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只赤兔果然出现在了食物面前。
这一次,沈卿钰屏蔽周遭嘈杂的声音,在赤兔躲在草后,专心啃食食物的时候,凝起眉宇,射出了手心的那一箭。
“唰——”地一下,长箭射穿了赤兔的胸腔,鲜血流了出来,那赤兔发出“吱吱”的挣扎声。
沈卿钰下马去看,长箭正中心脏,分毫不差。
神色一片淡然,但微微散开的眉宇,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结果,有种意料之中的满意。
“阿钰见微知著,果真天赋异禀。”陆峥安笑了笑,由衷夸赞道。
沈卿钰没有回他,而是重新转身,回到马边。
陆峥安在他身后问:“去哪?”
“继续练习。”那抹白色的人影淡淡回了句,说着便开始拿箭筒。
陆峥安看他神情坚毅,颇有一副要练一晚上的架势。
“好了,阿钰。”走到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休息一下,现在该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事了。”
沈卿钰疑惑转头:“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陆峥安悠悠拖着语调,转身提起被箭射穿的赤兔,将其扔在马上背篓里,牵起沈卿钰的手,迎着他疑惑的眼神,勾起一笑,“这么好的天气,当然是花前月下、对月赏心了啊。”
“陆峥安——”沈卿钰蹙起眉心,睇视向他。
“好了,劳逸结合嘛,一直神经紧绷也练不好箭术。”
说完,没等沈卿钰反应,将其腰搂住,抱着他上了马,从后面拥着他,牵住缰绳:
“走,带你去看看这里独特的沙漠风光。”
马蹄声响起,骑了几里路后,二人来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上。
这里离军营大概有十几里的路。
听着规律的马蹄声,沈卿钰转眸看向四周的景色。
夜色已深,远方天空格外清澈,无边无垠的沙漠和天际交汇,碧空如洗的天上铺满闪烁的星辰,清辉月光洒在砂砾上,泛着淡淡皎洁的光,寂静中透着一股荒凉之美。
有风刮过,带着一丝秋末的寒意。
陆峥安从后面揽紧了他,替他挡去风,轻声说道:“以前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会经常一个人骑马到这里来,看着塞外广袤的天空,心情就会平静很多。”
沈卿钰转头看向他:“经常?”
陆峥安|拉过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触碰着他的指尖,笑道:“也没有经常,就是刚出征的时候,会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才容易睡不着。”
刚出征?
也就是他们登基不久后。
指尖触动,沈卿钰垂下了眼睫。
那段时间他忙于朝中政务,加上新政刚刚实施、朝中百废待兴,他一时之间忙的焦头烂额。所以即便陆峥安给他寄信他也没空每封都回,对远在西北的陆峥安……他好像造成了无形中的忽视?
那时候陆峥安出征的季节,正值夏季,整片中原都极其炎热,更何况是北方树木稀少的大漠呢?
他怎么忘了:即便是有过出征经验的陆峥安,也会有因不适应西北炎热的气候而睡不着觉的时候呢?
手心蜷缩起来。
这种细节,他总会忽视。
——好像,在二人相处过程中,他真的很少去主动关心他,或者是相比较陆峥安对他的无微不至,他的关心总显得不够充分。
远方银月弯钩,清冷的月光洒在起伏不平的沙漠山丘上,映照着此刻跌宕不平的心境。
在他的心绪起伏中,男人勒住缰绳,让马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高高的沙丘旁,陆峥安|拉着他下马,然后将马栓在了梭树树干上,从马背背篓中拿出捡来的几根树枝。
搭好篝火后,他用水壶里带来的水将兔子洗干净,串在树枝上放火里烤。
待肉香味传来后,他又拿出孜然撒在兔肉上。
沈卿钰看着他这一套流程格外熟练,又联想到刚刚他说的话,心中触动。
所以,这几个月,他在大漠中打仗,那些晚上无法入睡的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烤好后,陆峥安将兔腿撕下来递给沈卿钰:“晚上你都没吃多少,练箭又消耗这么大体力,肯定饿了。”
沈卿钰接下兔肉,看向他道:“……你刚刚带上兔子,是为了烤给我吃?”
“对,怕你饿着。”陆峥安又拿出锦帕给他垫在地上,“坐着吃。”
沈卿钰望着手中的兔肉良久,却迟迟没有下嘴。
陆峥安见状笑道:“怎么?这兔肉上有花?盯着看这么久?”
说完,又捏了捏他耳朵:“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卿钰看了他一眼,最终咬了下去。
兔肉烤的很焦,带着孜然的调料香味,又香又嫩,很好吃。
而男人把两只兔腿全部给他后,自己则吃剩下的边角料。
他将手中的兔腿递给男人:“你也吃。”
男人愣了下,然后笑道:“我不爱吃兔腿,你吃。”
沈卿钰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
睫羽颤动,眼眸似沙漠中的水洼,倒映着无边的月光。
吃完后,两个人躺在沙砾上枕着头看星星,旁边是噼啪燃烧的篝火。
星辰无边,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寂静。
静到陆峥安以为沈卿钰都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他传来一声极轻的提问:
“陆峥安,你以前在大漠的那些夜晚,是如何度过的?”
陆峥安愣住,转头看向他。
迎着他的视线,沈卿钰问他:“你刚刚说,那些无法入睡的晚上,无法入睡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陆峥安嗫嚅:“阿钰……”
默了良久后。
似安抚般,不在意笑道:“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簌簌声响动,身侧的人动了动。
声音仍在继续:
“第一次上战场时,你在信中和我说,西北的风景虽然别有特色,但看多了却总觉乏味,风霜刮在脸上,是刀子一样的疼。”
“而夏季的西北,大漠无边无垠,四处无阴,天气更是酷热,所以——”
似乎憋了很久,沈卿钰索性直接坐了起来,拉住他的手,说道:“…你在西北,其实吃了很多苦,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你却从来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担心,对吗?”
陆峥安被他问的愣住,看着在月光映照下的人,看那清冷的眉尖蹙起弧度,不再如以往一般隔着一层雾似的让人琢磨不清,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显然——此刻的沈卿钰,在关心他。
突然,轻笑一声:
“阿钰——”
陆峥安也坐起身来,握紧了他的手,扬起语调,问道:“阿钰这是在关心我?”
