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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匙 燕山金吾 18034 字 6个月前

第 51 章、  电话是江鹭打来的,问他在哪,要不要接他。   他喘口气,……

电话是江鹭打来的,问他在哪,要不要接他。

他喘口气,道:“在拳馆呢,你们吃完饭了?”

“吃完了,我顺道把秋秋先送回家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我接你去吧?”

宋魁道:“来吧,给我带点吃的,饿着呢。”

“你晚上没吃饭啊?单位也没饭?”

“这大周六的,又没食堂。”

江鹭无奈,“没食堂不会点个外卖?服了你了。”

挂了电话,宋魁看张元顺坐那儿喝水,就也拿了瓶水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小子可以啊,有两下子,以前练过?”

张元顺点头:“大学里有这门选修课,挺感兴趣,就选着玩玩。后头发展成爱好了,平时没啥事就练练,还去俱乐部打过实战。”

“有这两把刷子怎么不参加大比武?还藏着掖着的。”

他摸摸鼻子:“嗐,这不……”本想说参加了也没用,局里又不重视,对个人也没什么帮助,但是这话怎么好当着领导面说,赶紧收住了。

还好宋魁给他把话圆上了:“不喜欢出风头?”

“啊,对,我这人就这样。之前也参加过比赛什么的,但是到了那种场合反而有压力,放不开了,成绩也不好。再加上我们搞经侦的,老出差,其实也没太多时间练。”

“倒是,我有个哥们以前也是搞经侦的,空中飞人似的,成天全国各地跑案子,是辛苦。”宋魁又喝了两口水就放下瓶子,把湿透了的上衣脱了,“歇好了?再来几个回合?”

张元顺站起来:“歇好了。”

江鹭到市体育中心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周末晚上,市民来运动的还不少,但市局不对外开放的这片训练场只剩拳馆的灯还亮着。

保安大爷给她开了门让她进去,才走到场馆门口,就听见里边传出拳拳到肉的“砰”、“砰”击打声。

她推门进去,拳台上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打得不亦乐乎,看见她来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她走上前,从墙边上拉过来一张桌子,把带来的饭和水果、饮料放在上边,就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看两个人打拳。

虽然平时不看拳击比赛,但跟宋魁生活这么多年,她多少也懂一点皮毛。职业拳击和业余拳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业余拳击一般要戴护具,职业拳击为了观赏性才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经常是打得脸上飙血。

别看宋魁生活里是个很温和讲理的人,能动口绝不动手,实际到了拳台上是好勇斗狠的。平时爱玩职业,但是他这个身份人家很难跟他来真格的,说是打拳,其实跟打太极似的,根本打不尽兴。

退一步说,就是打尽兴了也不太合适,堂堂一个公安局长,总不能脸上总挂着彩出席重要场合吧?所以他其实从离开刑侦支队以后就再没有真正享受过职业拳击了。

今天江鹭有点诧异,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找了个陪练的选手,别说还真打得挺好,两个人有来有回的,宋魁甚至还有些落下风。

江鹭看了两个回合,见两个人都有点打不动了,就喊他们下来休息:“见好就收吧两位,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从拳台上下来,张元顺喊了声“嫂子好”,赶紧去把背心套上了。

宋魁走过来,在桌旁坐下,边摘拳套边给江鹭介绍:“张元顺,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怎么样,打得挺好吧?”

江鹭把他包里的浴巾拿出来,给他披在身上擦汗,笑道:“打得比你好。”又指指他脸颊上红了的地方,“就这拳,再重点儿就被人家KO了吧?看看,果然还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啊。”

宋魁哂:“你对我要求未免太高了吧?我可大着人小张快十岁呢,再勤也赶不上人家这反应。”

张元顺不好意思地道:“是我没轻没重了,局长让我呢。”

“我可没让啊,我今天是使出全力了。说真的,好久没打这么痛快了。”宋魁心里挺开心,喊他坐,“饿了吧,一起吃点,就当夜宵了。”

张元顺也没客气,“还真饿了。”

两个人吃着饭,宋魁问:“加班那会儿没吃?”

“那会儿饿过劲了,就没吃。”

江鹭讶然:“你们两个可真行,饿着肚子在这儿打了一晚上拳?”

“哪个干公安的不是饿着也能续航十几个小时,习惯了。”宋魁把桌上的运动饮料拿给张元顺一瓶,问:“忙什么案子大周末的还加班?”

张元顺接过去道了声谢谢领导,答:“一个抽逃出资的案子。”

“说到这个了,我刚好问问你,耿祈年合同诈骗那个案子,是你们哪个大队、谁负责办的?”

上月中旬,宋魁曾经就这个案子听过他们支队长贺炜的汇报,汇报的结果和信□访办范军、曲向东解释的情况大差不差,似乎事实如此。但是,今天宋魁却想再向下面一层了解一下。

张元顺知道他想问什么,就如实道:“这个案子最初是市场犯罪大队胡跃和刘晨阳主办,我督办的。后来因为信□访办那边反映的情况,贺支要求把案卷和证据材料重审,包括法制也介入过,最终都证实无论是调查流程还是结果都不存在问题。耿祈年和朔正房地产在对外签署的借款融资等合同,包括与李国纲等举报人的合作方面确实不存在诈骗事实。”

宋魁道:“我没有质疑案件结果的意思,我是想问问你,办案过程中对这个案件关联到的盛江集团有没有做过调查?”

