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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小六最终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此时年岁仍旧不算大,但已经是他期望中的继承人样子。

胤禛起身,瞥了仰头望他的弘历一眼,再次道:“是朕的错,朕不该给你希望。”

说完,转身就走。

苏培盛都愣了,以最快速度指挥完其他人把弘历看管起来后,疾步追了上去。

胤禛以最快速度回到宫中,然后一边吩咐苏培盛去传所有的王公大臣,一边直奔乾清宫。

等所有人齐齐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胤禛站在殿中,仰头看着正大光明匾。

“十三,张廷玉。”

“臣在。”

胤禛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因为感觉得严肃氛围而大气不敢喘的王公大臣们,吩咐道。

“去将正大光明匾后的密诏取出。”

第127章

弘书坐在永寿宫正殿,目光没有焦点地散落着,脑子里转的飞快,思索一个个该怎么报复弘历的法子。

敢对额娘下手,若就此轻轻放过,弘书枉为人子。

“六阿哥,六阿哥!”

有高亢的呼喝声由远及近传来,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奔跑的速度不慢。

弘书狠狠皱起眉毛,虽然理智告诉他,来人能这般动静,必然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但……来人的声音中带着喜意。

额娘正在病中,甚至刚刚遭遇谋害,此人不但不保持安静,还露出喜意——即便真的发生了天大的喜事,在弘书看来,都没有额娘重要!

恶劣的心情让弘书忍不住发怒:“禁宫喧哗,来人,把人给我拿下,堵上嘴扔到宫门外去!”

即便是如此生气的地步,弘书也没想着给人来几板子或者让人去大太阳下跪几个时辰。

伺候的小太监们气势汹汹地出去了,然后缩头缩脑的回来:“主…主子,来的是陈公公,奉皇上口谕…”

这给他们八条命他们也不敢动手啊。

弘书听闻此言,怒火之外,却又起了些邪火,阿玛,弘历谋害额娘,阿玛不让他插手就算了,也不说处置弘历,转头就立刻有了喜事……他是人,自然也有偏向,在额娘和阿玛之间,他还是有些偏向额娘的,此时对阿玛难免升起一些怨言。

但他终究还是成年人的芯子,愤怒和埋怨并不会完全淹没他的理智,深吸口气,弘书端着一张扑克脸,主动从殿中走出去,迎向陈福。

陈福看见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意:“六阿哥——”“陈公公。”弘书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皇额娘还在病中,需要静养。”

陈福脸色一滞,到底是御前伺候的老人了,立刻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失了分寸。

“奴才该死,奴才于掖庭奔走喧哗,犯了大禁,请六阿哥责罚。”陈福认罪的态度很真诚。

能不真诚吗,眼前这位,可马上就是太子了!

他态度好,弘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心中还有些余火,却也知道与陈福无关,于是稍微缓和神色和语气:“没有下次,起来吧。”

陈福也知道这位一向不耐烦下人跪地求饶,小心翼翼地听话起来,腰却还是躬的厉害。

弘书今日没有心情体贴别人,直问道:“皇阿玛有什么口谕。”

目睹了现场的陈福本想喜气洋洋地给弘书提前露个口风的,但弘书刚才的态度,让他心里打鼓,拿捏不准之下,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只老老实实地道:“皇上传您去乾清宫觐见。”

乾清宫?弘书眉心拢起,除了养心殿换窗棂那段时间,阿玛就没在乾清宫召见过人,今儿为什么突然要在那儿见他?

看了眼规规矩矩的陈福,弘书没有追问的兴趣,管他为什么,总不可能是要在乾清宫将弘历正法就是了。

他一言不发的往乾清宫走,陈福跟在后头有些悬心,六阿哥现在这样的状态,即将到来的大喜事,真的能喜吗……

乾清宫,允祥和张廷玉早已合力将密诏取下,王公大臣们也都按照大朝的站位站好,虽然没有窃窃私语,彼此之间却也眉眼官司不断,落在密诏上的视线更是十分密集。

“六阿哥到!”

明明之前也没有声音,但这一声后,乾清宫中还是瞬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不止十倍。眉眼官司顷刻消失,所有的目光有志一同地齐聚在门口。

一步踏进来的弘书瞬间愣住,怎么回事,人怎么这么齐,这是在乾清宫开大朝?

不应该,礼部不会同意的。

这么久了,弘书对于万众瞩目的情况早已免疫,所以只是愣住一瞬,便恢复如常,信步走到前方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没有听到该有的平身。

落针可闻的殿中,他听到阿玛站起身的衣服摩擦声,和向前走的脚步声。

“今日召集诸位齐聚于此,乃朕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定下一事。”胤禛抬步,踩下一步台阶,“雍正元年八月,朕于此处,亦是召集尔等齐聚,曾言说:建储之事,必须祥慎,因朕诸子年幼,故先行秘密立储以安天下,待朕万年以后,必择一坚固可托之人,与尔等做主。往日话语历历在目,但,皇后之病令朕感怀,命之一数,难有定数,朕,或许哪一日,也会突染恶疾,介时,这天下该怎么办?没有历练过的新主,匆匆上位,能安抚的住天下吗?”

