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喜欢爱和不爱的区别太明显了……
“我无论喜欢谁都和你没关系。”
“我早就告诉你了。”
他简简单单的话语,直白得连三岁孩子都能听得懂,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提醒着他。
这种似曾相识的对话。
在四年前,他好像也曾这样对白荔说过。
苏堂玉的头好疼,仿若炮弹在脑袋里炸开,大面积地散落着炙人的星火。
他未曾想过,也不知道,白荔当时是不是也这样疼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希望你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找我了。”
白荔这样平静地叙述着他自己的想法。
却再也不好奇他是怎么想的了。
哪怕白荔问一句他的想法……
“这是你的真心话?”
白荔的注意力时而分散到卧室的白榆身上,紧张得大脑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面对着苏堂玉的凝视,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又希望男人能够识趣一些,不要再站在这里。
听到苏堂玉这样的问话,这回他不再说出逃避的话语,而是坚定地抬起头看他。
“是的,我对你的想法和想说的话,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苏堂玉站在他面前。
胸口闷得发疼发麻。
他应该有无数想说的话,可又明明确确地知道自己说不出任何有用的。
他的话语含在嘴里藏在心里,幻想着自己能说出口的,可现实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以为找回白荔,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事实却摆在这里。
白荔拒绝了他,宁愿选择那个让他带着小孩捡垃圾的男人,也不愿意跟着他。
“好。”
苏堂玉咬牙,冷哼了一声,“你要自找苦吃,那就随你。”
苏堂玉看见面前的白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的低下了头去。
他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在高兴还是会因为他露出一点不舍。
苏堂玉多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听到白荔挽留的话语。
在离开前,苏堂玉往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白荔在这时抬起了头。
在瞧见他的目光时,白荔冷淡而视他为无物的眼神里,突然闪过强烈的不安。
苏堂玉凝眉,还以为白荔是护崽心切,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举动。
他转身就走,不再停留。
当年白荔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江城,一离开他就有了一个孩子。
白荔对他完全没有留恋,既然如此,他又在这里等什么。
“白荔,”苏堂玉脚步停顿,“你别后悔。”
男人的离开,让白荔提到嗓子眼的心稳稳地落回到胸腔里。
他赶紧跑到门口将门反锁,才回到卧室。
瞧着躺在床上正安稳睡着的宝宝,白荔彻底卸下了防备。
方才苏堂玉的那一眼,让他差点窒息,幸好苏堂玉没有特别起疑。
白荔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在地。
想到男人离开的背影,白荔捂着脸,抵在自己的双膝。
后悔吗?
应该不会吧。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
就这样结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白荔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缓过劲来后,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和平解决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苏堂玉本来就对他没有感情,事情本来也不应该麻烦到这种地步。
那些男人与四年前的反差,大约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话而起的逆反心理,和其余的都没有关系。
到此为止。
自己的生活该回归平静了。
*
“苏总,机票按照您说的时间定好了。”
“您不在的这几天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已经处理掉了源头,不过有些事还是得请您回来亲自处理。”
“另外……”
挂掉吴生打来的电话。
苏堂玉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点烟。
窗外浩瀚的灯海在黑暗中明亮着,偶尔闪烁的光点在他眼前聚结。
苏堂玉吸了一口烟,仰头瞧见天花板上的光影晃动。
烟雾在他口中缓缓吐出,遮掩了他眼下的颓靡。
来这里几天了?
和白荔见面又过了几天?
苏堂玉转动骨骼分明的手腕,纤长的手指点落烟灰。
想到什么,他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青筋直起,随之无声地砸向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杂乱的思绪被拳头上的疼痛稍稍转移。
苏堂玉冷静下来,去浴室冲了个澡。
回江城的机票,定在了后天下午。
他本应该在几天前就离开这里,在黎市耗费的时间太久,公司那边大约有人要开始作乱了。
苏堂玉吃了两颗安眠药,平静地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不断闪出的画面刺激得他愈发清醒。
苏堂玉没办法睡着,却因为药物的作用,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沉重却又浮于表面。
凌晨两点,苏堂玉从疲惫浅薄的梦中醒来。
意料之中的,窗外的天还是昏暗一片。
他从床上坐起,望着空荡荡的床边,像以往醒来的任何一个夜晚,无数次地想到白荔。
想到白荔的皮肤留在他手上的触感。
想到那天晚上,青年在他身下轻声呜咽奋力挣扎。
他的唇贴上他脖颈的温度。
他的气味,他的声音。
这几年来逐渐淡忘的他的模样、声音和气味,在这几天以来有了更具体的形象。
“哈……白荔……”
黑暗中,男人的剪影动作着。
充斥着带有白荔名字的喘息。
在这个被舍弃的夜晚,他独自一遍又一遍地渴望对方。
真糟糕。
*
“睡得还好吗,亲爱的。”
肩膀被人搭上的那一刻,白荔久违地被吓了一跳。
抬眸看见的是柳今尧,白荔才安下心来,“老板,早上好。”
“今天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吧,嗯?没有任务的那种。”
白荔摇了摇头,这回拒绝了,“不能一直麻烦您。”
早上起床小榆还在念着柳今尧,叫他爸爸。
白荔不想让小榆太过依赖别人,尤其是叫别人爸爸……
他和柳今尧的关系原本也就是上下级的关系,万一以后分开,那对小孩来说未免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那个,您昨天回去之后怎么样?”
白荔在他当着同事的面要继续纠缠之前赶紧进行了下一个话题,不过也确实是关心他。
毕竟好好的相亲,给了女方那样一个印象,要是家里人知道了,一定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吧。
“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
白荔舒了口气,“那就好。”
柳今尧笑,“只是被臭骂了一顿,我爸说下次再这样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
“这不是很严重了吗?”白荔一下皱起了脸,但见柳今尧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更是心有愧疚,“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是你造成的,”柳今尧闻言一顿,低头看他,“我拜托你帮忙的时候可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对不起的。”
“但我不是帮了倒忙吗?”白荔抿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我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帮上您的忙……”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柳今尧揽住他的肩膀往里走,悄声道,“我本来也不喜欢那个家,当然了,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直接给我一个家岂不是更好……”
男人又是一贯不正经的样子,让白荔想要说点什么又无奈地吞了回去,“您又来了。”
“我认真的,你都不信我,晚上跟我一起吃饭,答应我我马上就预订餐厅。”
“今天不行……”
今天没空,他已经答应了小榆,今晚要把之前捡的瓶子拿到回收站去卖钱,已经约定好的时间不能随意变更。
缠不过柳今尧,白荔虽然没有答应今晚一起吃饭,但还是同男人约了下次吃饭的时间,总算是挺了过去。
平静的一天什么都没发生,期间白荔倒是听到了有关苏堂玉的消息,据说和衡闻的合作没有希望了,所以办公室里的大家就此事讨论了很久。
白荔也因此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这么说起来的话,苏堂玉在这边的事儿应该差不多办完了,就算不离开黎市,也不会距离他太近。
太好了。
白荔低下头去,手指心不在焉地搓着文件的纸边。
这样男人就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白荔?白荔。”
“下班了?怎么还不走?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留着明天来做吧。”
白荔抬起头来,看见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办公室外走,才知道一天又过完了。
“好的,马上。”
他关掉电脑,和往常一样跟着大家打卡下班。
从小杨那里接到宝宝,白荔才高兴了一瞬。
“妈妈!”
“好宝宝。”白荔抱起他,“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嗯!今天小榆在学校跟小朋友一起玩游戏了,是第一名哦妈妈。”
“这么棒,那今天晚餐让小榆来点。”
“好耶~妈妈我们去赚钱钱吧。”
说着,白榆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空的饮料瓶,“这是晚晚刚才给小榆的瓶瓶。”
“那我们先回家。”
家里还有一些平时攒下的快递盒,以及小榆平日里时不时捡回家的空饮料瓶。
白荔稍微消毒过后就放在了小仓库里,日积月累的也有不少了。
之前都是捡来给巷子里的老爷爷的,也不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白荔带着他回家,今天的傍晚几乎没有什么风,只是迎面吹来的寒气吹在了他没有遮掩的脸上,冻得人鼻子发红。
白荔从楼上提着饮料瓶和纸板下来叠放到身后的座椅上,载着小榆浩浩荡荡地往回收站去。
小区门口,苏堂玉站在树后避开了两人的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的,漫无目的的就来到了这里。
本来想掉头就走,没想到白荔和孩子会在这会儿出来,他这会儿避之不及,侧身和保安亭里垂垂老矣的七十岁老头对视了一刻,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步履迟缓地就要抖着腿出来驱赶他。
这个破小区。
苏堂玉回眸,看见白荔骑着那辆小电瓶,车侧一边挂着一兜垃圾不知道要干什么去,难不成又要去捡垃圾?
