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孝瓘催了她好几次上榻休息,那人不听,坐在窗边捣鼓她那些药材,当个宝贝似地看了就来气!
“我看萧含贞说的没错,自己都是个纸片人了还顾着别人,早知如此就让那孩子死外面得了”
她向来在她面前是心直口快的样子,这一番话出口郑子歆的脸色就沉下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旁人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就不是?”怜她体弱多病,又气她不爱惜自己,高孝瓘简直要跳脚了。
君迁子那番话还言犹在耳,她的眼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身子骨本就弱,就算学了医术自己能强身健体自给自足,那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如何能不急不气?!
郑子歆握着药杵的手紧了又紧,她虽性子淡泊但骨子里极为要强,这也是她能自己做的事绝不假借他人之手的原因,这一路行来高孝瓘待她极好,处处小心,她虽感动但也有愧疚,如果她的眼睛能好她就不用承担那么多,又不想叫人看低了去,因而咬着唇不发一言。
气氛一时僵硬下来,两人都是为了对方好的心思,偏偏又都是倔强性子,谁也不肯低头服软,高孝瓘有心给她个教训,便也没再哄,恰逢郑道昭来叫她吃酒,招呼也没打就出门去了,留下郑子歆一人在屋里枯坐着。
郑道昭也有一肚子苦水,跟自家妹妹吐吧,未免太小家子气,再加上她身体又弱不欲让她劳心劳力,就叫了高孝瓘出来喝酒,顺便聊聊怎么才能讨女孩子欢心。
于这些事上高孝瓘也是一知半解,在子歆之前她从未有过心上人,和她也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走到一起的,对她自然是掏心掏肺的好,可若真要叫她讲便也讲不出来的,喝了半天闷酒也只吐出一句:“情到浓时顺其自然”
二人你来我往间都各有心思,不知不觉便贪了杯,几坛薄酒下肚,被冷风一吹她才想起来子歆还在房中,登时打了个激灵。
“不喝了不喝了,改日再聊,我得回去了”
屋内一片漆黑,她以为那人已经歇下了,稍稍定了定心,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走到榻前想要摸摸她才看见一团黑影缩在榻上,也未躺下,只是双手环膝抱住自己,瘦弱的让人心疼。
“歆儿?”她抬手想要摸摸那人柔软的发顶,被人避开了。
高孝瓘只好收回手,放低了声音去哄她:“怎么不点灯?下午用的少,我给你带了甄糕,吃一点儿?”
她从怀里掏出还热乎的甄糕,凑到她面前,“你闻闻,可香了”
那人还是没动静,高孝瓘若有所思地收回手,“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哭了没脸见人”
“你才没脸见人!”郑子歆气呼呼地反驳她,嗓子到底有几分喑哑,一抬头鼻尖都是通红,她便知道这人肯定心里难受了。
“一身酒气又去哪里鬼混了!”凑的近了那人身上酒气窜进鼻子里,隐约还有几缕胭脂香气,郑子歆便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叫她去喝酒,萧含贞多半也在,扔下她待了这半晚上,也不知聊了些什么,醉醺醺地回来,郑子歆心里酸涩,咬紧了下唇,慢慢红了眼眶,又把头埋入双膝里做鸵鸟状。
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自己媳妇哭的高孝瓘立马慌了神,将那人揽进怀里,有些笨拙地替她拍着背。
“我……我哪也没去……就和郑大哥在前院饮了些酒,连翘也看见了的,不信你让她来对质!”
她力气大郑子歆挣了几下没挣开反被人抱了个满怀,她家夫人冷漠疏离的时候好看,巧笑倩兮的时候好看,红眼睛梨花带雨的时候更好看,高孝瓘心里怜惜更甚,拿拇指轻轻替她拭着泪。
“你若不喜我喝酒,以后不喝了就是,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口也疼”
那怜惜化作酸涩尖锐地盘旋在心头不去,高孝瓘蹙着眉,把人抱在怀里亲一亲蹭一蹭,只有这样那酸涩才能减轻一丁点儿。
“我……我不是气这个……”
她百般温柔,郑子歆心里稍霁,嗓音还是闷闷的,窝在她怀里,一双手却缠上了她的腰间。
“你是气我三言两语口角便弃你而去?”聪慧如高孝瓘稍一点拨便明白了个中道理。
“我是觉得……”她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
高孝瓘觉得有些不妙,将人扶起来看着她。
“觉得……我……拖累了你……”
高孝瓘浑身一震:“你怎会这么想?!”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为我好我也知道,有时候也盼着你不要对我这么掏心掏肺,万一……万一……天有不测风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能走的干脆利落点,你也不必诸多挂怀,徒劳伤神……”
高孝瓘只觉得胸腔里那团酸涩一齐涌上了眼眶,还有翻腾的怒火,她有些咬牙切齿,扶着那人肩膀的手也稍稍使上了力气。
“你想得美,这辈子别想干脆利落,你走哪儿我跟哪儿,哪怕是阴曹地府老子也要闯一闯”
“高孝瓘!你能不糊涂吗?!”头一次将生死之事摊开来说,郑子歆心里何尝不难受,又听她言语竟是殉情之意,感动归感动也气她太不爱惜自己!
“你不糊涂,早早想好退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大不了一死了之,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了,就是怜惜我了,如果后半辈子这样活着,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从八岁那年遇见你,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我最美好的日子都是与你一起共度的,你何其残忍,说不要就不要,我试问你,就算是死!你能死的甘心吗?!”