见被他握着手的人不说话,心似海浪一般波荡起来。
“先是得知我粮草被盗,担心我出事然后亲自来押送粮草。”
“后是带了几车的牛肉熏腊肉,还让厨房做我喜欢吃的菜。”
“刚刚还要把兔腿让给我吃,又问我是不是在西北吃了很多苦。”
说着说着,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他压在了身下。
头顶是广袤无垠、星光璀璨的星空,身下是那清冷如雪的人,涟漪狭长眸中映着的光。
他抬手,轻轻扫了扫他眼尾,感到长长的睫毛在指尖触动的酥痒,笑了笑:
“一桩桩一件件,所以阿钰这是——”
笑意变深:“心疼我了?”
沈卿钰抬起头,静静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在星空之下男人硬朗的轮廓好似镀着一层光、表情含笑,明明是戏谑的语气,眼中却藏着一片认真。
心海跌宕。
起伏着胸膛,喉结滚动。
见他沉默,陆峥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卿钰打断,一声坚定的:“是。”
本来话在嘴边的陆峥安突然愣住:“什么?”
沈卿钰却抓牢了他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地看着他,说道:
“是,我心疼你。”
没有丝毫掩饰和否认,诚实又坦率。
迎着他如海一样深沉的目光。
陆峥安喉结滚动:“阿钰……”
顺着他的视线,沈卿钰神色认真地说:“我心疼你,就如你心疼我一样。”
手心攥住,他又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所以……你以后不要再骗我说你不爱吃兔腿了,也不要再把你喜欢吃的让给我了,这样我也会很心疼。”
盯着他看了良久。
陆峥安眼圈泛了层红。
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抱住,吻了吻他耳侧,哑着声音道:“可是阿钰,你记住,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是为了你和孩子,我都不会觉得辛苦和累,因为你们值得,你们是我穷极一生都要去保护的人,我要是倒下要是觉得辛苦,还怎么保护你们?”
“所以,不用心疼我,知道吗?”
沈卿钰从他怀中起身,拉住了他的手:“不是的,陆峥安。”
陆峥安愣住:“什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只有你能保护我。”沈卿钰蜷缩手指,垂下眼睫,轻声说道,“我们是平等的。”
他抬头看着他,说道:
“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为你牺牲,因为、因为——”
几次攥紧手心,话像是卡在喉咙里。
陆峥安问:“因为什么?”
急促起伏着胸膛,沈卿钰抬起头,直视着他:
“因为——”
雪白的耳尖泛起一层红:
“因为我于你之心,就如你于我一般。”
闻言。
陆峥安睁大了眼睛。
彻底愣住。
第65章 和谈风波 “阿钰这是吃醋了?”……
不久后, 陆峥安率兵乘胜追击,本就强弩之末的北翼随着他们的步步逼近,渐渐分崩离析。
就这样, 西北的战役来到了收尾阶段。
大棠国力强盛,而陆峥安骁勇善战、屡战屡胜, 本来大棠军队有他一个就已经很难搞了,现在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个一身白衣、行踪不定、清冷出尘的神秘将领。
在北翼军中,这个人的名声随着几次对战逐渐大了起来, 此人手拿一把白玉弯弓, 箭术十分了得,战场上出手又快又准,再加上用兵如神、谋略过人, 竟丝毫不输陆峥安。
一时之间,令北翼敌军闻风丧胆。
在战场上,一身白衣、身份神秘的沈卿钰还得了个“玉面修罗”的称号。
但无论沈卿钰出现与否, 北翼常年亏空的国库、稀薄的人口、贫瘠的土地以及平庸的将领, 都决定了他们最终一败涂地的结局。
所以,到了战局已成定局的阶段,北翼求和的使臣也来到了大棠军营。
此时大棠军中营帐内, 正中间坐着吊儿郎当岔着腿的陆峥安和一身白衣的沈卿钰。
——这段时间, 因北翼战况步入尾声,本欲在三日后回景都的沈卿钰临时改了行程。
因为朝中新政实施进度暂缓,朝堂一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而西北战事激烈,他便决定先留在西北,直到打完北翼这场战后,他再和陆峥安一起回去。
而那北翼来的使臣, 则惴惴不安地坐在座位下首。
等沈卿钰看完那写满和谈条件的信封后,皱眉递给了陆峥安:“你看看。”
陆峥安接过信封,本来懒散坐在虎皮主帅椅子上的他,待看清内容后,登时眯起了眼睛。
手里扬着那字迹歪七八扭的信卷,朝那使臣笑出了声:
“朕没看错吧?这是和谈书?”
他指着那信封上的内容,笑得嘲讽:“想娶我朝年轻貌美的公主,还要我们降低盐税、关税、布税,还把塞河以北最肥沃的土地让给你们养牛居住?你们想什么呢?”
“请您别生气,作为交换条件,我们也可以割让领土给贵国,我们还会每年上贡我们的珍贵贡品,珠宝牛羊、美酒葡萄、犀角乌漆给你们。”
“作为最大的诚意,我们将把我们部落最美丽的部落公主——阿茉公主,嫁给您。”
随着他话音落地,原本还老神在在的陆峥安连忙坐直了身体。
迅速朝旁边神态自若的沈卿钰看了一眼,突然放大声音道:“谁想娶你们公主啊!朕作为一国之君,有妻有子家庭和睦,岂容你在此挑拨!”
那使臣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个大棠国君为什么在和谈的时候,几次都要看向旁边那个沉默不语的白衣人,好像真正做主的是那个白衣人一样。
见到他提出嫁公主的时候,这位大棠国君还万分抗拒、丝毫不欣喜的样子,他更加感到费解了。
——要知道,阿茉公主可是整个北翼最美丽的女人,心高气傲,多少人想求娶她都被她拒之门外。
他解释道:“您别误会,绝无挑拨离间的意思,吾来之前便听过大棠的男人一向可以三妻四妾,何况您作为一国之主,这么尊贵的身份,后宫三千又算得了什么?我们的公主不仅美丽无比而且热情奔放、能歌善舞,是那些中原女子比不上的,别有一番风情,您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陆峥安神色不耐打断他:“我对你们公主没兴趣!也不屑于和你们这群牺牲女人的人和谈!”
那使臣连忙道:“您又误会了,阿茉公主是自愿的。”
“自从见过您在战场上的英姿后,公主便一直心悦于您,自愿请求嫁给您做妃子以换取和平,或者做您的侍妾也可以,绝无怨言,我们也没有逼迫过她,所以请您——”
还没说完,就被一长卷和谈书给砸在了身上:“赶紧滚!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滚!”
那使臣犹豫着:“尊贵的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送客。”陆峥安毫不犹豫摆手,让人带他走。
那使臣一顾三回头,擦着汗走了。
却在离开营帐的前一秒被陆峥安叫住。
“对了,你等等。”
那使臣疑惑转过头:“陛下还有什么事?”
