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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后,青年仰面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张口正嘶嘶地喘气。

丁篁眼泪失控般源源不断从眼眶中滚落,他红着一双眼死死瞪着朝自己一步步走近的人,喉咙里滚出血腥味道。

梁嘉树在他身前蹲下,抬起染满鲜血的手摸着丁篁的脸说:“小竹,为什么你又一次为了他背叛我。”

丁篁眼中的恨意几乎刺穿眼球。

顶着他的尖锐目光,梁嘉树仰起头满面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抚在丁篁脸侧的手向下滑,按牢丁篁肩膀。

梁嘉树微微咧开嘴,笑着说:“既然小竹不想和我一起活着离开,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说完,他猛地高高扬起匕首。

灯光打在刀身上,折射出一抹寒光落入谈霄眼底,与此同时发光叶子浮现提醒——

【倒计时:60秒】

排异反应结束了,身体像碎了一样疼。

但谈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骨碌起身朝着梁嘉树悍然扑过去,扳住男人拿刀的手腕再一次和他厮打在一起。

鲜红刺目的血花在丁篁眼前一蓬蓬洒落。

力气在不断流失,谈霄身体打着冷颤,握住梁嘉树扎向他面部的刀。

双眼凝视着刀尖,发光叶子在逐渐暗淡。

【倒计时:10秒、9秒、8秒……】

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谈霄咬牙抵住梁嘉树下压的胳膊,让刀尖一寸寸挪远。

【5秒、4秒、3秒……】

他横腿一扫,梁嘉树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谈霄夺过匕首对准男人肩胛骨狠狠一扎,刀尖钉入地板。

梁嘉树仰头怒吼出声,还想挣扎,谈霄卡住他脖子用自己脑袋朝梁嘉树面门用力一撞。

“咚”的一声。

梁嘉树倒回在地,昏死了过去。

【很遗憾,倒计时清零,通道已关闭。】

谈霄眼前一片漆黑。

这次发光叶子没有隐去,而是在他脑海中一点点碎成粉末,最后消失不见。

谈霄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骤然被抽离,直直向后瘫倒。

“阿霄……”

丁篁匍匐着蹭到他身边,语速飞快*却止不住颤抖地说:“没事的,华昭他们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小竹老师,”谈霄侧过头,在由远及近嗡鸣的警笛声中,冷静开口叮嘱,“我快消失了,之后他们要是找你做笔录,你就一口咬死自己记不清了,让梁嘉树和他雇的人狗咬狗。”

丁篁不住摇头,绑在背后的绳子松动,他挣出两条胳膊,用手腕处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捧住同样鲜血淋漓的青年脸庞。

“你还能回去的,对不对?”望着他丁篁满眼渴盼地说。

可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又露出那道好像要将自己记入骨血里面的深刻眼神。

静了静,青年低低地开口道:“小竹老师,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蓦地,丁篁瞳孔紧缩。

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如果不告诉你的话,没准我们还能再见面,但要是说了……”

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不……”丁篁低头捂住耳朵,双眼睁大,浑圆泪珠一颗颗砸向地面。

“我可以不听吗……”他喉咙发紧地艰难开口,“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

然而下一秒,丁篁抬起头,看到眼前青年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不好意思,我的无敌期好像失效了。”

躺在地上的人朝他露出一抹虚弱笑容,接着换上郑重口吻道:“我叫谈霄,之前一直隐瞒身份和你相处并非出于我本意,真的对不起。”

丁篁眼睫颤动,猛地捂住嘴,两行清泪淌过手背。

谈霄抬手想给他的小竹老师擦擦眼泪,但是看到自己的手太脏了,都是血。

他视线平移,落到丁篁小臂上。

那块心形红斑烙印在自己眼底,谈霄受到吸引般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描摹轮廓。

他沉默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丁篁,我喜欢你。”

没等面前的人有所反应,谈霄继续道:“我以前说谎了,我对你远远不止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笑了笑:“其实在海东大学,曾经跟你一起落水的那个人工湖边,通过这块红斑认出你的第一眼起——”

认真盯着那双丹凤眼,谈霄一字一句地说:

“丁篁,从那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寂静空气中,最后一个尾音轻轻落下。

青年融融含笑的目光在丁篁眼前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他怔愣半晌,低下头——

小臂上心形红斑旁边,是用鲜血勾勒出的、与他相互依偎着的,另一颗心。

瞬间,丁篁泪如雨下。

第73章 第73章他好像不再拥有以后。

“叩叩”两声,华昭敲响影音室的门。

她推开一条缝隙,探头进去。

里面环境昏黑幽暗,只有悬挂在墙壁上的投影幕布荧荧亮着,正在投放电影。

华昭望着幕布前,那道扬着脑袋专注看电影的单薄背影,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快地问:“今天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去院子里面走走?”