这话群臣哪敢听,纷纷跪下高呼:“皇上万万不可作此语,皇上必能长寿万年!”

“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福寿齐天!”

声音虽然参差不齐,但意思毫无区别。

弘书还在最前头跪着,看着离他不远的阿玛的袍角和靴子,难得有些发懵。

阿玛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他要干什么?

“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要说了。”胤禛一挥手,所有人立刻噤声,他继续道,“朕思来想去,都觉得早年的秘密建储之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天下,还是得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储君。索性,此时也不迟,恰好,朕之诸子也已初初长成,资质如何,相信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故而,朕便将诸位召集于此,只为两件事。其一,作废秘密建储之制,至于这道密诏……”

胤禛顿了顿,突然笑了笑:“本来想直接销毁的,不过想想,好歹也是朕曾经花了心思想出来的法子,怡亲王,你念给大家听听。”

允祥手一紧,但也只失态了一瞬,立刻出列:“是。”展开密诏,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皇六子弘书,姿容端正、人品贵重、天亶聪明、谆信明义、居心孝友……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弘书本来狂跳的心,在听到那一大串夸他的四字词语后,顿时麻了。知道他阿玛是个奏折往来时都能与大臣肉麻的人,但没想到他在密诏这么正式的东西上也能写出那么夸张的形容词来。

允祥一口气念完,生怕喘一口气他就不好意思再继续念。

群臣虽然没有他那般脚趾抓地的感觉,但听完也觉得……皇上夸人的词真的好多!怎么平常就不见夸他们一句呢!

至于夸的人是皇六子,嗯……这倒是没有多少人奇怪,时至今日,还猜不到这一点的人只能是真的傻白甜了。

不过,皇上为什么要多余让怡亲王念这一回呢?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们还以为会直接当场立六阿哥为太子呢,突然拐这么个弯……

……是为了展示皇上您那庞大的词汇量吗?

没必要,真没必要。

此时暗暗吐槽的老大人们下一刻就觉得他们这句话说的太早了。

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在怡亲王念完后,说了更没必要的第二件事:“其二,国之储君,所关甚大,尔等皆朕所信任大臣,今令伊等会同详议,于诸皇子中举奏一人,择立为皇太子。”

……

你刚让人念完密诏,在里面夸了六阿哥一大堆,转脸就让我们推举太子?

你觉得我们敢推举别人么?

这个推举权就不是很想要。

老大人们历经风浪,虽然这个操作着实让他们有些无语,却也没人会傻的表现出来,个个都面露激动之色,仿佛得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再世贤主:“臣等必不负皇上所托,必为我大清择一贤明储君!”

弘书……弘书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这场大戏好像他是主角,但全程他又如隐形一般,甚至现在还单膝跪在他阿玛脚边……话说,这位爹,您是不是忘记您儿子还跪着了?

胤禛当然没忘,他一垂眼,就能看见儿子帽顶的红宝石。从他说第一句话起,儿子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过,没有疑问、没有激动、也没有失态,仿佛立太子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一面免不了欣慰儿子的稳重自持,一面又忍不住叹息,在怪他吗,为皇后的事。

只是弘历之事真不能让他参与,虽然是自欺欺人,但胤禛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互相敌对,也不想弘书和自己一样,在史书上落一笔兄弟阋墙的评价。

他想要自己的继承人,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自己没得到的,自己的儿子要得到。

想要有一天,儿子能对他说一句:“汝父不及吾父。”

……

群臣散去,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一只手出现在弘书的眼帘。

“起来吧。”

弘书抿了抿唇,抬手握上去,微微借了一点儿劲儿站起来。

胤禛转身与他并立,抬头看向正大光明匾,道:“朕当初立密储之制,你可怪朕?”

弘书也抬头看向正大光明匾,道:“不,因为我知道,那上面最后只会是我。”

胤禛一怔,旋即无奈摇头:“朕以为,你至少会说一句,天下为先。”

“天下。”弘书呢喃,“这天下还不是我想要的天下。”

胤禛没听到,他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只矮自己大半个头的儿子,道。

“你做好,将天下肩负于身的准备了吗。”

第128章

在胤禛几乎明示的暗示下,没有人头铁地去试图表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不一样,推举弘书为皇太子的奏章很快就堆满了养心殿的案桌。

大臣们以为这就完了,他们只需等待皇上立太子的圣旨就好。

弘书也是这么想的,他本该在毓庆宫等着那可能很快就会抵达的圣旨,但多年的目标突然达成,他心里一时竟有些茫然和虚幻,总觉得空落落的、没有实感。

朱意远正在思考,一会儿等圣旨宣读完毕,他该怎么带领毓庆宫上下恭贺主子,才能显得有气势呢?