“查是查了,”张元顺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是说实在话,一来要彻查盛江这样的企业存在很大困难,二来没有线索,我们也没理由查的太深入,所以也只是向他们的业务负责人了解了一些情况而已。”

宋魁看了一眼江鹭,没再问下去,“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从拳馆出来去开车的路上,江鹭果然问起:“是那封信和钥匙的事?”

他点头:“给你说个事,视频这块有线索了。16号下午6点左右,有个男的出现在你那包裹的位置,疑似有在包裹上动手脚的行为。”

江鹭心脏嗵地一跳:“那这……算是找到嫌疑人了?”

“什么是疑似啊?只是看起来如此,还不能肯定。我把视频发图侦的人处理了,过些天才知道是什么结果。”

她若有所思:“那你问人家小张,调查盛江了没有是什么意思?跟这有什么关系?蔡灏然他爸在这里头又是什么角色?”

“有些经济犯罪案件是这样,表面上做得处处合理合法,你只要是调查,都查不出问题,但背后的关系和链条是很难轻易查明的。尤其是一旦可能涉及到一些公职人员,不先打伞,那更不可能查清了。”宋魁说完,问:“所以耗子家这企业到底是他接手了,还是还在蔡江手里管着呢?”

“大部分业务应该还是他爸拍板,耗子好像只接手了一部分娱乐和酒店,具体我也不清楚,月底过去,可以问问。不过像他这种二世祖,能干什么,吃喝玩乐不败家就不错了。”江鹭嘀咕着,瞅他:“那你感觉,盛江到底存不存在问题?”

“也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不能说没有根据的话。”

江鹭撇撇嘴:“就你严谨,有什么不能下判断的。要我说,这么大个集团,在平京屹立三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一点违法行为都没有?唬谁呢,当年扫黑不是给他们矿山这条产业一大片人全扫进去了,现在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查出些经济犯罪还不随便。不是这个项目就是那个项目,反正你们公安机关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睁只眼闭只眼呗。”

宋魁拍她脑袋:“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企业干到这步往往就是大而不能倒,多少亿的税收保着多少人的乌纱帽,你看市里领导敢让盛江出什么事吗?就算你是公安局长也得正视事实。”

“是事实,但是你这么说也让我很受打击啊。”

江鹭扭头看他,见他故作一副受伤状,等着她安慰似的,只好道:“好好好,以后不说这种泼冷水的话了。行吧?”

“那给亲一个。”

江鹭没辙,仰起脸来让他亲。

他亲完问:“晚上吃饭家里聊什么了?你姐夫又找你办事了没有?”

“还说呢,我还正想告诉你来着,亏了你没去!”

“还真找你了?”

“是啊,这回又不知道他哪个亲戚,在市里头揽了个工程,涉及什么道路施工审批了,办不下来,让我问问你能不能给打声招呼。我心说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贴上来,当面我就告诉他,‘姐夫,这事宋魁办不了,你们要是正规的工程,等审批流程走完就好了,别着急’。”

宋魁笑了,“那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哑口无言呀。”江鹭不忿地念叨起来,“我真是从头到脚看不惯这个钱兴强,没多大本事,天天就到处地吹嘘他有个当公安局长的妹夫。他也就算了,他父母兄弟、七大姑八大姨也跟着吹,跟他们都有什么关系?我姐也是软弱,一点也管不住他。你说她当年怎么就看上他这号人的?我大姨一家子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攀了这么个亲家?”

“不管你喜不喜欢,人家也都做了这么些年的亲家了,咱们也是一家人,分不开的。在外面吹嘘,图个虚荣心得到满足,脸上有面子,也是人之常情,没必要太苛责。”

江鹭哼他:“就你老当老好人。”

“那是你的家人,我能说他们的不是吗?”

“行,你是中国好女婿。但是我再强调一遍,他要是给你打电话找你帮忙,不许帮啊。小事也就算了,违反原则的事绝对不能开口子。听到没?”

他“啪”地立正敬个礼:“收到,纪委书记都指示了,小宋一定令行禁止。”

第 52 章、  不几日,赵子尧将视频图像的处理结果发了过来,并给宋魁做了汇报。……

不几日,赵子尧将视频图像的处理结果发了过来,并给宋魁做了汇报。

处理后的视频里,嫌疑男子的动作更加清晰、一目了然——他走到包裹跟前,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往包裹上“一拍”的动作。

在视频中,这个动作仅仅只用了零点几秒,也许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手中粘贴上去的这个信封也几乎只是一个残影、几个像素点。如果不是依靠技术手段,仅凭肉眼是根本无法断定这一事实的。

但即便有了这样的证据,由于嫌疑人带着鸭舌帽,脸部只能拍到三分之一左右,因此仍然无法简单通过人脸识别确认身份。

宋魁知道,查到这步,唯一的办法是实地走访、继续调取周边监控,找到更清晰的、能拍全他面部的视频,如果找不到,那就得通过时空关联分析构建其活动轨迹,追踪其行踪,梳理可能找到线索的节点。依照这个思路和办法,后面要开展的工作更加是海量的。

仅靠宋魁自己是无法实现这么大量的走访摸排工作的,而且马上临近年末,人事问题、考核指标问题等等都摆在面前,他分身乏术,只得将这件事安排下去,交给了霍聪。

但他也没有强压任务,只是叮嘱:“支队要是人手不够,就先紧各自手头的案子处理,年末了,关注指标达成是第一位的。这个案子可以放一放,不必太着急,但记得注意保密。”

霍聪应下,没有多问。

蔡灏然邀请江鹭参加的酒店十周年开业庆典,原本是说过让她带上宋魁一起,但临到跟前,江鹭见宋魁问也没问、提也没提,以为他是忙得顾不上这头,也就不打算带他了。

谁知到了聚会的头天晚上,临睡前,宋魁却主动问她:“明天你是要去参加耗子那个饭局吧?”

