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吊打
21.吊打
简短的一句话, 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不似询问，而是最为直白的警告。
少女此时微敛着一双瑞凤眼, 眼尾略微上翘，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的声线清冷, 根本不需要刻意地提高音量, 无形之中, 已然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观众席上都是人，而且正式的友谊赛尚未开始，场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就会格外引人注目。
特别是宁清寒直接将宋裴玉圈进怀里、反手打掉篮球的动作, 顿时让全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寂静。
紧接着, 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众人纷纷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我去，这个小学弟怎么回事儿啊？有点太过鲁莽了, 简单来说就是没脑子。”
“这才开学三周, 我估计他是不知道宋小霸王的威名吧，还挺会踩雷的哈？”
“我女神好A啊啊啊真的受不了, 但我觉得, 他俩有点不对劲！”
“有一说一，其他的Alpha不像青梅竹马他们这么黏吧？”
“完了, 好喜欢看他们贴贴, 我真的磕到了，我背叛了宁沈cp呜呜呜！”
“……”
其中有个女孩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容, 趁此机会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校园论坛中的某个帖子，展示给旁边的人看。
“家人们, 细细品。”
周岷义无暇顾及周围的喧闹声，直直地对上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自心底升腾起些许恐惧来，手上的篮球差点被抖掉了。
那一段“在她信息素的威慑下，被迫跪倒”的记忆，迅速在Alpha男生的眼前闪过。
这是周岷义长到这么大，十六年来第一次失去对于四肢的掌控力，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眼前这个Alpha少女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她一旦将信息素爆发出来，他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
周岷义清楚地记得，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威压，甚至连一秒钟的挣扎都做不到。
在他回过神之前，人已经跪在地上了，是一次毫无悬念的落败。
只能屈从，不得反抗。
“……”
周岷义突然后悔了。
他方才在球场上看见宋裴玉，看着对方和队友一起霸占了最后一片场地，新仇旧恨立刻涌上心头！
热血上头，周岷义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被人暴揍得毫无还击之力、倒在地上连连求饶的场景。
趁着宋裴玉跑至场边、专注跟女朋友说话的时候，他佯装无意地把篮球甩了出去。
目标就是宋裴玉的脑袋。
就算砸不到头，大概率也能打到后背，毕竟宋裴玉背上没长眼睛，应对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躲过去。
可周岷义万万没想到，被宋裴玉挡住的女生竟然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不安，先一步挪开视线，拒绝与宁清寒对视。
周岷义只将尖锐的话头对准宋裴玉，明目张胆地下战书，话音里是满满的挑衅。
“宋学长，篮球斗牛一对一，你敢不敢玩？”
在众目睽睽之下，同班的队友站在不远处，女朋友也在旁边看着……
这人总不会当场认怂！
即便宋裴玉打架厉害，也不代表他就擅长打篮球，指不定是什么三脚猫的功夫。
周岷义自认篮球技术不错，三分球的命中率不说百分百，怎么说也有百分之八 | 九十，在斗牛环节中拥有极大优势。
于是他信心满满地说道：
“用不着掷硬币来决定发球权了，我尊老爱幼，可以让你两次！”
豪言壮语已出。
然而无人回应。
那边的两个人依然亲密地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小声说话，将外界噪杂的声音全部隔绝了。
周岷义：“……”
行吧，给他五分钟！
Alpha少女身上带着清冽的薄荷香，令宋裴玉深度沉迷，舍不得拉开距离。
那声击中篮球的巨响犹在耳边，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裴玉往后退开两步，轻轻地牵住宁清寒的手，拉到眼前来仔细查看。
——少女皮肤白皙，五指纤长，手心只是略微泛红，没有别的伤口。
“宁宁，你的手都红了……会不会很疼？”
宋裴玉微蹙剑眉，揉了两下她的手心，视若珍宝一般吹了吹，声音里带着颤抖。
宁清寒瞧见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唇角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来。
她的笑在不知不觉中变多了，潜移默化，谁都没能发现这一点。
“我又不是纸做的，至少你的小脑瓜不用遭殃了。”
少女还有闲心打趣了一句，转而抬起另一只手，力道极轻地抚上宋裴玉的后脑勺。
Omega少年无比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抚摸，长睫垂落，神色愈发黯然，语气沉沉地开口道：
“宁宁，对不……”
话音未落，宁清寒立即收回手，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掐住宋裴玉的脸颊。
她眯缝了下眼睛，冷光乍现，瞳色偏浅的眼眸一时间显得有些幽深。
“警告一次啊。”
宋裴玉果断地抿紧薄唇，强行将那句道歉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面色仍然很凝重，愧疚感过于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宁宁，你去我们那边坐吧？视野不错，也不会有球飞过去……好不好？”
宁清寒自然是点头同意，刚迈出去两步，她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等下，小岚她……”
“喏，她早就坐好了。”
宋裴玉指了指观众席第一排的角落，顾清岚就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冲这边比了个大拇指。
——很显然，她为了不当一枚闪闪发亮的电灯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虽说顾清岚过去认为“AA恋没有未来”，但是在见识了今天这一幕“英雄救美”后，她决定支持他们！
如此想着，顾清岚转过头，对着自己新认识的小姐妹说道：
“小枝，你说的那个帖子，能不能再给我看一眼？”
宁清寒见顾清岚待在那里乐得自在，并未多说什么，也抬手冲她挥了挥，跟在宋裴玉身后走。
周岷义被人全程无视，这会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离愤怒了，大声吼道：
“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音量着实不小，基本上可以让整个篮球场的人听到。
“……”
这小子是喇叭成精吗！
宋裴玉的身体陡然一僵，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往边上瞥了一眼，偷偷观察宁清寒的脸色。
少女的侧脸精致而美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格外镇定，也不像是反感的模样。
幸好，一如往常。
宋裴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颓丧。
六班的球员们原本都在乐颠颠地吃瓜，像是瓜田里乱窜的猹。
一看女神来了，一个个瞬间闭麦，安静如鸡。
他们飞快地调整好坐姿，挺直腰背，凹出造型，却完全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宁清寒并不打算跟陌生人进行交流，坐到长凳上，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宋裴玉将自己手机交给她保管，“宁宁，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解决他。”
“不许打架——宋阿姨要是生气了，我不会救你。”
Alpha少女如是说道。
宋裴玉的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也不敢逞一时口舌之快，只能是乖乖地点头。
“知道了……我保证只打球，不打人。”