对方闻声转回身,一双丹凤眼目光如深潭般宁邃沉静。

丁篁直视华昭,微微勾起唇角,但态度明确地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随即华昭收到消息:【你今天也不用去公司吗?】

华昭:“……”

自从丁篁不再写歌,华昭也淡出了作词圈,近几年她接手了家里华氏娱乐的一部分管理工作,每天理应是要去上班的。

但因为前不久,丁篁刚出了那档子事,她实在不放心所以请了长假一直在家里陪着。

【你去吧,我没事的。】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华昭看完消息,又看到丁篁朝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心里下意识想反驳:你没事个屁。

都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

投影幕布的白光将眼前人的身形勾勒得越发削瘦,华昭不忍再细看,转身留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便匆匆走了。

路过客厅落地窗前,外面明透清亮的天光落进来,在棕木地板上汇集成一片流金光泽,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丁篁只愿意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影音室里,一遍又一遍看那些谈霄出演的电影。

谈霄……

一想到这个人,华昭忍不住两眼放空——

记得那晚她跟着警方冲进公寓时,看到丁篁正跪坐一片血泊之中,哭得不能自已。

而一旁梁嘉树倒在地上,肩膀扎着匕首,房间内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没有第三人的痕迹。

之后没等警察问出什么,丁篁晕了过去。

他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两天,再醒来时,嗓子就发不出声音了。

和很多年前的那次急性失声一样,医生检查一通说没有发现器质性的损伤,判断可能是由于心理原因,以及精神受到过大刺激导致的暂时性失声。

当时丁篁刚醒过来,情绪十分不稳定,一直想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仓皇不定地闹着要出院。

趁警察还没赶来的空档,华昭稳住丁篁问他出院去做什么,丁篁抓起手机按出两个字:谈霄。

华昭疑惑皱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丁篁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着急地想去见他。

直到看了丁篁后面的解释,华昭才知道,原来那个借用梁嘉树年轻身体回魂重生的青年,竟是圈内曾红极一时的大满贯影帝谈霄。

没记错的话,对方是在半年前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时间能够对上,华昭不禁问:“那他人呢?”

丁篁直直望着眼前地面,呆了两秒才缓缓打字道;【消失了。】

“梁嘉树的身体消失了,那他本人呢?”华昭追问。

闻言丁篁空寂灰败的双眼蓦地一亮,他飞快点开搜索页面,输入谈霄的名字按最近时间查找新闻,但浏览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醒来”的字眼。

刚刚支挺起来的脊背又希望破灭地塌陷下去。

见状华昭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微俯下身按住丁篁两肩,认真看着他双眼说:“等会警察可能要来找你问话,梁嘉树绑架你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现在这种情况你也没办法单独出门去见谈霄,先把眼前这摊烂事解决掉,等风头平息了我再和你一起想办法怎么去见他,好吗?”

和华昭沉定有力的眼神对望着,笼罩在丁篁额面上的消沉迷雾逐渐散开,他默默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我和警察那边说的口供是看到了宠物定位器的信号才知道你的位置,”华昭加快语速向丁篁同步着信息,“仓库那边是我让人向警方举报怀疑有人在那里聚众斗殴,在他们就要撤走时被一锅端了。”

说着华昭凑近丁篁耳边低声叮嘱:“之后是梁嘉树他们互相扯皮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说清楚自己被绑架迷晕的过程就行了。”

华昭和那晚青年对他的叮嘱大同小异,丁篁心里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在面对警察陈述时对方也没有太过深究。

如今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警方传话次数越来越少,丁篁猜想也许快要结案了。

虽然整个案件中还有些存疑的细节,经过检查公寓现场,警方发现有打斗的痕迹,但来来回回只检测出了梁嘉树自己的指纹与血迹。

而梁嘉树那边的说辞丁篁不甚了解,只偶然听到一次华昭带回来消息,说梁嘉树好像一直没有配合警方的审讯,也没有供出仓库那批人的身份背景。

华昭猜梁嘉树也许并不安全,身边可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毕竟能用金钱驱使那些手沾人命的危险分子,自然也容易受到反噬。

丁篁听完没什么反应,他只想梁嘉树受到应有的惩罚。

之前烂尾楼的案子和这次绑架犯罪加在一起,足够让梁嘉树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了。