江鹭正靠在床头敷着面膜看手机,头也没抬地应了。

宋魁坐上床,靠过来到她旁边,“我听你打电话说聚会地点在盛江庐观园?”

“是啊。”

“不是让你带家属,怎么,不准备把我带上了?”

江鹭这才抬头,看他:“干嘛?上回你说到跟前再看,我见你一直没提这茬,以为你不准备去了。不是说好让你少出席这种场合的吗?”

“偶尔参加一下也无妨吧。”

“我那群同学可有好几个豺狼虎豹呢,缠上你了甩都甩不掉。上回把袁洋找辅导老师那事回绝了,他懊恼得呀,一直问我为啥,我给他解释好几回才算过去了。再有,之前放暑假我本来准备带秋秋出去玩一圈,那个杨千帆,非要给我们安排行程接送,我不得已才取消了。你看看这帮人,我都避之不及呢,你怎么还主动往上凑?”

“当然要凑。前些天曲向东去他们集团搞调研座谈,我听他说连蔡江的面都没见上。他派头挺大啊。这么牛的人,这么牛的集团,我回来一直还没机会见识见识。正式场合去也不合适,我觉得借你这个事挺顺理成章。”

“耗子这儿就是个下属产业,纯粹家里给他找点事干的,他爸未见得会到场吧。你难不成还跟耗子约个时间,让他爸也过去吗?”江鹭说到一半,停了停,“再说,你是跟我同学聚会去,还是调查办案去?你单枪匹马的,大闹天宫啊?”

“那也不至于,就是刚好借你这机会去看看。怎么了,不愿意带我?你们那几个男同学,我看对你才像豺狼虎豹,一见你就献殷勤,不兴我当一回护花使者?”

“什么对我豺狼虎豹的,你不要说没有依据的话行不行!”江鹭凑过去闻闻,“哪个大醋坛子又打翻了,我怎么闻着这么酸呢?”

她贴着面膜湿乎乎的脸挨过来,宋魁嫌弃地躲开,“你这黏黏糊糊的,别蹭我脸上了……你就说带不带吧?”

江鹭瞧他那样直觉得好笑:“好吧,勉为其难同意。”

盛江集团旗下有多处地产酒店,庐观园是这其中最高端的一处。

坐落在距离平京市区二十公里处的翠澜山脚下,毗邻石榴湖,依山傍水,取名“庐观园”,是因为酒店的景观仿参了庐山的奇秀,坐落其中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身临其境之感。

酒店规划之初,还从国外邀请了某国际酒店的知名设计师做建筑设计,湖光山色间,香樟园林在中式建筑中郁郁青青,客房的远景又融入西北石山的苍劲雄浑,别有一番特色,当时落成时还有“西北小庐山”的美名。

江鹭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奢华的酒店,快到时蔡灏然给她打电话,说在大堂等着接她,让她从地库停好车上楼就可以。

宋魁当司机,刚下地库就差点迷路。

这儿的地库设计不像商场里那样,全是规规整整的划线车位,而是像一个巨大的、没有摆上展品的包豪斯风展馆。暖黄色灯光铺至处,是全石材的墙面和顶面,没有任何引导标志,偶有几辆豪车停在不规则的区域里,如果不是有工作人员引路,转上两圈人也就晕了。

江鹭左右环顾,忍不住感叹:“真是大手笔,十几亿没白花啊,连地库都设计得这么有风格。”

宋魁不解风情地说:“这风格适合拍恐怖片。”

江鹭斜他一眼。

车开到电梯口,宋魁停下来,“你先上吧,我跟着人家找车位去,等会儿上来找你。”

江鹭乘电梯先到了大堂,一出来就有服务人员亲切地问候引路,江鹭正想找蔡灏然,他就从远处一溜小跑地过来了。

蔡灏然这个人,别看是个二世祖,但是为人憨厚仗义,是个热心肠,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帮同学纾困解难,帮辅导员忙前忙后地张罗各种班务,任劳任怨。毕业后有同学拉他做生意搞投资,最后骗了他几百万跑了,他也不在意,同学谁有困难,他还是照帮不误。

有人说他纯属地主家的傻儿子,但江鹭知道,像他这种从小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不可能傻到哪儿去,他就是不在意那几个钱。他对家里这些生意也不怎么感兴趣,平时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车、玩玩表,喜欢打个高尔夫,喊同学朋友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用老一辈的话说他这样的人是“不成器”,但江鹭并不讨厌他,跟他关系也一直还算不错。

蔡灏然看到她,热情地就差给她个拥抱了,“哎呀,班花到了!总算等到你,欢迎欢迎!”

江鹭道:“少拍我马屁,咱班公认的班花那是白雪,啥时候成我了。”

“谁公认的?我就不认,你去问杨千帆和韦一斌他们认吗,肯定也不答应。再说,白雪都嫁了个老外跑国外去了,脱离咱组织多少年了,早给她开除班籍了。她不在,你就是唯一班花。”

“差不多行了啊,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蔡灏然嘿嘿一笑:“你不是带家属来吗?宋大局长人呢?”

“宋师傅停车去了。”

“哦哟,堂堂局长大人成滴滴师傅了?给人家使唤停车去了,真有你的啊。”蔡灏然夸张地给她竖起大拇指,“门口不是有代泊车服务吗,怎么不用?你说人家局长亲自开车送你来不说,还得亲自停车,真是……”

江鹭喊他打住:“你要不要再找个轿子给他抬进来?”