一字一句虽是质问但字里行间仍透了依恋,郑子歆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话中的颤抖,她有些错愕地抬眸,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自己指尖,她放进嘴里,是咸的。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将军居然落泪了,这是比她哭还要稀罕一百倍的事。
“阿瓘……”她轻轻唤那人名字,没有回应,她匆忙去摸索她的脸,胡乱替她拭着泪。
“你不要哭……我……我不说了……”
她不会哄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高孝瓘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扶着她肩的力道也松了。
郑子歆心中一慌,径直扑了上去投入她怀中,将人紧紧抱着不发一言。
有时候一个拥抱比语言来得真实的多,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手也回拥住了她。
嗓子还是沙哑的,眸中却有了些神采。
“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她鲜少表达,这次却轻轻“嗯”了一声。
“你师傅是神医,你也是神医传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慢慢来定能寻到解决的法子,在这之前你得照顾好自己,不能先离我而去了,我一个人多可怜”
因她这一个嗯字就定了心,高孝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发,万般温情都在其中了。
“你既钟情于我,我也属意于你,那么便一辈子不分开,等老了头发白了牙齿都掉光了再一起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或者就在这里,手挽手躺在榻上一起去那极乐西天才好”
她既说着,郑子歆眼眶一热,又涌出些泪来,唇角却浮出笑意,捶了她一拳,高孝瓘笑着受了,又把人抱在怀里,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困意席卷上来,依偎着对方睡着了。
第97章 灭门
次日清晨, 她是被门外一阵喧哗之声吵醒的, 隐约听见萧含贞说着什么“你不能走”之类的,郑子歆撑着额头坐起来,身旁早已没人了, 被窝还是温热,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高孝瓘耳尖, 从门外闪进来扶她起身,略带了一丝歉疚:“本想让你多睡会儿, 岂料……罢……你去看看昨天那个孩子吧”
郑子歆身子一顿, 起床的动作慢了些,“怎么, 熬不过去了?”
“那倒不是”她犹豫着,似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事未免太过于玄妙,“昨日你下了诊断,我们都以为那孩子活不过今日了, 连翘便彻夜守着,今早却又生龙活虎起来, 吵着闹着要走,萧含贞多留了个心眼拦住了,怕是回光返照, 请你去看一眼”
那孩子执意要走,也不发一言只是闷头往外扎去,萧含贞用上了几分力道才拦住她, 岂料那孩子转头就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顿时一排整齐鲜红的牙印泛着青紫,再一用力恐怕就破了皮,她吃痛松了手,那孩子往外跑去,一头撞到了来人身上。
柔软的触感让她一愣,郑子歆却是捂着肚子倒退了数步,额头冷汗涔涔,高孝瓘扶稳她,面上显出几分怒色来,一手提起了她的衣领,将人拎到了半空。
“小兔崽子你跑什么?!”
“哼!放我下来!你这蛮子!”
看着豆芽菜一般的身材,齐肩略带卷还泛着棕黄的短发,一张小脸糊的乌漆墨黑,以为是个半大小子,一张嘴却是个丫头。
高孝瓘皱眉,手上的力道却松了松。
“阿瓘,我没事,把人放下来吧”郑子歆白着一张脸,看了都心疼,高孝瓘便顾不上许多,将人往旁边一放赶紧扶着自家夫人寻位置坐了。
夏淼的视线便落到了她身上,与她流落江湖所见的女子都不同,柔弱归柔弱可还有一份出身世家大族的端庄秀丽,素颜不施脂粉却端的是温和清雅,眼角的泪痣却于平淡之中平添了几分惊艳,夏淼见她蹙着眉头似乎是真疼,自己那一下无心之失保不齐真把人撞出个好歹来,心下有些忐忑,也知道此时是离开的绝好时机,但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再观那名叫“阿瓘”的男子,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就是一脸凶相,面上还有刻字,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夏淼心里腹诽着,冷不防郑子歆主动与她说了话。
“我看你已无大碍了,只是你那毒来的蹊跷,还是让我替你把把脉也好放心些”
回光返照的人决计是没有能把她撞飞的力气的,只是这未免好的也太快了吧,一夜之间竟像从未中过毒一样,她绝不可能误诊,那么便是这毒性怪异闻所未闻,学医之人难免好奇,因此出言留道。
“子歆可别留她,让她走吧,小没良心的”
萧含贞还在对她咬了自己耿耿于怀,一边揉着那青紫一边赌气道。
夏淼从鼻孔里呵了一声,没理她,出乎意料地伸出了自己同样是黑漆漆油腻腻的胳膊,“要诊就快点,爷还要赶路呢”
中医望闻问切,她因着眼疾的缘故省去了望一项,再加上医术超绝诊脉向来比别人快,只粗略一掂再问上几句便知是什么病症,这次却耗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收回手,面上有一丝凝重,出口问的却不是病情,而是……
“你……多大了?”
夏淼本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她此言倏然站直了身子,警惕的神色浮现在了脸上,高孝瓘看在眼里,暗暗皱起了眉头。
“看不出来吗?小爷今年刚总角”
“家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萧含贞接了一句。
“无父无母,四海为家”她倒是漫不经心的,萧含贞却怔了怔,怪不得一个人躺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也无人问津的。
“恕我直言,你这毒应当中了有数年了吧”中毒者体内气血翻腾,脉象不稳,她的却四平八稳,比正常人还康健几分,只是细细探去似有两股脉象,相辅相成,和昨夜的脉象大不相同,行医了两辈子也闻所未闻。
夏淼眼珠子转了转:“毒?什么毒?我中毒了吗?”
郑子歆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来,“好吧,你既已无事,那便离开吧,我药庐不收留闲人”
想不到离开的如此轻易,夏淼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掂了掂手里的锦囊,差不多有十两银子,回头看了一眼隐在郁郁葱葱杏林中的药庐,眸中掠过些许感激。
那日彻夜长谈后,郑子歆对自己的身体比以前上心多了,补药按时喝,一日三餐一顿也不落下,高孝瓘还偶尔上山猎个野味来让她尝鲜,她既住在药庐,周围百姓有些头疼脑热的也会让她给看看,一来二去的“活菩萨”之名便越叫越响亮了。
闲暇时候把师傅留下的典籍拿出来翻晒,也从中找些治疗眼疾的办法,这样的事连翘是决计帮不了她的,她虽也识文断字但看起讳莫如深的医书来还是一知半解,纵有高孝瓘与郑道昭倾力相助,两人博闻强记又触类旁通,也耗费了不少时日。
七日过去,浩瀚如烟的书海早已被分拣出来,而关于记载眼疾的古籍也只余了薄薄几本,统统翻阅了下,全都是关于九转回灵丹的传说。
高孝瓘把书放下,那人依偎在她的肩头浅眠,午后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唇色还是苍白的,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样子。
这一点小动静吵醒了她,郑子歆面上有刚醒来的茫然:“阿瓘?”