他紧拧着双眉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太好了,小榆用劳动获得了十块钱。”
“妈妈,小榆分给妈妈五元,也给妈妈糖果。”
回收站的老板贴心地给了两张五元,被小榆的甜嘴哄得一愣一愣的,还硬是从口袋里拿了几颗糖给他。
小榆把钱和糖果都分了一半给妈妈,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用努力赚到糖果和钱,之后他要更加努力赚钱买更多的糖果让妈妈开心。
“爸爸不要小榆的钱,但是爸爸可以帮小榆保管。”
白荔拿出自己的钱夹,让他把钱放进去,“这是小榆赚的第一份钱,小榆可以自己支配,等回去以后放进你的猪猪罐罐里吧。”
“嗯!但是妈妈,我还是要分你五元。”
小家伙对此特别执着,白荔摸了摸他的脑袋,嘴上答应了下来,但孩子的第一桶金他怎么能要呢。
“好,”白荔牵着他回家,“那我们现在去吃晚餐吧。”
“耶!”
不远处的欢声笑语,能够清晰地传进苏堂玉的耳朵里。
捡了一堆破烂才换了几块钱,就这么高兴吗?
苏堂玉不明白也不懂,他以前给白荔的,哪次不超过六位数,为什么现在宁愿过这种生活,也要和那种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在一起。
他大概能猜想到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却又不想去承认。
苏堂玉焦躁得抽断了指间夹着的一根又一根的烟,“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这种生活,那也是白荔自找的。
他已经给过白荔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那个小孩,那个男人,全都是白荔自己搞出来的,他瞎操心什么?
这样像个跟踪狂的自己也够怪的。
苏堂玉转身离开,这个黎市,他不会再来了。
明天下午他便回江城。
回酒店的路程有些仓促,行驶到一半时,苏堂玉在江边把车停了下来。
傍晚昏暗的光线在江边的道路铺开,这个季节,在江边散步的人很少,偶尔出现几对零散的情侣,和牵着宠物出来溜的人。
迎着江面吹来一层又一层的风,本意是为了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的苏堂玉,却在这时候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哦,苏总。”
柳今尧站在桥下的人行道上,刚放下手中电话的他一抬眸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居高临下俯视人的眼神真让人不爽。
本来刚和家里的那位打完电话心情就很糟糕。
柳今尧拉下来的脸在想到什么的时候笑了一声,顺带同男人招手,“还真是巧,一起吃饭吗?”
苏堂玉拒绝了他的吃饭邀请,柳今尧笑得更开心了,幸好这人很识趣。
不过没一会儿,两人便在并不宽敞的江边小道一左一右地走着,谁也不想碰到谁。
柳今尧脚步散漫地走着,“还不回江城,看来公司很闲。”
“彼此彼此。”
柳今尧听着他淡薄的话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没有彼此,我的家庭和事业都在黎市,和苏总不一样,就算我把公司挥霍一空也没关系,这一点也和苏总大约是不一样的。”
“……”
苏堂玉的脚步在这时候停顿,“挥霍一空?”
“哼?”
“挥霍一空都能说得出,连点钱都拿不出?”
“?”
“他在你的公司上班,你们交往,难道连工资也不给?”苏堂玉终于拿正眼瞧了他一眼,说起这个,他的眼神沉寂下来,“所以让他带着孩子捡垃圾?”
“说什么……”
柳今尧疑惑的话语,在读懂苏堂玉在说什么以后,顿时收了回去。
真有意思,所以现在是在误会什么?
虽然不懂白荔什么时候带着孩子捡垃圾了,但应该是误会吧。
他们的往事,看来是交往过的关系?还是别的呢?
白荔曾经的过往,是和这个男人联系上的,质问、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真让人讨厌。
正巧,柳今尧这会儿心情也不是很好。
“啊,你说这个啊,”他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看来苏总以前对白荔出手很大方。”
“不过对不起了,现在怎么办呢,白荔爱的人是我,就算我让他捡垃圾,他也还是对我死心塌地。”
柳今尧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苏总之前给了他这么多钱,他现在也应该不想看你一眼吧。”
“爱和不爱的区别,很明显呢。”
河风吹过平静的江面,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也吹乱了苏堂玉的心。
那一刻的疼痛和嫉妒,是分明的,一把将他的心紧紧攥住,揉烂的手法,拙劣却有用。
*
晚上带崽崽在外面吃了烤肉,回来两人都冒着肉香的油烟味。
小榆坐在浴缸里搓着泡泡,看着妈妈在一旁洗头发,他呆呆地看着,感觉妈妈的头发好像有点变长了。
小榆婴儿肥还未褪去的小脸压在手背,有些迷恋地望着白荔,“妈妈,你真漂亮。”
“等我长大了,我要跟妈妈结婚。”
稚嫩的童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白荔以前经常听见宝宝夸他,说要结婚这种话倒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崽崽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小榆知道,”他一脸天真地看着白荔,“结婚就是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啦,妈妈,是今天学校里的小朋友告诉小榆的哦。”
“哈哈,虽然是这样没错……”
白荔告诉他,小朋友是不可以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结婚的。
太深奥的道理小朋友不懂,毕竟才三岁半,哪里会懂得什么叫爱情呢,不过他这么说了,小榆瘪了瘪嘴,也算勉强地听进去了。
只是睡觉的时候还嘟囔着,说只喜欢妈妈这样的话。
白荔给他盖好被子,怔怔地看着他。
有时候白荔在想,小榆的世界会不会太小了。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围着他打转。
让小榆开始觉得孤单了。
白荔叹了口气,正要去扣睡衣扣子时,忽听见门口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异响。
虽然那点声音很轻,但对于声音尤其敏感的他来说,哪怕是一点奇怪的声音,都让他觉得万分不对劲。
白荔立刻起身,小心地走到门边。
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靠近了,那点声音就更加清楚了。
他没敢开灯,但能从门缝底下看见有东西塞进来。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白荔打开了灯,也打开了门。
门外,那个昨晚还让自己别后悔男人,此时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钞票。
白荔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钱,才抬眸看向他。
男人的衣服微微凌乱,额角也有点发红,像是和谁打了一架,不同于平日里那个举手投足都带着光芒的模样。
白荔微怔,“您这是做什么?”
“给你钱。”
白荔被男人言简意赅的话语噎得呆了两秒,“我不要,我没有立场收你的钱。”
“你不要钱?那个男人不给你钱,你也愿意跟他,就这么带着孩子住在这种破地方生活?”
“那你呢?”白荔问他,“你给我钱又想干什么?”
“我……!”
两人的对话在苏堂玉那个“我”字之后猛然停顿了下来。
傍晚江岸边那股促使湖面涟漪波动的风,隔着时间,隔着空间,再次扰乱了苏堂玉的心。
“你?”白荔没有等到他的答案,便接着他的话继续道,“现在是想用钱买我一晚吗?”
白荔捡起地上的钞票,没有看见男人的表情,他只是握紧了颤抖的双手,将钱扔到了他的脸上还给他。
如同那年,男人事后一次次将卡扔在他的身上。
一次次羞辱他,警告他。
“我不喜欢你追着我不放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请你离开我的视线,别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第42章 醉酒“你既然能捡垃圾,怎么也不能捡……
钱砸过男人脸上,然后缓缓坠落在地。
万籁俱寂。
苏堂玉的脸侧到了一边,低垂着眸子。
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挺俊的侧脸写满了惊愕和不可置信。
在这之后,他微张着唇滞涩了两秒,才接受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他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比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你不清楚。”
白荔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话音,手抖得不成样子,只好把手臂藏在身后。
他不想做出这样讨厌的举动。
他只是想把男人推开。
可在这个推让的过程,实在太叫人折磨了。
尤其是,在他以为结束的时候,苏堂玉又这样带着让人误会的方式出现。
他现在无论过着怎样的生活,都和苏堂玉没有关系。
既然四年之前他不关心,那么四年之后的现在更不应该关心。
他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破坏别人的婚姻。
更不想让自己重复掉入苏堂玉的陷阱。
“四年前,是你先说分开的,我答应了你做到了,你也要信守承诺。”
白荔的嗓子像被米浆糊住一般,腹稿在心里打了许久才开口,“不管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都走吧,我不想闹得更难看。”
苏堂玉再次沉默了很久,才在白荔差点就僵持不住的那一刻开口。
“好,”他的声音低迷,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愤怒,“所以你真的不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又要提到“他”,白荔回答不了苏堂玉的话。
他确实不是因为钱,也确实没有跟柳今尧在一起。
一切不过都是误会,而他恰好借用了这个误会而已。
“是的,您回去吧,多的都不必再问了。”
“白荔,”苏堂玉看着他,哑声道,“你真的准备就这样待在这里?”
白荔听见他这样问,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回想起曾经的那些过往,其中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在江城的日子很好,也有不好。
不过至少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
“是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在江城的时候好一千倍。”
白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同苏堂玉说这些。
他说完后便缓缓关上了门,这次,苏堂玉没有再伸手阻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门的距离,阻挡了白荔对自己过去的爱恋。
他放下了。
为什么苏堂玉还放不下呢。
明明当年男人不要自己的时候如此果断。
而且,现在他也已经有了妻子。
白荔听见苏堂玉离去的脚步声,也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搞不懂苏堂玉,干脆不去想了。
有了这两次的正面冲突,白荔反而没有了一开始见到苏堂玉的慌张。
对于苏堂玉的事暂且先放一放,对方本来对他的态度就是玩玩而已,兴许是这么多年没见,又突然想玩了。
闹了几次之后也该消停了才对。
他想,明天还是去找柳今尧道歉吧。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还是拿着他的名头做了挡箭牌。
总觉得过意不去。
回到房间,宝宝还在睡觉。
他也躺了下来,感受到宝宝的呼吸,他激动的心情逐渐平稳。
其实有时候他很感谢苏堂玉。
至少因为他,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一个至亲。
奶奶走了,母亲和弟弟也不知道在哪里。
可他现在有了小榆,是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幸福的事情。
就这样吧。
不要再去在意他了。
*
“妈妈,小榆做梦。”
“什么?”