蔡灏然玩笑开差不多了,跟这儿经理说,“小陆,你帮着迎一下宋哥。”说完请江鹭往大堂东面走,“带你去高尔夫球场看看,刚升级改造完的,特棒。”

“高尔夫?算了吧,我又不会打。”

“会不会打挥两杆子呗,今天天气好,凉爽,也不太晒。”

其他人都还没到,离晚饭时间还早,江鹭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着蔡灏然去了。

不多会儿宋魁上来,也被经理领到了高尔夫球场。

离得还远,他就看见江鹭和蔡灏然站在一起,背景里,大西北秋高气爽的蓝天下,偌大青翠的草坪一望无垠,远处分布着几个沙坑、小湖和层叠交错的树林,宛若一幅油画。

多年前他仅仅是在高尔夫俱乐部的练习场里感受了一次,长条形的场地,周围拉着网子,没有什么风景。这还是他第一次到真正的标准球场来。

以前他是不能理解,这项运动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那么多商人、领导干部欲罢不能,趋之若鹜?无非就是一个谈生意、谈交易的场合罢了,在哪儿不能谈,非要到这地儿来?

此刻,站在这样广阔秀美的风景里,他才多少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吸引力。这种心境的旷达和放松,挥杆时一瞬眺望向远方的天际,眼中的世界由繁复忽然变得纯粹,那种感觉或许是其他运动都不具有的。

球场的工作人员开车将他送过去,一下车来,蔡灏然就热情笑着向他伸出手来,“宋局,好久不见,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啊。”

宋魁跟他握了握手,“蔡公子,别宋局了吧,我又不是上你这儿考察工作来了。”

“也对,那我就还跟以前一样,喊宋哥了?”

“行,同学聚聚嘛,别搞得那么正式,不然我们鹭鹭又该怕我违纪违规,赶我走了。”

蔡灏然听得肉麻得很:“嘶,我怎么好像被喂了一嘴狗粮?”

宋魁挺不明所以,江鹭瞪蔡灏然一眼:“你个女朋友换了多少回的,就这点小场面还会吃到狗粮?”

“别胡说啊,我纯情得很,就谈过三个。”

江鹭嘁一声。

宋魁问:“你把我俩拉到这球场干嘛来了,看风景来了?我可不会打这个,我看鹭鹭这架势也是不会。”

江鹭附和地摆摆手。

“嗳,无所谓会不会,体验一下,玩玩儿呗。”蔡灏然从球袋里掏出两根木杆,大些的给了江鹭,另一支五号木递给宋魁,“来,江鹭用这个,新手专属。宋哥试试这支。”

第 53 章、 高尔夫球这项运动,看起来仿佛容易,只需要挥杆,将球击出……

高尔夫球这项运动,看起来仿佛容易,只需要挥杆,将球击出就是了。但实际上只有亲自握过杆、击过球才知道,想要用只有几英寸大小的杆面打中球的重力中心,也即甜蜜点,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更不要说还有长度、重量、材质均不相同的十四支球杆,每种球杆的使用方法也都大相径庭。

江鹭练了几杆,不是挥空击不到球,就是只能击打出去几米,只好放弃,在旁边看宋魁和蔡灏然打。

宋魁在球类运动上还是有几分天赋的,蔡灏然没怎么教,他已经可以挥杆挥得很顺畅。打飞了三个球之后,第四颗球顺利地飞上了球道。

蔡灏然连声称赞:“宋哥可以啊,你算是我见过学的比较快的了。怎么样,摸到点技巧了?有点意思吧?”

“还行,有点意思。”宋魁随口附和着,喊上江鹭一起,跟着蔡灏然慢慢往球的落点走。

置身在周围这一片绿色的海洋中,蔡灏然感慨道:“有人把高尔夫球叫‘绿色鸦片’,以前没打过的时候我是理解不了的。我估计宋哥你也不能理解,这打一杆换一个地方,尽走路了,乐趣在哪儿呢?但是真打上了,你就能体会到了。挥上一杆,看着球飞出一个个漂亮的弧线,越过障碍,落在果岭上,最后进洞。那种感觉真的是让人陶醉。再看看这湖光山色,一步一景,每杆不同。我们这个球场是标准的十八洞,每个洞,每回打都有新的体验。”

宋魁笑笑,问:“来你们这儿打球,一次得多少钱啊?”

“嗐,哥,谈钱多俗啊,你不会要给我付钱吧?今天这场子我可包了,算我请的。以后你要是来,也不用花钱,回头我给你张卡,你想来玩随时来。”

“谈钱俗吗?行,那咱们说点不俗的。”宋魁望向远处,道:“也就十多年前吧,我记着当时咱们平京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不少高尔夫球场,但没几年又很快都被取缔关停,土地也全部恢复还原了。庐观园这个球场,虽然没有被取缔,但也是后来按照整改要求整治、重建的吧,现在市里应该也就只剩下这一个高尔夫球场了。”

“那证明我们这里现在是唯一一处正规的球场嘛。”

“正规不正规,可能还有讨论的空间。但是这项运动是建立在什么之上,国家为什么要集中取缔高尔夫球场,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省的耕地面积才多少,你这一个十八洞的高尔夫球场就占地一千多亩。咱们西北地区,干旱少雨,在水资源最匮乏的隋庆市甘源县渴水乡,平均每人每天用水量只有五升。

“五年前我去过那儿,那儿的孩子每天为了吃水,要走十里地去井里挑。打出来的水也不是清澈的,是浑的,还要静置沉淀、烧煮才能饮用。我跟手下人带了十几件矿泉水过去,他们就跟看见宝藏了一样,眼睛里都闪着光。如果不是我说,你恐怕都想象不到吧,已经这个年代了,我们国家居然还有人连饮水都成问题。

“你们这儿呢?每天光保养草皮的水就要消耗掉两百万升,两百万升啊,这是多少倍的差距,你算算吧。更不要说化肥、农药对水土造成的污染。就为了满足极个别有钱人的需求,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支撑这样一项体育运动,我很想问问,值吗?”