“乖,我抱你回房间睡”
“嗯”那人乖巧点头,把手臂缠上了她的脖子,高孝瓘使力将人抱了起来,未料到她有这么轻,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很快站稳了脚跟。
回到房间后她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那是一种揉杂了:温柔、怜惜、爱意、冲动、不甘、奋不顾身的目光注视着她。
郑子歆自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缄默,她有些疑惑:“阿瓘?”
回答她的是一声叹息伴随着轻吻落在额头,“七夜昙花百年难遇的花期正是清明,到时候武林高手如云我恐怕得去一趟,千年蚌精的珍珠我已派人出海去寻了,唯独这金蚕蛊,半点头绪也无”
郑子歆见不得她长吁短叹的,更何况还是为了她,主动伸手圈住了她的腰身,“你别急,总有办法的”
“嗯”高孝瓘重重应了一声,拿下巴蹭着她的头顶,面上忧色还是挥之不去。
“师傅不仅留下了许多医书还有武功秘籍堪舆之术什么的,你别整天泡在书堆里了,也去翻翻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
高孝瓘摇头,笑着揶揄她:“那可是留给你师妹师弟的,你不心疼,叫你师傅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郑子歆窝在她怀里哼了一声:“她既就给我那便是我做主了,再说你也不算外人”
“哦?那我是什么人?”高孝瓘挑眉。
郑子歆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眉开眼笑:“你是我媳妇儿”
温软的语调撩的人心痒痒,高孝瓘伸手挠她,“我不是你夫君吗?嗯?”
郑子歆躲闪不及偏还要故意气她,“才不是,你是我媳妇儿,永远都是……啊!”
被人挠的气喘吁吁还在逞强,三拨两弄之下,二人都有些衣衫不整,郑子歆苍白的面上浮起几缕潮红,看起来倒是有些云蒸霞蔚的样子,落在高孝瓘眼里她轻轻咳了一声,别过视线。
冷不防那人揪住她的衣领倒了下去,她不敢使力便微微撑起身子,有些不解地垂眸看去。
“歆儿?”
“既然要争个高低,不如以实力来证明”
这些日子虽然高孝瓘与她朝夕相对琴瑟和鸣,但她何尝不解她心中烦忧,处处小心翼翼唯恐她有个什么闪失,就连鱼水之欢都少了些,她想让她展颜一笑,哪怕只是片刻,也想倾尽每分每秒与她相知相守,不留下一丝遗憾。
将军的眼底有暗火在逐渐升腾,郑子歆又添了一把柴让这把火愈演愈烈。
“阿瓘?”她伸手轻唤,嗓音轻轻柔柔的,可听在耳朵里分明含了魅惑。
高孝瓘隐约知道她想干什么,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哑着嗓子道:“不行……你……”
话音未落就浑身一震,一簇火苗从她舌尖相触的地方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到了全身,她咽了咽口水,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上下加起来活过五十岁的年纪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郑子歆有些害羞,却依然执着地舔舐着她的每一根手指,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吞下去又吐出来,模仿着某种姿势。
脸上是欲说还休、意犹未尽的娇羞。
可那个人似乎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郑子歆瘪了瘪嘴,挤出一点泪花,委屈道:“媳妇儿是嫌弃奴家人老珠黄吗?”
如果这样她还能忍住那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柳下惠了,高孝瓘一把扯开她的衣带将人推倒在了榻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就是干!
她有意迎合,高孝瓘则一心大展神威,二人你来我往少说有三回合,她是越来越食髓知味,好似想将憋了这些天的火一股脑全发出来似的,反观某人却如泄了气般的皮球般越战越弱,愈往后愈发不断躲闪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高孝瓘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亲近她,郑子歆如一尾滑鱼般溜进了她怀里,紧紧搂着她反叫她施展不开手脚了。
“白日宣淫,不好”
高孝瓘一瞥窗外的天色,早已是掌灯时分了。
“天早就黑了”
……
“那个,那个,既然天黑了保不齐一会儿哥哥就来叫我们吃晚饭了,这样让他见着多不好”
“萧含贞已经来过了”
“什么时候?”郑子歆奇道。
“你叫的最大声的时候,她倒也识趣并未敲门,在门口转了个圈就走了”
郑子歆捂脸,只觉得脸上可以烧起来了,又恼这始作俑者,“高孝瓘!”
“为夫在”高孝瓘将人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她力气小挣扎不过,被人翻了个身,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勾引我,要罚,今日教你一句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二人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萧含贞与郑道昭正闷闷吃着酒,郑道昭有心哄她开心,这人愿意与她一道来豫章已是极大的进展了,不由得使出浑身解数一边看戏一边各种典故信手拈来,纵使萧含贞还有些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台上说书人正讲到西汉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是如何恩爱甚笃伉俪情深,又想到刚刚高孝瓘与郑子歆在房中干的那事儿,萧含贞脸色一红,抬眸飞快瞟了一眼郑道昭,见他也听得入神,侧脸虽没有高孝瓘那般棱角分明,却别是一番温润如玉。
她微微愣了愣神,冷不防那人心有灵犀也瞥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她飞快低下头,郑道昭轻轻笑了。
“小二,楼上雅座,来壶上好的‘吓煞人香’!”这声音脆生生的,分外耳熟啊。
二人一齐别过脸去,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头。
一个□□岁大的少年人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迈了进来,吓煞人香雅号碧螺春,一壶得二钱银子,她和郑道昭都只喝了中流的普洱,这少年好大的派头啊。
“有点眼熟”
萧含贞点了点头,“钱袋子也很眼熟”
雅座之间都用半面帘子隔了,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那少年伸手拿钱,片刻后一拍大腿猛地想了起来。
“那不就是我给她的锦囊吗?!”