“你回去给慕容尤带个话。”
“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
陆峥安拖着语调,双腿岔开,漫不经心地甩着手中匕首,朝他悠悠勾起一笑,“让他准备好他的项上人头,等我们来取。”
——很显然,他还记得之前慕容尤在战场上对沈卿钰大放厥词,让沈卿钰回去后心情烦闷勤学苦练的仇。
听他说完,站在门口的北翼使臣顿时愣住,见男人明明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一双漆黑的桃花眼中好似沉着寒潭,让人胆颤不已。
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滴了下来,踉跄着走了。
等他走后。
陆峥安重新看向旁边悠然喝着茶的沈卿钰:“阿钰,你别听那个使臣瞎说,我根本都没见过他们所谓的那个公主,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牵扯。”
“你做的是对的。”沈卿钰放下茶盏,淡淡看向前方,“此战不能何谈,北翼毫无诚意,而且他们说的那些条件,现在居于上风的我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和谈纯属多此一举。”
“阿钰我——”陆峥安还想说些什么。
谁知男人突然加了句:“也包括那个公主,如果你想娶,亦可不费吹灰之力。”
本来一脸认真的陆峥安:……
瞬间急了:“阿钰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娶那个——”
这时,站在旁边的李重上前道:“陛下您说得对,优势在我们这边,我们根本不需要耗费多余的时间去和他们和谈。再说,兄弟们辛苦了这么久,凭什么他们想和谈就和谈?之前这群狗东西在我们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滋扰我大棠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来和谈?现在被打怕了就怂了?”
陈飞赞同:“对啊,我们占这么大优势,他们这群蛮夷还敢挑三拣四讲条件,打的赢就真刀实枪来打,打不赢就乖乖认输举旗投降,还想娶我朝公主,做梦呢?”
沈卿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道:“不仅仅是因为资源不能浪费,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
“若此次和谈达成,无论于我方有利,亦或者他们得利,都是昭告天下:我大棠毫无国威,人人皆可来犯。长此以往,我大棠就会沦为边境笑柄,未来的忧患更是难以计量。”
“所以,出于威慑的目的,我们绝不能和谈。”
他的神情静默,清雪一样的脸上肃然一片,端坐于椅中的身影挺拔如松,神态更是从容不迫。
话音落地。
账内七嘴八舌的众人顿时默然。
在一片静默之中,俱跪在地上叩拜:
“陛下言之有理、思虑深远,臣等敬佩,万岁万岁万万岁。”
……
等此次和谈风波过后。
晚间用完膳的沈卿钰却一改往常,没等陆峥安来就先离席了。
陆峥安因事耽搁很久才有时间吃饭,等他回饭桌上,才知道沈卿钰早已经离席了。
惦记着白天的事,他在校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后山沙漠也没找到,一时之间困惑又着急。
哪都找不到他,但军中晚间还有事务要忙,心中明白沈卿钰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只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在忙完事务后,坐在营中等他。
等到晚上子时,他才听到守营士兵的声音:“陛下您回来了。”
“嗯。”冷淡的声音。
他起身掀开营帐去看,却看见一身劲装的沈卿钰刚从马上下来,马背上背着背篓,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身上的晨露。
陆峥安迎着他走上前,神色焦急:“阿钰,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男人没看他,也没回他,而是自顾走向旁边的一个副将的空营帐。
陆峥安连忙拉住他:“阿钰你走错方向了,这儿才是我们的营帐。”
“我没走错。”沈卿钰没回头,神色淡然。
“什么?”陆峥安愣住。
“今晚我们分开睡,我睡旁边的营帐,你睡主帅营帐。”
他的神情波澜不惊,似隔着一层雾一样,让人捉摸不清。
看到这样的沈卿钰,陆峥安彻底愣住。
在男人又想走的时候。
他一把扯过他的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强行将他抱进了账内。
待进到账内后,陆峥安将他抵在了柱子上,看着神色不虞的男人,伸手刚想触碰他蹙起的眉头,还没碰到就被避开:“放开我!”
看他神色抗拒的样子,陆峥安笑了:“这是吃醋了?因为白天的事?”
沈卿钰避开他的触碰,扭过头没说话。
陆峥安略显无奈,揉了揉他头:“怎么吃醋到现在啊。”
“那个什么公主我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娶她,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于你之心何等热烈,再说我们孩子都有了,旁的人我怎么可能多看一眼。”
见人仍是不言不语,抿着唇似乎气的不行的样子,他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我家阿钰,还有这么较真的一面。”
“还因为这种事吃醋。”亲昵捏了捏他耳垂,一双桃花眼里似闪着光,“记仇记到现在,心眼这么小啊。”
闻言,沈卿钰冷冷瞥他一眼:“自然是比不得你那个公主大度,毕竟她美丽又热情,还对你情根深种,不惜远嫁也要做你的侍妾。”
得,醋坛子打翻了。
第66章 主动亲昵 “沈卿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
越说越气。
沈卿钰烦闷不已, 他一把推开男人抱着他的手,冷着脸:“滚开!放开我!”
自觉刚刚说错话的陆峥安连忙按住他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钰。我是说,没人能比得上你, 在我眼里,你美得和天仙似的心地又好能力又超群, 哪有人能比得过你?有你珠玉在前,我哪看得下旁人一眼?”
“你还说那个公主热情真挚,我一点都不觉得好不好?你辛辛苦苦为我生了鸣儿, 我们一家人又这么和睦美满, 有你们我就已经很知足了,那个公主明知我有妻儿还倒贴上来,这不叫热情, 这叫不知好歹破坏别人感情才对。”
“至于刚刚——”
他俯下身,吻了吻他,解释道:“我只是高兴, 高兴你也有为我吃醋的一天。”
放低声音:“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我觉得这样是你在乎我的表现,知道你在乎我,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闻言, 刚刚还挣扎的人瞬间停住了动作。
陆峥安连忙趁机将人从膝弯捞起, 一把将他抱在床上,压住他:“但是不能吃醋太久,你还吃一晚上的醋, 晚饭也没吃多少,心情烦闷到现在,这样会让我心疼的知道吗?”
见人依然沉默不语神色淡漠,他心下一动, 一把褪下他的亵裤,往下而去,随着他的动作,沈卿钰顿时抓住了床褥:“陆峥安,唔!”陆峥安捧住他两边尘袋,边吮吸边仰头看向他,因晗着东西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别不开心了好不好?看见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要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早就把那个乱说话的使臣杀了。
还让他胡言乱语,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这人真是该死啊!