“小榆梦见爸爸了哟。”
两个人在一起独处的时候,小榆从来不叫自己爸爸,既然不是自己,那就是别人。
能让小榆叫爸爸的人……柳今尧?
白荔没多在意,只是拿过一旁的衣服给他换上,笑着问他,“你梦见爸爸什么?”
“唔?梦见什么呢……”小榆举起手来,毛衣套过头顶,钻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笑,“好像是过生日,爸爸在给妈妈过生日呢!”
“是吗,”白荔附和着他,“那小榆在做什么呢?”
白荔盯着白荔的肚子瞧,想了一下,他坐在床上爬过去,小脸蛋蹭了蹭白荔的肚子,“小榆在妈妈的肚肚里。”
听见这样的话,白荔的意识恍惚震动摇晃着,那个早晨,苏堂玉给他过了生日。
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对了,他还录了视频。
“原来是这样的梦啊……”
小榆什么都不知道,竟然也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什么时候那个视频被小榆看见了?
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白荔虽然不再去看那个视频了,但却没舍得删,即使后来换了手机,旧手机里的东西也一并在完全坏掉之前导到了新手机里。
如果是看到了,那就不奇怪了,得找个时间删掉才行。
“那么,”白荔小心问他,“小榆梦里的那个爸爸长什么样子呢?”
“emm,”小榆摇了摇头,有些失落,“不知道,爸爸的脸糊糊的,小榆看不清。”
说完他又去看白荔的脸色,抱住妈妈亲了一口,“没关系妈妈,爸爸死掉了也没关系,小榆会陪着妈妈。”
白荔听着崽崽的话哭笑不得,抱着他下了床,“谢谢宝宝,去刷牙然后吃早餐吧。”
死了什么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把小榆送到早教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白荔去到公司,带着人把会议室整理了一下,才回工位上继续工作。
今天要整理的东西很多,得尽快把材料整合好。
顺便,中午的时候去找柳今尧道歉,希望和自己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这件事,没有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白荔这么想着,在见到男人的时候吃了一惊。
“老板,你受伤了?”
虽然戴了墨镜遮掩,不过柳今尧的颧骨散开了淤青却没遮住。
不知道怎么弄的,怪不得今天早上公司这么安静。
“破皮了吗?”
“没有大碍,这都是我的荣誉勋章。”柳今尧说着这样的话,但咬牙切齿的,看起来还是有点想要与对方再战一场的错觉,“虽然身体受了一点伤,但心里非常爽。”
“嗯……”白荔抿唇,无措地低下头,有种发现别人秘密的羞耻感,“但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
柳今尧话语停顿,第一次让喜欢的人的话落在了地上,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不是,你误会了啊!”
“嗯嗯,我知道,”白荔点头,“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会保守的。”
“什么?什么秘密,不是的,我不是变态啊,等下白荔,你别走!我可以解释!”
柳今尧抓住了他的手,“其实是苏堂玉打的我,你知道吧,那位江城来的苏总。”
白荔的脚步果然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柳今尧看着他,又将人牵回办公室里,“那个家伙,打人还真疼啊。”
白荔呼吸一窒,“他打的你?”
“是啊,像*个疯子一样,莫名其妙就打了过来,脾气真差。”
怪不得苏堂玉昨天晚上的脸看起来也不太好了。
想到这两天他同苏堂玉的纠葛,白荔猜想大约是因为自己,苏堂玉所以才动手打人的。
虽然这个想法一如既往的有些自作多情,但白荔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本来就因为苏堂玉的事情,白荔对柳今尧心存愧疚,如今一听,他心里第一时间更是责怪上了自己,“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柳今尧低头看他,“难不成这其中和你有关吗?”
白荔原本就是过来道歉的,可如今又听柳今尧这么说。
他原本该将自己和苏堂玉的关系摆在柳今尧面前,却不知为何,那段属于自己难堪的过往,在旁人面前还是无法提起。
白荔过意不去,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其实我和……”
“好吧,我承认。”
柳今尧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心疼我。”
强迫自己要说出的话题突然被中止。
白荔还沉浸在自己鼓足勇气要将全部的话语诉说出的那一刻,这会儿没反应过来,而致使脑袋晕乎乎的。
“抱歉抱歉,”柳今尧见他情绪低落,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责怪你的意思。”
“嗯,”白荔低头,“对不起,老板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吧。”
“是啊,我们离他远点吧,”柳今尧笑了,“不过,他应该也很快就会离开黎市了吧。”
白荔没有再说话,道歉的事情大约算是完成了,虽然没有说出实情,但好歹也是道了歉。
就这样吧。
*
去机场的路上,黎市的雨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下起来。
不知道会不会延误飞行。
苏堂玉在航站楼前下了车,看见一个女人提着大袋的行李。
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正艰难地往里走。
苏堂玉本来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不知为何,女人的背影忽然和那个纤瘦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他想,白荔是不是也会这样,一个人抱着孩子出行。
他和别人的孩子……
“小心。”
他上前帮那个即将要摔倒的女人扶住行李箱。
女人诧异地看了过来,抱着小孩连连朝他道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笑得有几分尴尬,“一个人带小孩出门真的很不方便呢。”
她说着,挥着怀里小孩的手,“小宝,谢谢叔叔吧,要是没有叔叔我们就要摔倒了。”
孩子有些害羞,不愿意说话,躲在妈妈怀里轻声学着妈妈的话。
苏堂玉总是想到白荔。
想到白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带着孩子,在陌生人面前笑得如此无措。
可那是白荔擅自离开的后果。
那是白荔和别人的孩子,就算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反省什么。
可越是想着他,苏堂玉就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白荔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他甩手说不愿意再见到自己的样子。
该死。
凭什么。
苏堂玉停下了去往安检通道脚步。
凭什么白荔说什么就是什么。
……
从黎市的酒吧里出来,听到电话里吴生传来为难的声音。
苏堂玉蹲在路边,脑袋有些沉。
“苏总,您真的暂时不回来了?”
“那么,机票改到下个星期,希望您早点回来,公司这边有文件需要您亲签,有些急,明早我加急邮寄过去给您处理。”
“黎市那边棘手的事情,或许我能帮到忙吗?您近来有再犯病吗?”
吴生的念叨断断续续从电话里传来,苏堂玉敷衍了两声。
路灯下,他被街边昏暗的光线笼罩。
有人上前来跟他搭话,吵吵嚷嚷的像蚊子发出的嗡嗡声。
苏堂玉站起来,迷迷糊糊看见白荔的脸。
仔细一看,又是奇怪的幻觉。
讨厌幻觉。
讨厌陌生人的靠近。
苏堂玉皱眉,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的司机大大咧咧地提醒他,“哇小伙子,酒气这么重,吐车里五百。”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苏堂玉打开钱夹,扔了几张钞票给他,“闭嘴。”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老板,你还没说要去哪儿呢?”
苏堂玉睁开眸子,夜晚车窗外的光线不断在经过车厢,在他手中跳跃。
去哪里呢?
他含糊开口,“我要去找白荔。”
“谁?”司机疑惑,“白荔是谁?”
*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在深夜。
白荔只是饿得厉害,起来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没想到这几天,情况总是这么糟糕。
他在门边顺手拿了棒球棍,在靠近门的时候,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白荔。”
“白荔。”
他只是这样叫着自己的名字,却不说其他的话。
白荔不想开门说着一遍又一遍没有营养的话。
他和苏堂玉该说的都说完了,反复强调好像也并没有意义。
他以为苏堂玉会听进去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没有。
白荔放下了棒球棍,还是给男人开了门。
唉。
“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男人就扑了上来。
迎面而来的酒气将白荔团团围住,几乎不用脑子思考,就能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醉得厉害。
这是白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堂玉,好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金贵的他。
“喂……”
白荔的力气没那么大。
醉酒的人好沉,更何况苏堂玉比他的体型大这么多。
白荔抱不住他,一下就被他推到在地。
男人却毫无察觉般趴在他身上,像只好久没开荤的狗,在他身上不断嗅着。
第一次被他这样对待,白荔涨红了脸,捂住了他的嘴巴,男人这才抬眸看过来。
眸子里全是他的身影。
“白荔。”
他的双唇滚烫,贴在他的手心。
白荔瞬间收回了手,“别在我这里发酒疯。”
“他在这里吗?”
“白荔,他在不在这里?”
苏堂玉一再地追问,让白荔沉默下来。
他不想回答男人这种越界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你以前总对我笑。”
没想到苏堂玉醉酒之后这么难缠,白荔听见他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轻声劝他,“回江城吧。”
白荔如此冷漠的眼神,不再对他发脾气,对着他也不再有任何的情绪。
苏堂玉没想到有一天,白荔对他感情会淡到这种地步。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因为白荔爱上了他?