繁华散尽戏也已经散场,她二人跟着人潮出来走,萧含贞还是有些愤愤的:“早知她拿银子如此挥霍还不如不救呢,还咬我一口,死没良心的!”
郑道昭拉了拉她的衣袖,“走,请你去看场热闹,免得你意忿不平”
“什么热闹啊?”萧含贞嘀咕着还是被人拉到了墙角贴着墙根走。
郑道昭回过头来嘘了一声:“那孩子如此招摇过市恐怕是要被人惦记上了,毕竟她那一袋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
萧含贞眸中一亮:“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片刻后被团团围住的三人面面相觑,夏淼把手一指,理直气壮地道:“就是他们,我的银子都是他们给的,还有一个白衣服的漂亮女人与一个满脸凶相的男子住在……唔唔唔……”
萧含贞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赔笑道:“别听这孩子胡说,我们就是过路的来看看热闹,各位大爷行行好”
郑道昭身上还有一把折扇,是前朝王羲之的真迹,价值千金,他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示人,犹豫着要不要拿来解燃眉之急的时候,那手持明晃晃钢刀的黑衣人就已将他们刚刚递上去的财物扔在了地上,还踩了几脚,视若敝履。
郑道昭的眉头跳了跳,不谋财就有些不好解决了,背在后面的手冲着萧含贞比了个手势。
萧含贞会意地点点头。
岂料人精一样的夏淼飞扑过来扎进她怀里,险些把她撞了一个趔趄。
“姐姐我怕,快带我走!”
萧含贞两眼一抹黑,差点晕死过去。
“你说云南三木家三个月前被灭门了?”高孝瓘在长廊上负手而立,眉头深深皱成了一个川字。
“是,属下亲自走了一遭云南,消息属实”
三木家是云南苗族大寨,西南响当当的部落之一,其家主亦是不世出的养蛊高手,江湖上素有几分威严,竟被人灭门了吗?
“不过属下还查到了一个消息”
“讲”
“早在十余年前三木家就已培育出了金蚕蛊,不知道灭门是否与此事有关,属下已派人细细搜查过寨内,并无蛊虫踪迹”
“哼,既然是有价无市之物,要么是早就被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死也要带进坟墓里去的,再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金蚕蛊给我挖出来!”
她话音刚落,天边一抹烟火跃进瞳孔,再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房间,心下了然。
这是用来传信的烟火,她给了郑子歆一支,还给了郑道昭一支,必要时点燃,自会有人前去搭救。
“你去吧,务必把人带回来”
第98章 遇袭
“说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自然要来个三堂会审, 高孝瓘坐了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的是冷硬。
郑道昭与萧含贞坐在下首, 一身狼狈,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室内灯火通明,屋外还站了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牢牢把住了门口。
这架势她插翅也难飞了, 夏淼心中暗暗叫苦, 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来:“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了吗?祖籍河南,父母双亡, 流落至此……”
高孝瓘唇角扯起一抹冷笑:“我这个人呢,最为护短,今日我的两个朋友险些为你丢了性命,你若是主动坦白我既往不咎,还赠你银钱送你上路, 若是让我查出来你的身份,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夏淼打了一个寒噤, 她是刀口舔血的人,手底下亡魂无数,那抹无形的杀气四散开来, 她几乎有些寒毛倒数,然而还是端出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低着头绞着衣角不敢看她, 眼珠子滴溜滴溜直转。
“我……我真的是良民……爷要是不信大可去查……”
过往的一切早已付之一炬,任凭她有通天的本领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吧。
“好狡猾的小丫头,你再不说实话恐怕真的会吃些苦头哟”
连翘扶着郑子歆从门外进来,大半夜被吵醒,正是乏的时候,神色有些恹恹的,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袖口滑上去,露出纤细的一截藕臂。
刚刚逼的人透不过气来的杀意瞬间消弭于无形,高孝瓘起身扶着人在自己旁边坐了,有些无奈。
“不是让你别起身了,嗯?”
“折腾大半宿,瞌睡虫早跑了”郑子歆答了一句,用手撑了下巴等她如何处置。
“来人,拉下去——”
夏淼瞥见她眼底那抹森冷,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别!别用刑,我说!说还不成吗?!”
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郑子歆唇角却浮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连翘,把这个喂给她”
晶润雪白的掌心中躺了一枚赤色的药丸,看着连翘一步步走过来,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枉她还以为这个白衣女人是最善良最好说话的,其实却是个黑心肝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若是说实话呢,我自会给你解药,若是骗了我……”郑子歆语气幽幽的,眼尾上挑,带出几分娇媚,唇角笑意却逐渐变冷。
“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那药丸一下肚就腹痛难忍,再加上她威慑性的语言,夏淼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眼冒金星,险些站立不稳,被连翘一把搀住了。
“嘶……”她轻轻吐着气,捂着肚子调整呼吸,看着郑子歆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怪异,勉强说出了几个零碎的词语。
“我……我说……给……给我……解药……”
屋里的几个人都是至亲好友,高孝瓘也没避讳,只是屏退了下人,也没给夏淼看座,她忍着疼摇摇欲坠,面如金纸,说完后就瘫在了地上,看起来倒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郑子歆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了几枚药丸,倒出一粒来交给高孝瓘让她给夏淼服下。
审问的事既已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核实她所说的话真假,高孝瓘交给了暗卫去办,自己陪着郑子歆慢慢走回房去。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孩子是三木家的族人,虽是旁支但好歹和三木家沾亲带故,这让高孝瓘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不管怎么说,还得去云南看看。
郑子歆知她心思,唇角也泛起了淡淡笑意。
“可见,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机缘巧合,救人也是救己。
“不过话说,你给夏淼吃的那是什么药啊?看她疼的脸都白了”
郑子歆抬手将自己鬓边的碎发捋至耳后,轻飘飘地道:“就前阵子你便结不通时用剩的药,我又加了点儿佐料”
高孝瓘菊花一紧,赶忙扶着自家夫人进了房间。
“夫人辛苦辛苦,快躺下再睡会儿”
腹痛缓过来了之后就是不停地跑茅房,扶着墙进扶着墙出,腿肚子发软,小脸惨白,夏淼勉强伸手扯住了连翘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你家主子……究竟……给我喂的什么药?”