但丁篁更希望他能血债血偿。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阴差阳错,杀人者并没有落得应有的罪名。

只有他一个目击者知道梁嘉树做了什么,被杀的人死无对证,徒留满地属于梁嘉树自己的血。

丁篁明白这份罪行或许注定在现实层面得不到揭露的一天,甚至根本无法成立。

但这件事始终沉沉压在心里的感觉,让丁篁一夜一夜的失眠变得越发严重。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他脑海中就会闪回那一晚的画面。

闪着锋利寒光的匕首刺破皮肤深深捅入血肉里,在他面前扭打翻滚在一起的身影,青年最后逐渐变得透明的苍白面容,弥漫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浓重血腥味……

每当这时,丁篁都会因为窒息感而惊醒过来。

不过因为在华昭的坚持下,他有持续接受心理疏导,结合药物的作用丁篁觉得最近内心平静许多。

而想念仿佛变成了石头,当湍急的情绪逐渐退潮,便一颗颗安静地从河床里裸露出来。

不知不觉沉甸甸压满他整个心脏。

所以丁篁开始从各种谈霄出演的影像中寻找自己熟悉的影子。

他搜罗与谈霄有关的任意信息,将青年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钻研得比铁粉还要透彻明晰。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三月下旬的某一天。

距离轰动一时的“绑架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网络上的关注度在慢慢冷却下去。

这天午饭席间,华昭捧着碗冷不丁地说:“那个叫刘寅棋的导演你知道吗,谈霄的朋友。”

丁篁停住筷子,愣了愣,拿起手机打字问:【知道,怎么了?】

华昭抬起头,犹豫几秒道:“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接个写电影宣传曲的活。”

丁篁闻言沉吟片刻。

这是绑架风波后第一个在业务方面联系自己的圈内人,恰好还是谈霄的朋友。

丁篁回忆之前在八卦网站上看到的谈霄个人信息汇总,据说他和刘寅棋相识多年,谈霄年仅二十一岁时,入行拍的第三部电影拿了国内外双料影帝后,他推了商业片大导的邀约,转而接了刘寅棋的本子。

当时刘寅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但野心很大,想开发出武侠IP系列电影,共分四部长线布局。

谈霄作为核心男主,几乎掏出了全部身家支持刘寅棋的武侠电影梦。

可惜第一部上映后市场反响平平,两人差点因此破产。

但由于拍摄是两部连拍,已经没有退路,于是选好档期咬牙上映第二部,结果这部电影大爆,刷新了同类型片的最高票房,并且挤进影史票房前十。

作为半个投资人的谈霄跟着一本万利,直接与刘寅棋合伙开了影视公司。

次年他凭饰演的游侠角色拿了国内一个最佳男主角奖项,距离大满贯之路只差最后一个。

而那部电影,正是丁篁灵感枯竭外出采风,在大山里偶遇拍戏的谈霄时,对方向他邀歌的那一部。

现在想来,缘分或许早就冥冥注定。

丁篁向华昭要来刘寅棋的联系方式,发信息约好下午见面详谈。

拉开厚厚的遮光窗帘,窗外晴好的阳光瞬间铺泻满地。

这一个月来为了躲避媒体镜头的追踪,除了去警局接受问话,丁篁几乎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如今站在衣橱前挑选适合外出的衣服,丁篁恍惚察觉,大部分竟已经变得不再合身。

原本还有些修身的衬衫如今空空荡荡挂在身上,丁篁低头愣愣看着自己过于清瘦外凸的手腕骨,忽然懂了华昭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那抹没来得及掩饰干净的担忧。

其实丁篁自我感觉还好,他内心平静,并不会时时刻刻感到痛苦。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从青年消失后,自己的时间也跟着永远定格在了那一晚。

他好像不再拥有以后。

下午三点,丁篁到达事先和刘寅棋约好的那家茶社。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他走进雅间,入眼是清幽古朴的装潢布设,刘寅棋从一张木色茶桌前站起身,正朝自己迎过来。

丁篁和他寒暄客套几句,落座后,两人面对面都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默默互相打量一番。

没记错的话,刘寅棋比谈霄大七岁,也就意味着比自己小一岁,只是对方留着一脸胡茬的长相,有种显得略微超乎年龄的成熟。

丁篁垂眸,刚在手机上敲出“刘导”两个字。

对面男人忽然开口道:“丁老师,不好意思,我得先跟您坦白一件事。”

眉头略微皱了一下,丁篁抬眼望过去。

刘寅棋目光直截地看着他说:“邀歌不是假的,但其实我主要想借这事约您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说完,不等丁篁反应,刘寅棋拿出一部手机摆在桌面上。

他在两手间抻开一张纸条,逐字指着念出声道:“棋哥,等风头过去,麻烦帮我把这部手机转交给丁篁。”

午后斜阳从窗**入,投在丁篁脸上,给他如蝶翼般簌簌颤抖的眼睫涂了一层金粉。

刘寅棋站起来,隔着桌子微微伏下身,眼珠一错不错地紧盯丁篁的反应。

“我那个昏迷了半年的兄弟,怎么会在一个月前,忽然给我寄来一部手机呢?”