苏堂玉的脑子忽然之间格外的清醒。
他清楚地白荔已经和别人在一起,却借着酒劲疯了似的去跟白荔讨要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些曾经他轻而易举抛弃的东西。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苏堂玉盯着他的眼睛嫉妒得发红,“那个人让你带着孩子捡垃圾讨生活,你也没有想过要找我?”
“为什么?”
他抱着白荔的手强硬地收紧,却在这时低声下气地和他求爱。
“白荔,为什么?”
“你既然能捡垃圾,怎么也不能捡捡我?”
第43章 没结婚为什么白荔的孩子长得像我
苏堂玉的体温比以往他接触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高。
白荔分不清男人是因为醉酒导致的体温升高,还是因为……
对方抵着自己肚子上的硬件造成的。
白荔因此涨红了脸,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你喝醉了所以在我这里发酒疯吗?”
“我疯了,白荔,我是疯了。”
“我怎么会觉得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男人的情绪亢奋且激动,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还说着那些白荔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会听到的话。
现在苏堂玉是什么意思呢?
白荔侧过身体,试图和对方分开,可他越是挣扎,男人反而越是将他抱得更紧。
“我找了你四年,四年……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男人说着这样的话,声音低迷带着颤音。
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酒精的味道,似乎也要麻痹白荔的感官。
四年?
四年前他怀着白榆,带着苏堂玉的一件衣服离开江城,偷偷摸摸地靠着一件衣服幻想度日。
如今男人就在他眼前,说着这样的话,有些可笑,但还是让白荔的心思晃荡了起来。
四年?
苏堂玉找了他四年?
完全不够真实,听起来好像也不太现实。
当年离开江城的时候,苏堂玉分明就要和周榕溪结婚了,而周榕溪看起来,眼睛里根本揉不得沙子,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丈夫去找以前的床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荔看见未关上门的玄关外,走廊一片漆黑。
有寒风从屋外吹进来,可他的身体被男人抱着,胸口几乎是炙热的。
是在做梦吗?
他好像有做过类似的梦。
白荔伸手推了推他,“就这样到此为止,你想做的话,去找别人。”
“不要,白荔,你看着我。”
苏堂玉握住了他推开自己的手,小心地亲吻他的手腕,“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看看我。”
苏堂玉讨好地望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酒醉模糊的视线被白荔冷淡的目光撕扯着。
苏堂玉败下阵来,失神地在白荔的双眸里寻找自己的身影,看见的却是恍如一潭死水,任凭他怎样恳求,都平静得漾不起一点涟漪。
“白荔……”
醉酒的苏堂玉,和平时的样子完全相反,竟然会这样撒娇,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似乎证明着,他现在没有认错人。
老旧的公寓房门,被过道的风微微带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气氛也变得沉重。
白荔抽不回自己的手,便撇过头去,告诫他也告诫自己,“你抱着男人这样,周小姐知道吗?”
苏堂玉听着他,追寻着他的目光,想要他看着自己说话。
完全是酒醉的状态,酒精一上头就有些不管不顾了,苏堂玉抱着他蹭,“我不知道,什么周小姐李小姐,我不知道。”
“白荔,我只想你看着我。”
苏堂玉以前就很喜欢做,那时候和他,几乎每天不停。
现在苏堂玉身体反应的特征这么明显地指着他,白荔这会儿自然以为他是为了做那种事才找的借口,说着这些可信度不高的话。
一时间白荔有些气愤,为了周榕溪,也为了他自己。
“你和周小姐结婚了,我知道这件事。”
白荔第一次直白地和苏堂玉说着这样的话,一字一句地开口,内心却激颤不已,“请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想想你的妻子。”
“……”
苏堂玉闻言,眯着眼睛,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一奇怪的谣言和消息,所以没有马上做出相对应的回答,也没有再叫他的名字,说着那些求爱的话语。
白荔误以为他是明白了。
如释重负的同时,心底又攀升出一些隐秘的低落。
一种介于云端之上,又突然坠地而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那是曾经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那些话语,白荔现在虽然不再去想,但真的体验过后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男人放松了抓紧他的力道,白荔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却又在下一秒被对方抓紧了手腕,“你说我和周榕溪结婚了?”
白荔低下头去避而不答。
这件事心知肚明就好,曾经给他的生活致命一击的这种过往,他不想不断地提起,更何况是听到苏堂玉亲口说的。
可男人此时像是清醒了两分,追问着他,“你听谁说的?”
白荔不看他,也不说话。
“所以……”
苏堂玉试探地开口,却又不敢开口似的停顿了两秒,“你是以为我和周榕溪结婚了,才离开我的,对不对?”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苏堂玉的声音很涩,又哑,听起来太过小心了些。
白荔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地板的瓷砖传来的冰凉,和久坐的麻木,让他的话语也变得僵硬,“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没有结婚。”
苏堂玉的手撑在他的腰侧,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眼睛里全是恳求的希冀,“我没有和周榕溪结婚,没有交往。”
男人靠在他身上,恍惚松了一口气,滞涩的口吻悄然放松下来,“我没有,她只是我的朋友。”
“白荔,我没有。”
没有……
那年树下,向宜安告诉了他这件事。
白荔亲眼看见了他们的亲密,看见了新闻上的消息,对此他深信不疑。
现在,苏堂玉告诉他,这件事是假的。
白荔呆坐在那里,一时间没了反应,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等到回过神来,苏堂玉已经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传来酒气,夹杂着他身上淡薄的冷杉味香水,落在白荔的颈窝又充盈着他的鼻腔。
白荔脱力般躺在地上,幽暗的天花板,只有灯的轮廓,影影绰绰地进入他的视线里。
和躺在他身边的,真实的苏堂玉。
胸腔里那颗跳动混乱的心,刺激得他头昏脑胀,就快要发晕了。
白荔想要回抱他的手,在犹豫间重重落回了地上。
厨房里他因为紧张没有完全关紧的水龙头,在安静的夜晚,水流声滴滴分明地落在洗菜盆里,然后散乱地四溅开来的声音在此时清晰地传到了白荔的耳朵里。
他的眼眶微红,连呼吸也跟着乱起来。
如果是两年前,他现在一定会想,苏堂玉是不是喜欢他。
他们是不是能在一起了。
可都过去了这么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太迟了……先生。”
苏堂玉从噩梦中惊醒。
一翻身,身体从沙发上滚落坠地的疼痛,更让他在一瞬间清醒。
全身发疼,如同灌了铅一般。
头快要炸开了,呼吸都燎得口腔连同喉管发热发烫。
他习惯性地去摁额角,却在额头摸到了一张已经被捂热的退烧贴。
拉上窗帘的昏暗室内,狭小的沙发。
还有此时对面匆匆忙忙打开的房间门,探出了青年慌张的小脸。
四目相对。
白荔听到一声闷响便赶忙跑了出去,没想到是苏堂玉掉到地上,还醒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房间里躲了躲,想着又带着耳温枪出去,站在离他半米的距离,警惕道,“你发烧了,我现在再给你量一下体温,别动。”
一觉醒来竟然能看见白荔。
而不是虚无的黑暗。
苏堂玉的目光紧跟着白荔的身影,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
耳边传来的窸窣声。
梦境般虚幻的场景,不敢打破此时的平衡,他听话地遵守着白荔的规则。
“38.2,降下来了一点。”
“早上要是好了就回去吧。”
白荔收回了耳温枪,还以为男人会和之前一样动手动脚,他才如此警惕。
不过一直等他往卧室方向走,苏堂玉才做出反应,哑声开口,“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你烧糊涂了。”
白荔叹了口气,他明明用着如此不耐的语气,却听到男人笑了起来,“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真是烧糊涂了。
白荔快步走回房间,将门反锁一气呵成。
他站在房间里,想起苏堂玉的话语,面色微红,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现在是凌晨4点。
窗外的天还是暗的,窗户上蒸发出的水珠缓缓从窗面上落下,一眼就能望到的寒冷。
白荔洗了手,重新躺回到孩子的身边。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让他太过疲惫了。
白荔没能睡得太深,六点就醒了过来。
睡意很浅,他没再赖床,早早起来打算先去厨房给小榆做早餐。
在打开门之前,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苏堂玉还睡在客厅里,不知道人走了没有。
白荔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抱胸,低着头正在假寐。
这张沙发小而窄,确实是不适合睡觉的。
白荔昨天光是把人搬到沙发上就废了不少力气。
因为是病人,白荔才好意让苏堂玉在那里躺下,没考虑到实际应用的问题,结果躺下后男人的小腿还挂在沙发的扶手外头。
“那个,”白荔走到他面前,叫了叫他,“天亮了,你该走了。”
苏堂玉的睡眠总是很浅,白荔以为自己用这种音量说话,对方应该是能听见的。
可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禁让白荔感到害怕。
他伸手探了探苏堂玉的鼻息。
还活着。
幸好。
白荔收回了手,不再叫他,回房间找了耳温枪来,给他侧了侧体温。
37度,正常了。
白荔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分钟,这个过程中,苏堂玉依旧没醒过来。
呼吸正常,温度也正常,应该只是在睡觉。
或者,是装的。
想到这个可能,白荔不再理会他,只是故意在厨房里弄得大声了些。
煮了面条,给小榆热了两个小包子,白荔便洗了手去叫崽崽起床。
路过客厅,苏堂玉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眉头紧皱着。
这人一时半会儿赶不走,白荔有些苦恼。
“昨天晚上小榆睡觉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叔叔,他身体不舒服,现在在我们的客厅睡觉。”
白荔同小榆先说明了情况,“你一会儿看见他,别害怕。”
“嗯嗯,”小榆点着头,第一次有外人在家里睡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个人的样子了,“妈妈,是什么样的叔叔?”