沈卿钰别开头埋在枕间,整片雪白的脸染上一层红晕,狭长的眸子中闪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直到男人起身,吞咽声传来后,他终于松开了攥着被褥的手,转眸看向擦着嘴的男人。
陆峥安拥着他,抬起他下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猩膻味传来,待分开唇舌后,男人啄吻着他唇瓣:“现在有没有好点?还生为夫气吗?”
沈卿钰别开脸,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男人又在他耳边道:“阿钰,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沈卿钰转眸看向他。
“答应我,以后要是不高兴,一定要跟我说,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能一个人跑掉、一个人生闷气。”陆峥安牢牢拥着他,“知道我找不到你后,有多担心你吗?大晚上的,生怕你出什么事,要不是知道你一向有分寸,现在战事又吃紧,不然都差点发动整个军营一起寻你了。”
沈卿钰静静看着他,男人的焦急和担心不似作假,神色一片认真,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担忧和关心,在得知他不高兴的时候,还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而自己却因一时之气和猜测怀疑而对他冷言冷语。
心中不免涌上一股愧疚。
可还是感到烦闷不已。
原因无他,盖因那个使臣说的话:
“我们公主又美丽又有风情,热情似火,定能让你见之欢喜。”
他蹙起眉头,沉思:
风情?热情似火?
这两样,他好似都没有。
他又默默望向拥着他的男人:他……会不会也有觉得自己冷淡冷情的时候呢?
他当然知道陆峥安对他的情意,也相信他不会为别人动心。
可他就是生气,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气自己不如别人那样热烈真挚吧?他的人生经历和性格,让他生不出这样的情绪。
他素来冷淡自持,自觉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值得大动干戈,更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而方寸大乱,热情主动更不是他所信奉的人生信条。
可他却没想过,或许于陆峥安而言,他更喜欢热情主动的呢?毕竟……谁不喜欢对自己热情似火、真挚热烈的人呢?
就如他喜欢陆峥安身上的特点一般,不就是因为他热情似火、对自己真挚热忱吗?
攥紧了手,心中因为猜测而起伏不平。
他的想法陆峥安却不知道。
见他不说话,陆峥安又顶了顶他:“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用做的了?”
——在他看来,如果沟通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先深入交流一下,等出完汗了心情放松了,两个人也就什么都能摊开讲了。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拿金玉膏。
手伸到一半,却被沈卿钰握住。
手腕被桎梏,男人压在了他身上。
而接下来更让他惊讶的是,男人扣住他的手松开又一路往下,紧接着亵裤系带被他修长如玉的手解开。“阿钰……”陆峥安声音沙哑,“你要做什么?”随即,他便因男人的动作咬紧了牙关。盖因男人跪了在他腿侧,俯下了身晗著了他,他顿时紧绷起来,紧接着热腾腾的呼吸喷洒在他腹部,发麻的感觉震得他浑身颤抖,在浓郁的梅香中,陆峥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瞳孔放大,如死鱼一样僵硬不已。
手攥出青筋来,他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强迫他仰起头看向自己,红着眼睛道:“沈卿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顺着他的动作,沈卿钰抬起头来,嘴被撑满,眼角因为泛红而沾上泪珠,悬而未滴,开口的声音却坚定万分:“我知道。”
“那你——”
沈卿钰一把推开他的手,冷声道:“闭嘴!”说完,便双手扶住他,垂下眼,“你只要好好躺着就行了。”随后,勉強地、生涩地开始吃起来。忍耐让陆峥安额角跳出青筋,在他刮到牙齿的时候,他抓紧他的发丝,急促喘息着教他,“阿钰,乖,收起牙齿,对——”声音却越来越不稳,鼻间梅香浓郁的惊人,在最后他咬着腮帮子想抽出来,却因为来不及还是弄了他一脸,看着那张被自己染脏的脸滴下灼液,在烛火中好似发着光,明明是张圣洁的脸此刻却糜丽不已,尤其是那眼尾沾着泪的眼睛狭长又艳丽,带着懵然地看着自己,顿时心跳的如擂鼓般起伏不平。窗外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他连忙拿出锦帕想给沈卿钰擦脸,却被他自己接了过去。
“我自己来。”男人整片耳后根都是红的,别开视线不看他。
陆峥安将他拥进怀中,不吝夸赞:“阿钰真的好厉害,伺候的夫君很舒服,才第一次就这么——”
还没说完,就被沈卿钰拉住手:“闭嘴,别说了陆峥安。”
但陆峥安却不轻易放过他,而是追着他问。
“说说,以前我求你都不愿意,为什么今天突然愿意主动做了?”见他不答,陆峥安自顾猜测着,“该不会是因为白天的事吧?”
他仍是怀疑,沈卿钰却已不想去再说了,而是压住他,再次吻住了他:“别说了。”
说完,就拿起了金玉膏,问他:
“还要不要继续了……”
“当然要!”对于难得主动的沈卿钰,陆峥安自然不会错过,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他压在身下,热烈地吻了上去,“阿钰……”
空气再度灼热起来,偶尔听得到床震动如鼓啪打的声音,伴随着塞外大漠风声,起伏不平,倒映在墙上的两道影子,却亲密无间连接在一起。
……
伏在枕边的沈卿钰,满头是汗,却在睡过去之前想:这次,陆峥安还会觉得别人热情主动吗?
……
*
十一月的塞北大风不止,天气也逐渐变得寒冷起来。
当战鼓声再度响起的时候,两军对垒,气氛紧张,有士兵吹响了号角。
风声赫赫中,一身黑衣和一身白袍的两个人影,首当其冲扎进了敌军中。
单手拿起长弓,沈卿钰勒住马僵、踩着马镫,立于万军丛中,阳光洒在他不染纤尘的衣袍上,如身披霞光般夺目。
待找到不远处拿着玄铁弓的慕容尤后,他凝神拉弓。
这次的慕容尤不复以往的神采飞扬,此刻正因己方军队的节节退败而焦躁不已。
待注意到不远处钉在自己身上的沈卿钰后,他愕然抬起头来。
视线从那一身白衣、出尘脱俗的人身上,转移到他身后背着的一个通体玉白、做工精巧的长弓上。
他眯起眼看了很久。
他的打量沈卿钰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把长弓,是陆峥安托军中擅长打造武器的工匠,用两根象牙打磨做成的。
早前他第一次出使鞑靼获胜后,斩获了敌方的军需,从中就有两根断截整齐、通体玉白的象牙,他一直带在身边寻不到用处,正好沈卿钰自练箭后便缺一个趁手的弓,他便让人将象牙打磨成了弓给他用。
沈卿钰抬眸看向他,用他能听得懂的北翼语朝他唤:“慕容尤!”
