟蓦说:“滚。现在忙。”

别人又问:“过两天不忙了是吧?不忙了打什么电话?你闲得没事儿干?”

迟蓦又说:“过两天肯定还在忙,但得尽量做到不忙。就是因为太有事儿干了,才得强迫自己不能一直干。”

回答得九曲十八弯,盘山公路都没他能扭曲。

简直绕得人听不明白。

身为“蓦然科技”的迟蓦迟总的不贴身保镖,沈叔每天屁事儿不干,仗着自己说的曾经救过迟蓦的命白拿工资,每天踩点上班踩点下班,在办公室玩儿游戏玩得都不是平行世界。

吃里扒外。

前两天他收到迟蓦一条让他打电话的消息,沈叔盯着手机看了两秒,随后会心一笑,整间办公室里赫然响起“桀桀桀桀桀桀桀”的笑声,特别瘆人。

去顶楼送文件的华雪帆途径他办公室门口,听到这死动静还是没习惯,又骇得一个趔趄。

差点儿让她引以为傲的十厘米高跟鞋歪了脚。

公司上下谁都认识沈叔。

这个人很怪。他在“蓦然科技”已经待了三四年,但公司里的员工,仍有一小部分至今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因为他从不和“陌生人”交流,尽管和员工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沈叔来说,只要不和他主动说话,只要没和他产生交集——点头打招呼这种不算——他全都一概不理。

陌生人是不能盯着他看太长时间的,超过两秒,沈叔那双平日吊儿郎当,偶尔却又不像是出生在“爱与和平”世界里的眼睛就会浮上一层肃杀之意。

好像那不是不认识的人,而是他的仇人,来杀他的。

有玩家不甘心平行世界只有一次机会,游戏人物死了,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虚幻,崩溃地来公司闹事,无论发疯的对方是有一身牛劲还是膀大腰圆,沈叔一只手就能制服他,拎着领子往公司外一扔,谁也不放在眼里。

神经病的是,只要有人先对沈叔开了口,打破他至今没人搞得清的“陌生人”规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规则,他就话多得像同时开了几把冲锋槍,三言两语就成了好朋友、拜把子兄弟、义结金兰,突突的人害怕。

这几天他更神经了,天天抱着一个手机,不知道在看谁的消息,看见就怪笑看见就怪笑,还自言自语呢:“什么时候到两天啊?怎么还没到两天啊?——哦到两天了到两天了,哦玛德都三天了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我才不是故意要晚打电话的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

华雪帆经历过沈叔的冷漠也经历过沈叔的热情,摇头低声可惜:“长这么帅是个神经病。”

快步坐电梯去顶楼。

奇怪的是,从来拿公司当自己家、拿上班当吃饭喝水的迟总已经翘班整整三天了。

下楼时,华雪帆听见沈叔不怪笑了,开始骂人了。

“Fuck!”

“姓迟的竟然不接电话。”

“Fuck!”

“姓李的竟然关机。”

又是夜,李然晕睡过去,一天没醒,一次没动。这种睡眠才是真正的“黑甜梦乡”呢。

迟蓦没那么混账,虽是雁过拔毛的资本家,但深知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没真太过分。这七八天里,他让李然好好睡觉了,也让李然好好吃饭了。

奈何李然身娇体弱不抗造。

动不动就晕。

除了沈叔这个特别想看热闹的群众,老外都开放——骨子里流着国人的血,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也算——锲而不舍地给迟蓦打电话想听第一手的床上情报,却没人理他。

还有第二个人半途而废地时不时联系一下迟蓦。

当然也没联系上。

这人就是迟蓦的心理医生。

他知道迟蓦有病,是客观评价也是主观评价,反正病得相当严重了。

他竟然想弄死他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牵扯李然这个他还没见过的孩子,他大多时候根本不想搭理姓迟的變态患者。

迟蓦让他打电话,他不知道这人想干嘛,问了两句对方还说一些净让人听不明白的弯子,心理医生白眼儿一翻。

谁爱死谁死,谁爱管谁管。

甚是无聊的心理医生——吴愧——无愧于心,每天秉持着不能真对患者不管不顾的薄弱责任心,更不能对迟蓦每个月开他三万的咨询费有半点亵渎之心,还是选择捏着鼻子跟姓迟的變态打交道。真想报警把他抓起来。

他先打了一通电话,果不其然没有人接。

改为发消息。

吴愧:【迟总,在干嘛?】

迟蓦任由手机铃声从剧烈响起再到偃旗息鼓,连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他目不转睛地坐在床边,紧紧盯着李然安睡的样子,看他什么时候醒。

手机归于平静,李然没醒。

迟蓦有一点失望。

他拿过手机看消息。

迟总现在什么都没干,但他的意识仿佛停留在过去的七八天里,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几欲疯癫的舒爽。

他纡尊降贵地给吴愧回了句消息:【在——上——床。】

上……两个人才能完成。迟蓦虽然是个變态,但长情这一点没话说,所以另一个人……是李然。哦李然啊……

“李然?!!”市中心某医院里,心理科的某办公室,身着工作服的吴愧突然挤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我靠我靠?!我靠!!”