正想着,余光中人影一闪,他定睛看过去,发现竟是主子在往外走,连忙跟上去:“主子,您去哪儿?”

弘书脚步顿了一下,复行:“去看皇额娘。”

朱意远一下急了,劝阻道:“主子,要不您明日再去,今日还是先在宫里……等等吧。”

弘书却不停,也不回他的话,只一味往前走。

朱意远不敢伸手拦他,只能一边急一边跟着劝,奈何他主子充耳不闻,只能白费唾沫。

永寿宫的人看到弘书也很惊讶,如今众人推举六阿哥为太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等着那一道圣旨呢,六阿哥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惊讶归惊讶,也没有人大声喧哗或者大声通报弘书来了,只因皇后病这一年多来,弘书早就吩咐永寿宫的人要保持最大的安静,他来也不必一路通报。

所以直到他走进正殿的东次间,乌拉那拉氏还不知道他忽然来了。

“绑紧一些。”乌拉那拉氏声音无力地吩咐道。

碧珠不忍:“您本来就痛,再绑紧一些……”

乌拉那拉氏强打着精神道:“无妨,我现在无力,绑紧一些,背才能借着这力道挺直一些。今儿可能会是小六的好日子,我一定得精精神神地,让天下人看看,小六是有福气的。”

碧珠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宫内宫外都在盛传皇上如何宠爱六阿哥,又有谁知道,她们娘娘对六阿哥的一片慈母心呢。病前不说,只说娘娘生病后,多少个夜晚痛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牙龈都咬出血了,对外却一点软弱都没漏过,从没对六阿哥和皇上说过一声痛;不管太医给开了多少汤药,那些药的味道她只闻着就想干呕,娘娘却每次都面不改色地一口干了;明明喝了药根本没有胃口吃饭,娘娘却还逼着自己下咽,就算吐了也只是漱漱口然后继续吃;只要是太医说可能会有效果的,不管多痛苦,娘娘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其他人若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绝症,恐怕第一时间就崩溃了,然后破罐子破摔。娘娘却连情绪不稳都不曾有,从始至终都是积极配合一切治疗。

碧珠一度为娘娘的求生意志震撼,毕竟她曾经见过娘娘心如槁木、生死无畏的样子,她以为娘娘面对死亡会洒脱、会从容、会豁达,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咬牙挣命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娘娘发烧病糊涂了,嘴里却一直念着:“不能死,我得活着,我活着小六才是真正唯一的嫡皇子,小六需要一个活着的皇额娘,小六不能守孝,不能有继后,我不能死、不能死,我得活得久一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那时她才明白,娘娘为何如此狼狈却还拼命都要抓住一切机会,只为多活一天。

从回忆中挣脱,碧珠咬牙准备给娘娘绑紧一些,就听到一道哭腔:“额娘!”

乌拉那拉氏一愣,连忙提着力气高声应道:“唉,额娘在呢,小六怎么了?”然后着急地拍碧珠,“快去、快去看看,小六怎么哭了,是不是出事了!”

碧珠被她催得急,慌忙之下没考虑就松开手起身准备出去,乌拉那拉氏本就气力不足,此时一失去支撑根本坐不住,直直往后倒去、砸在床上,‘咚’的一声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娘娘!”碧珠吓得花容失色,心跳都停止了。

弘书听到此声,再顾不得规矩礼仪,帘子一掀就冲了进去:“额娘!”

乌拉那拉氏这一下砸的结结实实、头晕眼花,好在她病后,为了令她更舒服一些,弘书想方设法给她弄了舒服的简易版‘席梦思’,又命人给她铺上厚厚的十几层毯子,那架势堪比豌豆公主,所以乌拉那拉氏这一下虽砸的结实,却没受伤,头晕眼花一会儿后就恢复了正常。

弘书早被吓死了,一边扑在床边叫额娘,一边大声让人去叫太医。

“别叫。”乌拉那拉氏费力抬起手,阻止道,“别叫太医,我没事,别叫。”

“额娘。”弘书眼眶通红,除了叫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额娘没事。”乌拉那拉氏手搭在弘书脸上,曲动手指摩挲了两下算是安慰,“别担心,别叫太医,今日不能叫太医。”

弘书几乎是立时就懂了额娘的意思,今日不能叫太医,今日是他的好日子,她这个额娘要精精神神的才是对他的加持,若叫了太医,兆头不好。

弘书才不想管什么兆头不兆头,他只要额娘没事,喉咙却像哽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泪水涟涟的死命摇头。

刚才的消耗还是有点大,乌拉那拉氏闭眼,稍稍恢复了一下精力,才睁开眼睛,担忧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立太子的事出波折了?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沉,面上却还不动声色地安慰儿子:“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别着急,你得记着,你皇阿玛是最宠你的,也是最向着你的,你的时间还长,慢慢来,别冲动,知道吗?”