待他说完,骑在马背上的慕容尤顿时睁大了眼睛。
而比他反应来的更快的是沈卿钰的箭。
风声簌簌之中,只见那站在马背上的人弯弓拉箭,弓弦崩的笔直,而当那修长匀称的手松开力道时,三箭齐发,箭羽如贯长虹。
“唰—唰—唰—”三声,慕容尤挥刀斩掉三箭。
他沉着脸,指挥着军队往后退:“撤!”
一群北翼军,被他指挥着往城内退去,在城门即将关上的刹那——
一声气势如虹的冷喝:“哪里跑!”
随着箭雨袭来,关城门的守兵被沈卿钰一箭刺穿咽喉,倒在地上。
铁链轰然倒塌,大门被冲上的大棠士兵砸破,阻断了他们的逃跑。
而紧跟上的陆峥安骑着马出现在阵前,长枪如坠雷霆,将慌乱逃跑的北翼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凡被他扫到的敌军,只来得及在死前发出“荷”地一声短促叫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鼓越响,战火越旺,炮火如雷雨般砸向城池,北翼敌军已是退无可退。
而在此时。
一片混乱之中,陆峥安却抬眸去看,只见一身白衣的沈卿钰坐在马上,神情冷然地拉弓朝对方射箭。
破空声传来。
陆峥安又转头去看,只见骑着马脸色黑沉的慕容尤也在弯弓射箭,而他对准的方向正是被他一直关注的沈卿钰!
他大喝一声:“阿钰,小心!”
比他的提醒来的更快的是慕容尤手中的长箭。
在沈卿钰射箭的同时,速度极快的箭雨簌簌从他耳侧和身侧经过,全部被他闪避开来。
见一箭不成,慕容尤大喝一声,朝身旁士兵抬手:“拿我的铁箭来!”
可随他话音刚落,一只破空的长箭便朝他手心直射而来,他收手挥刀斩开才堪堪避开那直刺自己手心的急雨。
待看清不远处一身白衣的人朝自己觎着眸子,神态冷漠的脸后。
他再也沉不下气来,抓了三只长箭便弯弓朝那白衣人射去。
慕容尤旁边的士卒拦他:“将军!危险!快退回城内!”
“给老子滚开!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小白脸!”越说,神情越不镇定,一双眼睛因为杀意翻滚而红透。
对他的猛烈攻击。
沈卿钰凝眸蹙眉,只堪堪闪了一下身影,熟练地避开所有朝自己射来的箭。
待注意到对面马上那人已乱了心智后,他倏然从马背上站起身,长臂展弓,手心攥住几只长箭,凝神朝他射去。
再次,
“唰—唰—唰—”三声。
“故技重施!”慕容尤不以为然挥开朝自己射来的长箭,正打算弯弓拉箭的时候,胸口倏然传来一股锥心之痛,拉弓的手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一只长羽箭贯穿了他的心口,胸口血流如注,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对方,待见到对方空空如也的手时,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对方手里有四只箭,但他却出于惯性地以为,对方只射出了三只,还有一只被他趁他不注意射了过来,此刻正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他输在了轻敌和焦躁上。
连对方手里有几只箭都没看清。
呼吸顿时变得急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唤,他便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急呼声中,从马上栽了下去。
在倒下的时候,他好似见到不远处的那抹白色人影朝自己张唇说着什么。
待分辨后,他才听清,那人说的是:
“慕容尤,我说过,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随着他的轰然倒地。
来自大棠军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我们赢了!”
“慕容尤死了!”
“北翼主帅死了!”
“尔等贼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一片嘈杂中,沈卿钰浑身被汗打湿,手心被弓震得发麻,他静静看着前方倒下的人,神色漠然。
马蹄声响起,一身黑色战袍的陆峥安来到他身旁,上下将他检查了一遍后,终于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
注意到他的到来后。
“陆峥安,我们赢了。”沈卿钰转眸看向他,朝他开口说道,“我做到了,我真的亲手杀了他。”
他攥紧了手心。
陆峥安牵住他攥紧的手,重重点头:“你做到了!阿钰,你是凭自己能力杀的他!”
——只有他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日日苦练、昼夜不息、手上磨出茧子的沈卿钰,为了能今天亲手射杀慕容尤,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在振聋发聩的庆贺声中,全军齐喝:
“陛下威武!!扬我国威!大棠必胜!”
在一片激荡的气氛中。
马蹄声却倏然响起,一抹身影朝二人急速跑来。
这时,正在前方处置敌军的李重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不好了,老大!陛下!”
沈卿钰蹙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前线来报,北翼敌军传来消息,这座城内埋了两百多包炸药!”
陆峥安沉声:“派人去查了吗?消息是否属实?”
“查过了!一切属实。”李重神色焦急地看着他们,说道,“而且、而且——”
“那慕容尤生前曾下过军令,和谈失败,每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北翼战败,这座古城里的所有居民都得为他们陪葬!”
沈卿钰勒住缰绳:“什么!”
第67章 炸药 “只是想听你说句我爱……
景明元年, 在大棠和北翼的最终决战中,北翼节节败退,而出于和谈失败和战争屡次失利的报复心, 北翼将领慕容尤命人在北翼城中埋了两百三十一包炸药,誓要将这场生死决战的天平拉到他们这一边, 在临死之前给予陆峥安等人最后一击。
而最终,深受其害的却是北翼都城的老百姓。
当天,陆峥安和沈卿钰不得不临时召开军会, 对这次慕容尤留下的问题商议出一个解决办法。
商议到最后, 无非是两种办法:
第一种,弃城逃跑。毕竟北翼都城不归大棠管辖,里面的百姓也不是大棠百姓, 大棠军队没有义务冒着风险去营救他们,这样我方损失也可以降到最小。
第二种,尽全力疏散营救。北翼都城一共有五千多人, 这些人大都是深扎在这里的居民, 他们往往携家带口,这样疏散下来,最快也需要三个时辰, 而其中还要防范北翼的叛党在背后使诈点燃炸药, 所以还需要在疏散百姓的同时,派遣懂得侦查地形的人去排除炸药所在地,这样一来, 风险就会极大,我军很可能造成伤亡。
此刻,大棠临时驻扎在北翼都城外的营帐内。
坐在上首的沈卿钰没有太多犹豫,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 他就下令:“必须得救。”
在众人疑惑眼神中,他说道:
“首先,我大棠有一个一直不成文的规定,凡收复的失地,城中的百姓和牲畜土地一律归我朝管辖,也就是说,先祖曾下过令,我们绝不可遗弃那些失地百姓。”
“其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若此次事故我们弃都城百姓不顾,北翼其他地方的民众得知后是否会唇亡齿寒?”在众人沉默中,沈卿钰又继续道,“长此以往又有远虑,北翼是由少数游牧民族部落组成的散民,他们生性彪悍崇尚武力,而此次我们若弃城,北翼各地反派势力将有借口揭竿而起,这样的话,战争将永无止境,以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在一众群臣皆低头不语时,他命人摊开一张北翼都城的地图,指着地图某处道:
“其三,此座都城里不仅仅有北翼百姓,还有一座被开采了一半的铜矿山,这座铜矿的资源,可以维持我军三年的铜器开销,我们绝不能轻易放弃。”
等他说完后,刚刚还沉默一片的军营内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还犹豫万分的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可吵到最后,却又因为谁当冲锋争执了起来。
“陛下,这铜矿虽然珍贵,可那慕容尤却狡诈非常啊!谁知城里面会不会有诈,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救了这群蛮夷,他们也不一定会感激我们,尽告知义务就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了,可若真冒险很可能会有去无回啊!”