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面上乖软带笑的表情倏地一变，眼神黑沉沉的，薄唇抿成了一道凌厉的直线。
因为他的一时疏忽，险些让心上人在他眼前受伤……
宋裴玉有些低落的情绪，很快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几步走到周岷义的身前，自上而下地俯视这个比他矮了几公分的Alpha，阴恻恻地说道：
“你他妈煞笔吧？”
少年生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平日里不笑也含情，此刻微垂眼帘，眼中却只有恼火与轻蔑。
这道声线很低沉，跟先前揍人的那次一模一样，周岷义下意识地想要摆出防备的动作。
手臂抬到一半，他不得不动用更大的力气去控制，往后一挥，指尖正对着某个篮球框——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就说玩不玩，该不会是……怂了吧？女朋友可在看着你，学长你不行啊！
“你放心，打球就是打球，就算你是个Beta，我也不会动用信息素来压制你！”
周岷义从没闻到过宋裴玉的信息素，他又这么会打架，不可能是柔弱不堪的Omega。
再加上他的女朋友是个Alpha……种种因素加起来，周岷义自动将宋裴玉划分成了Beta。
实际上真就是“柔弱小O”的宋裴玉：“……”
少年先是温和地笑了笑，转而眼神一沉，不带一丝温度。
他劈手夺过周岷义手中的篮球，顶在指尖旋转了几个来回，看也不看就反手一丢。
“唰——”
篮球飞了出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稳稳地落入宋裴玉身后的篮筐当中。
周岷义定睛一看，嘴角的笑容立马凝固了。
“……？？？”
他强撑着脸上尬笑的表情不崩，刻意地拔高了音量，以此来给自己增添气势。
“这一球不算，我说开始才叫开始！”
宋裴玉神色倦怠，斜睨周岷义一眼，忽地轻嗤一声，蕴藏着满满的不屑。
他看着周岷义屁颠屁颠跑过去捡球，又千挑万选才选定了一个“比赛场地”……
同意这煞笔的提议，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还不如跟宁宁一起去绕场跑圈算了。
想到这里，宋裴玉扭头看向“家属席”——
气质清冷的少女似是会发光一样，只一眼，就能轻轻松松地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身影。
骤然与宁清寒的视线相撞，少年想也不想地弯唇一笑，胆大包天地举起双臂，在头顶比出一个心形。
这动作一出，场边当即掀起轰动，其他的几个Alpha嘻嘻哈哈地演起来了。
又是飞吻，又是放电。
“哎哟握草！”
“这是给谁比的心哟？”
“你说还能有谁~”
“哪来的花孔雀？”
“家人们，没眼看了！”
“……”
宋裴玉全然无视了那群戏精，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宁清寒一个人身上。
Omega少年按捺住心底的蠢蠢欲动，眉目微敛，等待他的Alpha给出回应。
然后，他看见她点头。
意思是，我接收到了。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全身上下充满动力，转身走到周岷义面前，特别“真诚”地笑了笑。
这笑容着实不太对劲，周岷义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放狠话一时爽，打脸火葬场。
比赛一开始，周岷义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自诩投篮和防守都不错，迫不及待地想要大放光彩，只可惜事与愿违。
一对一斗牛，只要一方能够进球，发球权就不会交换，而宋裴玉……自始至终就没让他碰到过球。
宋裴玉身形敏捷地猛冲几步，一个假动作晃过周岷义，旋即，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篮球脱手而出。
结果毋庸置疑。
周岷义：“……”
连球都没能碰到一下，他的苦，谁懂？
连丢三分以后，周岷义决定打起精神来，再不加把劲就得输了。
他这一回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追至宋裴玉身前，张开双臂进行阻拦，并实时跟进。
而宋裴玉轻松依旧，并没有因为周岷义的拦截，改变原有的节奏。
他先是向左突进，两步后倏然急停，而后调转势头，带着周岷义一块儿往右攻去。
宋裴玉熟练地运球，后撤一步，做出要跳投的样子。
周岷义见状，急不可耐地先他一步蹦起来，嘴角得意地上扬。
下一瞬，宋裴玉灵活地一个扭身，几乎是擦着周岷义的右侧冲出。
他反手一勾，篮球顺着力道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悠扬的弧线——
“唰——”
干净利落，得分。
下一把，宋裴玉故技重施，周岷义有了警惕心，并未上钩，一步步紧跟着他。
谁知宋学长等的就是这一刻，高高地跃起，将篮球重重地砸到篮板上，反弹，进框。
……
直到比赛结束，周岷义整个人仍旧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久久难以脱身。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输给一个“Beta”……奇耻大辱！
而他的对手宋裴玉，早已随手把篮球丢开，一转身就往“女朋友”的方向飞奔而去。
周岷义：“……”
草！
有女朋友确实了不起！
“宁宁——”
宁清寒看着那个球场上所向披靡的小狼崽冲到自己身边来，满身的气势一扫而空，变得软乎乎的。
宋裴玉在她身前蹲了下来，眼睛晶亮无比，乖巧地等待夸奖。
“我帅吗？厉害不厉害？你刚刚有没有给我加油啊？”
宁清寒垂手抚开少年额角的碎发，又戳了戳他的发带，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非常棒，所有人都在看你、为你欢呼。”
Omega少年眨眨眼睛，急着想追问一句“那你呢？”，就听他的Alpha不紧不慢地补充——
“我也是。”
宋裴玉的心情登时飘飘然地飞起来，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意，晃了晃脑袋。
“当然！因为有你在，我肯定表现得超级……”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看见宁清寒举起他的手机，摁了一下开关键。
“十分钟前有消息进来，屏幕正好亮了起来……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
宋裴玉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少女，脑子嗡地一下，面上的表情归于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机屏保是……
宁宁的照片。
第22章 胆怯
22.胆怯
不得不说, 宋裴玉手机屏幕上的这张照片拍得相当好——
少女立于街头，沐浴在阳光之下，侧头看向街对面的一家玩具店。
来往的路人和后面的背景一起被模糊处理, 只有她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少女的瞳色并非纯黑的，略有些偏棕, 恍若一对璀璨的琥珀石, 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微翘, 如蝶翼一般。
光线直直地打到少女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颜轮廓，无疑是造物主偏爱的宠儿。
零碎的光点停留在她秀挺的鼻尖上, 画出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光影分布自然, 明暗交错, 整个画面染上几分暖意，柔化了少女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的唇角微扬, 笑意清浅, 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
就算是宁清寒本人，第一眼看见宋裴玉的手机屏保, 也没能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照片。
太过温和柔软了。
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盯着看了足足两分钟, 宁清寒才忆起当时的场景——
大概是去年夏天，她和宋裴玉被两位妈妈“赶出家门”, 强行指派了去超市买东西的任务, 具体买了什么记不清。
而她在某一条步行街上，看见了一家玩具店, 橱窗里摆着的全是市面上不再生产、出售的旧款。
宁清寒之所以停下脚步, 是因为看到了一辆精巧的红色敞篷玩具车。
车身并不小，差不多可以让五六岁的小朋友坐进去。
宋裴玉以前有一辆。
正好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小男孩儿整天开着他的“豪车”，在院子里来回转悠。
不仅自己玩得挺开心，还不忘邀请宁清寒上他的车。
‘宁宁，快点过来——我可以载你出去兜风，你想去哪里都行！’
那么可爱的一个糯米团子，大眼睛黑溜溜，软肉肥嘟嘟，偏偏喜欢摆出一副……与形象全然不符的嚣张模样来。
幼儿园大班的宋裴玉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车窗上面，话一说完就被宁爸凌越锋给制 | 裁了。