额娘都这样了想的还是他,弘书的眼泪根本止不住,甚至哭的开始抽噎起来,就算是知道额娘得绝症的时候,他也没哭的这么可怜过。

乌拉那拉氏一下就心疼了,再顾不得谨慎,直言安抚道:“别哭,别哭,这次立不成太子没关系啊,咱们还有时间,下次,下次一定不会有意外,啊。我的乖乖,快别哭了,你哭的额娘心都疼了。”

“不是。”弘书哽住的喉咙终于能说话了,“与立太子之事无关,我是为了您,额娘,额娘,额娘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不要什么好兆头,我只要您、只要您好好的!您别什么都只想着我,您多想想您自己!”

乌拉那拉氏一怔,万万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个,鼻子不禁一酸,眼眶也盈出泪意:“傻孩子,我是你额娘,不对你好对谁好。放心,额娘会好好的,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你的。”

“额娘!”弘书再也忍不住,抱住乌拉那拉氏的手哭了起来,这一刻,他莫名空落的心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

就在母子俩感情更加深厚之际,外间出来通报声:“娘娘,陈福公公来了,传皇上口谕。”

弘书哭声一顿,口谕?不是宣旨?

乌拉那拉氏心头也是一紧,难道她情急之下乱想的事,成真了?

这可不行,她得问问,是怎么回事,乌拉那拉氏立时端起皇后的架子,沉声道:“传。”

“等等!”碧珠出声阻止,在乌拉那拉氏严肃的目光下,解释道,“娘娘,您……和六阿哥,得先洗漱一番。”

乌拉那拉氏这才恍然惊觉,自己这半天竟然未着外衫,虽然里面都是穿戴整齐的、只差一件外罩衣,但这时候不穿外衫见人可是极其失礼的,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不行,这要传出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恶心的谣言。

好在屋里只有一个碧珠,紧急收拾完毕,乌拉那拉氏和弘书恢复威严的样子,传陈福进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六阿哥。”

乌拉那拉氏含笑道:“免礼。”然后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问道,“不知皇上忽传口谕,所为何事?可着急令弘书去办?若不着急,本宫这里还有些事未与小六说完。”

这是托词,皇后娘娘从来都是将皇上的事放在第一位的,陈福心里很清楚,皇后娘娘这是要打探立太子之事是否出了意外……

还真出了意外!

想起皇上‘委婉’的吩咐,即使是陈福,此时都禁不住偷偷为他主子的‘花样百出’感到无语。

“倒也不算什么急事。”陈福硬着头皮道,“就是,皇上想起刘勰的《文心雕龙》里记载了晋文公受周天子册命之事,一时想不起在哪一册,命六阿哥找出。”

“……”

无语的不止弘书一个,即便碧珠也知道,皇上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从翰林院调用的侍读侍讲起居注官,这些人哪个不是才华横溢,就这种问题,随口一问保证能得到争先恐后的回答,还用特地来吩咐六阿哥?

无语只是一瞬,弘书和额娘立刻反应过来,皇上这应该是另有意图。

晋文公吗,弘书垂眸,不一会儿就在脑中检索出《文心雕龙》里的原文:“昔晋文受册,三辞从命,是以汉末让表,以三为断。”

所以,阿玛这是在点他,要学晋文公,来一出三辞三让?

第129章

太和殿,大朝会。

今日人来的特别齐,就连没有上朝资格的福慧都来了。

“六哥~”福慧黏在弘书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一直是你最喜欢的弟弟,对吧?”

弘书无语,提醒道:“我就你一个弟弟。”

福慧才不管,嘿嘿笑道:“身为你最喜欢的弟弟,以后我是不是能像十三叔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弘书斜他:“那你得先像十三叔一样能干。”

“放心,我可能干了……”福慧拍着胸脯就要自卖自夸一番。

弘书眼神一撇:“纠仪官来了。”

福慧立刻兔子一样蹦回自己位置,眼观鼻鼻观心,敛衽正容。

旁观的弘时失笑摇头,小七真是被小六克的死死的,他微微偏头,低声道:“小六,恭喜。”

恭喜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几日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道圣旨,却苦等不来,就在大家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开大朝会的通知来了,所有人立刻了然,皇上这是要在大朝会上宣布,给六阿哥最高的重视。

弘书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哥:“别急。”现在恭喜,等会儿拉你出来唱戏,可别在心里骂我。

“啪!”“啪!”“啪!”

三道净鞭响起,所有人立刻束手而立。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胤禛端坐于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再重点瞧了瞧几个儿子的方向,心中暗自咕哝一句:希望一会儿能多几个聪明人。

苏培盛按惯例唱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允祥出列,“启禀皇上,储君乃国之根本……”

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立太子的重要性,最后总结,皇上请您早立太子。

“爱卿所言有理,国之储君,乃……”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流程,胤禛也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立太子的好处,最后总结,朕接受尔等的谏言,决定立太子。

“……故令尔等参会详议,共推才德兼备之人为太子,如今业已有了结果。”

胤禛终于点名:“弘书。”

即便早知有这一遭,弘书也深吸了一口气,出列跪下:“儿臣在。”

胤禛语调平常,直入主题:“百官皆推举你为太子,朕无意自食其言,只是也要代众卿与天下百姓问你一句,你可能保证日后担起东宫大任、守我大清江山?”