连翘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的一本正经:“夫人说了,这是正常反应”
话是这样说,还是好心地将人扶到了屋里,甫一坐定,她就趴在了桌上喘着气,连翘忍笑,替她合上了房门。
连续跑了几趟茅房后,除了那地方有些不舒服外,竟觉得通体舒泰,夏淼将桌上半盏残茶饮牛般喝了,打量起屋中陈设来,算不上奢华,甚至比起从前她的房间还有几分简陋,她看不懂墙上挂的字画,只隐约觉得很文雅,就像那个白衣女人一样。
这房间里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不似脂粉甜腻,又比药味好闻,她推开窗,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杏林,早春已有繁花初绽,泛了点点雪白,她看着看着倒是安静下来,眼里沉淀出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算计。
这伙人非富则贵,反正她现在无家可归,不如暂且安顿下来,再图后计。
所以次日高孝瓘要求她带路去云南的时候,夏淼没有反对欣然答应,郑子歆倒是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做我的药童吧,不然队伍中莫名其妙多出了个小孩难免扎眼”
夏淼嘴里嘀咕着“你才是小孩”,一边老老实实跟着连翘换衣服去了。
“来路不明,似敌非友,放在你身边我不放心”高孝瓘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你是怀疑她有所保留?”郑子歆一语道破个中利害。
“嗯,我派人去查过了,三木家是有旁支不错,但族谱中并无夏淼这一名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是做将军的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高孝瓘语噎,她当然明白了,只不过是关心则乱。
“好啦,你成日里唉声叹气老气横秋的,有了线索该高兴才是呀”郑子歆出言安慰她。
“况且有你在,她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哪有高大将军英明神武呢”
一番话说的她心里熨帖了不少,高孝瓘点了点她的额头,颇有些无奈。
“你呀,抓紧时间让连翘收拾东西吧,咱们下午就出发”
行程安排的这么紧不是没有道理的,救下萧含贞与郑道昭的当夜,暗卫就呈上来了一些东西,是从截住他们的那伙黑衣人尸体上搜出来的,一枚暗金云纹的令牌,暂时不知道是哪个江湖组织的人,但此地已不宜多留,那帮人既能寻到夏淼的踪迹,恐怕豫章已不安全了。
于是她才决定隔日就出发,避免夜长梦多,但这些事未跟子歆细谈,怕她忧心。
晓行夜宿,越往南走天气愈发暖和,白昼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这一日因为错过了宿头,一行人只得露宿野外。
高孝瓘将冬日里用的厚大氅拿出来垫在车厢里,铺的软软和和,才让郑子歆去睡了,萧含贞也厚着脸皮钻了进来被她白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出去和郑道昭守夜了。
更深露重,早春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寒意,夏淼缩着身子蜷在树下,底下不过垫了些枯枝干草,还是连翘好心给她铺的,她的身份太特殊,说好听点是个药童,说难听点就是个俘虏。
不远处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叙着话,一派其乐融融,但夏淼知道看似风平浪静的林中实则藏了许多暗卫,她若是敢离开一步,顷刻之间就会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夏淼咬了咬牙,脸色有些发白,深恨自己学艺不精。
到了后半夜,连翘与郑道昭各去休息,高孝瓘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干草堆上,她瞟一眼夏淼,这小子冻的都有些瑟瑟发抖,随手扯过一件外袍丢了过去,再瞟一眼马车,顿时眸中一亮,一个轱辘爬了起来。
“外面冷,不睡觉出来干什么?”她小声埋怨,把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郑子歆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你听”
“呼呼——”
有人睡着了还在打呼噜,高孝瓘脸上笑意一僵:“我去把她叫醒”
“算了,我陪你坐会儿吧”
“也好”
白日里赶路,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倒多些,现下也没多少睡意。
高孝瓘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焰升腾起来,映照的脸色有些发红,又怕她冷用自己的外袍把人裹住抱在怀里。
怎么形容高孝瓘身上的气味呢,那是一种糅合了松柏的清香,又有竹意的清爽,和她在一块儿久了,还沾染了几分药香。
郑子歆把头埋入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阿瓘身上真好闻”
温热的呼吸拂来弄的脖子痒痒,被她气息吐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粉白。
高孝瓘哑着嗓子道:“别闹,眼睛阖上再睡会儿”
平时她都在外面赶车,两个人鲜少亲近,郑子歆自然是不肯了。
“偏不!”
高孝瓘圈住她腰身的手臂逐渐收紧,在她耳畔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如此胆大妄为挑衅我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郑子歆本是没想到那事儿上去的,但这人反应实在青涩经不起挑逗,还言语威胁她,自然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动我?你要怎样动我呢?是这样——”
“还是这样?或者——”郑子歆唇角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这样”
高孝瓘余光瞥一眼夏淼,正背对着她们,应该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连翘上马车去休息了,郑道昭靠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也是侧对着她们。
—— 回宫的路上,高殷想起那些将士眼含热泪依依不舍的样子,未免有些感慨。
“朕的四堂哥在军中声威不小啊”
徐公公替他牵着马,一脸谄笑,“郡公爷自十二岁起就出征塞外,带兵时日久了难免有感情,再说了他齐家军又不是私兵,还得听陛下的”
高殷年轻的脸上也有些意气,一勒马缰跑快了些,“你说的对,他齐家军也是朕的兵!”