蔡灏然被宋魁一番话说了个哑口无言,脸有些红,干巴巴道:“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高尔夫球这项运动本身它也没有问题,有些人有这个爱好、这个需求,更没有错。不能把山区的缺水问题归咎在一个商业球场上,对吧……”

宋魁拍拍他,“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耗子,你们盛江经营发展到这个体量,是靠着国计民生支撑着的,不是空中楼阁。要多想想下面的人。”

江鹭觉得宋魁这番语重心长纯属对牛弹琴,就揶揄道:“你说的这些太深奥了,蔡大公子又不操心他家这些产业,恐怕理解不到你的深意。”

蔡灏然呵呵地笑:“就是,好了好了,咱们不提这些了,大周末的,说点开心的。走吧,打完这几杆回去吃饭了。”

从球场出来,回餐厅的路上,意外碰上了蔡江。

他似乎是早恭候在这儿的,看到宋魁后,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迎上去,伸出手来:“宋副市长,有失远迎。您到我们这儿考察指导工作,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我们也好隆重招待一下啊。”

江鹭从旁打量,他约摸六十来岁,身材中等,精明矍铄,一身改良的灰蓝色中山装,颇有些文艺界学者的气质。脸上虽然笑着,但嘴角却些微地往下撇着,两边刻着两道深纹,显然平日里不是个脾气温和好相与的人。

宋魁与他握手:“蔡总,久仰。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您这儿指导工作的,也不敢指导,就是陪老婆过来参加同学聚会罢了。”

蔡江便又与江鹭问候:“江老师,您好。”

江鹭挤个笑容出来。

寒暄两句,蔡江对蔡灏然说:“你先顾你们那边的聚会,我请宋副市长到办公室坐坐。”言语间看向宋魁:“如何,宋副市长,赏光小叙一二?”

宋魁应下,对江鹭道:“你先去,我跟蔡总聊两句就过去。”

江鹭不安望向他,他只回她一个宽抚的眼神。

坐到蔡江办公室的茶桌跟前,宋魁道:“蔡总这儿环境清雅,风景宜人啊。当初拿这块地,投入不小吧?”

蔡江不正面回答,呵呵一笑:“歪打误着,运气罢了。”

宋魁接过他递来的茶,道声谢谢,听他问:“宋副市长今天到我这儿来,除了对我们这球场发表了一番鞭辟入里的见地,还有什么别的指教?我家那个败家子啊,他没这根筋,跟他说没用,您还不如直接跟我说,我蔡某今天洗耳恭听、悉心聆讯。”

宋魁笑笑,“不敢妄谈指教,只是有几分感慨罢了。您盛江现在铺开这么大一摊子,与社会民生息息相关,更牵涉到不少老百姓的饭碗、生计。我的本职工作嘛,总归要关注一下。”

“是,的确是息息相关。我们盛江每年光纳税额就贡献十几个亿,您应该关注过政府经济工作报告吧,截止三季度末,我们的营收提升了二十几个点,纳税额较去年也提升了十八个点,在平京市民营企业百强里排在第四位。这个体量、增速,不是我标榜自己啊,对咱们省的GDP贡献可以说是巨大吧。”

宋魁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纳税和经济支撑,这就跟他的尚方宝剑似的,掏出来,管你什么钦差大臣来,说什么话都得再斟酌斟酌。

但他这人不吃这一套,越给他上眼药,他越要直戳要害:“既然聊到这个,我刚好想起个事。我到任第一天,就有老百姓到我们公安局来告状,说在梧桐半岛这个项目上受到诈骗、血本无归。我后来了解了一下,盛江集团确实在里边需要承担很大责任。”

蔡江面容平静地给自己倒上茶:“哦,梧桐半岛啊。这个项目,怎么说呢,确实是存在一些资金方面的问题。但是,都属于民事纠纷,你们公安局也调查了好多回了,没查出什么问题嘛。企业经营,总归会有决策失误的时候,我得承认梧桐半岛这个项目上我们看走眼了,目前涉及到的纠纷,我们集团的法务也都在积极应诉。”

这么复杂的问题,牵扯土地审批、环保审批、项目审批方方面面,他一个‘资金问题’、‘决策失误’就一带而过了。

宋魁心底冷笑连连,但本来也不期待能听到什么实话,只不过是刺他一下,让他别太安生罢了。

他没再就此追问,原想提一嘴景洪波,看他是什么反应,但思前想后,谨慎起见,还是作罢。

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宋魁便起身道了告辞,“今天就是没话找话,随便聊聊,蔡总别往心里去。往后还得仰赖您多支持我们公安的工作。”

蔡江热情送他:“嗳,宋副市长这是什么话,该是仰赖您支持我们企业发展才对。”

回到设宴的三楼中餐厅,宴席已经进展过半。

宋魁一进门,蔡灏然带头,一大桌子人便纷纷起身,理所应当地请他到桌首的位置落座。他也没推辞,客随主便地坐下了。

江鹭也换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中餐厅的特色是淮扬菜,蔡灏然特别介绍,是从扬州请来的大师傅掌勺。