他真诚疑惑地说:“麻烦丁老师,给我解释一下?”

第74章 第74章“你想去看看他吗?”……

刘寅棋发现那部同城寄来的手机时,是在两天前。

他刚从外地片场回来,看到家门口摆着一个匿名包裹。

拆开后看到里面的纸条,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刘寅棋认得谈霄的字,但他只当作是什么人故意模仿谈霄的笔迹,在搞恶作剧。

不过当他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看到亮起来的屏保壁纸上,是一幅笔触略显潦草的简笔画——

左边坐在地上的小人正嚎啕大哭,脑门鼓起一个大包。

而右边高一点的小人双手插兜望天,嘴巴心虚地嘟起来吹着口哨。

刘寅棋忽地愣住。

这是只有他和谈霄知道的秘密。

记得那年谈霄七八岁,还在上小学,刘寅棋读初二,和他在同一所小初连读的学校。

那天下午刘寅棋正在操场和朋友打球,但是一不小心篮球脱手飞向场外,直直砸中低年级刚好放学路过的谈霄。

刘寅棋和谈霄家是邻居,对这位体弱多病的小孩早有耳闻,听说但凡有一点小伤小病都被他家里特别重视,因为搞不好就会去医院住上十天半个月。

当时看到谈霄脑袋上鼓起的大包,刘寅棋心慌死了,已经提前想好怎么找他家长登门道歉。

结果没想到小孩哭完一抹眼泪,小大人似的特别仗义地放过了他,回家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磕的。

从那之后,他和谈霄才算真的渐渐开始有了交集。

这事过去好多年,他们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对外说起过。

所以看着屏幕上的简笔画,一瞬间刘寅棋头皮发麻。

他连忙翻找出快递包裹上的发货信息,发现是一个月前在谈霄他老家那套民宿小院里发出的。

刘寅棋马不停蹄地半夜驱车赶到那边,竟然发现小屋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联系管理人,对方说房主一个多月前发信息说暂时停止对外接客。

刘寅棋看着对方发来的聊天截图,的的确确就是谈霄个人的联系账号……

这事就有点邪乎了。

折腾了一天,手机因为有密码刘寅棋打不开,他有想过要不要找人破解,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按着纸条上的意思来。

刘寅棋知道谈霄从少年期就喜欢一个叫丁篁的歌手,后来人家结婚他还托了一圈关系跟着去到海岛上,在婚礼现场当侍应生,目睹人家幸福宣誓后才彻底死了心回来。

如今他要转交手机的对象正是丁篁,刘寅棋隐隐约约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恰巧最近他的新片打算找丁篁写首宣传曲,那件轰动圈内的绑架事件差不多也算是平息了,于是刘寅棋借此机会将丁篁约出来,要他面对面给自己答疑解惑一下。

听完刘寅棋的回忆,丁篁抬眼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他认得,那是谈霄用梁嘉树年轻的身体找上门后,第一次两人单独偷偷外出时,在商场里买的那部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手机。

也是这半年来,青年跟着他一路随身在用的手机。

丁篁抬起胳膊刚想伸手去拿,结果手机被对面的刘寅棋按着向后撤远了一点。

男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里凝着审视,脸上还保持着一副等待解释的样子。

丁篁低头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拿出自己手机,调出之前青年独自在他老家民宿小院中的监控递给刘寅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丁篁找服务生要来纸笔写道:【但监控里的那个人就是谈霄。】

盯着手机监控画面,刘寅棋看着那张分明是梁嘉树的脸,行走坐卧的姿态却让他越看越有种即视感……

半晌刘寅棋抬头,眉毛拧紧望向丁篁,表情诧异又严肃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篁默默攥紧手中的笔。