‘小子，你要带我女儿去哪儿啊？小车只能在院子里开，不能去外边，太危险了。’
糯米团子脸上得意的表情一扫而空，顿时哭丧着一张小圆脸，闷闷不乐。
‘好吧……’
宁清寒一看见小车就想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屁孩，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倒也没有跟宋裴玉说起这件事。
她在回忆过去的同时，也成为了宋裴玉手机镜头里的主角。
他默默地注视她。
“怎么不说话？”
眼前乖巧而温驯的少年，与记忆里的调皮小胖崽重叠在一起。
宁清寒轻声说着，然后伸出手去，戳了一下宋裴玉的脸颊。
一如既往的软。
手感超级好。
宋裴玉仿佛静止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他看着它一点点熄灭，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大半。
Omega少年垂下眼睑，不敢去看宁清寒的脸色，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他偷拍宁宁，在没有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
——擅自将这张照片设置为手机屏保，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人证物证两全。
“……”
宋裴玉蹲在宁清寒身前，低垂着脑袋，双臂前伸圈住了膝盖，一言不发。
身形挺拔的少年，此时却特别像一只可怜巴巴、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勾。
旁边的一众Alpha见此情状，只以为这对小情侣是在闹别扭，简直没眼看。
他们纷纷起身，逃离“狗粮制造机”，捞起篮球去和五班的人打比赛。
虽说宋裴玉前不久是在单方面虐菜，但体力也有或多或少的消耗，更何况……
人家忙着谈恋爱呢！
何必去打扰小情侣？
无关的路人们离开了，周围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气氛异常凝重，几近于窒息的程度。
在等待审判的漫长过程中，宋裴玉忽地听见心上人出声说话。
“坐来这里。”
Omega少年如鸦羽般的眼睫一颤，试探性地撩起眼皮子往上看去，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缓缓流动的海洋。
她并没有生气。
宋裴玉意识到这一点。
宁清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见他没有移动，一双瑞凤眼慵懒地半敛着，像是失去了耐心。
她眯缝了下眼睛，丢出两个字，声线陡然压低了几分。
“过来。”
Alpha少女无意识地下达命令，而她的Omega无法反抗，只有“顺从”这一个选项。
宋裴玉终于站起身。
由于蹲的时间过长，一阵阵蚂蚁啃噬般的痒意自脚底传来，他用力地跺了一下脚，只可惜收效甚微。
少年坐了下来，犹豫片刻，稍微挪动了下，愈发挨近宁清寒。
他有些局促地扣紧了长凳的边缘，以此来支撑住快要脱力的自己。
“宁宁……”
宋裴玉小声地呼唤着，眼神胡乱飘着，莫名显得有些无助。
“为什么拍我？”
宁清寒向来学不会委婉与暗示，当即直白地询问道。
她说的是“拍”，而不是“偷拍”……
指尖抠了抠凳子，却还是无法有效缓解内心紧张的情绪。
宋裴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自暴自弃地回答：
“因为你好看。”
宁清寒偏头看了宋裴玉一眼，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攥在手里不放。
她显然知晓他心虚、慌张的时候，习惯抠点什么的小毛病，又一次逮到了把柄。
“不要避重就轻，路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总不可能一个个拍过去。宋裴玉，你是不是……”
“不要说！”
宋裴玉猜测不到宁清寒想说的话，但只要不戳破那层单薄的窗户纸，他就还能像现在这样……
待在她身边。
高一那年，宁清寒班上有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女性Omega，两人经常一起去吃饭、喝奶茶。
她们的关系实在太好，让宋裴玉有了浓浓的危机感，一眼就看出这个Omega是情敌。
果不其然，后来的某一天放学，女生红着脸向宁清寒跑过来，手上拿着一封粉色的信。
绝对是表白。
宋裴玉选择主动回避，站到了楼梯口，即使听不见她们之间的谈话，也能看见Alpha少女全部的神态变化。
纵然细微，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Omega女孩双手捏着信封，仰头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分外娇羞，紧张中带着几分期待。
宁清寒没说话，不描而黛的远山眉皱起来，眼中染上了些许困惑。
她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神情变得十分冷漠，面对朋友才有的清浅笑意消失了。
少女颜色姣好的唇瓣开合几下，很快抿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线，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Omega女孩在原地蹦了两下，摇晃着手里的信件，急匆匆地跟她说话。
宁清寒摇摇头。
见此“答复”，女孩眼眶里氤氲着水汽，泪水扑簌簌滑落，最后哭着跑开了，背影寥落。
这场告白以失败告终。
之后的日子里，宁清寒不再与其有过多的往来，仅仅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
高二分班之时，Omega女孩义无反顾地去了文科班，如非必要也见不到面。
只要不喜欢就干脆利落地拒绝，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虚无缥缈的错觉与希望。
——这就是宁宁。
宋裴玉不愿沦落至此。
他并不敢询问她的想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被丢开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伴整整十七年，他的生活里全是她的身影。
宋裴玉盯着那只被宁清寒牵住的手，突然想起了前不久才下定的决心——
‘就算最后会被宁宁拒绝，但无论如何，他尝试过了……他不后悔。’
事实证明他不敢，他根本不能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他一定会后悔。
如果宁清寒也如对待其他告白者那样，远离他，与他保持距离，只想和他成为“普通的邻居关系”……
他接受不了。
倘若面对相同的情况，他甚至无法像那个Omega女孩一般决绝，越是苦苦纠缠，下场越是惨淡。
不过是脑海中的一次设想，就已经令宋裴玉心如刀割，难以呼吸。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宁清寒，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悲伤。
“宁宁，不要说出来好不好？求你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气质清冷的少女不明所以地拧眉，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才松开，很是倔强地说完了想说的话：
“……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不要只放我的照片。”
宋裴玉登时愣住，被这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圆了。
“什么？”
宁清寒忽略了他的震惊，点开相机，设置成前置摄像头，而后伸长了手臂。
“我们可以拍合照。”
她如是说道，而他只能呆呆地仰起头。
宋裴玉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情绪扭作一团，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在这一瞬间，他闻到鼻尖传来的薄荷清香，紧接着清楚地感受到……
少女贴近了他。
宁清寒举着手机，抬起另一条手臂，搂住了他的肩膀。
她轻轻地往回带一下，与他的脑袋靠在一起——只差一点点，他们就会脸贴脸。
“……！！！”
宋裴玉险些原地爆炸。
他头晕目眩，面上的热度持续攀升，要不了多久就能红成一个大苹果。
“咔嚓——”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Omega少年羞窘难挡，不忍去看“成品”，恨不得当场隐形。
恍惚间，宋裴玉觉得自己犹在梦境之中，并非现实世界。
而他的Alpha淡定依旧，将手机交还到他的手里，语气温和地说道：
“照片等下发我一份吧，我也用来当桌面。”
“……”
宋裴玉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他如同经历了喝醉酒以后的断片，记忆就停在了下午第四节 的体锻课。