白荔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想到男人一身酒气,他说,“大概是个醉鬼叔叔吧。”
“咦?”
小榆出去,果然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睡觉。
他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就算再好奇,见人在休息中也没去打扰,只是远远的在苏堂玉跟前绕了一圈,就爬上自己的椅子。
他坐在了白荔对面,问他,“妈妈,叔叔不吃早餐吗?”
“嗯,”白荔把面条端给他,“他不饿。”
“谢谢妈妈,”小榆一见到吃的,立马就被吸引了,不再提起有关苏堂玉的话题,“妈妈,小榆要多多的面面。”
“吃完再盛给你,还有小肉包两个,小牛奶今天就不喝了好吗?晚上睡前给你泡neinei喝。”
“好哒,谢谢妈妈,”他开心地把装肉包的碗推到了两人中间,“包包要给妈妈也一个。”
今天时间充足,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出门。
临出门前,白荔还是留了备用钥匙和纸条给苏堂玉,让他走的时候帮忙把门锁好,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毯下。
不过白荔今天把卡带在了身上,家里也没有贵重的东西能被偷走。
随便他关不关。
或者,中午午休的时候回来一趟好了。
白荔带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结束,客厅归为一片寂静。
苏堂玉睁开眼睛,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小孩叫妈妈的声音,他眼皮一跳,又闭上了眼睛。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
空气里,有白荔的味道。
苏堂玉的胸腔起伏深吸,闻够了才盯着自己鼓起的裤缝。
兴奋过头了。
这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只有今天才如此真实。
他拿起茶几上白荔留的纸条,打量起这个白荔生活的小房子。
以前不会在家里出现的儿童用品,角落里精心养护的小绿植,肉眼可见的到处都是。
白荔以前好像从来不会种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的爱好,还是别人改变了他的爱好?
苏堂玉不得而知。
这种只了解到表面浅显的一层秘密,才是最让人觉得烦心的。
苏堂玉站起来,撕下额头的退热贴,原是想扔掉,想了想又和方才那张白荔给的小纸条一同放进了口袋里。
在这个走几步路就能到头的小客厅,苏堂玉焦躁地抬眸,看见玄关处挂着一件白荔的外套。
他的心脏叫嚣着,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他拿起那件衣服将脸埋了进去,痴迷地纾解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上一片污浊,带着白荔的衣服,也脏透了。
要是白荔知道的话,会生气吧。
洗掉,然后买下来,白荔会不会同意?
做都做了。
先把衣服洗干净,顺便冲个澡。
想着,他往主卧走去,
这原本就是一个小户型,单就卧室里有一个卫生间。
苏堂玉打开主卧的门,和想象中的相差无几的布局。
一张床,一个柜子,地上的儿童爬爬垫,床头柜上放着杯子和奶瓶。
和以前一样,他的床头还有一张相片。
不同的是,以前的照片里是他和他的奶奶,现在照片里的,是他和孩子。
没有第三个人。
苏堂玉拿起照片,用手机放大白荔的脸,对着拍了一张,随后视线才扫过照片里小榆的脸。
长得好像白荔。
苏堂玉因为这个,又多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白荔身上,所以没仔细看过孩子。
这会儿苏堂玉盯着照片瞧了一会儿,莫名的,又觉得这个孩子长得有点像自己。
啊。
苏堂玉阖眸。
白荔说他几岁来着?
第44章 遗传的那我问你
苏堂玉放下照片。
人和人长相相似的有很多。
更何况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苏堂玉拿着脏衣服进去洗,顺便冲了个澡。
发烧后的钝感和酒醉的眩晕在洗完澡后减少了很多。
好久没有生过这样的病了。
虽然很累,但他也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
昨晚醉酒的回忆不间断地涌入脑海,想起白荔说的那些话,苏堂玉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榕溪的电话号码。
“嗯?”
似乎是没想到苏堂玉会突然打来电话,周榕溪在电话里发出疑惑,“堂玉,什么事?我开车呢。”
“我找到白荔了。”
“谁?白荔?那个白荔?在哪里找到的?黎市?”
周榕溪惊讶,又觉得很是合理,毕竟找了这么多年,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笑,“所以你这几天都在陪他?什么时候带回来?”
听周榕溪的语气,不像是她说的。
苏堂玉想点烟,又不知道打火机去了哪里,想了想又把烟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四年前,是谁把我们要结婚的绯闻捅到白荔面前的?”
“嗯?”
“什么?”
周榕溪将车停好,拔下钥匙下了车,听到苏堂玉问着这样的话,着实吃了一惊,“那些虚假的花边新闻我早就处理干净了,白荔也知道了?”
苏堂玉那端沉默了下来。
周榕溪挑眉,“不会吧?白荔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吗?我成棒打鸳鸯的人了?”
“好吧,这些都不说,那你跟他解释清楚了吗?”周榕溪说到这里,又想到苏堂玉的硬嘴毒嘴,无奈道,“不行我去说吧。”
白荔离开江城的头两年,苏堂玉像得了失心疯,一天比一天消沉,也可能是各种事情早就在他心里叠加得快要爆炸了,白荔消失的事情便像是一把火,直接烧透了苏堂玉的心。
小时候抗拒心理医生介入的苏堂玉,破天荒地在十几年后看上了医生,只是药物断断续续不遵医嘱地吃,任凭外人怎么说都没用。
那段时间,她和郑星纬看得心焦,虽然也帮忙找了人,但人毕竟不在江城,白荔可能也没有在什么正规公司上班,找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人没有回来的意思,是任凭别人怎么找都是无用功。
周榕溪虽然说要帮忙解释,但还是希望苏堂玉靠自己。
就那样的臭脾气,她和郑星纬都受不了,谁又愿意跟他过日子。
“不用。”苏堂玉说,“我会说的。”
“那你就好好加油吧,追人可不许再摆出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了,你知道吧?”
“……”
又是沉默。
周榕溪就知道,这家伙摆臭脸摆习惯了,但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苏堂玉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表达感情这种事,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等会儿我让郑星纬教你,他经验丰富。”
苏堂玉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虽然他确实需要一点教学,但白荔现在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还有一个孩子。
周榕溪和郑星纬要是知道这种事,估计会笑话他。
苏堂玉不想再提。
“你只要帮我查白荔是怎么知道的,其余的不用你插手。”
“好吧好吧,”听到男人的语气,周榕溪点头,“对白荔可不许这么说话,别还没追到手又被你吓跑了。”
电话嘟一声被挂断,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苏堂玉就是苏堂玉。
“臭小子,啧。”
苏堂玉站在客厅,看着那把白荔留下的钥匙,他弯腰拿起来,又坐回沙发里。
直接叫白荔跟那个男人分手,不就好了。
这次不会再让他逃跑。
苏堂玉捂脸,“头好疼。”
*
“白荔,中午一起吃饭?点外卖吗?”
“不了宁姐,我等会儿要回家一趟,有点事。”
临近下班时间,白荔的心思也乱了一早上。
终于熬到午休时间,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在露天停车场附近,他看见柳今尧略过他去开车,稀奇的没有来找他,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白荔没多想,只是觉得奇怪,多看了他一眼后就骑着车回家了。
不知道苏堂玉走了没有,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把钥匙放好之类的问题,虽然家里没有值钱东西,但那些未知的风险还是会让他有些担心。
最重要的是,万一苏堂玉的病还没好呢,不会晕倒在家吧。
寒冷的冬季,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具体。
白荔戴好围巾和安全帽,骑着自己的小电瓶哼哧哼哧地往家开。
开到单元楼下,白荔抬头往自己的屋子瞧去,那里窗帘开着,和早上自己出门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一次对回家产生了奇怪的情绪,白荔想了想才快步走了上去。
大门锁得很好,地毯下也放了钥匙,看来苏堂玉已经走了。
昨晚的那些,看来真的是因为男人喝醉了才胡说的,酒劲过了,对方兴许也就忘记了。
白荔把钥匙收起来去开门,屋子里安静整洁,完全没有苏堂玉在这里出现过的痕迹。
只有连接客厅的阳台上,挂着一件他本该挂在玄关处的衣服。
那件衣服此时正地挂在那儿,潮湿的衣角,一拧还能滴下水来。
白荔不记得自己出门前有洗过衣服,小榆更不可能。
那就只有苏堂玉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苏堂玉莫名其妙地帮他洗衣服这件事,都太过奇怪了。
白荔想起昨晚男人同他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他是认真的,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自己向来是摸不清苏堂玉的心思。
四年前看不透,四年后便更猜不透了。
白荔回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随便对付了两口就躺着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还要上班,接宝宝,他好像没有特别多的时间去想这些东西。
至于苏堂玉,他已经不想管了。
昨晚因为苏堂玉,他根本没有睡好。
这会儿闭上眼睛,白荔很快便沉沉睡去,最后还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去骑车。
冷风往人脸上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
“呼,冷。”
冬天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啊。
白荔搓着手进办公室,暖气袭来,困倦又重新带上了眼皮。
“来来,”秘书长在这时提着热咖啡进来,招呼大家自己来领,“老板请的,喝了接着当牛马吧。”
午休结束,大家从自己工位的简易床上起来,一个个鬼哭狼嚎地伸着懒腰,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谢谢老板反对工作能不能直接中彩票之类的话,是办公室早上和午休结束的固定节目。
白荔把咖啡给她们分配好,才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喝了咖啡精神了许多,手机的工作聊天群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酱酱:你们中午都看见了吗?老板的车上多了一个女人。
牛马1号:女人?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牛马2号:不会吧,老板看起来男女通吃,不是经常和人在一起搞暧昧吗?