“吴将军所言差矣,那慕容尤虽然可恶,可城内百姓何其无辜?更何况,我大棠若想收复失地,西北的仗打赢了,失地收复了,但没有居民居住耕种,这些收复的城池岂不是浪费了?”
“赵将军这是何意?敢情每次冲前面的不是我?话说的轻巧,锅里滚油里烹的哪次不是我老吴冲在最前面?要当圣人你去当,我老吴有妻有子,答应他们要平安归家的,我可不去。”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你别在那混淆视听,我就是吃干饭天天闲着不干活的吗?我身上的哪道疤不是为大棠留的?你凭什么说我就不干事了?再说,你才是军队先锋!要去也应该你先去!吃干饭似的这么爱推卸责任!”
“你什么意思!找茬是吧!”
“我就是找茬!你要怎么样?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
“嗨我还不信……”
说着说着,东西两个代表将领,突然当着一群人面互相打了起来。
“够了!”一旁的陆峥安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大喝。
旁边的李重和胡斯,赶紧一人拉一个,将他们手中的刀和剑夺开后,才算止住了两个差点砍伤对方的人。
陆峥安看着两个战袍都快扯开的人,在那脸红脖子粗的干瞪眼,简直是忍不住气笑了。
“来,放开他们。”他朝李重和胡斯招了招手,让陈飞过来,“陈飞你把他们的刀和剑分别还给他们。”
“啊?”陈飞蒙然,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两个刚刚还怒气冲冲瞪着眼睛的将军拿着自己的武器,面面相觑地看向高位坐着的陆峥安,看男人面含笑意但笑意显然不达眼底,不由得有些犯怵,一时之间拿不准他的主意,嗫嚅着:“陛下……您这是?”
“来,你们看这样行吗?”陆峥安坐椅子上岔着腿,笑的冰冷,朝二人分别招了招手,“你们互相捅对方一刀,谁活下来了就听谁的,这样行不行?”
“这……”二人愕然。
“朕问你们,这样到底行不行?!”陆峥安又提高了声音,声如寒冰。
二人额上汗珠如豆大,心如擂鼓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战战兢兢抱拳道:
“陛下,臣不敢!”
“臣冲动失礼,请陛下责罚!”
“朕看你们敢的很!”陆峥安掀开衣袍,倏然站了起来,“我大棠军士三十万,竟拿一个小小的慕容尤没办法?朕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战者无畏、生死置之度外,怕死你们就不要上战场!”
“只有你们有妻儿吗?嗯?你们看看这里!谁不是有妻有子的?!朕的小皇子孤身一人在景都城这么久,从生下来就离开自己的父皇、得不到父亲的陪伴,朕又有说什么吗!朕和景熙帝一个日夜出征、一个宵衣旰食,从未有过一刻的松懈,为的又是什么!天子尚且无奈,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倒是开始互相推卸起责任来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被他震得砰砰响。
在一片安静如鸡的气氛中。
他目光如隼一般逡巡着周围所有人:“朕今天告诉你们,这北翼百姓必须得救!铜矿也必须保住!既然收复了西北,从此以后北翼百姓和我大棠百姓是一样的待遇,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一样可以受我大棠庇护,两百多包炸药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在这里和军营外面站着的人都不止两百人了!一人扛一包都能把北翼都城搬空!你们在怕什么!”
最后一声:“若有人想做鼠辈,就自己把头盔摘下来扔火篝里,再找个土坑把自己埋了以死谢罪!一群丢人现眼的家伙!”
一众将领连忙请罪:“臣等知罪!请陛下息怒!”
沈卿钰在位置上默了半响,蹙起眉头,朝陆峥安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全是宽慰,就像在说:“阿钰你就看我的,自然有办法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说完,又板着张脸,朝陈飞下旨道:
“把他们俩个带下去!一人打二十军棍!”
又沉声道:“传朕口谕!凡今后军中有违抗军令、不服管教者,一律按照军法处置!再有当众互殴、计较得失之人,就自己请罪脱去身上的乌纱帽!再敢犯的,就提头谢罪!”
一众人跪下:“臣等遵旨!”
……
就这样,闹剧结束,军内总算是统一了口径,展开了营救活动。
……
陈飞率领一群人去挨家挨户敲锣打鼓将消息传递给每个北翼百姓,胡斯率人疏散民众,李重则带着精通地形的人和抓到的北翼叛军,去找埋炸药的地方,尽可能地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泼水让炸药包失效。
而陆峥安也并没有闲着,相反,他和李重一起去进行最危险的排除炸药的活动,沈卿钰则指挥胡斯一起疏散百姓。
在一切进行的仅仅有条的时候,沈卿钰在旁边,看着城内惊慌逃窜的北翼百姓蹙起了眉头。
看着远方不远处一片阴霾的天空,还有那片高高耸起的铜矿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这片铜矿北翼只开采了一半就不动工了?真的是人力、资源不足?
顺手抱起一个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孩童,将那孩童递给了那位异族母亲,在忙不迭的道谢声中,他简单地说了声:“不用谢。”便策马带着几个士兵来到了那片铜矿山的山脚下。
从马上下来后,闻到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他蹲下身捻起了地上的泥土。
见此情状,旁边士兵想拦:“陛下,泥土脏,交给属下来检查就行了。”
“无碍。”他神色淡然道,“朕亲自检查。”
他将手中大块泥土凑到眼前看。
只见焦黄色的泥土伴随着晶莹剔透的物体,和之前练术士说的材质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着近处绵延的山脉和凸起焦黄的石头,他这才最终确定,不这片地方就是铜矿。
旁边是被扣押的北翼守矿的大臣,他见沈卿钰神色疑惑,对他说道:“尊敬的陛下,这里就是我们北翼最大的铜矿山了。”
然后又道:“若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前面看看,在山的西面还有一些质地宝绿的珍贵矿石,极其稀有。”
说着,又谄媚笑道:“以后采矿我也可以配合你们,只希望陛下可以放了我和我的家人。”
沈卿钰蹙眉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道:“带路。”
等走到西边的方向后,那北翼的大臣又指着一块地方惊讶地对沈卿钰说道:“陛下!快看,就是这里!祖母绿的宝石矿!”