直到他坐在书桌前，看见手机新屏保的那一刹那，凝滞许久的时间才重新流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消息提示。
宋裴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下又一下，激动得快要蹦出胸腔之外。
他颤着手点进去，聊天记录里的那张图片又一次映入眼帘，不由得轻戳一下，将其放大。
画面中的他们格外亲密。
少年的神情仍然带着几分惊诧，眼睛瞪得很圆，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
而少女表现得很自然，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镜头，唇边扬起些许悠扬的弧度来。
宋裴玉的指尖一动，小心翼翼地落到宁清寒的脸上，极轻的动作带着无尽的眷恋。
从小到大，他和宁宁一起拍的合影多得数不胜数，而且还有一本专属于他们、记录成长的相册。
可是这一张意义不同。
这是宁宁第一次主动掌机，调整了拍摄的角度，还明确地表示……
她也会用作壁纸。
宋裴玉心下悸动万分，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退出图片的浏览模式，回到聊天界面。
18：37
★宁宁★：【月考就在下周，记得好好复习。】
他轻敲键盘回复。
【好的~】
【猫猫比心.gif】
不到五秒钟，对面也回过来一张猫猫比心的表情包，看得宋裴玉快要晕过去。
宁宁学会了“偷图”……
真是太可爱了！
宋裴玉在心里无声地尖叫，半晌，他收起手机，掏出了书包里的物理练习册。
他的物理成绩很一般，打算多练几道习题，确保到时候考试能够万无一失。
最起码稳住基础题！
为了进步一百名——为了宁宁答应过他的两个愿望，拼了！
指尖捏着书页，翻过去两页，宋裴玉随意地扫了一眼拓展延伸题的答案，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小勾。
全对，优秀！
再往下一看，他猛地停顿住翻页的动作，发现自己的字迹下方多了一个小字，同样是用铅笔写的。
宁清寒的字，不像他的那么潦草，显得规整许多。
笔锋如刀，笔力苍劲，每一笔、每一划都非常清晰。
字如其人不是说说而已。
【宁宁~】
【嗯。】
宋裴玉脑袋一空，完全预料不到这种场面……随手写下的内容，居然得到了正主的回应！？
他倏然想到第一页那句更为直白的“情话”，急急忙忙翻回去查看——
【我今天也很想你。】
【知道了。】
少年的指尖止不住地颤了下，捏着的笔掉落在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一如他的心被击中了。
第23章 变化
23.变化
【知道了。】
这是她的回复。
宋裴玉僵坐在书桌前, 整个脑袋都是木的，思维凝滞不动，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他专注地盯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长时间，直到字体在他眼中变得扭曲起来, 产生了陌生感——
这才挪开视线。
由于太久没眨眼睛, 宋裴玉的眼眶倍感酸涩, 一合眼就忍不住想流泪。
他兀自缓了一会儿，转而拿起手机，点开键盘就是一通输出。
【宁宁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写的字你写下知道了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会觉得高兴吗还是会有点反感呢你是怎么想的能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好喜欢你aaa】
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特别流畅地敲到这里, 宋裴玉的手指倏地悬在半空, 没能落下去。
“喜欢”这两个字，就恍若一桶兜头泼下来的冷水，让他的理智迅速归拢。
问不出口。
更何况, 这样的追问太过热情了, 容易给人带来压力……宁宁或许会感到不自在。
宋裴玉很清楚这一点。
僵持片刻，他按了几下删除键, 将会话框里的文字全部清空。
想做的事情被迫中断, 宋裴玉随手丢开手机，向后一仰头。
他靠到了椅背上, 抬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凝结的思绪重新开始“流动”, 没过多久又缠绕在一起, 纷乱复杂，寻不到合适的解法。
‘她喜欢我吗？’
‘她可能喜欢我吗？’
‘她会不会……’
有那么一瞬间, 宋裴玉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冲到隔壁去，再一路冲上二楼，直接将真实的心意说出来。
……可是他不敢。
勇气才刚刚升腾起来，不到两秒钟，已然消失殆尽，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宋裴玉猛地往前一扑，趴到了书桌上，眼前浮现出上一回在宁家客厅时的情景——
在他说完“很喜欢你”之后，Alpha少女的回复非常自然，没有表现出排斥，也没有半点脸红的迹象。
她对他的感情，不过是面对家人、朋友所产生的亲情、友情，并非爱情。
仔细想来，当时让宁清寒感到有些困扰、禁不住皱眉的……不是物理题目，而是他留在练习册上的文字。
她在思索如何回应他。
以一种最温和的方式。
“……”
这个认知令宋裴玉心头一热，情感浓烈到几欲爆表，向冰冷的理性发起了冲击。
他整个人像是被分裂成了两半，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彼此冲撞、撕扯，斗得两败俱伤，却也分不出胜负。
不知过了多久，宋裴玉勉强按捺住躁动的心绪，坐直了身体。
他对宁宁的回复感到很是好奇，于是翻开了物理练习册的第三页。
【我从不说假话。】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人类真是一种相当奇怪又擅长自我打脸的生物——
宋裴玉既希望宁清寒能够看见他写的文字，想要得到她的反馈。
当她真的看见并给出回应后，他又觉得分外羞耻，简直是公开处刑。
“……”
宋裴玉不由得屏住呼吸，视线几乎化为了实质，凝聚在纸面上，一寸寸地往下挪。
在此期间，他的心跳再一次失去了正常的频率，疯狂加速，一下比一下蹦得更凶。
紧张又期待。
【我相信你。】
少女的字体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笔一划深深地刻入宋裴玉的心底。
她从来没有敷衍过他，这一回也是认认真真地写下留言。
宋裴玉这下根本无心学习了，再一次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他耗费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去斟酌应该发什么文字——
【宁宁，你在干什么呢？我可以去找你吗？】
想好后又迟疑了，宋裴玉干脆挑选了一张可爱小动物的表情包。
最起码显得比较委婉一些，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太丢人。
【萨摩耶仰头晃脑.gif】
配字是：我想你~
绿色方框上面出现了时间，19：21，每过去一秒钟，对于宋裴玉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他曾经认为学习是一件麻烦事，实际上，只要付出努力就有收获。
每一道题目都配备标准答案，再不济也有个大致的解题思路，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而“暗恋”这一门学问太过深奥，他纵然费尽了心思，进行各种试探，采用迂回战术……也很难取得高分。
宋裴玉叹了一口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的亮度逐渐降低，赶紧伸手戳了一下，开启新一轮的等待。
漫长的十分钟后，宋裴玉终于收到了心上人发来的消息，她没有回避、糊弄他，更没有刻意无视。
她读懂了他的暗示。
【那就过来。】
——想我就过来找我。
宁清寒向来如此，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看似懂事、守规矩，不需要别人操心，可她一旦下定了决心，再没人可以动摇她的想法。
太阳彻底消失不见了，幽蓝色的天际残存一抹浅淡的光亮，明暗交融，有着别样的美感。
在一点点阴沉下来的天色里，一个少年冲出了家门，而后往左边一拐。
为了不麻烦正在做饭的陈阿姨，宁清寒提前将大门的密码告诉了他。
这下算是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来去自如”——Omega少年熟门熟路地走进宁家。
宋裴玉怀里抱着两本练习册和一本教科书，打算跟他的Alpha待在一起学习。
他已经做好了规划，学得疲惫就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给自己充充电，还能提高效率。
宋裴玉上到二楼，站在宁清寒的房间外，每一回都怀揣着同样的忐忑不安。
他抬手敲门。
“宁宁，你在里面吗？我来找你……”
话音未落，房门从内侧被人打开，屋里点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正好，处于明亮与昏暗的交界线。