酱酱:别争了,图来【图片】
群里不断弹出消息来。
白荔这才点了进去,看见大家都在尖叫,他往上划了划,发现大家的惊讶都在一张照片之后。
是柳今尧和一个女生在车里的照片。
一张模糊的图片其实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这照片里,两人的动作实在有点太暧昧了。
像在接吻。
不怪大家这么吃惊。
前两天明明还在相亲,拒绝相亲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爱人了。
白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去。
他想到自己之前因为柳今尧的话语和动作,还产生了一点误会,实在不好意思。
不管对以前的苏堂玉,还是现在的柳今尧,他都有些太过自恋了。
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他。
白荔喝了一口咖啡,被浓郁的咖啡味冲得鼻子一皱。
他果然还是喝不惯。
对了,还有,他得提醒小榆不能叫柳今尧爸爸了,要是让他的女朋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为什么?妈妈,可是小榆很喜欢小柳爸爸,小榆还想*周末跟爸爸一起玩儿。”
小榆皱着小脸,对白荔的禁止事项感到不解。
白荔摸摸他戴在头上的毛绒帽子,耐心告诉他,“那小榆可以叫他叔叔,爸爸的话……只有跟妈妈在一起的人,小榆才能叫爸爸,好吗?”
白榆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透彻,随即开口,“和妈妈在一起的?是早上在我们家的那个叔叔吗?爸爸、那个叔叔是小榆的爸爸吗?”
直达灵魂的一问,让白荔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敢回答,“不是,他也不是。”
正当白荔还在苦恼该如何跟小榆解释的时候,小家伙的注意力已经被街边糖炒栗子香味吸引,伸着小手巴巴地看着白荔,要白荔带他过去仔细闻闻,“妈妈,好香甜喏~”
“买吧,但是不能吃太多哦,容易上火。”
“是的妈咪,”小榆鹦鹉学舌,撒娇道,“容易上火~喉咙痛痛要看医生的。”
白荔听着他学着自己说过话,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记住了,这会儿掏出来一字一字说着,真可爱。
白荔买了一小袋给他,小榆拿着坐在小电瓶的安全座椅上,一路开回家,迎着风飘来的都是栗子热腾腾的甜香。
“今天晚上要吃什么菜呢?”
“妈妈,小榆想吃泡面,要番茄味哒。”
白荔从钥匙扣上找出大门的钥匙来开门,听见小榆的话,莫名想到一句以后吃泡面的日子还多的是,无奈笑着问,“所以今晚是不用煮饭了吗?”
“可以吗妈妈?”
“可以,但是爸爸会放很多蔬菜进去,小榆得都吃光才行。”
“嗯~不要嘛不要嘛~妈妈~”
“那崽崽是要吃还是不要吃,只能选一个。”
白荔在玄关处打开客厅里的灯,让他把书包放下来。
白榆撅着小嘴,哼哼唧唧地说自己要吃,请求妈妈可不可以少放一点蔬菜。
白荔答应他还会放肉肉和虾虾,小家伙才去洗了手,高高兴兴地提着炒栗子去客厅坐下。
栗子提回来已经没有到烫手的程度,有些栗子的口不太好开,小榆手口并用地剥了好几颗放在小茶几的果盘里,想等着白荔做完晚饭一起吃。
门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厨房里有油烟机的嗡嗡声,小榆看见妈妈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洗配菜,应该是没有听见。
想替妈妈分担一点,他想也没想,便站起来跑去开门。
小榆的视线顺着出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男人的腿,和落在男人手边的购物袋。
“你爸呢?”
他听见男人冷淡的声音,仰起头来,才费劲地看到了男人的脸。
有些熟悉,好像是早上坐在他们家客厅的那个叔叔。
小榆转头去看厨房里忙碌的白荔,小手往里面一指,“在煮面面。”
“我是你爸的朋友,让我进去吧。”
小榆从玄关的柜子里,拿了妈妈的拖鞋给他,像个招待客人的小主人,“叔叔可以穿这个。”
苏堂玉垂眸,这会儿瞧着面前的小孩儿,比只在照片里看见的更加生动。
亲眼见到,和只看照片是不一样的感觉。
白荔的孩子……
苏堂玉弯腰,“你……”
咚!
屋子里在这时传来一声锅盖落地的声音,金属打在地面不断发出回响持续了好一阵子。
苏堂玉的视线往里走,看见白荔穿着围裙站在那儿,这会儿像是回神,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将孩子拉过藏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
苏堂玉看着如此戒备的白荔,回身关上了门,把手中的购物袋递给了他,“感谢你昨晚照顾我,买了点东西送过来。”
白荔没接,苏堂玉也没收回手,固执地同他僵持着,“孩子还在这里,收下吧。”
白荔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见小榆在他身后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角,偷偷摸摸地观察着大人的神情。
“破费了。”
“不请我喝杯水吗?”
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可能是因为能感受威胁的存在,听起来好恶劣。
白荔哄着小榆先去客厅玩儿,随后站在原地解开了围裙,要去拿钱,“你买的这些多少钱,我给你。”
“听你的孩子说你在煮面,我也没吃。”
苏堂玉没要他的钱,两个人并不回答对方的话,只各说各的。
经男人这么一提醒,白荔才想起来自己的锅还在煮,来不及再说什么,赶紧跑到厨房去关了火。
莫名其妙的,苏堂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进来,还坐到了小榆的身边。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不会在孩子面前说什么才这样的。
一如既往的,不听别人说话,不顾别人的意愿做着这些事。
白荔不敢多说什么,怕自己多说多错,好在,苏堂玉在看见小榆之后,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强烈的反应。
在苏堂玉的视角里,小榆应该像自己比较多吧。
毕竟,男人生孩子这事儿太稀少了。
“崽崽,吃饭了。”
小榆兴冲冲地站起来,捧着剥好的小栗子递给他,“妈妈,给你吃。”
“谢谢宝贝。”
有第三个人在场,白荔感觉到不自在,尤其是,那个第三个人还是苏堂玉。
白荔很在意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在小榆当着男人的面叫他妈妈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紧,“去吃面吧。”
“妈妈一起,”小榆拉着他,又回头看坐在沙发上的苏堂玉,“妈妈,那个叔叔也会一起吃吗?”
“他……”
苏堂玉看了过来,“也有我的?”
“……”
小榆的性格太好,就连小区楼底下刚见面的流浪猫,他都能马上打成一片,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他完全没有不适。
白荔坐在餐桌上,有些心不在焉。
客厅里传来的动画片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传了过来。
苏堂玉就坐在他旁边,小榆也在他身边。
仿佛一个家庭,再正常不过的晚间时间。
小榆盯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圆嘟嘟的小脸此时皱巴巴的。
他小心地打探着妈妈的脸色,见妈妈没看着自己,于是又去瞧坐在对面的苏堂玉。
小榆有些笨拙地拿着筷子,把蔬菜夹起来递到他的碗里,一根接一根,“叔叔,多吃蔬菜才能长高高哦,快点吃吧不可以挑食哒,我妈咪做的很好吃的蔬菜。”
苏堂玉还在想事情,碗里突然多出了一堆菜叶子。
伴随着稚嫩的童声,他双眉紧缩。
超级厌恶蔬菜的苏堂玉,原本想发火,又听见小榆这么说,他的目光便跟着转移到白荔身上。
白荔赶紧低下了头,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只说了白榆一句,“不能挑食,小榆。”
“小榆没有挑食,”他摇着脑袋否认,“小榆是怕叔叔吃不饱。”
“快点吃,”白荔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他,“不要管别人,你答应要吃蔬菜我才给你煮面面的。”
“唔,我知道啦妈妈。”
白荔很快吃完了自己的,就收着碗筷去了厨房。
餐桌上,只剩下一大一小,对着碗里的青菜表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态。
白荔偷偷看了他们一眼,终于明白,小榆不吃蔬菜的小毛病原来是随了苏堂玉。
他以前和苏堂玉很少在一起吃饭,就算一起吃,饭桌上也都是偏向苏堂玉的口味,所以白荔对他的喜好并不知情。
小榆很快就吃完了面和碗里的虾肉蛋,剩下的蔬菜是闭着眼睛吃下去的。
等他吃完,再看坐在对面还没对蔬菜动筷的苏堂玉。
就算他只有三岁半,也知道对面的叔叔和他一样不爱吃蔬菜。
瞬间,他小脑袋一歪就动了坏心思,“不吃光光妈妈会生气哦。”
他看着苏堂玉皱着眉吃下去,高高兴兴地下了桌,跑在苏堂玉前面,“妈妈,小榆是第二名!叔叔还没吃完哦。”
白荔瞧见小榆身后紧随而来的苏堂玉。
男人满脸郁结,吃瘪的模样是白荔第一次见,实在有点好笑。
白荔嘴角上扬,又见苏堂玉直直盯着自己瞧,他立刻紧抿着唇角,默不作声地去洗碗。
“自己的碗要自己洗。”小榆站在白荔面前,告诉苏堂玉,“不可以让妈妈辛苦哦。”
小家伙一向是有礼貌的,不知为何对苏堂玉好像有点敌意。
白荔听着小榆一口一句妈妈,心慌慌的,便又哄着他先出去玩会儿,“叔叔好像给你带了玩具,你去看看?”