迟蓦的手机要被打爆了。

全来自“大傻哔”的电话。

自动挂断了一个又来一个。

连环催命般的手机铃声终于把睡了一整天的李然震醒了,他半边脸颊蹭蹭枕头,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脸,眼睫先扑闪两下,而后迷茫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他哥定定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是要吃人的,李然有经验,猛一哆嗦。想起这是迟蓦,是他哥,才抑制住浑身叫嚣着想要逃跑的细胞冷静下来。

他怯生生地喊:“哥……”

没声音。

然后他看到迟蓦的手机还在亮着屏响,备注一目了然,李然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迟蓦一直在和他接吻啊,还做一些……为什么心理医生还要打电话找他哥啊。

不是说,不高兴的时候,和自己接吻就好了吗?

为什么迟蓦还在不高兴?

他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李然不甚清醒的头脑蓦地有些沮丧,没有帮到他哥……

要是他知道自己正是那个让迟蓦发疯的源头,越亲密接触疯得越厉害,大概就不会沮丧,而是害怕得瑟瑟发抖了。

李然从被子里探出一只伶仃的手,牵住迟蓦的手,拉过来往自己脸上放。

让他摸自己,安慰他。

他这边脑补的是温情脉脉的路线,所作所为也温情,迟蓦这边可不是。

他突然开口说:“我不想戴套,可以吧。”

第63章 禽兽

大白天的……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能干这种事!

李然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顾不上穿。

速度缓慢、一瘸一拐地在一楼客厅跟迟蓦打游击战。

“我不穿啊……我就光着好了……”李然无视迟蓦手上拎着的一只拖鞋,只听到他要过来给自己穿,惶惑摇头,扶着沙发靠背不厌其烦地和他哥绕圈,“哥你别过来……呜……”

来来回回拐了一二十圈,快把自己绕晕了,也把眼泪绕出来了,两條腿酸得要命,身上所有地方也像散架了。李然每走一步就要用眼角余光觑量迟蓦离他还有多远,不敢拿正眼看。

否则迟蓦会说这是勾引他。

迟蓦装得特像个人,仿佛真的不明白小孩儿为什么怕他,讶异地说道:“我不过去怎么给你穿鞋?”

“我不穿了嘛……”

“不行,地板凉。”

“夏天呀,不凉的啊……”

“我说它凉它就凉。”

“呜……哥你别过来……”

黑白无常许多天不见李然走出卧室,天天听着哭声入睡,已经把这个当催眠曲了。甫一瞧见用嗓子播放音乐的人现身,二猫一惊,鼻子差点儿闻不出来这是李然的气味儿。

全是迟蓦的狗味儿。好浓。

大大的猫眼大大的疑惑,黑哥白猫都没敢确认,一时间只抖着胡子,耸动着鼻头嗅来嗅去。

而迟蓦这个狗哔,大概是真爽了。自己提出的要求小孩儿不仅没有答应,还立马把牵着他安慰他的手缩回去,不顾一切地翻下床要跑。就他这小身板儿,被玩成这样哪有力气跑,脚趾刚触及地面便当场面条似的软倒在床边,趴在了床沿上。李然刚睡醒的那点浆糊即刻魂飞湮灭,震惊得瞳孔晃了三晃。

逃跑的意图这么招摇,迟蓦就该一下子扑过去,再把李然甩到床上。但迟蓦只是笑了下,给李然留出充足的时间,非常慢非常慢地接近他。

李然往后缩,揪着床沿试图站起来,把床单祸祸成皱巴巴一团,然后他想起换床单……赶紧被火烧似的松了手。某瞬间不孝之心翻腾而出,竟想弑兄!

他当时还用几乎发不出声音的破锣嗓子说:“哥,你心理医生一直在、在给你打电话呢,他肯定有事情找你,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接吻没有用呀,我现在帮不了你了……”

“这种场合,你跟我提别的男人?”迟蓦摇头说道,“只有你能帮我啊。”

李然差点儿被委以的重任幹死:“我不行,我不行啊……”

人遇到“危险”潜力是无限的,肾上腺素极度飙升的力量不容小觑,在迟蓦像个穷凶极恶的法外狂徒那样缓慢靠近时,李然坚强地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拖鞋。

“咻”地朝他哥脸上丢。

丢完仅穿着一只鞋,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开始围着沙发茶几餐桌等一系列的大件家具和他哥绕圈。

今天他们俩必须得晕一个。

……李然快晕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敢跟人红过脸、受了委屈都只敢默默生气的李然小同志,经过几天成年人之间“爱”的洗礼,迅速成长,被那些能把他摆成一百八十种姿勢的教学过程揠苗助长,醒来敢手持武器丢他哥——虽然只是一只拖鞋罢了,但对他来说已是质的飞跃。必须得夸。

现在更是敢拎起一个抱枕像端着一把匕首似的对着他哥,李然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再过来我就掐死你!”