要这种保证?默默当背景板的大臣们心中忍不住腹诽,皇上什么时候也喜欢听这种‘花言巧语’了,不是一向只看怎么做,讨厌他们这些大臣天花乱坠的说吗!

来了,弘书心中叹气,照他的本心,他一直就是坦坦荡荡地想要那个位置的,不过,阿玛此举却也是为了他好,一片慈父心不能辜负。

于是郑重稽首道:“皇阿玛,儿臣无论何时、无论是何身份,都会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只是东宫大任……儿臣自问实在担任不起,儿臣年小力微、德薄能鲜,大人们的厚爱儿臣心领,却实在有愧,还请皇阿玛令百官重新推举德才兼备之人。”

张廷玉瞄了一眼弘书,这位年纪不大,倒是稳得住,这种时候还能稳稳当当的谦辞,一点儿不怕错失储君之位,看来心里是已经把这位置当做囊中之物了。

什么,你说他是真的不想当太子?张廷玉送你两颗白眼,你傻别以为我张大人也傻。

“重新推举?你是让朕食言而肥?”胤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你倒是说说,谁能担得起这个储君之位?”

弘书面不改色:“儿臣于国事无研究,不敢妄言储君人选。不过三哥仁厚稳重、五哥谨慎俭省、小七聪明伶俐,无论他们哪一个,都比儿臣优秀的多,相信诸位大人们都能看出来。”

弘时:……我稳重?不,我亏心。

弘昼:……俭省?之前说我抠门的不是你?

福慧:六哥夸我聪明伶俐嘿嘿嘿……但是我没有比六哥你优秀啊!

三人:不是,你自谦归自谦,干嘛把我们拉出来做挡箭牌!这话你说的不亏心,我们听得亏心啊!而且立太子这种事,我们一点儿都不想拥有姓名!

胤禛扫了一眼呆立的三个儿子,无情地加了一把火:“嗯,确实也有臣工推举弘时他们三个。”

什么?!

这下不止弘时三人瞳孔地震,满朝大臣也升起强烈的好奇心,十分想知道到底是哪几个愣头青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推举其他人。

“皇阿玛!”弘时跪的麻溜极了,毕竟他曾经有过十分丰富的经验,“儿臣绝对没有觊觎过太子之位!儿臣不知道是哪些大人推举了儿臣,但儿臣想说,能推举儿臣的这些大人,绝对没安好心!儿臣曾经犯过大错不说,如今一把年纪,连家小都不能养活,怎么可能能担起储君之责,推举儿臣的人,不是蠢就是毒,这样的人,再留他们在朝中就是祸害啊皇阿玛!”

这还是我那位懦弱无能的三哥吗?弘昼惊悚地看着弘时,没想到他为了表明态度竟然能这么狠,直接卖支持他的人。

支持?弘时可不觉得推举他的人是真的支持他,他觉得这人就是来害他的!他什么情况自己还不知道吗?早在皇阿玛要把他出继给八叔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现在还能保有一个皇子的身份已经是泼天之幸,他才不会和弘历一样,没脑子地去奢求那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皇阿玛!”弘昼也不傻,学着他三哥扑通一声跪下,“儿臣十分有自知之明,六弟说儿臣谨慎俭省,实在是在给儿臣脸上贴金,儿臣其实就是胆小抠门,还懒散,儿臣根本没有什么大志向,其实就是那修书的差事,若不是您吩咐,儿臣也不想干,儿臣就想在府里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所以太子什么的,儿臣真的是没想过也没有那个能力,请您明鉴。”

福慧看看三哥,再看看四哥,略有迟疑的跪下:“皇阿玛,儿臣、儿臣……”两个哥哥把自己贬的那么低,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贬低自己吧他怕皇阿玛和六哥以为他真有心太子之位,可让他像三哥五哥那样贬低自己吧,他又实在说不出口,索性两眼一闭,说起大实话,“六哥难得夸儿臣聪明,儿臣高兴,也不想反驳六哥的话,说儿臣一点儿都不聪明,儿臣以后还想像十三叔一样给六哥当左膀右臂呢。至于有人推举儿臣,我聪明比不过六哥、出身比不上六哥、能力比不上六哥,年纪这辈子都比不过六哥,无论是立嫡立长立贤,哪一点我都沾不上,所以儿臣和三哥想法一样,这些人肯定是想离间我和六哥的感情,没安好心!”

胤禛嘴角抽搐,虽然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但……你们一个个学是白上了吗?!会不会说话!知不知道你们现在这样让朕很丢脸!朕也从来都没亏待过你们,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长成这幅样子!