“真的吗?”他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谢谢叔叔!”
小榆走后,苏堂玉上前把碗放进水槽后,顺势抵在了白荔身边。
厨房很小,白荔又正好站在转弯处,他被苏堂玉压过来的身形,挤在了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让开。”
“你……”苏堂玉原本想来硬的,又想到早上周榕溪说的话,于是又忍住了,“跟那个男的分开,我不介意你有孩子,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把他当亲生的对待。”
白荔望了过来,纤细的手抬起,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苏堂玉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白荔说,“没发烧了,怎么还在胡言乱语。”
“……”
苏堂玉耳根微红,抓住了他的手。
“白荔,我没开玩笑。”
“那个人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可以。”
白荔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试着去挣脱他的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想要的生活又是什么?”
“不就是钱吗?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孩子,请保姆请私教随便你高兴。”
“不用。”
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苏堂玉身上,真让人措手不及。
白荔轻声道,“我真的不明白你。”
“不用?”
苏堂玉以为白荔的拒绝,是他还在为柳今尧辩护,气上心头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那个纨绔子弟,私底下的生活多乱你清楚吗?”
白荔想到群里那张柳今尧的照片,缄口不语,转而逃避,“那也不关你的事。”
白荔似乎铁了心地要跟柳今尧在一起,无论他怎么做都转移不了也分不到白荔的感情。
四年后的这些日子,他好像总是在白荔面前败下阵来。
白荔每次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关你的事”,每次都让苏堂玉郁闷地抓狂,且屡试不爽。
“不关我的事,好啊,不关我的事。”
苏堂玉的手撑在他的腰侧,俯下身去,“不关我的事,那为什么,外面那个孩子长得像我?”
白荔在苏堂玉俯下身来的那一刻,眼前的灯光被他遮挡,两人近得几乎要贴着鼻尖的亲昵。
在听到苏堂玉说着这样的话时,眼前的视线仿佛有了触觉。
让人发麻发颤。
他忘了躲避苏堂玉的靠近,甚至不敢抬起头来和男人对视,只是阖眸,用力否认,“那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会像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是啊,白荔,”苏堂玉紧盯着他不放,这会儿反而镇定下来追寻着白荔的目光,像是附和,又像是在逼问,“你的孩子为什么会像我?”
第45章 委屈你竟然为了这个骚公狗动手打我?……
“妈妈……”
正在玩着切水果玩具的小榆,听见厨房里两人争执的声音有些大,坐在客厅爬爬垫上摆弄玩具的他,被大人们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到了。
他转头去看,窄小的厨房里,那个男人正挡着白荔,仿佛完全压在了白荔的身上。
第一次,白榆对被人欺负这个说法有了明显的具象化。
他不明白什么是大人之间的事,也不明白什么叫做争执,他只知道,他的妈妈现在好像有危险。
“妈妈!”
白榆爬起来,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脚就跑进了厨房里。
他挤进两人中间,举起的玩具刀具坚定不移地指向了苏堂玉,“大坏蛋!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白榆的出现,就像一口敲响的警钟。
让沉浸在激动情绪里的人恍惚回神。
苏堂玉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的小孩儿,看着白荔将孩子护在怀里一致对外的认真神情,分明这个孩子更像白荔。
他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就像白荔说的那样,他一定是因为烧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孩子明明是白荔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听了周榕溪的话,为了让白荔跟他回江城,他竟然连白荔的孩子是他的这种事情,都能臆想出来。
不是白荔说的什么开玩笑。
有一个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这个孩子也是他的。
真是可笑。
还在这里逼问着对方,纠缠不休的样子太愚蠢了。
苏堂玉颓然松手,像是看清了现实,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幼稚的哭腔,“妈妈,不要怕,小榆会保护妈妈。”
苏堂玉的余光看见白荔失神地滑落在地,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安慰,“没事,真的没事,谢谢宝宝。”
好温馨的画面,那是属于白荔和那个孩子的,却与他无关。
“帮我订明天早上回江城的机票。”
“您要回来了,”吴生刚从办公室里加班出来,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天都亮了,“好的。”
最近苏堂玉不在,所有人有问题都来找他解决,他要决定的事情比之前多了三倍,现在听见有人叫他吴特助,他的脑袋都跟着大了。
什么吴特助,他现在是特无助。
吴生挂断电话,赶紧叫人给苏堂玉安排了回程的机票。
苏堂玉回来以后,他应该能稍微轻松一些了吧。
吴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幽魂似的飘出了办公室,倒头就在公司休息室睡下了。
梦里,工作文件还在追杀着他,他翻山越岭地不停跑,第二天起来,腿都打颤了。
“吴助理。”
“吴助理早上好。”
“吴助理您这么早,跟睡在公司一样耶。”
吴生笑笑,“可不是吗?”
确实是睡在公司啊,这段时间他的加班费应该也有不少了吧。
趁苏堂玉回来,这个周末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吧。
吴生难得心情好,中午还回了家一趟,把澡好好洗了一遍。
苏堂玉是在下午回的公司。
吴生接到人后,还以为男人会变得比在印象里的要憔悴一些。
毕竟上次出差带的药不够,而苏堂玉又在那里待得太久了。
在陌生的城市应该会因为这些外在因素更加睡不好才对。
但是苏堂玉看着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要说真有点什么不同的话,大约是眼神变了。
冷漠中夹杂着略微的沮丧,可以这么说吗?他在苏堂玉身边工作了七八年,还没见过男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黎市有什么呢?真叫人好奇。
“吴生。”
“是。”
“你有女友吗?”
“诶?”
吴生还在等待项目的审批表从苏堂玉眼前过目,他都准备好汇报工作了,突然听到了苏堂玉问了一件不是工作上的,甚至只是他私生活的事。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呢苏总,说出来不怕您笑话,虽然三十多了,但还没谈过恋爱,有认识过一些女生,但好像都不太合适。”
“不合适,为什么?”
“嗯,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性格环境还有一些感情因素,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之类的,所以没能在一起,而且我还是要以工作为主。”
像是在打报告,吴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和苏堂玉聊上情感问题,而且,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苏堂玉闻言,道,“最近辛苦你了。”
“苏总,不辛苦。”
话题结束得很突然,吴生望着男人垂眸的样子,不一样的表情,出乎意料的举止,总觉得几年前,苏堂玉好像也有过一段时间是这副模样。
吴生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待在苏堂玉身边的青年。
叫做什么来着……
“白荔?”
“所以你在黎市碰到了白荔!”
“在哪儿我也要去!他还和以前一样漂亮吗?天哪。”
苏堂玉坐在包间里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里的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发出叮咚响,隐匿在包间郑星纬点的dj歌曲里。
听见郑星纬的饥渴发言,苏堂玉的喉管仿佛被酒精灼伤,蔓延出大范围的疼痛。
哪里都有觊觎白荔的人。
苏堂玉关掉了烦人的音响,包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苏堂玉扭头质问周榕溪,又被强烈袭来的头疼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周榕溪笑,“我不是想多个人多条路吗?”
“喂喂苏堂玉,你什么意思?我抽空出来替你排忧解难你还嫌弃起我来了,太过分了你!我生气了!”
关掉了音乐,但包间里的聒噪声不绝于耳。
苏堂玉摁着额角,问周榕溪,“那件事找到人了吗?”
“过去太久,短时间内很难找到,毕竟追溯起来也没有具体日期。”周榕溪靠在沙发上,瞧见苏堂玉紧绷的侧脸,她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谁?”
男人急切地看了过来。
只要一对上白荔的事情,男人总是慌慌张张的。
前两年,稍微有点白荔的消息传过来,他便整天茶饭不思。
周榕溪在苏堂玉这里吃了太多亏,好不容易捡着一次机会,她转着自己的手腕,“你看我手上缺不缺什么东西。”
苏堂玉没空陪她玩什么游戏,直道,“想要什么,发张清单过来。”
“好说好说,”周榕溪见好就收,告诉他,“向宜安,他不是针对过白荔吗?”
郑星纬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这个活动,这会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白荔一会儿向宜安,在这可汗大点兵呢?