在吃上头,宋魁还是有几分研究的。尤其到了领导这位置上,饭局上要有谈资,少不了得讲些什么,肚里没货更是不行的。

今天他坐了主座,自然不可能一言不发,听蔡灏然说主厨是扬州请来的,便随兴讲了几句淮扬菜的发源。

蔡灏然一听他懂门道,赶紧让他多说几句。

宋魁被众星拱月,不好不谈,就谦虚道:“我也是闲来研究啊,不专业,瞎说两句。就说这个清蒸狮子头吧,别看他貌不惊人的,但是个国宴菜,很考验厨师功力。剁这个肉馅儿的时候,讲究是手臂不能太用力,必须得保持放松、松弛适度。所以它吃到嘴里,口感必须也是松软、鲜嫩的,要是肉质紧实、弹牙,那就不对了,那叫肉丸子。”

众人听罢皆是一通吹捧。

后边再上菜,人家都要问他几句做法,有什么讲究、典故,听他说完才纷纷动筷。

江鹭在旁听着这些恭维的言辞直觉牙酸,但也似乎有些理解一部分领导为什么到了餐桌上能那么口若悬河了。

除了标榜自己的学识之外,多说些,酒就少喝些。不仅如此,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也让这些急于巴结奉承的人很难找到机会建立酒杯交情。

比如杨千帆今天整晚都在等着给宋魁敬酒,可聊什么话题被宋魁牢牢掌控着,气氛一直没有烘托到他期待的那种节奏中,酒都喝了几轮,直到宴席临近尾声,他才终于见缝插针能搭上几句话。但此时宋魁已佯装醉态,敷衍了事地讲了几句应付了一下,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化解了。

江鹭似有所悟,看来即使是应酬的酒桌上也是很需要掌握策略的。

喝到末尾,酒量向来很好的宋魁却起身去了卫生间,江鹭担心他喝多了难受,等了会儿不见他出来,就称歉离席跟去照料。

敲门进去,才见他就是上了个厕所,正在洗手池边好好站着。

她压低声音问:“你进来逃酒呀?”

他点头,抬手看表,“我看时间不早了,躲一会儿出去也就该散了。”

江鹭晚上也喝了点,有些不胜酒力,卫生间的香薰也让她昏昏欲睡,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靠了会儿,喃道:“今天你又让我受教了……”

宋魁低头,看她醉猫似的,笑问:“受教什么了?”

她却摇头:“你那会儿和蔡江聊了什么?”

“能聊什么?也就互相试探,打了打太极。”

现在想,今天这趟倒也不能算是一无所获。他在蔡江面前透露出对梧桐半岛项目的关注,蔡江了解到这点后,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能让一些人坐不住,自己跳出来吗?

抱了她片刻,看看时间,也就拍拍她:“走吧,出去了。”

第 54 章、 蔡灏然举杯为今晚的聚会致了结束词。先是感谢了各位同学和……

蔡灏然举杯为今晚的聚会致了结束词。先是感谢了各位同学和家属的支持,又特别敬谢了宋魁的到场和席间一番令人受教的博识。

宣布散场前,他站起来道:“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今天就在酒店住下休息一晚,明早再回程。房间一律是咱们酒店升级过的温泉套房,都替大家准备好了。各位在包厢外领好房卡,就可以移步客房了。”

江鹭有点犹豫要不要住下来,她本来没准备喝酒,架不住人家敬她,最后还是喝了两三杯,车肯定是没法开回去了。

这里离市区二十多公里,要是非得回去,叫代驾不现实,可能只有请齐远过来接他们了。但这毕竟大周末的,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杨千帆凑上来想示好,见宋魁闭着眼靠在沙发里,像是喝多了,便不好再打搅,与江鹭聊了几句就回客房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蔡灏然过来,看江鹭还陪宋魁在沙发上坐着,就问:“怎么还不拿房卡去?”

江鹭道:“我正想要不要回去呢。”

蔡灏然当然不同意:“回啥回啊,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马上十一点半了,啥急事啊一定得回,大晚上的路上多不安全?而且你看宋哥都喝成这样了,你一个人怎么把他弄回去?”

江鹭如实道:“下午打了球,晚上又吃饭,吃完饭要是再住,就真不合适了。或者你让我把钱付了,算我们自己消费。”

“我的姑奶奶,这才多少钱的事啊?你还怕我给宋哥上贡呢?我要真上贡就给你分股权,给你送房子了。这才花多少钱,我都不知道是埋汰你了还是埋汰我自己了。”

“耗子,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这不就是同学聚会完了安排你们住个客房嘛,能有啥影响?消费前不得体验下啊,体验完了你下次来付钱不行?我给你打折。”

宋魁知道江鹭的脾气,认死理,蔡灏然劝她是不可能劝得动的。

听了半晌,听两人僵持不下,便睁开眼,道:“鹭,耗子盛情难却的,你也别坚持了。这么晚了,确实回去路上也不安全,我也有点头晕,就住上一晚再走也行。”

江鹭望他,不是装醉吗?怎么又头晕了?

蔡灏然赶紧响应,连声附和:“你看看人宋哥多大方,就你小心眼儿。我这都安排好了的事,你说你突然不住了,不是让我白费心思吗。我费这么大劲儿的,你别让我出力还不讨好行不行?”