迟蓦很想知道他能怎么掐死自己,欺负李然的时候他都没舍得把手放小孩儿脖颈上,只有拇指特别贪恋地按了两回他莹润的喉结,欣赏他哼哼唧唧、迷离地张口吐舌喘气,自己的脖子倒是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印。

“你过来。给你掐。”姓迟的變态拎了下衣领,怕他被幹糊涂了,不知道脖子在哪儿,“到时候用点儿力气。”

抱枕也不知道自己被委以了掐死迟蓦的鸿天大任,大抵无论是活人还是死物,乍一遇到迟蓦这种不做人的都下意识犯怵,刚才四只角还是支棱的,此时蔫啦吧唧地软下去,无风自晃。

李然端着抱枕抖啊抖,张嘴要说脏话骂人,一眼看到迟蓦颈侧的几道新鲜的红印子,某些没办法搬到明面上、只能在自己脑子里回忆的肮脏不堪画面倏地涌出,演电影似的,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浑身血液又沸了起来。

这时,慢条斯理的脚步声渐近,撒旦魔鬼来了。

李然一咯噔,说:“你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不呼吸了,憋死我自己!”

迟蓦:“……”

别人说这种话要么像智障儿童欢乐多,要么能让人知道他在玩笑。此情此景之下的李然不太能想起玩笑话,完全是被他哥吓出短暂的“智障”来,口不择言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发表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言论。

迟蓦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忍心破坏李然无比认真的可爱,更不敢在诡异地一怔过后、转头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怕小孩儿以为自己嘲笑他,躲起来。

“好。你冷静,我不会过去的,咱们不要憋死自己啊。”迟蓦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将那点儿非常想往嘴角翘的愉悦弧度压下去,把拖鞋一丢,放自己手边的地板上,等过会儿李然绕过来再穿,退到对面沙发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推给李然,“我看你腿抖得都要跪了,快坐吧乖宝。真的不碰你,我骗过你吗?喝点儿水润润你的嗓子。”

李然早就站不住了,从骨头缝儿里冒酸泡,各个关节都犹如生锈,没“嘎啦嘎啦”地响都是因为十八岁的身体太年轻,恢复能力强。

人的腰椎决定下半身的灵活程度,李然觉得醒来时整个腰还是麻木的,没知觉,这会儿转几圈,唤醒肌肉的运动量大抵是到了达标的界定值,僵硬的肌理活过来了,那点能令人活着的“气儿”丝丝缕缕地向外蔓。李然刚坐下没多久,便觉得身上各个地方都抗议地酸疼酸爽起来,打击得他想龇牙咧嘴。

扫到对面迟蓦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道同样是做,他哥看起来这么健康,肯定是他太虚了,而且龇牙咧嘴不好看啊,硬生生地抿唇忍回去,伪装出一副“我还可以”的淡然假象。

十八岁正是要面子的年纪。

就是脸上眼泪还没干,多少有点儿破坏风景。

李然用睡衣袖子擦眼泪,一次只敢擦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站岗似的睁着,盯梢他哥会不会突然过来,发现异状也好跑路。

这边脸泪痕干了,李然才去擦另一边,期间一只眼仍睁着。

丝毫不敢懈怠。

沙发是软的,对此时的李然友好。他悄悄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靠着,怀里塞着抱枕,无意中摆出一个防御性较强的姿勢。

这时黑白无常终于分辨出了李然是李然,不是迟蓦,纷纷跳上沙发来到他身旁。

黑白无常流浪时间不短,挨过不少欺负,对陌生的两脚兽没好脸色,“警惕”的因子从小就长到了血肉里。尽管现在做了一年的家猫,大门一开也时常毫无留恋地跑出去玩。

与生来就会讨好人的宠物猫比起来,它们算不上多亲人。

黑哥每次蹭着李然的裤腿捏着嗓子做男娘,都是因为迟蓦要嘎它蛋,还有小叔也想嘎它蛋。

这两个男人天生都带点狗的基因,和猫不过去,双方一对上眼就要掐架。黑哥至今还要时不时地冲他们哈一口气,对人的呼唤爱搭不理的,知道如果没人撑腰,这两只两脚兽是真的会言出必行的。它将“蛋”不久矣。

家里只有李然能为它撑腰。

所以它是会撒娇的。现在就在围着李然打转。

对于它黏人不好好黏,还非要表现出一副看不起人类的倨傲样子来,李然见识过多次,没惊讶。令他惊讶的是生性冷淡的白猫也过来黏他。

比黑哥还黏呢。

从白无常来到这个家,意识到没危险后,就做起“吃了睡醒了吃然后继续睡”的咸鱼猫,除无法抗拒本能玩逗猫棒,偶尔再乱跑一下之外,每天做的事情就只有“躺平享受”这一件了。

只要黑哥不烦它,不和它尾巴纠缠,它的日子简直美滋滋。

它不像黑哥那样看不惯两脚兽,也不像黑哥那样犯贱白天玩儿猫晚上跑酷,更不像黑哥那样该低头时就低头地黏人。

今天却意外地反常。它一直拿脑袋蹭李然,蹭完这只手心蹭那只手心,用湛蓝的眸子看着李然,细声细气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