雪后初霁,晴空万里,朝阳熠熠升起,枝头南归的鸟儿振落了薄雪,一片太平盛世景象,而我们的主角也将掀开新的篇章。
那一队骑兵送出邺城后,高孝瓘就让他们拍马回转了,先行遣人去往渤海报到,自己带着郑子歆不紧不慢地绕道南下,准备一路游山玩水后再去赴任。
轻装简从,一辆马车,一个负责喂马赶车的车夫再加一个贴身伺候的连翘,一行人愈往南走,天气便愈发暖和了起来,正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她二人从未携手同游过,多多少少有些兴奋,知道她不能视物,每到一地高孝瓘便将风土人情绘声绘色地细细讲给她听,带她去寻各地美食,一探究竟,如此竟将从中原到黄河一带的所有郡县州府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连连翘都说将军不去说书简直可惜了。
这毒性之凶猛闻所未闻,也难怪那些乡野村夫看不了,若不是遇着郑子歆,恐怕这孩子多半也救不回来了,饶是如此她找不到毒源也只能暂时将那毒性压一压,不然毒气攻心这孩子也是九死一生。
一番忙碌之后,那孩子渐趋于稳定,脸色回转过来,也不再浑身抽搐,高孝瓘这才松了口气,去扶自家夫人,却发现早已汗湿衣襟,脸色苍白了。
不由得有些担心,倒将那孩子安危置于一旁了。
“夫人,喝口热茶缓缓”
郑子歆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润嗓子,“没事,施针久了手腕有些酸,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高孝瓘不大情愿地应了,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生怕她一走那人就晕了似的。
——
“下次投宿,找个驿馆好好歇一歇”
焉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郑子歆捶了她一拳,害羞道:“满脑子不琢磨正事儿,都在想些什么?!”
话虽如此,她二人还是整理好了衣襟相携往夏淼那边走去,郑道昭也醒了,揉着眼睛往过来走着。
“怎么了?”
郑子歆蹲下身去探她的额头,竟是滚烫,又二指比在她脖颈上试了试,秀气的眉蹙起来。
“毒发了”
她话音刚落,耳畔有破空声袭来,与此同时高孝瓘的长剑也出了鞘,兵戈相接的时候耳膜一阵刺痛。
“子歆,去马车那边!”
不过瞬息功夫,场面大乱,郑道昭一把把人扶了起来,郑子歆勉力拖起夏淼,一步步往马车旁挪去。
“哥,你小心点!”不管场面再怎么混乱,始终有一只手稳稳拖住了她,郑道昭回转过身来也拖住了夏淼,郑子歆身上顿时一轻,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没事,有人保护,他们伤不到我”
三四个暗卫一左一右护住了他们撤退,因此郑道昭才能腾出功夫来说话,反观萧含贞与连翘已经加入了战局,打的不可开交。
对方人多势众,暗卫仗着武艺高强以一敌二,竟然隐隐占了上风,他心下松了一口气,眼角却瞥见幽深的树林中隐约亮起了一抹银光。
咻——
破空声袭来,小巧却泛着森冷寒意的暗器目标不是高孝瓘,不是郑子歆,也不是他,而是——夏淼。
手上突然一空,郑子歆的耳力向来比别人敏锐,下意识推了他一把,自己抱着夏淼就地一滚,她目不能视辨不清方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滚石砂砾摩擦的手脚生疼,郑子歆咬紧牙关,死死抱住夏淼,任由荆棘划伤自己的胳膊、大腿、肩膀、手臂,失重般的感觉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苍天大树才停止。
剧烈的撞击加上两个人的重量让她太阳穴一阵刺痛,头嗡嗡响,背上也是火辣辣的一片,喉咙里铁锈味弥漫上来,狠狠呛咳了起来。
第99章 缠斗
“歆儿!”眼见她滚落斜坡, 高孝瓘大怒, 急火攻心之下剑法愈发凌厉,迅速解决掉了几个缠斗的敌人后,飞身而起, 将一干众人抛之脑后。
虽是被人抱在怀里但从那么陡的地方滚下来也不算是毫发无伤,一番颠簸后夏淼勉强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她清秀的下颌,沾了些泥土灰尘, 隐约还有几道淤青。
她鬼使神差般地想伸出手才惊觉自己趴在她身上, 那毒性搅的她水深火热,脑袋昏昏沉沉的, 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姿势着实尴尬,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又被一只手悄悄按了下来。
“别动,有人来了”
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草药清香, 头埋入的地方又极柔软,比药香更多了几分馥郁, 那是独属于成熟女子的特殊香气,夏淼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了,偏偏胸口又是阵阵绞痛, 只能暗自咬牙,眼前发黑。
“沙沙——沙沙——”
是轻踩落叶的声音,这个人脚步略显沉重, 不是阿瓘,郑子歆忍住唇边的低咳,摸到腰间的银针攥在掌心,闭着眼睛屏息,身上的夏淼也一动不动,两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黑衣人胆子大起来,先用刀柄捅了捅夏淼的背,见没什么反应又将人翻了过来,眼底露出一抹狰狞,举起手中的钢刀狠狠扎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虽然郑子歆目不能视,但这个距离她还是有把握的,蹭地一下弹了起来,将银针扎入了他的心口。
她力气有限,但针上都淬了毒,沾上一丁点儿顷刻间便会毒发身亡,黑衣人身子晃了晃,眼眶鼻孔里开始渗出黑血,又是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狠狠插入了他的胸口。
黑衣人仰面倒下,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斑斑,死的透透的了。
“歆儿!”高孝瓘又惊又喜,飞奔了过来拉住她上下打量,见她不仅衣裳被挂破了,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都有擦伤或者划痕,不由得心疼不已,那怒火更是蹭蹭蹭往上涨,额角青筋暴起。
“妈的,歆儿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受伤”
郑子歆心中一松,站都站不稳了,背部更是火辣辣的刺痛,脸色发白。
“我没事……夏淼……夏淼不怎么好”
高孝瓘一手抄过她的腋下把人半抱着,一手抓起夏淼夹在怀里,“走”
上面的战局也结束的差不多了,黑衣人见久攻不下,互相对望了一眼,只好撤退暂做打算,暗卫奉高孝瓘命令原地护卫不敢稍有差池便也没再追赶。
萧含贞受了点轻伤,连翘正在给她包扎,倒是把郑道昭急的团团转,一边是心爱之人负伤,一边是舍妹生死未卜,见她们两个远远地出现在山坡下的时候才长出了一口气。
“子歆!”郑道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从高孝瓘手上把人扶了过来,他是拳拳爱幼之心,但到底不比小时候,女子纤细的手臂一入手,他就觉得有些尴尬了,郑子歆亦是,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我没事,哥”
高孝瓘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了,将夏淼扔给几个暗卫看管起来,使力把人抱上了马车,过了一小会儿,将头探出车帘吼道:“连翘,拿剪刀,匕首,纱布,还有酒来!”