宁清寒身上依然穿着校服，望过来的目光格外柔和，语气也放得很轻。
“哪里不舒服？”
宋裴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回答道，“没有啊，我很……”
只来得及扫一眼摆在桌面上的电脑，他隐约看见了一个搜索的界面，尚未出声询问就被人揽入怀中。
“哗啦——”
宋裴玉一下子僵硬住，夹在臂弯里的三本书立刻掉到了地毯上，也没心思去捡起来。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想要抬起来抱住喜欢的人，又有点不敢，重复多次后放弃了。
“好点了吗？”
宁清寒却不像他这般反复犹豫，动作自如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询问道。
近期的“贴贴指数”超标，Omgea少年怔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宁清寒的神情。
而后，他将脑袋埋进Alpha少女的肩窝里，满是依赖，进一步拉近距离。
宋裴玉原本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经过宁清寒的提醒以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
后颈处传来了熟悉的灼烧感，似是用烈火炙烤过。
大概是心头的喜悦太过强烈，一举压过了这些不适。
宋裴玉反手摸了一下脖子，后面那一块腺体变得肿胀不堪，触感滚烫。
这一碰就好比打开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泛起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给了他猝不及防的一击。
宋裴玉拧起剑眉，下意识地蹭了蹭Alpha少女的颈侧，很快闻到清冽幽冷的薄荷味。
他紧咬牙关，强行克制住心底的冲动，避免做出失礼的行为来，小声嘀咕道：
“不对啊，我的发情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就在昨天啊……”
“我刚刚上网查了，你的发情期只能算‘暂时稳定’，还没完全度过……按理来说，临时性标记可以维持一周的时间。”
宁清寒抱着他，缓慢地释放出薄荷味信息素，用以安抚深受折磨的Omega。
她耐心十足地解释道：
“但是今天球场上的Alpha太多，即便信息素没有外溢，他们的气息还是会对你产生影响。”
宋裴玉的思绪混乱，顾不上去检查房门是否合上了，只能凭借着本能行动。
他又往前凑了凑，愈发贴近他的Alpha，以此获得安全感。
也许是受到了发情期的影响，Omega少年的反应变得异常迟钝，过了半天才呆呆地接话。
“那……要怎么办？”
少女忽地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碰上了他发烫的腺体，冰火对冲，激起一阵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在这一刻全然坍塌，破裂成无法修补的碎片。
“补标记。”
她丢出三个字。
“……”
短短一小时内连遭“重击”，宋裴玉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压根说不出话来，连表情也一并凝固了。
腺体上不适的感觉仍然存在，那把磨人的刀再一次出现了，一下又一下地割破皮肤，加深创口。
可是转念一想，对宋裴玉来说，这似乎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惩罚，而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他可以跟他的Alpha更加亲近了，甚至不需要找借口。
“很痛吗？”
宁清寒有些担忧。
她看不见Omega少年脸上的表情，只能从他僵直的肢体语言中，获取到一些信息。
“标记的过程会更痛，要不然还是……算了？其实拥抱也可以起到一点作用。”
她在为他考虑，担心他会遭受到更多的疼痛，但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宋裴玉回过神来，紧紧地抓住少女的衣角，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哀切。
“拥抱要，标记也要。宁宁，麻烦你帮我好不好……”
宁清寒沉默了。
她将怀里的人推开一点，小心而慎重地观察着他的神态——
眼前的少年微垂眼睫，面色透出几分苍白，远不如下午那般有活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死命咬着下唇，不愿发出一丝半点的轻哼，始终一言不发，倔强得不行。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咬破自己的唇角，渗出的鲜血更能衬托出那股破碎感。
他肯定很不好受。
宁清寒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动作强硬地将他翻过身去，露出后颈处肿胀的腺体来。
宋裴玉没有半分挣扎，顺着她的力道挪动，额头抵上墙面的同时，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Omega少年身材颀长而挺拔，此时却透着显而易见的脆弱，气息微弱，时不时颤抖一下。
她甚至不用施加过多的力气，只要将信息素收回来，就足以令他的精神当场崩溃。
他恐怕会反手勾住她的衣摆，轻轻地摇晃着，哀求她再次释放出信息素来……
宁清寒怔愣了下。
她偏头看着那只按在他肩头的手，只觉得自己变得非常奇怪，与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心底竟然萌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或者说是兴奋，恶趣味十足。
她想要听见他无法抑制的呜咽声与求饶声，再将他的双手狠狠地按在墙上。
看着他胡乱地挣动，却提不起力气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凸，骨节用力到发白，然后不得不向她求助……
这还是她吗？
Alpha少女忽然舔了下唇角，既然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她倏然上前一步，猛地凑到宋裴玉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倾打在他的耳尖，幻化成了撩拨人心的小钩子。
“不要哭。”
宁清寒无意识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使劲扣住Omega少年的肩膀，不给他任何可以逃离的机会。
紧接着，少女低下头去，尖利的犬齿毫不犹豫地刺破宋裴玉的腺体。
似是一个猎手终于可以享用她的猎物了，带来浓浓的满足感。
脑海里的诸多顾忌全部被清空，宁清寒不再忧心忡忡，“他会不会疼”这个念头也一并被抛开。
仅存一个目标——
按住他，强势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不容许他反抗、挣脱。
她要的只有顺从。
被宁清寒堵在墙边的少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额角渗出了汗水，将碎发打湿。
Omega的天性令他渴望逃出束缚，宋裴玉本人的情感却按住了这种渴望。
他用尽全力去压抑羞人的声音，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最后小声恳求道：
“呜！宁宁，轻点……”
第24章 眼泪
24.眼泪
由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凑得足够近, 宁清寒无比真切地听见宋裴玉不可抑制的低呼，带着浓重的哭腔。
如若是以往，她大概会心软, 顺势放轻力道，并做出一些可以安抚Omega情绪的动作。
但是这次没有。
宋裴玉这道“分不清是疼痛更多, 还是舒爽更多”的声音, 竟然让她觉得分外畅快。
每天都能听见无数遍的“宁宁”也变得微妙起来, 轻似羽毛，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她的心弦。
不论缘由，在这一周之内, 宋裴玉就是她的Omega。
身为“所有物”, 少年平日里的一举一动, 在她眼中会被放大许多倍。
更何况是补标记。
——他的每一声轻哼低吟，通通演变成她发起“进攻”的原动力，还能激发出强烈的满足感。
甚至想要听见更多。
“……”
此时此刻, Alpha少女残存的理智幻化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飘在半空中，无比冷静地看着“自己”被本能操控。
她抬手搂住宋裴玉劲瘦的窄腰, 越发用力地向前靠去, 将他推到墙上，挤占他站立的空间。
另一只手则是往上移动了些, 虎口堪堪抵在宋裴玉的下颔处, 紧紧地贴着他的咽喉。
宁清寒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微凸的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
他是在紧张吗？
还是想压抑声音？
而Omega少年的双手，当真如她先前所想的那般——