之后大半个下午,碍于丁篁没办法开口发声,他们一个用嘴巴问,另一个换成用手机打字回答。

窗口从日光西斜到华灯初上,他们两人从茶社到餐馆,一直到吃完晚饭,丁篁总算巨细无遗地将这半年以来的经历,完完整整向刘寅棋托盘而出。

丁篁知道,谈霄会选择在最后一天将手机寄给刘寅棋,足以说明这个人值得信赖。

所以丁篁也毫无保留地对他说明了一切。

而听完整件事的刘寅棋瘫靠在椅背上,两眼怔怔的。

情感和理智的齿轮在此刻发生错位,他明明清楚知道这种事是不合常理的,是超现实的,但各种细节证据又告诉他那确实是谈霄会办出来的事。

所以缓了又缓,刘寅棋内心直觉倾向于相信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

毕竟对方的暴瘦和压抑在眼底浓重深切的哀伤都是一目了然的。

刘寅棋嗓子也有点发哽,对于谈霄的魂魄已经消失这件事接受艰难,但他看向丁篁,顿了顿问道:“你想去看看他吗?”

闻言,丁篁蓦地抬起头。

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他想见谈霄的心经历了几番变化。

从最开始的急迫,到不得不耐着性子配合调查,等风波平息,等媒体从他身上转开目光。

丁篁原本打算听从华昭的安排,通过她认识的人脉一层层介绍,以圈内朋友的名义跟着一起去探望谈霄。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丁篁发现他开始变得有些害怕真的看见那道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因为他对一个昏迷半年的植物人,身体所呈现的状态完全没有概念。

也不知道当亲眼见过对方一直闭眼不醒的样子后,对他来说是到底安慰多一些,还是绝望更多一些。

不过当选择真的摆到面前,丁篁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听从自己当下内心的声音。

于是他朝刘寅棋点了点头。

没想到下一秒,刘寅棋下巴指着餐馆包厢的窗口扬了扬,说:“就在街对面,中心医院住院部。”

丁篁眨眨眼,愣住。

几乎没给他太多心理准备时间,走出餐馆,刘寅棋在前面带路说道:“车祸后等谈霄状况稳定下来,他爸妈就办理了转院手续,把他接回海东市这边照看着。”

【那他父母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丁篁发信息问。

刘寅棋说:“没有,我打过招呼让他们先回去了,有时我从剧组回来就会去守几晚。”

丁篁打字:【你和谈霄认识很久了吗?】

走进住院部大门,刘寅棋抬手按亮电梯,对着金属门上的反光歪头算了算:“有二十多年了吧,小时候我和他两家是住对门的。”

对门……

丁篁两眼不自觉放空。

刚才在饭桌上,刘寅棋已经把谈霄的手机交给了他。

但在丁篁印象里,谈霄是没有设置过密码的,所以他捧着手机也感到一头雾水。

他和刘寅棋两人凑在一起试了很多含有各种意义的数字,结果都没能解开。

刘寅棋摩挲着胡子建议,要不还是另外找专业的人来破解。

丁篁暂时将手机揣进口袋,一路都在思索密码到底会是什么。

而此刻,和刘寅棋并排站在电梯内,丁篁忽然意识到这个密码一定是自己和刘寅棋都知道的。

而他们之间,通过谈霄,会有哪些共同的记忆联结……

丁篁细细想着,刘寅棋和谈霄都住在海东市,两人是邻居,自己在海东市上的大学……

等等。

丁篁双眼一亮。

记得谈霄消失前和自己说,在海东大学,他曾跟着自己一起掉进了人工湖。

丁篁后知后觉,原来当年那个不会游泳还跳下湖来救自己的男生就是谈霄。

而在更之前,谈霄曾说他靠拍照赚了人生第一桶金,是在他初中毕业时,隔壁邻居家的哥哥大学毕业,雇他去海东大学帮忙拍毕业照……

电梯门开了。

丁篁拍拍前面的刘寅棋,将手机上的字举给他看:

【你是海东大学毕业的吗,当年谈霄有没有去给你拍过一组毕业照?】

“嗯,”刘寅棋点点头,目光有点惊奇,“你怎么知道?”

丁篁清屏重新打字:【我是当年和他一起落水的人。】

刘寅棋眼睛瞪大了:“原来是你?!”