“什么意思啊?”郑星纬站起来,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去,“说明白点我也想听,向宜安和白荔,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苏堂玉不说话,经过周榕溪的提醒,他确实想起有那么一回事。
那时候和周榕溪去同向宜安的父亲交谈,曾带白荔出去过一次。
那一次碰到向宜安和白荔起了争执。
青年对着向宜安,愤怒得满脸通红,举起纤细的手要往向宜安的脸上去。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在了眼里,知道白荔委屈,那时候看见白荔总是心烦意乱,总是觉得麻烦。
所以,他丢下了白荔。
“我可以说吗?”周榕溪问苏堂玉,见苏堂玉没反应,只当男人是默认了,便拉着郑星纬说了起来,“就是啊,据说之前我和苏堂玉要结婚的花边新闻被白荔知道了,所以白荔才走的。”
郑星纬听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
他只想说,白荔真是开窍了,走得好。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出两句嘲讽苏堂玉的话,就见男人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玻璃和台面清脆的碰撞,仿佛其中之一就要碎裂。
郑星纬扫了他一眼,掏出烟来点,打火机还没碰到烟尾,就被周榕溪夺了下去,“我可不吸你的二手烟。”
“行行行,大小姐。”
郑星纬被收了烟,倒回沙发上。
包间里这时安静下来,只有苏堂玉往外走的脚步声,和他伸手,啪一声拧开门把的声音。
郑星纬抬眉,在苏堂玉的脚步踏出门口的一瞬,他终于开口,“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去找向宜安吗?”
“有用吗?”
苏堂玉停下来,郑星纬盯着他的背影开口,总觉得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
那个因为在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而失去了表达情感的苏堂玉,他和周榕溪一直同情且因为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而对苏堂玉的情绪做出无限的容忍。
但现在,苏堂玉总该走出来,总该长大了。
有了喜欢的人,却不断地伤害对方,这绝对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
那时,郑星纬见白荔的最后一面,看见白荔脸色苍白疼痛难忍的样子,看见苏堂玉袖手旁观漠视放任。
总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那么喜欢白荔,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对方。
“你到现在还是觉得白荔离开你,是受了外部的干扰。”
“看来和白荔见面的这段时间,你一点也没有反省。”
“榕溪今天叫我过来,让我好好和你聊聊,教你追求对方的经验和方法,我就知道完全没有必要。”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喜欢和喜欢还判断不出来吗?你是判断不出来,还是不承认?如果是判断不出来,那我教你,你看见白荔有多心烦,你看见我接近他有多愤怒,那么你就有多爱他,你的思绪被他牵动,你的情绪被他控制,你早就对他有感情了。”
“为什么要对喜欢的人表现出这么糟糕的样子?你不知道吗?喜欢是要去爱护的,而不是不承认,再去做伤害对方的事。”
周榕溪见郑星纬说的话越来越沉重,她有意想要阻拦郑星纬接下来的话,却被郑星纬伸手挡了下来,叫她别管。
人总该在合适的时机重生,既然苏堂玉有意在白荔消失的时候改变,那么白荔的重新出现,就是苏堂玉彻底重新改变的时候。
“你到底对爱你的人在排斥什么?”
郑星纬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因为害怕?苏堂玉,伯父伯母的死不是你造成的,别整天把自己关在囚笼里,你现在该走出来了,无论你爱上谁,他都不会因为你的爱而受到伤害。”
这么多年郑星纬从来没有把这些话摊开在苏堂玉的面前说。
以前是不敢说,后来是不愿说。
现在是应该要说。
总有人要先打破这种怪异的平衡的,没人提出来,那就由他来。
郑星纬瞧见苏堂玉带着被撕破面具的伪装,压抑的痛苦转化为愤怒,而转身往回走,他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着,就算苏堂玉的手要拽他的衣领,郑星纬也无所谓,不过是挨他一拳而已。
但是男人没有这么做。
郑星纬冷静地观望着他,见他身侧的拳头强忍着没有举起来。
他瞥见苏堂玉的姿态,笑了一声,继续道,“你又想说我知道什么我是个什么东西是吗?你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对谁都毫不留情,这种话你又对白荔说过几次?”
“苏堂玉,白荔没有欠你,我们也没有欠你。”
“你不知道吗?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我和榕溪因为你有多辛苦,知道你痛苦知道你难过,我们费劲多少心思陪你渡过?对,你才是那场事故里最痛苦的人,可是我和榕溪因为心疼你,我们流的眼泪不比当年的你少。”
“换做是别人早就走了。”
“我们,还有白荔,因为爱你,所以忍受了你的冷漠,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现在知道了吗?白荔根本不是因为谁的一句话才离开的你,不是因为向宜安,也不是因为榕溪和你的绯闻,不是因为任何人。”
郑星纬指着他的胸膛,“这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
自从上次苏堂玉从他的家里离开以后,大约有三五天,苏堂玉没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白荔猜想,他应该是回了江城。
他们之间的故事,大约就在那天彻底结束了。
只不过白荔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苏堂玉会在说出那样的话后,又转身离开。
他以为男人会因为小榆的外貌而追究到底,可是,苏堂玉的做法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虽然,这是他乐意见得的事。
苏堂玉放弃追究小榆的身份,让白荔稍稍放下了心。
男人不是一个爱纠缠的人,这回走了,应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荔想着这些事,一开始的工作还出了岔子,幸好在提交到系统之前及时发现。
“小白荔。”
“我出差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后颈被男人的指腹蹭过,白荔激灵地缩了缩脖子,回眸去看,不出意外的,视野里出现了柳今尧的脸。
这个男人,他也有好几天没见了。
白荔想起柳今尧有了女友的事情,有意识地避开了他接下来的触碰。
“老板。”
他的办公椅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男人的距离。
柳今尧被避开的手落空,停顿在半空,他的神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白荔会躲开,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回自己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下班了还不走?孩子呢,没带过来吗?”
“嗯,我让接小榆的阿姨再带他一会儿,我这里还有工作需要加一下班,抽不开身。”
“不如我去接?”柳今尧拿出车钥匙,“小榆见不到你应该会不开心吧。”
“不用了老板,不用了。”
白荔赶紧阻止了他,以前他倒是会感谢男人的帮忙,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其实,他以前就该考虑到的,柳今尧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关系只是上下级,像是那样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些。
可能是他阻止得太过明显,柳今尧的表情表露出疑惑和不解。
白荔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小榆他太依赖你了,不太好。”
柳今尧闻言,随即喜笑颜开,“这算什么?依赖我不是更好吗?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带着儿子回来。”
“老板,真的不用!”
白荔叫住了他。
也许是他的声音有些大,柳今尧的脚步在这之后停了下来,“怎么了?”
他不在黎市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白荔对他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柳今尧的脸色凝重,才听到白荔说,“听说您有女朋友了,还是不要做出让她误会的事。”
柳今尧听到这样的话,第一个念头是高兴。
随之扑面而来的喜悦占据了他的胸腔,他以为,白荔是吃醋了,“听说,你听谁说的?”
白荔不再说话,只是装作什么都没说过,转而重新面对着电脑屏幕。
“我连相亲都不想,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女朋友,是在哪里又被你看见了什么?”
柳今尧折了回去,靠坐在他的工位上,“我说了,我对别人是假的,只有对你才真,这句话不是假话。”
柳今尧盯着他瞧,看见白荔一直低着头不抬起来,头发外面的耳廓露出圆润的弧度,好可爱。
暗下来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独处的时间,心底总会滋生一些不可控制的想法。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要再去触碰对方,可是白荔今天对他的靠近特别敏感,在他靠近的那一秒,便急急躲开。
柳今尧眉头一动,明明以前,白荔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些小动作的。
“老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但是您这么受欢迎,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我已经让小榆也改了叫您爸爸的习惯,对不起。”
白荔不清楚柳今尧说的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至少先把这种,会让不了解柳今尧性格的人而产生误会的事解除。
这样就好。
“我不是说了这种事我不在意吗?”
白荔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沉,于是抬眸看他,“总归是会在不经意之间给您添麻烦的,要是能在造成麻烦之前先解决问题不是更好吗?”
“凭我们之前的交情,你还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白荔小声道,“这也不是小事,是会让人误会的事。”
柳今尧不再纠结这些事情,“那我等你下班,送你回家。”
“上个月的报表出了一点错误,还要改很久,您等我的话太浪费时间了。”白荔道,“不用等我的,您忙您的吧。”
倒不是说白荔没拒绝过他,只是今天的白荔一个劲的推拒仿佛铜墙铁壁怎么也靠近不了。
让柳今尧的心口堵塞,让人感到焦躁,就好像一夜之间,他们的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是因为苏堂玉吗?
可他是确认了苏堂玉回了江城,才同意去出差的,在此之前,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进展。
白荔手上的鼠标开始动作,在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好让人心烦。
柳今尧收回试探的手,轻声道,“是吗?”
“嗯。”
“那上次说一起吃饭的事,之后可以去你家吗?随便吃点什么都好。”
白荔早就忘记了还有这回事,既然是答应过的事情,不能一直食言,白荔才点头,“好的。”
“那就好,”柳今尧凑近了他一些,“到时候我会买食材过去。”
“好,”白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动了动,“那就这个周六可以吗?”
“行。”
还以为男人会再靠过来,没想到定好时间以后柳今尧便直起身来走了,“就那样吧。”
白荔恍惚之间听见他的鼻息,似乎是叹了口气,感觉很累吗?
白荔转身,男人的背影踏着坚定地步伐往外走,没有回头,一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好险,白荔差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