江鹭只得答应了。

拿上房卡往房间去的路上,她挽着宋魁胳膊,戳他:“你这不是好生生的,哪里晕了?说住就住下了,一点儿也不客气啊?这一套下来又是打球又是吃饭又是住宿的,还跟蔡江坐一起喝了茶,谁真想搞你一下子,我看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有什么洗不清的,第一,我是以家属身份陪你参加同学聚会,又不带着什么目的。第二,回头我把今天这些消费都给耗子付清不就得了。怎么,还不兴我带老婆偶尔奢侈一把,我家领导辛苦这么多年,出来休闲娱乐一下、住个豪华套房享受享受,不过分吧?”

“得了吧,你带我享受?你有财政大权吗,说来说去还不是花我的钱。”

宋魁逗她:“那我动用一下小金库?”

江鹭眼风扫来:“还有小金库?”

进了房间,江鹭实实在在感觉到有钱人的奢靡。

套房的面积足有八九十平米,或许比许多家庭的日常居住面积还要大。装修设计、选材上面也做到了极致,用了大量名贵石材、竹子、原木和纸,与房间中细腻的色调和灯光一并营造出一种充满禅意的静谧氛围。

墙上的大幅水墨挂画是本地出身的艺术家穆长孤的云山图真迹,巨大的无边落地窗前是一个几尺见方的温泉浴池,在这里泡着温泉便可以观赏窗外的景色。

此刻外面天色已黑,但关了灯,房间暗下来,还是可以看到庭院里泳池水面的粼粼波光。梧桐香樟的树影轻轻摇曳,远处是巍峨苍翠的翠澜山在晴朗夜空下一道水墨般的孤影。

江鹭将包放在桌上,环顾一圈,实在忍不住感慨:“奢侈,实在太奢侈了。”

宋魁在窗前研究温泉池子,也道:“这还真是把温泉水引过来的,我还以为就普通热水叫个温泉水呢。”说完看向她,“我给你把水放上,你泡一泡?”

江鹭看他这样,顿生出几许亏欠,几分愧疚。

许多领导对住这样的豪华套间、奢侈享乐恐怕已是习以为常了,宋魁这些年却在她的约束下从没享受过、甚至见识过这些。吃穿用住,总都是朴实无华,到了外边,说不定人家都要嘲笑他“没见识”、“土包子”。

她又想女儿,秋秋从小到大也是一样,基本没有到这种高档场所来过。人家说穷养儿富养女,秋秋的生活环境虽不至于不富足,但比起一些领导干部子女来说实在可算是相当简朴了。

作为一个妻子、母亲,她对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有时是否太过于严苛、以至极端了?对于一个干部家庭来说,追求更好的生活、更高的生活品质,正常享受与奢靡享乐之间的边界在哪里,又究竟该如何把握?

宋魁看她发愣,问她话也不答,走过来又问一遍:“泡不泡?想什么呢?”

江鹭才回神,抱住他不言。

他不明所以,低头瞅她:“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今天这些开销怎么办?”

宋魁想想:“你给耗子转钱他肯定不会收,要么我去取现金,走前给他放下,你给他说一声?”

“也行,我先查查这儿一晚上多少钱。”

江鹭将各类预定平台的价格都对比了一遍,最低的是某软件上的一晚九千八百多,最高的报价甚至有一万多的。

现在其实算是平京旅游的淡季,淡季的房费都这么贵,那旺季更可想而知了。无论如何,这里的价格虽不至于远超她的能力,但也属于只有在某些特殊纪念日,她才会考虑和宋魁来奢侈一把的水平。哪怕奢侈了,还是会觉得相当肉疼。

咬咬牙,不舍得地掏出卡交到宋魁手里。

宋魁出去找地儿取款,但是绕了一圈都没发现取款机的影子。找服务员问,人家也说酒店没有提供取现的服务。

也是,现在这年头人民币都数字化了,线上支付已是家常便饭,再不然也是刷卡,哪还有什么人用现金。他想了半天想不到什么好辙,只好去前台另开了一间套房,算是按市价补给蔡灏然一晚的房费。

打电话给江鹭汇报,她也勉强同意。

等着办登记付款的时候,酒店大门进来一个拖着箱子的女人。

大半夜,空荡安静的大堂里,行李箱的万向轮转动声有些聒噪。

宋魁扭头看过去,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对方走近了,看到正脸,他才发现来人居然是……姜沐?

姜沐也看到了他,快步朝他走来,脸上漾出明媚的笑,意外又惊喜道:“宋局?您怎么也在这儿?”

宋魁背脊一阵发毛。

自从上次饭局后她发来那条信息、打来那通电话,他便打心底里排斥摈弃这个女人。现在再看她的衣着、举止,甚至笑容,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虚假和轻浮。

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单纯是巧合吗?

他刻意与她保持了几分距离,语气也不甚热络:“老婆同学聚会,我陪她过来的。姜助是跟罗总又来考察了?”

姜沐抿嘴一笑,“没有,我不在北京了,现在帮着罗总打理平京这边的工作,以后就算是常驻了。”

“啊,这样。”他冷淡地应了声,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房卡恰好开好了,他便从前台接过来,道:“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姜沐笑笑:“谢谢宋局。您调回来以后工作还顺利吧?”

“还好。”

姜沐大方朝他伸出手:“那以后劳烦宋局多多关照啦?”

宋魁没应,也没与她握手,“你办入住,我先走一步。”

回到房间,江鹭已经泡完温泉躺下了,但是没睡,等着他回来。

宋魁心领神会地去冲了个澡,很快上床和她缠在一起。

歇下来,江鹭提醒他:“这儿的温泉浴缸还有按摩功能的,你明天也泡会儿吧,挺解乏的。送的水果也还不错。酒店含早,明天早上咱俩可以游个泳,再去吃个早饭。要享受,就得充分享受,不能光享受床。”

宋魁忍不住笑:“你可真是自己花钱了,每一分房费都得值回来啊?是不临走前还得把沐浴露润肤乳都装上?”