丁篁埋头手指按得飞快:【所以你还记得那天是几月几号吗?】

像是被他提醒,刘寅棋也意识到这可能和密码有关。

他握拳捶了下手心,面色难掩兴奋地说:“那我可太记得了,因为当天就是我妈的生日,两家人还约好当晚一起去吃饭的,结果听说他小子掉进湖里,当天大家乱糟糟的都赶去医院了。”

丁篁拿出谈霄的手机,滑出输入密码的页面。

刘寅棋在上面点了几下,“咔哒”一声,屏幕解锁。

随即手机切进桌面,丁篁第一眼看到壁纸照片,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是还在北钟市时,谈霄和李哥专门为他举办熄灯之夜活动那晚,自己时隔多年站上舞台,在一片闪光灯组成的星海中重新唱歌的照片……

“这边,”刘寅棋的声音唤回丁篁游离的思绪,“就是这间病房。”

丁篁抬起头走过去,洁白门板在他面前一寸寸打开,丁篁不自觉捏紧掌心。

空气中漂浮起淡淡消毒液叠加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丁篁跟着刘寅棋走进病房,外面走廊上的冷白灯光随着关合的门扇被阻隔在自己身后。

他站在门口,看到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病床边亮着一盏小灯。

随着丁篁一步步走近,躺在病床上的人露出比大荧幕上显得略有消瘦的面颊,还有像睡着了一样平静闭合的双眼。

刘寅棋站在床边先是动作熟练地弯腰给谈霄测了测体温和血压,又用棉签沾着温水给他轻轻濡湿略微干燥的嘴唇。

丁篁站在一旁,看他按流程检查过一遍各个仪器上的记录数据后,转身看了自己一眼,说:“我出去抽根烟,你跟他待会吧。”

说完,刘寅棋转身走出病房。

随着关门声消失在空气中,一时间四周立刻变得过分安静,只有处于工作状态中的制氧机,不时发出节奏规律的细微声响。

丁篁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始终低着头,没有去看病床上的谈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丁篁盯着地板双眼出神,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本以为可以坦然面对的,可当真正坐到这具安静默然的躯壳旁边,他脑中无法抑制地翻涌着满满都是谈霄曾经鲜活生动的样子。

丁篁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

手指冷不丁触到口袋里谈霄的手机,丁篁立马当做救命稻草一样拿出来。

解锁屏幕,他漫无目的地在各个app之间切换。

其实谈霄手机里面很干净,联络软件里除了自己,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当丁篁点开相册时,忽地,他眼睫微微一颤。

只见在系统自带的众多分类相册之上,还有一个相册被谈霄单独置顶了。

而那个相册的名字是——

【献给小竹老师】

第75章 第75章“梁嘉树判了。”……

心跳一下一下变得清晰且剧烈。

丁篁下意识指尖颤抖地点开那个相册。

紧接着,满满当当的照片跳出来充斥整个手机屏幕。

大脑一片空白,丁篁愣愣地上下滑动,发现那些照片大概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布的。

从他们调包梁嘉树的身份证逃离别墅开始,密密麻麻一格格照片里没有一张人物肖像,全是以谈霄视角拍的景色或物品,却让丁篁一眼能够回想起当时对应的记忆画面。

他从第一张点开看起,夜色中亮着幽蓝色灯光的网红鲸鱼天桥,记得当时谈霄以梁嘉树的身份开直播和网友互动,而自己站在一旁,对于他们的未来还满心迷茫不安。

接在后面几张照片是三明治、铺满落叶的公园长椅、录音笔……丁篁眼神随之渐渐放空,回忆起他们是从这里开始,决定踏上恢复生活感知力的录音之旅。

再向下滑,眼熟的姜黄色牛皮绷面手鼓让他穿过照片,仿佛嗅到了那天皮料市场的味道。

手工玩具小镇的风景照让丁篁想起那些默默无名的师傅伏在案前,认真对待自己手下制品专注用心的面容。

还有和山村留守儿童围坐在一起读诗,看到篝火照片的一刻,他甚至好像能感觉到,那晚迎面照在自己脸上橙红色火光的融融暖意。

一张张照片仿佛是一页页日记,恍如隔世的距离在青年镜头记录下飞快消弭。

这一个月来,丁篁僵滞已久的时间,第一次重新开始流动。

后面的照片陡然增多,是他们在进行特种兵旅行的途中,谈霄依然有在用心留念。

有些景物丁篁隔着屏幕回看,竟惊讶于自己的毫无印象。

当时他忙着匆匆赶路担忧将来,视线无法停留聚焦当下,所以在重感冒一场后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今再一次被提醒,丁篁不由自主默默握紧了手机。