弘书埋着头,不敢去想他阿玛现在的脸色,心里不住地给三个兄弟道歉,对不住啊,但是要三辞三让,我要找理由,你们肯定是绕不开的,回头一定给你们赔罪!

群臣也埋着头,死死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皇上别的不说,这孩子……养的真是各有特色。

殿内一时没人说话,气氛慢慢有些尴尬起来。

弘昼的大脑从刚才的紧张中渐渐缓和过来,他不笨,想了想就明白弘书刚才的应对并不是要害他们三个,而自己三人的表现……没脸见人了!

转转眼珠子,弘昼忽然起身,对着弘书抱手一拜:“六弟,多谢你对我的肯定与夸赞,不过,这太子之位,五哥我是真承担不起,而兄弟之中,我只服你,这个太子,只有你能居之,还请勿再推辞,替我等兄弟,承担起这国之重任。”

福慧不愧弘书夸他伶俐,立刻也站起身,学着弘昼一拜:“六哥,请担起这国之重任。”

弘时还在想到底是谁要害他,所以慢了半拍才醒悟,连忙附和:“六弟,请担起这国之重任。”

面对兄弟们的齐齐请求,弘书飞快闪开,连连拒绝,语气十分真诚:“不不不,三哥、五哥、七弟,我并不是推辞,我是真心觉得自己担不起这国之重任,你等也莫要妄自菲薄,这太子之位,该有才有德者居之,我无才无德,若窃据太子之位,百年之后恐怕愧对列祖列宗。”

“你怎么会无才无德!……”

几兄弟竟然当真在大朝会互相推让起来!

群臣都看傻眼了,不是,你们来真的啊?咋地,这太子之位现在成烫手山芋了?六阿哥你真不想当这太子?

允祥看看侄子们的闹剧,再用余光溜一溜坐在上方一言不发的他的好四哥,心中叹息一声,皇上,您便是要让小六更加名正言顺,也该与我暗示一番,我好提前安排人啊。

现在这情况,他虽猜到了,却又不好出面,也不知道其他人中间什么时候能出个聪明人。

允祥的目光在场中逡巡,希望赶紧有个聪明人出来起头,他才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跟上,把戏推下去。

在允祥的期盼中,终于有一位‘聪明人’跳了出来。

“六阿哥,请您莫要再推辞了。”礼部侍郎板正地道,“莫说您并不是您说的那样无才无德,便是您真的无才无德,只凭您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这个太子之位就非您莫属!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我儒家延续千年的嫡长子继承制,您在上书房该是学了的。”

好吧,不是聪明人,是不会说话的‘直臣’。本来第一个出列解围,怎么也能被记点隐形功劳,但你看看这话说的,将不是非嫡非长的皇上放在何处?允祥无奈地瞄了一眼他四哥,希望他四哥看在这位好歹是‘帮忙’唱戏了的份上,别在心里记人家一笔。

还是赶紧出面唱戏吧。

“唐大人所言有理。”允祥道,“六阿哥,你的才德如何,不必你多说,我等自有判断,无论立嫡立贤,这储君之位都非你莫属。”

他拱手一礼:“还请六阿哥莫要再自谦,能者居之,担起这国之重任。”

张廷玉等朝堂老狐狸纷纷跟上:“请六阿哥能者居之,担起国之重任。”

懵懵懂懂随大流的群臣:“请六阿哥能者居之,担起国之重任。”

弘书没有再躲,他环视一圈,缓缓跪下:“皇阿玛,儿臣……”

胤禛站起身,两手一背:“无需多说,你只需告诉朕。”

“你,能将这天下担好吗。”

弘书抬起头,与阿玛对视,一字一句道。

“儿臣,定,不负所望。”

第130章

“……朕自登基以来……皇六子弘书,为正宫皇后嫡出,自幼天资出众、日表英奇,崇执谦退……天意所属、众臣请愿……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雍正七年五月十八日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钦此!”允祥用简短有力的声调,结束了这一封长长的册封圣旨。

跪地接旨的弘书深深叩首:“儿臣领旨,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挺直腰背。

允祥一撩袍子,带头跪下:“臣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来册封弘书的使臣团很庞大,再加上毓庆宫的下人,一时间参拜的声音格外高亢,隐隐都能传到养心殿去。

离毓庆宫只有一宫之隔的上书房自然也能听到声音。

上书房师傅停下讲课,转身冲毓庆宫所在的方向施了一礼,福慧不落人后,亦走出座位一同行礼。

允祕、弘为、弘皖作为叔叔和堂兄弟,客居于宫中,更不会让人诟病失礼。

行完礼后,允祕轻声道:“小七,一会儿下课,我等一同前去恭贺太子殿下,可否?”

上书房现在就他们四个,只有他一个皇子,关系不知道多融洽,福慧自是不会拒绝:“当然,你们可需要时间回南三所准备贺礼?”