“当然要装了,这儿全部都用的是奢侈品牌,不装我才是肉疼得很。但说实在话,就泡个温泉,吃个早餐,装点洗护用品,也不可能值回房费啊。一晚上一万,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是环境好,风景好,有钱人的奢侈我真理解不了……”

宋魁听她喃喃自语似的念叨,心思却没在这上头,等她念叨完了,才道:“鹭,给你说个事。”

“嗯?”

“刚在前台碰上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女的了。”

“哪个女的?”江鹭毫无印象。

“六月的时候高铭攒了个饭局,局上呈天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她。后来给我打电话,你就在旁边,我当时不是还给你解释了。”

江鹭好像想起来些,“碰上就碰上了,怎么……有什么问题?”

宋魁无法形容那种怪异感,直觉姜沐的出现、出现在这里并不简单。但思来想去,来这儿聚会休息的,聊这个话题有些影响心情,就没再深谈:“没有,就是给你报备下,怕你多想。”

“我在你眼里那么小肚鸡肠啊?”

他哼哼:“上回谁为这事发作我来着?”

江鹭白他一眼:“气话和正常话你都分辨不出来?”

“你说每句话我都当真听的。”

“哦……这样吗?那我不爱你了。”

“这句不许说!”

江鹭笑出声来。

第 55 章、 深秋的清晨已经有些冷了,山风徐徐,庭院的香樟和梧桐交叠……

深秋的清晨已经有些冷了,山风徐徐,庭院的香樟和梧桐交叠着,水波般地摇曳着,飘散出一阵阵幽香。旭日的辉光洒在泳池水面上,熨出一点金灿灿的暖意来。

空气干燥微凉,水池却是恒温暖热的,江鹭在池中游了两个来回,就闲散地躺在水面上,望着被朝阳映成金箔的云彩和底色里的一片蔚蓝放空。

此时此刻想,早起在自然的山色湖光里徜徉片刻,吃完早饭,去山脚下的园林或是湖畔随意走走,午歇后,再打上会儿高尔夫,晚上则有天南海北的名厨呈上精湛惊艳的各系菜色。这样的生活,很难不让一个过惯了平凡生活的普通人上瘾。

人的生性便是追求享乐的,对这种安逸优渥的环境更是难以抵抗。

江鹭想着,才一个晚上,她就凭生几分向往,等到次数多了,由这向往滋生的欲□望或许也会像丝袜上的破口般越撕越大,最终彻底吞噬一个人一贯以来保持的自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还是不要轻易挑战欲壑这个黑洞,最好是从一开始就不踏入奢的这一步,也永远不要越过自己人生的洛希极限。

宋魁只游了一个来回就上岸接电话了,江鹭在水里泡了会儿,看他脸色越来越凝重,也没心情游了,便凫水过去,趴在他近处的池边担心地望着他。

电话是霍聪打来的,宋魁从看到来电显示的那刻起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

他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在休闲椅上坐下,接起来。

霍聪先是对打扰领导休息说了句抱歉,然后便直入正题:“局长,有个大案要向您汇报。朔正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耿祈年昨天晚上二十时许被发现死在自家的浴室里,死因初步判断是烧炭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的可能性比较高。青湖分局已经按照大案上报机制报上来了,由于涉及到市里的重点建设项目,耿祈年又属于关键人员,所以我想着再给您打电话请示一下。”

耿祈年死了,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宋魁一阵愕然。

他脑中飞快地浮现出各种可能性,可以预料到的是,耿祈年的死必然会在梧桐半岛这个本已一团乱麻的项目里再次掀起新的波涛。市委和市政府恐怕也很快会关注询问到这个案子。

想到这点,他没有急着追问案件本身,而是对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产生质疑:“分局是昨天八点多接的报案,为什么当天晚上没人给我汇报?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二个小时了,什么原因?”

霍聪有点意外,赶忙解释:“分局昨晚就上报给了指挥中心,昨天值班的是潘副局长,他接报后又汇报给了何局。何局是十一点多给我打的电话,我就没往您这儿想,赶紧忙着部署支队工作了。还以为您肯定已经知道了大概,所以只是例行汇报请示一下……”

所以什么所以,这话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已经清楚情况了,只有他这个一把手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过了十二个小时以后才知道的!?

要不是霍聪这走流程的例行汇报,这样一个涉及到市委市政府督导的关键项目、关键人物的重大案件,他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居然毫不知情,像什么话?如果市里领导问到他的时候他答不上来,那是怎样一副情景?简直难以想象。

宋魁有些无法控制情绪,但是霍聪这面忙着安排工作,尚且可说是情有可原,他只得压着一肚子火问:“案件调查什么进展了?他杀排除了吗,为什么高度怀疑是自杀?”

“目前来看,监控显示事发前耿祈年是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没有同行人员,此后也没有人再进出过他家,直到物业接到烟雾警报赶到后才报警。耿祈年在现场留下一封遗书,提到自杀的原因是企业目前资金链断裂处于破产边缘,他无法面对高额的债务和一系列的纠纷。另外据他妻子反映,他还有多年的抑郁症病史,一直在断断续续服药。综合这几点,分局暂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支队层面没有提出异议,我也赞同,除非有其他新的证据出现。”

宋魁没再深问,只指示他重点关注调查进展,务必充分排除他杀可能,有新的证据或是情况再及时汇报研究。

看他挂断电话后,江鹭从泳池里上来,裹上浴巾在他旁边坐下,问:“怎么了,局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