白松市中心公园看到的小狗顶气球,让他自以为状态恢复,可后面在安港市租下的民宿里,悬空藤椅装着他被打回原形的艰涩挫败。

翻着照片,丁篁发现自己每次被负面情绪反复消耗心力时,陪在他身边的谈霄都能及时察觉,并不动声色地帮他校正方向。

用跑一周外卖攒下的钱买的电子琴、心理书籍、剧团的招募海报……几个物品和之前躺在垃圾桶底被谈霄拍到的废弃乐谱并列放在一起,犹如青年在为他的问题轻轻写下一个“解”。

而这些摆在丁篁眼前的选择和契机,引导着他写下自己的答案。

比如结交到一群新朋友,在与大家共同为一部作品投入心血的过程中,滋生灵感和迥异于从前的动力。

后来即便在登上酒吧驻唱舞台前临阵退缩时也是一样。

看着照片里那口热气腾腾的锅,丁篁忽然感到有些遗憾。

那晚隔着电话,他没有看到谈霄一边熬煮姜汤,一边鞭辟入里地向自己提出三个问题的样子。

巧合的是,从最开始的感知训练,到恢复创作欲,再到重新站上舞台,他自己好像也经历了三次层层递进的转变。

由外向内,锚准核心,一路回顾下来就算说是脱胎换骨也毫不夸张。

这些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向内深挖都有谈霄或引导或陪伴的影子。

而如今,对方将这份完完整整的观察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汇总成一本“丁篁康复手册”送给他。

这是谈霄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夜色渐深,病房内极静。

只有丁篁自己频率凌乱的呼吸声越发清晰。

他固执地低着头,任由眼泪一颗颗砸落,打湿手机屏幕。

丁篁承认,自从谈霄消失后,他是刻意让自己永远陷在那一天的。

他的潜意识在抗拒走出来。

表面上对着外人,他可以表现得平静如常,但其实内心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刻放下过那些深刻沉重的情绪。

因为好像只有这样,丁篁才会觉得自己依然与谈霄在一起。

他没有丢下他。

任何淡忘的迹象和开启新生活的动作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背叛。

丁篁不想随着时间流逝真的失去谈霄。

可是现在,看着手机里的那些照片,他双眼模糊了一次又一次。

丁篁知道,他不得不继续向前走了。

谈霄在快要消失的当晚,在去公寓找自己之前,他将手机寄出,说明当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而他的用意,丁篁怎么会不明白呢。

时隔一个月送到自己面前的手机里,张张照片无一不是谈霄在温柔*地提醒他:

不论最后结果好坏,不论他是否能够醒过来,别让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作废。

他在让自己把他放下。

但是放下何其艰难。

丁篁何其不舍。

伏在谈霄无知无觉的身体旁边,喉咙压抑堆积的酸涩最终冲破心理禁锢,发出嘶哑破碎的呜咽。

病房外,冷白沉寂的走廊上,刘寅棋背靠墙壁,听着屋内的声音沉默站了半晌,又悄悄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丁篁意识到时间大概有些晚了,他匆忙起身擦了擦脸。

拿起手机,正准备退出相册时,丁篁注意到一旁系统自带的收藏相册里还有一张照片。

他抬手点开,看到拍的是一本书中的某一页。

视线最先扫到左上角页眉处,书名叫《破碎故事之心》。

丁篁微微皱起眉。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沉吟半晌,蓦地回想起来,北钟市,冬夜,书屋,谈霄陪他一起去看书,结果离开时谈霄自己也买了一本,揣在怀里遮遮掩掩的,丁篁仓促一瞥,只隐约看到“破碎故事”的字样。

当时他还怀疑谈霄看的是青春疼痛文学……

原来就是这本吗。

丁篁目光下移,看到书页上有段文字被谈霄划线勾了出来——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怔怔的,丁篁看完那两行字,抬头望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说实话,谈霄本来这具身体和样貌,丁篁即便看过再多他在大荧幕上的样子,也始终无法将记忆中那个鲜活生动的青年与之想象在一起。