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起来, 在墙面上无力地轻划几下, 却找不到能够攀附的着力点。
其实宋裴玉可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以此借力, 或者要求她换一个地方……
可是他没有。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只能看见少年低着头，脖颈格外修长，划出一道流畅又好看的线条。
从宁清寒的角度看过去，的确无法看清他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
……哭了吗？
宁清寒很想知道答案。
她的思绪翻飞，漫天狂舞，却也不忘完成信息素的注入。
这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Alpha入门即巅峰，全靠强势的天性去行动。
占有即为本能。
眼下不过是为了补上一个临时性标记，一旦掌握不好分寸，就有可能伤害到Omega脆弱的腺体。
Alpha少女的眼神倏地一暗，显然是意犹未尽，可她不得不掐准时间点，往后退一步。
她缓缓抬眼去看。
身前的人似是被强行抽去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一双纤长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
“宁宁……”
宋裴玉小声地喊她。
他的嗓音变得极其沙哑而低沉，而她的名字，总是可以给他带来无尽的力量。
仅仅只是喊一遍，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宁宁，宁宁……”
宋裴玉继续重复着。
宁清寒静静地聆听，继而手臂一带，终于将他的身体转回来，轻声应道：
“嗯。”
她脑海中的念头尚未浮现出来，手指已然先行一步，轻柔地擦过他的眼角。
湿润的触感。
他果真哭了。
宋裴玉倍感窘迫，生理性泪水是情绪激动的产物，凭借理智也无法抵挡。
他拼尽全力、能遮就遮，恨不得从原地消失，唯独不想被喜欢的人看到。
Omega少年僵立片刻，抬臂挡在眼睛前面，企图遮挡住残留下来的斑驳泪痕。
“宁宁，别看了……”
他再一次请求道。
宁清寒正仔细地观察他，盯着他的手心看了一会儿，很是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而后，她收紧了五指，与他十指相扣，再轻轻地拉下来。
不允许他遮掩。
宋裴玉在面对她的时候，向来不曾拥有反抗之力，又被这样亲昵的小动作戳中心坎，更加难以拒绝。
他讷讷地开口：
“宁宁……”
Omega少年的眼睛状似桃花，波光潋滟，并非全然的黑白分明，透着点似醉非醉的情态。
不笑也迷人。
这会儿氤氲着莹润的水汽，委委屈屈地看过来，每眨一次眼睛，就在宁清寒的心口轻撩一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个人若是经常哭，次数一多，眼泪就变得廉价起来，似乎不再值得他人去关心。
而宋裴玉不一样。
宁清寒跟他认识了整整十七年，几乎没有他流泪痛哭的相关记忆。
宋裴玉是一个“宁愿流血也绝不流泪”的倔强小孩儿，近来却因为提前的发情期……
哭过两回。
Omega少年的眼泪并不像断掉的项链、突然开启的水龙头，一连串迅速落下——
而是一滴又一滴、极为缓慢地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进宁清寒的心里。
掀起阵阵涟漪。
“……”
宁清寒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别扭地拧成一团乱麻，寻不到可以解开的小口子。
她想不出适合安慰他的话，只能干巴巴地丢出一个问句：
“很疼吗？”
Omega少年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微颤，又一次想低头躲开她的目光。
音量近乎于无声。
“不疼……”
宋裴玉一狠心，强撑着从Alpha少女的臂弯里撤开，不自觉地向后躲去。
只可惜身后就是坚固的墙面，他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宁宁，别看我好吗？”
他眼前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湿意尚存，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十几年来的形象毁于一旦，男生怎么可以哭？
“我现在很难看……就是，你不要看我了，能、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Omega少年胡言乱语、语无伦次，想逃却又逃不掉，慌张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太丢人了。
在宋裴玉陷入自我厌弃的困境时，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随后往上一抬。
“啾——”
柔软的触感落下来。
她吻了下他的眼角。
轻飘飘的动作当即变成一柄重锤，对着宋裴玉的头顶猛然击打下去。
他的后脑勺靠到墙面上，整个人定格在这一秒钟，神情凝固，失去了全部的行动力，险些瘫软在地。
狂跳的心脏，以及冲上脑海的眩晕感在告诉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并非梦境。
宁宁她……
眼前的少女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抿紧了唇角，胡乱地解释道：
“我看到有些妈妈就是这样安慰哭泣的小孩儿，宋裴玉，别哭了。”
宋裴玉：“……”
喜悦与激动之余，辈分骤降，平添了几分无奈，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清寒并不知晓他的真实想法，很快变得镇定下来，以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
她的力道放得极轻，透着几分珍视，声音也足够温柔。
“很好看。”
性子清冷的少女认真思考了半天，勉强想出这三个字来。
她晃了晃托住Omega脸颊的手，神情一肃，相当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看。”
所以不要懊恼，不要难过，更不要厌恶自我。
宋裴玉被喜欢的人哄得很开心，眼睛黑亮亮的，弯成了两道明月，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低落一扫而空。
他犹豫片刻，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宁清寒，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宁宁，我好喜欢你。”
嗓音微弱，热气灼灼。
“……”
宁清寒一时间没有动弹，也没有顺口接上一句“我也喜欢你”，她总觉得情感的浓烈程度匹配不上。
最终，她也只是收紧手臂，将下巴放到宋裴玉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我知道了。”
不知从何处，传出来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
‘咔嚓——’
坚硬的冰面出现一小道裂痕，旋即，它扩大了面积，变成了裂缝……
再到巨大的裂口。
·
磕磕绊绊，宋裴玉这次发情期总算是结束了，紧接着，月考来临。
按照上一学期期末的成绩来排序，从一号考场排到十八号考场，理科班占了两层楼。
宁清寒就在一班考试，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上，宋裴玉则是在六班。
走廊的一头一尾。
“宁宁……”
少年背着包站在一班的门口，说话时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他只想赖着不走。
从一到六，不过是几步的路程，却好比难以跨越的天堑。
洛城十九中在高二施行了新制度，期中考、期末考排到年级前五十，就可以进入理科重点班，反之也会有人掉出来。
宋裴玉想要考进一班绝非易事，被子一掀、当场闭上眼睛做梦还实现得比较快。
“好好考试，仔细审题，你的两个愿望在等你。”
宁清寒想了想，选择搬出奖励来鼓舞他，“该做的练习都有做，别怕。”
少年压抑的情绪似乎变得愉快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皱的剑眉微松。
宋裴玉很自然地低下脑袋，额角抵在少女的肩头，很是听话地回应道。
“好的，宁宁。”
宁清寒越来越适应他的贴近了，眼下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她是在安慰他。
宋裴玉乖乖地靠了一会儿，就在直起身的那一刻，他看见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生。
那人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这边，嘴角向下撇，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嚯，还是老熟人。