弘为不好意思道:“早已备好,现在使人回去一取便是。”

今日下课的时辰格外早些,毕竟不止福慧他们无心听讲,就是讲课的师傅,也心不在焉。

福慧他们一行往毓庆宫去的时候,上书房的师傅们也聚在一起商量,什么时候去毓庆宫恭贺好。

“殿下,二十四爷,弘为阿哥、弘皖阿哥、七阿哥求见。”朱意远改口改的可顺溜,从圣旨后,他一次都没有嘴瓢过。

刚送走来送贺礼的后宫诸位娘娘们的代言人,弘书捏捏眉心,打起精神:“请进来。”

帘子掀开,允祕率先进门,福慧、弘为、弘皖紧跟而至,弘书站起身,就要迎上去:“二十四叔,堂……”

打招呼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允祕行了面见储君的大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恭贺太子殿下正位东宫!”

弘为和弘皖兄弟俩也就比他慢了一秒:“臣等参见太子殿下,给殿下请安,恭贺殿下正位东宫!”

正要喜笑颜开叫六哥的福慧僵住了,左右看看,微微嘟了嘟嘴,正要学着他们跪下请安,被弘书把住胳膊扯了起来。

阻止了福慧后,弘书又亲手将允祕三个一一拉起来:“二十四叔,堂哥,堂弟,你们这是做什么,不说咱们的血脉亲情,就是只论同窗之情,你们也不该行此大礼,以后千万不可如此客套,否则我要觉得你们和我生分了。”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福慧,使唤道:“愣着做什么,我这书房你比我还熟,还不赶紧去叫人给二十四叔他们倒茶。”

“唉,我这就去。”福慧高兴了,一溜烟跑去喊人上茶。

弘书请允祕他们坐下。

虽然说了不必客气,但允祕三个还是肉眼可见的拘谨,弘书心里叹了一口气,才不过小半天时间,这样的姿态他就已经见得麻木了,知道强求不得,他也只能当做看不出来,还是如往常一样同他们交谈。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茶都没喝两口,朱意远就又来报:“殿下,吴院使、叶司经等几位太医求见。”

允祕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殿下事务繁忙,我等就不打扰了,下午还有武科,先行告辞。”

弘书也不假客套,他今日要见的人只会一波接一波的来,不会给他寒暄闲谈的时间:“好,等过几日不忙了,我再做东请二十四叔你们过来坐一坐。”

“小七,帮我送二十四叔他们。”说完又多嘱咐一句,“下午好好上课,身体若是受不住可以跟谙达告假,但不许故意偷懒。”

小七本就先天不足,这些年精心养着好了不少,但之前那一场大病到底还是伤了元气。

福慧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笑眯了眼:“放心六哥,我什么时候偷懒过。”

你明明天天偷懒,才六岁的弘皖在心里嘀咕,同时忍不住升起艳羡,太子对七堂兄可真好,还允他告假,不像十哥(弘为),只会训斥他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即便身体不舒服,只要不是特别严重都不许告假。

四人离开毓庆宫,弘皖忍不住对福慧道:“七堂兄,太子殿下对你可真好。”

福慧摇头晃脑、眉飞色舞:“那是,我可是六哥最喜欢的弟弟!”

太子就你一个弟弟,除了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允祕和弘为忍不住腹诽,但心里其实十分羡慕,太子待他们虽也客气,到底少了一份亲近。

两人都偷偷叹气,论起来,他们和太子同窗的时间并不短,三人甚至年龄都相差不多,按理说,关系该是处的不差的。可惜,他们当初太过谨慎内向,太子心理上又比他们成熟的多,最后倒是与年纪相差许多的允禧关系最好,与他们也不过保持着一份亲戚和同窗的交情。

福慧的察言观色并不差,察觉到几人的情绪后,大咧咧地笑道:“你们就是太客气了,六哥就是六哥,就算他当上太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正式场合咱们当然要尊重守礼,但私下里就不必那么见外。”

“六哥都没跟咱们见外呢,你们这么见外岂不是伤他的心。”

我们跟你可不一样,允祕几个第一反应就想反驳,但想想刚才太子的态度,还真跟未做太子前没有丝毫不同……怪不得人家能做太子呢,这境界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有这种感觉的不独他们,凡是亲自见过弘书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六阿哥这个太子怎么当了和没当一样!他们完全没有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还是一样的亲切有礼。

像个变态一样密切关注着儿子新上位以后各方反应的胤禛:……虽然平易近人很不错,但是不是也得适度表现一下太子的威严?

是不是一道圣旨还不够儿子转过弯来,意识到他身份变了?胤禛蹙眉,然后令人叫来礼部尚书:“册立太子的诏书要以最快速度布告天下,此外,太子册封礼也要尽快举行,刚好钦天监送来了最近的吉日,朕看六月十九就不错。”

礼部尚书顿时就感觉脑子嗡嗡的,册封太子唉!六月十九?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时间,我拿命去给你筹备啊?!