这也是他曾经变得害怕来看望谈霄的原因之一。

但是此刻,丁篁轻轻抬起手,张开五指,缓慢且坚定地嵌入谈霄指缝。

微凉的皮肤与自己掌心相贴,丁篁一点一点扣紧。

仿佛越过了彼此因为踟蹰犹豫和言不由衷错过的时间,丁篁此刻握住谈霄的手,默默想,这次换他来陪着他。

窗外夜色浓深,时间不早了,丁篁和刘寅棋道别后走出医院。

为了平复心情,外加这边离华昭的公寓不远,他选择独自步行回去。

踩着街边一闪一闪的灯光树影,丁篁莫名想起有句话。

大意是两个人交往就像水流冲刷河道,即便关系结束,两人分开,一方身上依然会留有另一方的印记。

所以虽然谈霄消失了,但他留给自己的改变和影响,都是真实且恒久的。

望向前方,丁篁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清晰明确。

他想好了,自己要带着谈霄那一份力量继续走下去。

停滞的时钟重新开始转动。

之后的路,丁篁不再觉得空空荡荡。

……

四月初,有娱乐新闻号爆料,丁篁已经正式签约华氏娱乐。

同时,作为打响他复出声势的首张个人专辑,也正在秘密筹备中。

四月下旬,丁篁与前公司对簿公堂成功胜诉,获得赔偿的同时也一并收回了之前的歌曲授权。

一众歌迷跑到他微博下面欢呼庆贺,看起来比他本人还高兴。

五一劳动节过后,丁篁彻底结束心理疏导,并从华昭家中搬了出来。

他在海东市中心医院附近的居民小区里买了套二手房,方便自己过去照看谈霄。

之前经过刘寅棋的介绍,丁篁以谈霄朋友的身份得以经常进出医院,很快他也和谈霄的父母熟络起来。

不过第一次见面时,双方其实都有些惊讶。

丁篁惊讶于对方一家三口共用一张脸,而谈霄父母笑呵呵地说早就见过他——

在谈霄贴在卧室里的海报上。

丁篁:“……”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六月份,天气开始变热。

丁篁是在六月中旬拿到驾驶证的,然后他立刻向华昭请了长假,决定出门采风,为新专辑攒攒灵感。

他计划的路线是重走一遍与谈霄当初一起走过的录音之旅。

只不过每去完一个地方,丁篁不会沿途往下,而是将海东市中心医院当做充电补给点一样,回到那间看护病房里,将一路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絮絮讲给谈霄听。

然后给他留下自己在路上收集到的各种有意思的小玩意。

比如上次重游察禾村,丁篁回来将一只新做的乌哆摆在谈霄床头。

望着那张一如既往闭眼沉睡的面容,丁篁小声说:“你不知道吧,其实乌哆在当地是要吹给心上人听的。”

静了半晌,屋子里响起丁篁更小的声音,他说:“你醒过来好不好,等你醒来,我就吹给你听。”

后来,谈霄没醒,但刘寅棋看到了那一抽屉满满当当的各种纪念品,笑丁篁好像游戏里的旅行青蛙。

结果没想到丁篁欣然接受,甚至第二天把微信名直接改成了旅行小竹。

刘寅棋没话说了。

在外面采风的路上,丁篁耳机里经常放的是之前那一百条录音。

他将录音铺进自己的新歌里,整张专辑十二首歌,竟然还有些不够用。

不过丁篁又在谈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自己的录音。

起初他反复听了几遍“啵啵”的声响,并没有听出那是什么。

可当声音和回忆中的画面对上号,丁篁猛地想起,那是自己与谈霄坐在白松市公园里吃冰淇淋时,把勺子从嘴里拔出来的声音……

不是……他录这个做什么?

七月份坐满放假回家的大学生车厢里,丁篁缩在角落,脸颊粉红堪比隔壁座乘客拿在手里的桃子。

悬在删除键上的手指犹豫半天,最后丁篁还是收回去了。

他与谈霄之间,一点一滴都异常珍贵。

所以舍不得删。

而这次旅程目的地,恰好正是白松市。

丁篁找到之前旅游时下榻的酒店,订了同一间房。

但他还是没有学会当初自己感冒昏在床上,谈霄给他叠的满床毛巾小动物。

于是丁篁特意找到酒店领班,说明自己愿意有偿学习的想法。

对方很痛快地应下来,指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客房服务生,捧着一摞毛巾来教他。

不过正当丁篁跟着人家学怎么叠长颈鹿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好意思。”

丁篁和服务生打了个招呼,转去房间外面的露台上接通电话。

“喂,小花?”头顶太阳毒辣,丁篁绕到半人高的金桔盆栽后面猫着,低声问,“怎么了?”

华昭那边顿了顿,说:“你还没看新闻吧,梁嘉树判了。”

遥远的声音变成电波传入自己耳中,丁篁一愣,反应两秒才道:“判了多久。”

“数罪并罚,十五年,还有罚款什么的,”华昭说完安静片刻,犹豫地开口,“他律师刚才托人找到我,想让我问下你的意思……”

“什么?”丁篁下意识皱起眉。

华昭说:“梁嘉树想让你去探监,他有话和你说。”

闻言丁篁低垂眼眸,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静默半晌,他抬眼望着天边残留的飞机云,语气淡淡道:

“行,正好我也有话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