其实从上一周体锻课过后，宋裴玉来找宁清寒就时常能够感受到……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
好奇之中藏着兴奋，这让情敌们的视线显得尤为突出，哀怨的情绪一眼便知。
宋裴玉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伸手搂了搂Alpha少女纤细的腰肢，很有分寸地一触即离。
这位置，这角度，这距离……绝对可以让苏子琛看得明明白白！
“宁宁，我去考场啦。”
Omega少年后撤一步，冲着心上人挥了挥手，眸光澄亮，心情相当愉悦。
宁清寒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可是转念一想，总比郁郁寡欢的状态要好得多。
“好，我等你。”
她说完，将书包放到窗台下方，取出笔袋，转身进了考场。
苏子琛被全程无视了，而她的冷漠态度，也让他彻底打消了打招呼的想法。
他沉默良久才走进教室，坐到第三排的最后一个位子上，遥望着霸榜年级第一的少女。
宁清寒的背脊总是挺得很直，高高的马尾垂落下来，犹如一朵高岭之花。
清丽却不容他人接近。
或许是遭受打击的次数太多了，苏子琛难得感到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难过。
他和很多人一样，仰望、倾慕、崇拜她……
而他们都不是宋裴玉，没有资格进入她的视野当中。
苏子琛低头写卷子，就连题目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还是忍不住走神了，想七想八，心头泛酸。
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他翻到最后一面写作文，突然听见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
有人离开了座位。
高二一班是理科重点班，基本上全员都有提前交卷的实力，但很少有人提早走，总会待到一场考试结束。
苏子琛的注意力从作文上离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身材高挑的少女手中捏着几张卷子，缓步走上讲台，将它们放到监考老师面前。
由于距离相隔太远，苏子琛听不见老师说的话，却还是能看到宁清寒摇了摇头。
毫不犹豫地走出去。
教室里有不少人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宁学神离开的背影，似是在好奇她去做什么。
高一一整年，苏子琛都在第一考场，从未看见宁清寒提前离场过，倒是注意到无数次——
宋裴玉等在一班的教室外面，想必是直接放弃不会做的题目，只为了能够早一点见到喜欢的人。
那个少年总是表现得坦坦荡荡，不怕别人发现他的心思，或者说，他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
“……”
苏子琛盯着空荡荡的前门看了很久，直到广播提醒考试还剩下半小时，他才重新垂首。
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都不是宋裴玉。
广播响起的时候，宋裴玉正好起身走上讲台，交卷离开。
语文这一科，对他来说不算很难，就是写的字太多，比较费时间。
少年站在走廊上，按了几下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他低头去找自己的书包。
在一众花花绿绿的书包里看过去，竟然没有纯黑色的那一个。
他的书包乍一看上去，款式非常普通，可实际上是定制款！
整个洛城十九中，只有他和宁宁是同款的那种！
……没有！？
宋裴玉眼神一凛。
“在找什么？”
不等他弯下腰，重新找一遍，耳畔忽地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清冷女声。
来者是谁，毋庸置疑。
宋裴玉迟疑几秒钟才站直身板，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Alpha少女。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黑色书包上，又飘起来与她对视，不敢相信地问道：
“宁宁，你怎么来了？”
宁清寒并不像宋裴玉那样一惊一乍，面色从容而淡定。
她抬手将他的包递过来，微敛着的瑞凤眼一抬，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我来等你。”
第25章 优待
25.优待
——这是她头一回提前交卷, 就是为了来等他。
宋裴玉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半晌才低声应道：
“……嗯。”
他接过书包背上了, 不自觉地低下头、偏开视线，试图挡住烧红的耳根与慌乱的眼神。
殊不知, 这些微妙的小动作属于是欲盖弥彰, 尽收于宁清寒的眼底。
她默默地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 还觉得挺好玩，倒也没有主动戳破。
忽地想到什么，宁清寒抬手戳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你老实回答, 这么早离开考场, 是不是有题目没写完？”
闻言, 宋裴玉立刻抬起头来，眸光澄澈，语气坚定。
“怎么可能, 我全部写满了！宁宁, 我可是要进步一百名的人，不可能故意放空啊！”
宁清寒秉持怀疑的态度, 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真的？”
毕竟宋裴玉是个有“前科”的人，某一回语文考试因为懒得动笔, 作文直接糊弄了一首诗歌上去, 拿下“十分”的高分。
出成绩的当天，他的试卷被年级语文组的老师挂到了公告栏上, 与一众优秀作文放在一起。
作为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 对比鲜明，公开处刑。
另外, 作文题目中的“文体自选，诗歌体裁除外”还被老师特地用荧光笔标注出来。
宋裴玉显然是想起了那一次翻车事件，重新垂首，底气略有些不足，音量也降低了不少。
“真的……反正没几天就出分了，宁宁，到时候我把语文卷子拿给你看，行吗？”
第六考场不比学霸云集的第一考场，有不少人早已“完成”卷子了，也懒得花时间去检查。
他们闲得没事干，纷纷转头看向窗外，行走在八卦的第一线。
少女正好背对众人，背影显得格外倩丽，长度过肩的高马尾微微晃动着，平添了几分俏皮。
站在对面的少年明明比她高出一截，气势却远不如她，乖乖地垂下脑袋，小声说着什么。
宁清寒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并不买账，伸出手去捏住他的耳朵，来回拽了两下。
这一触碰，宋裴玉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漏光了气，任由她揉圆搓扁，没有半点挣扎。
简直就是顶级八卦！
AA恋这么香的吗？
教室里坐着几个八班的Alpha，在体育课上和宋裴玉组队打过球，还算清楚他的脾气。
的确挺暴躁一“Alpha”，一点就炸的那种，也不喜欢笑，严重缺乏耐心。
最重要的是，他打球超凶，丝毫不讲情面，不管对手是谁都往死里虐。
此时猝不及防地看见宋小霸王的另一面——乖得不行，温驯顺从。
令人大受震撼。
一众Alpha对于所谓的“AA恋”感到很是好奇，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山外有山，A外有A？
其中一个Alpha男生正打算起身交卷，一道凌厉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精准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几秒钟前的那个“乖巧大狗勾”消失了，宋裴玉站直身体，剑眉紧皱，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薄唇抿成一道锋锐的直线，少年明显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极为“和善”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敢来试试？’
宋裴玉无声地说。
Alpha男生与其对视几秒钟，头皮一麻，悻悻然地坐回去，立刻打消了吃瓜看热闹的念头。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等他缓了一会儿，再次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教室外面已是空无一人。
这下倒好，连一个“远距离围观”的机会都失去了。
“……嘁。”
按照上期末的成绩来排序，梁小枝正好分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坐在第二三组的那几个Alpha，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
那个标题名为“青梅竹马yyds！！！”的帖子，从上一周开始，回复暴涨、热度狂飙，有无数野生cp粉涌入。
倍感兴奋的同时，梁小枝还有一种先人一步的得意与嚣张。
——呵，无知的人类们！
——谁叫你们之前有眼不识真cp！现在真香了吧？
身为主角的两个人并不知晓校园论坛里掀起的浪潮，此时他们离开了教学楼，前往食堂。