背上的衣物被人粗暴地剪了开来,露出一片青紫,有些地方破了皮,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有小石头砂砾嵌在伤口里,高孝瓘拿匕首慢慢挑出来。
郑子歆咬紧了口中衣物,大汗淋漓,面如金纸,唇角却浮起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你……你跟哥哥置什么气……”她动作的间隙,郑子歆也松开了嘴里咬的帕子。
右手拍开封泥,高孝瓘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尽数洒在了她背上,眼里有气有心疼更多的是满满的爱惜。
“哼,我就见不得你受伤,见不得别人碰你一下,亲哥哥也不行”
郑子歆被激的说不出话来,咬紧牙关唇边还是流露出了脆弱的低吟,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真是妒妇”
高孝瓘呵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冷笑道:“你不吃醋,上次和萧含贞聊了几句家常,指点了她一下武艺被你冷落一下午”
“谁让你……”郑子歆还欲反驳,微微仰起了身子。
“闭嘴!”那人一声断喝,看似凶巴巴的,实则手上动作轻了许多,“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着来,三天两头受伤,你不心疼我看了都心疼!”
见她发火郑子歆有些心虚,嘀咕着:“不让我跟着来我就在府中养许多美貌又善解人意的侍女夜夜笙歌……”
高孝瓘不怒反笑:“你这脾气惯会让人伏低做小的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说归说但见她受伤怎么可能不心疼,她是气自己保护不周,也气她惯爱逞强,更恨那帮神出鬼没的贼人,不斩草除根难消她心头之恨。
明明是埋怨,郑子歆却听出了一丝爱意,唇角微微翘起,趴在软垫上,嘴里却喊着疼。
高孝瓘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了。
“人可杀了?”一身黑色斗笠从头遮到脚的黑衣人坐在上首,一把铺了狼皮的宽大的梨木椅,指甲轻扣在扶手上,狼头栩栩如生,货真价实活剥的狼皮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腥臭,嗓音粗砾难听,配着室内幽暗的烛火,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前来汇报的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硬着头皮道:“弟……弟兄们……马上就要……得手了……那小子身边多了一伙人……着实厉害!门主再加派些人手,小的们一定斩草除根!”
烛火跳了跳,灭掉了,黑暗中传来一阵冷笑,远在天边又似在耳旁,砂纸般的嗓音震的耳膜阵阵刺痛,那人将头磕的震天响,满脸惊惶。
“门主……门主……饶命!饶命啊!”
“废物”
冷冷两个字出口的同时,烛火又亮了起来,那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脖子上一条血线逐渐扩大,最终喷涌而出,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拖下去,再派天字级杀手去,三日之内务必要见到那孩子的首级,否则……”
又是一阵冷笑,几个进来抬人的黑衣人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是,门主!”
“不能再抄近路了,得走官道”郑道昭盯着地图皱眉沉思:“起码官道上人多,动起手来也有几分顾忌”
过了长江就是南梁的地界了,如果走官道的话极有可能遇上萧绎派来寻她的人,萧含贞面色有些犹疑,半晌后咬了咬牙道:“要不干脆我们去建康吧,去找萧绎,他堂堂一个南梁皇帝还不能护我们周全吗?”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她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又要重回皇宫,郑子歆是决不愿意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
如今天下局势稍定,北周修生养息,南梁与齐隔江对峙,她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暴露。
高孝瓘因此果断拒绝了。
而郑道昭呢,自然更不愿意她做那笼中雀了,尤其是萧绎还对她有情。
“你们……”萧含贞气的七窍生烟,“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走水路,去金陵”高孝瓘将地图收起来,“我在那儿有一处秘密据点,暂作休整,然后继续南下”
郑子歆自然是夫唱妇随的毫无异议。
郑道昭思索了一下也觉得可行,毕竟还有两个伤员需要调养休息,还有夏淼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上次一夜就醒了,这次一天过去了还在昏迷中,郑子歆说是药材不够,得找个城镇好好看看,不然就算到了云南也无人带路。
药庐药草众多,她们赶路匆忙也没顾得上拿上,郑子歆有心替夏淼减轻痛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日寻到宿头,郑道昭与萧含贞去渡口找船,连翘陪着郑子歆卧床休息,高孝瓘独自拿着她列下的清单去了城中最大的药铺。
林林总总抓了许多药材后,她又折返去了一家成衣店替子歆买了一身新衣裳,上次的衣物被她剪坏掉了,那是子歆特别喜欢的一件,她一直记在心里。
等回到客栈的时候,高孝瓘发现门口多了些三三两两的闲人,她从后门进去,拉住喂马的小二吩咐了几句便上楼了。
“歆儿,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她兴冲冲地打开包裹,取出包好的衣物在她身上比了比。
“嗯,好看,还很合身!”