好说歹说、差点撒泼耍赖,礼部尚书才成功缠的胤禛将册封礼的日子往后挪了大半个月,付出的代价就是被胤禛谴责办差效率低下。

礼部上下忙的满头包,六阿哥被册立为太子的消息也如风一样从京城席卷到全国。

而作为首都子民的百姓们,更是热情非凡,他们蜂拥到每一家他们知道幕后主子是弘书的店铺去,疯狂买东西,其中以最便宜的蜂窝煤最受欢迎。

“这可是太子殿下卖的东西!”

“我要回去供着!”

“我看谁还敢偷我家蜂窝煤!”

报纸第二便宜,所以每到报纸发售日便出来兼职的报童们也遭遇了疯狂围攻。

“报纸呢报纸呢,我要买报纸!”

“给我一份!我马上要出京了!我要随身带着路上防盗匪!”

……

最后是出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才把报童们解救出来。

“真他娘的稀奇了,老子竟然还有来救这些乞丐的一天。”曾经负责过庙会热气球升空现场安全的巡检陶金暗自啐了一口,转过身就扬起笑脸,和蔼可亲的询问报童们,“无妨吧,可有受伤,要不要先叫大夫来看一看?”

报童们还是懵的,年级最大的赵启好一些,站出来道:“多谢大人,我们没有受伤,不用请大夫。”

“没事就好。”陶金继续亲切的笑,“那老……我送你们回去吧,是雍和宫对吧?”

赵启还不懂那些弯弯道道,连连推辞不用他送。

可惜陶金一心想借此机会去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二十一爷面前露露脸,才不管他的拒绝,硬是亲自把他们送了过去。

“今日多亏你们,才没闹出乱子,来人,赏。”允禧客套又不失身份地亲自见了陶金一面,三两句话将人送走。

“呼,大意了,差点出事。”允禧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立刻叫来人吩咐,“这几日就不要叫报童们出街了,所有报纸都送到惠民书局去,在那里寄卖。再令人去问问怡亲王世子和内务府那边,他们那里缺不缺人,若是缺人,叫咱们的人都过去帮忙,总之,这段时间,万万不能因为咱们出现事故!”

允禧和弘暾为了安抚引导蜂拥而至的百姓忙的焦头烂额,其他人也不得闲。

“徐兄,太子殿下大喜,我等没有资格面见,却也想道贺,不知道徐兄可否代为将贺礼送上?”

“张兄……”

“阿桂……”

“鄂容安……”

作为弘书的伴读,张若霭四人见人的频次和他不相上下,其中以正在备考明岁会试的徐以烜最为烦恼,干脆同弘书说了一声后,跑去曾经的京周学堂所在的皇庄躲起来继续备考。

“来保兄弟!你在这儿啊,我找得你好苦,你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不学好,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教了,想把他送到你这工地上来吃吃苦,你看行不行?不用照顾他!你就当他是那牲口,可劲儿使唤!”

来保从他叫第一声就想跑,可惜没能跑了,只能生无可恋地被抓着听对方嘚吧嘚,脑子自由发散地想,今儿这个倒还挺有创意,比昨天那个说自己就是喜欢干粗活的好多了……

不独他,黑板厂、粉笔厂、水泥红砖厂的人都和他差不多,各种被人堵截,都是想走后门,把自己或者家里人塞进去的。

“七哥,你看!”赵石臼神神秘秘地把赵启拉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

竟是几块碎银子!

赵启一惊:“你从哪儿得来的!”

赵石臼道:“刚才你不在,原来城南育婴堂的袁管事来了,这是他给我的,说是咱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作为太子殿下的奴才,得去置办些东西,打扮的体面一点,才不会给殿下丢人。”

以为他干坏事的赵启松了口气,然后若有所思:“说的也是,咱们是跟着太子殿下的老人了,可不能给太子殿下丢脸。那一会儿咱们去请示一下管事……”

“咚!咚!”敲锣的声音响起。

“集合,集合了!”

赵启连忙拉着赵石臼跑过去,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就见印刷厂的管事和一众匠人师傅们搬着大箱子过来。

管事站出来讲话:“前几日,咱们殿下有喜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殿下也没忘了你们,吩咐下来,要赏赐你们每人一身新衣裳、新鞋袜,还有一顿好饭!”

边说边让人将赏赐的衣裳鞋袜拿出来,竟是棉布的!

被分到印刷厂的这一批孤儿们顿时炸开了锅,刚才还想着要去置办东西的赵启和赵石臼忍不住惊呼。

“新衣裳!”

“新鞋袜!”

“太子殿下竟然记得咱们,还特意给咱们赏赐?!”

“咱们都没给殿下贺喜。”

“贺太子殿下喜!”

“太子殿下千岁!”

“太子殿下万福!”

“谢太子殿下赏!”

孩子们欢呼的声音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