洛城十九中的管理较为严格，即使提前出考场，也不能离开学校，可以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
不过好在三周的时间过去后，食堂三楼新开发的蛋糕饮品店正式营业了，店名叫“悠然时光”。
月考这一周刚好处在新店活动期间，一楼的楼梯口立着两块晃眼的招牌，上面写着各种折扣与优惠。
【新店大酬宾，买一送一噢～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
【招牌新品应有尽有，美妙口感仅此一家，同学们千万不要错过！】
【推荐朋友到店消费，双方均可打八折优惠，截止时间为九月底！】
【……】
宁清寒的口味极淡，不太喜欢吃甜食，随意扫上两眼就兴趣缺缺。
但是很快，她察觉到身旁的Omega少年眼睛发亮，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些许渴望。
他想吃又不愿意明说，只用小眼神一下一下地瞥着那些图片，嘴上倒是提起了无关的话题。
“宁宁，你今天中午不等小豆丁她们了吗？”
在宋裴玉的世界里，只有三类人，老爸老妈凌叔叔宁阿姨、宁宁本人，以及或明或暗的情敌们。
除了毫不掩饰心思的苏子琛之流，还有那一帮人数众多的迷弟迷妹们，他必须要时刻提防才行！
宋裴玉在这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有哪里出了差错。
Alpha少女却全无顾忌，一记直球不偏不倚地丢过来，表现得坦荡又自然。
“宋裴玉，我等的是你，不是别人。”
言下之意就是，她们可以自行组队去吃饭，而我会跟你一起。
“……！”
宋裴玉险些被这一颗大糖砸晕过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脑袋，默默地跟在宁清寒的身后，忍不住揉了一把滚烫的耳尖。
脸侧也隐隐发热，降温失败，他不由得暗道一声不争气！
宋裴玉一直没有抬头，不多时，前方的Alpha少女停下脚步。
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悠然时光”的门口——宁宁看破了他的小心思。
此处仅有两位客人，负责点单的服务员笑着询问道：
“你们想点些什么呀？可以看看菜单上的推荐噢！”
宁清寒并不想吃，主动往旁边走了一小步，露出身后的宋裴玉。
“问他吧。”
三位店内人员、一共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正在等待他下单。
宋裴玉根本顾不上推三阻四，当即抬眼去看菜单上的新品招牌，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我看看……薄荷爆浆蛋糕吧，以前没吃过这种，想试试看。”
他说完，转头看向宁清寒，“宁宁，你想吃什么？”
Alpha少女迟疑了一会儿，面露几分为难，实在是对蛋糕萌生不出兴趣来。
但她不想扫宋裴玉的兴，随手指了一个最普通的黑森林慕斯，看起来应该不会很甜。
“就这个吧。”
宁清寒递上校卡。
“嘀——”
负责收银的服务员接过去，很快刷完卡，又还给了她，面上挂着盈盈笑意。
“近期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只收一份的钱～马上就做好了，你们可以坐到椅子上等一会儿噢！”
正忙着掏出校卡的宋裴玉：“……”
他的余光瞥见Alpha少女走向座位，不得不咽下嘴边那句“应该由我来付钱才对”。
宋裴玉暗自决定，下一次务必动作快一点！
眼下这个点，还没到上午放学的时间，客流量极小，等不到十分钟，蛋糕就做好了。
宁清寒拿起刀叉，将黑森林慕斯切成四等分，有些犹豫要不要吃。
这玩意儿甜吗？
只尝一口就丢掉的话，确实还挺浪费的……
正当她反复纠结之时，忽然感受到对面那人投来的灼热视线。
少年眼巴巴地盯住她的手，隐约带着几分期待，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你想吃我的？”
宁清寒出声问道。
Omega少年立即回过神来，眼神飘忽着乱转，就是不与她对视，音量放得特别小。
“嗯？不是啊，我在想我能不能……”喂你。
话音未落，一块巧克力蛋糕就展现在他的眼前。
宋裴玉一顿，顺着那条纤细的手臂望上去，直直地对上了少女柔和的目光。
她说的话却不容拒绝。
“张嘴。”
犹豫片刻，宋裴玉把心一横，凑上去叼住小蛋糕，慢慢地向后撤离。
他有意避开不必要的触碰，却还是免不了会碰到叉子。
“宁宁，我这根叉子是干净的，还没用过，我跟你交换吧——”
宋裴玉拿起自己的餐具，正准备递过去，又猛地停在半空。
“……”
他看见少女动作自如地叉起另一块小蛋糕，启唇含住。
宁清寒微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来，蛋糕味道适中，不会过分腻味，比想象中的好了很多。
她思忖着，抬眸回望宋裴玉，轻声反问，“你方才说什么？”
“……”
宋裴玉僵硬了好半天，然后举起两只手，将自己的脸颊捂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是“活生生羞死”的？
如果没有的话，他大概就是最具代表性的第一个吧。
·
之后的考试，年级第一凭借真本事，次次提早离开，背着包、扬长而去的背影分外潇洒。
宁清寒从第一考场走到第六考场，每经过一间教室，就能收获到不少艳羡的目光。
“宁学神去找谁啊？”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以后，一个分在四班考试的Beta男生戳了一下旁边的同学，真诚地发问。
坐在隔壁的是个Omega男生，啧啧摇头，酸溜溜地回答：
“当然是与她形影不离的那个宋某某咯——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一个Alpha，为什么会看上另一个A？软乎乎的小O难道不香吗？”
柠檬清香满身，他像是在说：‘为什么就看不上我呢？！’
Beta男生猛吃一口大瓜，表情管理失控，震惊得不行。
“真的假的啊？他们在一起了？不可能吧，两个Alpha诶……”
小O无奈地“嗨”了一声，收拾着桌面上的文具，还不忘给他指出一条明路。
“那我当然不会骗你啊，骗你又没钱赚！校园论坛里面有个高楼，关键字‘青梅竹马’，你搜来看看就知道了！”
结束月考的当天晚上，一个回复量挺多的帖子被人转发到了高二年级群，一下子引发热议。
楼主ID叫做“你们快点结婚吧”，点进去一看，正是这几天高调行事的那两位风云人物！
顾清岚一边重温帖子，一边给新认识的Beta小姐妹发去消息，催促她快点更新，不要咕咕咕。
【小枝同学！】
【我刚刚在年级大群看到你的帖子，是真的火了，你快点冲啊！还在等什么呢！】
【我们都在等你更新.jpg】
【小企鹅蹦跳.gif】
顾清岚哼着小曲等了一会儿，推测出梁小枝可能在忙，没空回消息。
于是她退出了聊天框，转头把帖子的链接发给自己的小同桌沈若琳。
什么叫姐妹？
有糖一起磕！
【洛城十九中-帖子分享-青梅竹马yyds！！！】
【快看啊啊啊！】
【我愿意出九块钱，让他们赶紧领证！为什么法定婚龄不是十八岁呢？我恨！】
【小企鹅嘶吼.gif】
顾清岚切回论坛的界面，悠悠哉哉地哼完一整首甜甜的小情歌，忽觉不对劲——
她的同桌是个冲浪小达人，这都过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回应？
不应该啊？
急急忙忙地点开聊天软件，顾清岚仔细一看“最近联系人”的第一行，当即眼前一黑！
原来她发错人了，压根不是给沈若琳发的，而是……
18：21
宁宁子：【？】
顾清岚满心苍凉，郁郁寡欢，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她长按绿色方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黑色的选项栏，转发、收藏、编辑、删除……
只可惜，距离她发消息那会儿，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撤回失败。
Beta女孩不死心地折返回去，严谨慎重地比对宁清寒和沈若琳的头像——
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换了，原本用了很久的纯白色头像，改成了一张浅蓝的图片。
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简笔画小猫，尾巴微卷，姿态慵懒。
而后者的头像从来没换过，一直是天空的照片，同样是淡蓝色的。
顾清岚：“……”
乍一看的确没什么区别，她一时不察，外加没有仔细查看备注，当场酿成大祸！
解释还来得及吗？
【宁宁，全是误会！这个帖子全部是假的、编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我知道你不会谈恋爱，所以……】
顾清岚尚未打完自己想说的话，突然看见聊天界面弹出来一个白色的方框。
【我和宋裴玉很配？】
顾清岚：“……”
要不要说真话呢！
Beta女孩一脸忧愁地看着手机，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自古忠义两难全啊！！！
第26章 觉醒
26.觉醒
在等待顾清岚回复的同时, 宁清寒切换到了浏览器的界面——【青梅竹马yyds！！！】
此帖创建于去年九月底，总回复已经突破了500+，楼主大概和她是同一届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