在沈卿钰示意下,他身边的士兵连忙上前查看,待检查无误后向他点头:“此人说的没错,确实是宝石矿!”
沈卿钰便走向前仔细观察起来,但随着他凝神去观察,却没注意到旁边的那个大臣突然眼冒精光,随后他用力朝那石头一拍,“砰——”地一声轰然巨响。
变故横生,而更令众人惊奇的是,刚刚还在原地的沈卿钰,竟像人间蒸发似的,突然消失不见!
还没等众人拿那个北翼大臣问罪,那个北翼大臣便当场服毒自尽,死之前对着众人骂:“你们这群该死的白那奇!就应该为我北翼陪葬!去死吧!”
说完,便倒在了原地。
一众人瞬间六神无主,还是刚刚好心提醒沈卿钰的那个小兵迅速反应过来,迅速骑上马,快马加鞭地向陆峥安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就这样,原本还在往炸药包上浇水的陆峥安,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脸都白了:
“什么?!你们说他凭空消失不见了!”
说完,根本来不及去管身边的人,立刻骑上马,带着众人,朝着那片矿山跑去。
……
等赶到矿山后,陆峥安却只能闻到一片梅花香,还有沈卿钰消失原地后,留下的一片白色衣角。
握着那片衣角,从未有过的心慌和恐惧席卷了陆峥安的心脏,让他险些失去理智,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
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朝众人下令:“传朕旨意!加派人马过来!搜!”
“哪怕把这座矿山搬空!也要找出他在哪!”
靠着石壁,他拍着山上的巨大石块,眼中却沉着漆黑的一片,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自己手抖的不像话,他无法想象,若沈卿钰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让整个北翼为他陪葬!
而上天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在他再次拍打着一块石头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空,眼前倏然被一片漆黑覆盖住。
“咚——”地一下,他好似掉进了什么洞穴中。
就这样,一群人再次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的陆峥安,也故技重施地、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
而此刻的陆峥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却并不慌张,伸出匕首往旁边黑漆漆的石洞上一扎,一下子就固定在了石洞墙壁上。
簌簌碎石滚落,巨响中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陆峥安!是你吗!”
他陡然睁大眼睛:“阿钰!”
连忙拔下匕首,脚踏石壁,从石壁上快速来到地面。
四周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但鼻间是熟悉的梅花香,恍惚中有人影朝自己靠近,他一把揽过那人抱入怀中,颤抖着声音:“阿钰!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着,声音还带着后怕:“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卿钰被他紧紧抱着,男人的力道很重,勒的他腰疼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不由得挣扎道,“陆峥安,你先放开我。”
“对不起,阿钰。”如梦初醒,陆峥安连忙放开他,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不放心道,“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话音落地,“唰——”地一声,火折子被点燃,黑漆漆的山洞瞬间亮了起来。
陆峥安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拿着火折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他好几遍,又搭着他的脉诊断片刻,即便确认没有内伤,却仍是不放心,他抓着他的手腕,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伤到?有没有感觉哪里疼?”
“别担心。”沈卿钰由他抓着自己,向他解释,“我掉下来的时候拿剑在石壁上挡住了冲击,所以没受伤也没有哪里疼。”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抬眸看向他,看到他身上也有灰还有手上的匕首,了然道:“你也是触到机关掉下来的?”
陆峥安点头,详细和他说了一下他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
……
一番沟通下来,二人发现。
他们前后掉下来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连触到机关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一种巧合。
“先跟着我走,这个地方有光看得清。”等陆峥安说完后,沈卿钰带他来到自己之前来过的一个地方。
天光从石洞缝隙中撒下来,二人到了一处有微弱光线的地方,那里是一大块空地,中间是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这片地方空荡荡,按理说石洞内本该是潮湿的霉味才符合石洞的构造,但陆峥安却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
待转眸看向沈卿钰,默契地从彼此眼神中看到同样的讯息后,陆峥安便知他也早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不由得冷哼一声,他拿过沈卿钰手中的剑,一刀斩向旁边的石壁:“先是矿山引我们入城,再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机关,那慕容尤和北翼国君,看来早就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沈卿钰蹙眉,揉着额心:“怪我,若不是我基于寻找矿山,也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阿钰,你没错。”陆峥安牵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寻矿山也不是为了自己,只是珍惜铜矿资源,想节省国库耗费而已,不准怪自己。”
“这里硝石和硫酸味竟然如此浓郁,不难猜测这里肯定布满了火药。”沈卿钰看向他,“可火药需要引子点燃,所以需要有人为点燃,不然它又如何能自燃?”
“而这个点燃火药的人,又会是谁?”
他自顾思索,陆峥安却凝眸:“有可能这个人从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藏了起来。”待他看向四周想去找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正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夹杂着硝烟味道的浓雾。
这股味道极其浓烈,本能的反应让陆峥安睁大了眼睛,在那股浓烟弥漫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抽出沈卿钰身上的霜寒剑,剑鞘用力往石壁墙上一掷,在震掉大片墙皮后,露出里面点燃引信的火药来,在那引信即将点燃炸药包的时候他再次提剑一斩。
“哗啦——”一声,引信被斩断。
火药燃烧停滞下来,那股浓烟也突然消散。
沈卿钰见状连忙将在石壁前仔细观看的陆峥安拉到自己身后:“危险!”
他的神色很沉:“这里并未藏人,全是机关,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点燃火药的机关就已经开始运转了,也就是说,机关才是点燃炸药包的关键。”
陆峥安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沈卿钰说道:“阿钰,有个事非常蹊跷,我和陈飞他们去找埋炸药的地方,却只找了零星几包,数量非常少,两个时辰我们只找到了两处埋炸药的地方。”
沈卿钰深深蹙起了眉头,来到石壁前,他敲了敲石壁,待听到沉闷的声响后,脑海中思绪流转,当想到某种可能性的时候,突然瞪大了眼睛:“城内并没有埋多少炸药包,这座矿山里面才埋了两百多包炸药,所以连石壁都是闷响!”
似乎是为了验证猜想,他再次提剑想斩断墙皮,陆峥安却接过剑用力一挥,哗啦啦,石壁骤然破了一大块下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炸药包。
见此情景,沈卿钰胸膛急剧起伏,他说道:
“从北翼屡战屡败的那一刻,他们便知道自己最终会战败的结局,自然不可能好心将这么大一座矿山留给我们,他们宁愿摧毁这座矿山、毁了这座城的百姓,也要让我们一无所得。”
“而我们一开始来这里,并不是他们的计划当中,但是巧合之下,触动机关,也被慕容尤设计了!”
陆峥安起伏着胸膛震惊不已,但只惊讶了一刻,然后迅速将沈卿钰拉到自己身边说:“阿钰,你听我说,外面陈飞和李重肯定也会想办法救我们,我们有剑也有破开石壁的武器,等下我把炸药包放在那个有缝隙露出光的地方,那个地方最薄弱,炸开一个洞后,我们就一起出去,你看这个办法行不行?”
“可你怎么挪动炸药包?”沈卿钰问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忘了你夫君我一身武艺,还怕挪不动这些小炸药包?”陆峥安亲了亲他的唇,勾起笑道。
“可是引信不知何时又会点燃,你这样会很危险。”沈卿钰犹疑。
“我用剑斩断引信,你只要等在出口就行,出口炸开你就立马出去。”陆峥安说着,就要开始提剑行动起来。
沈卿钰握紧了他的手,阻止道:“你一个人怎么兼顾搬炸药包和斩断引信两件事?”
毫不犹豫说道:“我和你一起,你搬炸药包,我来斩断引信。”
“阿钰。”陆峥安拉住他的手,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你听我说,交给我,我一个人来做这两件事。”
他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亲他脸侧,说:“你相信我,我能完成,也能保护你安全出去。”
“你一个人怎么完成?”沈卿钰深深皱起眉头,“你三头六臂吗?你一个人留后面,我出去了,你要是慢一步,不就有可能——”
说到最后,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想做什么?陆峥安,你不会想让我一个人活着出去吧?”
他揪着他衣领,眼眶突然红起来:“你想把活的机会让给我?!你就没想着活着出去!”
“阿钰,我当然想活着出去了,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想活?这样的好日子,我都没活够。”陆峥安深深看着他,“可是现在的情况你也见到了,如果我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这个人只能是你。”
“谁说的,我不同意!”沈卿钰握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陆峥安,我不同意你这个决定!”
“时间来不及了,阿钰。”
“你忘了吗?我们的鸣儿还那么小,还在景都城等着他的父皇回去,再说,大棠才交到你手上,你若不能活着出去,大棠百姓怎么办?你想实施的抱负怎么办?”他包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所有人都需要你,阿钰,你必须得活着出去。”
“谁同意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决定的!”沈卿钰声音哽噎,泪从眼泪砸下来,“陆峥安,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我不会一个人活着出去的,要出去就一起出去!”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阿钰,下次火药点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陆峥安再次捏紧了剑,不容拒绝,“阿钰你乖好不好?你只要好好活下去,我就算到了地府里也能放下心来。”
“你忘了吗?所有人都需要你,我只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陆峥安再次推开了他,“算我求你,在这个时候不要和我争了好不好?”
“谁说你不重要的!”沈卿钰不允许他推开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砸地上,他捧着他的脸,印着他的唇吻了上去,当苦涩的眼泪吞入唇中的时候,他的声音颤抖又清晰,“在我眼里,你比这些所有都要更重要!”
而被他捧着脸的陆峥安滚动起喉结,刻意将手中捏着的东西藏在了手心中,别开脸,眼中含泪:“可是阿钰,你从未说过你爱我,我真的有时候察觉不出来,你到底爱不爱我,所以——”
他拉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在弥留之际,我可以听你说一句——”
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手心被攥住,沈卿钰好似攥到了什么东西,他蹙起眉头:“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陆峥安手心一抖,连忙将信号弹卷入袖中,神色自若看向他:“啊?什么什么东西?”
沈卿钰却一把拉过他的手,摊开他手心看却发现一枚极小的信号弹,他皱起眉:“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带着这个东西?”
沈卿钰抬眸,眼里的伤心全然被一片质疑给取代。
他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在演戏?你在来之前就已经和陈飞他们商量好了,不可能孤身一人闯进来,对吗?”
“啊,我——”陆峥安支支吾吾。
正在这时,石洞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洞口突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随着轰鸣传来,陆峥安和沈卿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对方拉在了自己身后,但因动作同步,所以两个人变成了并肩的姿势。
陈飞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老大!你们没事吧!”
闻言,陆峥安转过脸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捏紧了拳头,开始龇牙咧嘴起来。
沈卿钰看向身边别开头的陆峥安,再看向陈飞带着的一群人,好似突然懂了什么一样,他问陈飞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座铜山埋了炸药?”
“对啊。”粗神经的陈飞回道,“早在进城的第一时间,老大就察觉出不对劲来,所以吩咐人来提前排查过,安排人毁掉了这里的机关引,还没来得及告知您,您就跑到这里来还掉进了陷阱里,老大急着救您,就让我们先准备炸药炸开山洞入口,然后他来里面寻您。”
“还好你们没事,还好我们提前排查过这里,如果机关真的启动,这里这么多火药真的很危险。”
沈卿钰问:“所以,这里的火药已经没用了对吗?”
陈飞点头:“对啊,这里就只剩下空壳子了,我们搬完这些炸药包这座铜山就能恢复如初了。”
旁边的陆峥安:……
听完全程的沈卿钰,冷冷看了一眼旁边不发一言的男人,默了片刻。
然后,冷哼一声,甩袖走向了洞口。
身后的陆峥安瞪了一眼陈飞后,连忙追着他身后跑:“阿钰,阿钰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
“放开我!”沈卿钰怒气冲冲,“骗我着急好玩吗?”
“别生气好不好,我这不是爱之深情之切吗。”陆峥安拉着他的手,握紧他的手腕,不让他走,“我只是想听你说句我爱你嘛。”
——而这句话,他到现在都还没和他说过。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沈卿钰却不想再看他,还是自顾甩袖走了。
陆峥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烦躁地捋了下头发:哎,想听句真心话真难啊。
差一点点,他就能听到那句动人至极的告白了。
而走出去的沈卿钰,却在走了半天回过神来。
看着身后好似还在和陈飞商量的陆峥安等人,还有男人刚刚说的那句:“我只是想听你说句我爱你”。
又骤然停住了脚步。
手心攥紧。
突然想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和他说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