郑子歆也笑:“你说好看就好看咯,我也有东西给你”
未料到自己也有礼物收,高孝瓘瞪大了眸子,一脸喜色地看着她。
“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你先坐下吧”
本来是她坐着那人站着,现在颠倒了过来,高孝瓘坐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满脸期待。
“眼睛闭上”
某人从善如流,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收到礼物了吧……
那些来自圣上冷冰冰的赏赐除外。
“连翘,把东西拿来”
话音刚落,面上就冰冰凉凉的,似她的手在抚摸自己,从额头到耳后,一点一点慢慢摸索着,然后耳边传来一声脆响,似什么东西合拢了开来,她的手抽离了自己肌肤,那如玉般温润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了。
高孝瓘抬手抚上自己眉心,愣住了。
是……面具吗?
是嫌她有碍观瞻吗?
她心里顿时又酸又涩,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刚刚的喜悦凝在了脸上,眼神有些灰败。
“公子可不要多想,这是夫人在延州时就起的草图又找了好几个画师定的稿才去请人做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郑子歆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了一声:“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乱说话,你下去吧”
连翘吐了吐舌头,冲着高孝瓘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那厢高孝瓘因为她的话多少振作了些精神,又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确认,“歆儿……”
“嗯……我见你虽然是好了,可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去挠额头,不干净也不卫生,可见你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就自作主张请人按着你的尺寸做了一副面具,款式是时下流行的样式,戴着也不算突兀……”
刚刚胸口的酸涩化成一股暖流,熨烫的她眼眶一热,如果是寻常人来做这样的事不过是画个图的功夫,自己斟酌着修改,她肯定是先在脑海里过了千万遍才敢下笔,那线条肯定是歪歪扭扭不忍直视,与旁人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修改直到呈现出来最终的样子。
“那个……阿瓘……”郑子歆有些犹犹豫豫的,还是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高孝瓘大力把人拥进怀里,借她胸前的衣襟蹭去那些多余的矫情。
“谢谢”
谢谢你回报我同等的热情。
夜半三更时,走廊里忽然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在天字号房间门口停了,随即窗纸被人轻轻捅开,伸进来一根小指粗细的竹管,无色无味的烟雾弥漫开来。
门外的人默默数到十,然后一脚踹开了房门,冲到榻边隔着被衾就是狠狠一刀下去,手感有些不太对,他一刀挑开了被衾,里面是柔软的棉絮,不由得暗恨,返身冲出了门口。
“跑了,追!”
第100章 戏弄
“呼呼——”高孝瓘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犹如扯风箱一般, 眼看着渡口的浮灯已近在咫尺,她又提气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后登上了码头。
郑道昭伸手拉了她一把, 高孝瓘上了船抬眸说了一句“谢谢”就命人迅速开船。
第二句话就是:“歆儿呢?”
“在里面等你呢”郑道昭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她臂上的衣物破了挺长一道口子,“你——受伤了?”
高孝瓘摇摇头, 示意无事:“无碍,只是被几个宵小弄破了衣裳, 只怕歆儿又该埋怨我了, 大哥快去睡吧”
她既这样说后半夜应当高枕无虞了,郑道昭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若是受伤她哪里会埋怨你,心疼还来不及”
高孝瓘但笑不语,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将染血的长剑放在外面才进去。
“歆儿?”轻手轻脚的,怕万一她睡着了呢。
没人回应, 高孝瓘放下心来,胡乱洗了把脸泡了泡脚就脱衣上榻, 未料她刚躺下,一具温热的躯体就贴了过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脉门。
“你受伤了”
是肯定句。
高孝瓘只能干笑:“夫人神机妙算, 医术精妙绝伦”
郑子歆翻了个白眼松开手,“不严重,自己去拿药吧, 我的包袱下面,那个白瓷瓶子里,少涂一点”
高孝瓘依言取了一点药膏涂上,平时不爱说话的人却一直在絮絮叨叨,从“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被跟踪了”开始,一直到“你那么多手下断后引开追兵让别人去不行吗?”
这药膏有清凉镇痛的作用,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我抓完药材回来见客栈门口游荡着几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又见惯常摆摊的那几个商贩也换人了,就觉得不妙,于是就让小二替我们换了房间”
见她支着下颌听的认真,几缕俏皮的发垂落下来,微微打着卷儿进入胸口,欲说还休的风情最是动人。
高孝瓘将手搭上了她的腰身漫不经心解释着,目光却在她的脖颈以下流连忘返。
“追咱们的这帮人越来越厉害,我怕出什么岔子便亲自去了,你放心,我有分寸呢,绝不会鲁莽行事”
郑子歆打了个呵欠窝进她怀里,“你这个生辰过的,可真是兵荒马乱”
高孝瓘笑着去啄她的唇:“那不如——你给我点甜头尝尝”
郑子歆将她不安分的手扒拉开来,“打住,月事来了”
某人顿时一声惨叫:“你这怎么都没个准信儿的啊!!!”
“你以为这是公鸡打鸣,还能每天按时定点儿的吗?”郑子歆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连翘刚到客舱门口,听得闷笑:“夫人,夏淼醒了”
郑子歆从榻上起身,“知道了,你下去吧”
见她在摸索衣物,高孝瓘皱了眉头:“干嘛去?”
“去看看她”
虽然知道夏淼目前对她们来说很重要,但高孝瓘还是有些许吃味,一边往她身上套着外袍一边嘀咕:“要不是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老子真的就吃醋了”
郑子歆拧她一下:“行了,穿上衣服,陪我一起去”
“感觉怎么样?”夏淼微微睁开眼就看见她坐在榻边,白衣乌发,唇角含笑,船舱里有些挤,她往里边靠了一点,别过脸。
“没事”
“没事我便走了”
郑子歆起身,绝口不提她身中奇毒的事,夏淼却蹭地一下从榻上弹了起来。
“等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竟能用药压制毒性。
“我?”郑子歆回转身来,唇角笑意不减,端的是自豪。
“董奉第十三代传人,荥阳郑子歆”
夏淼震惊不已,上下打量着她,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可能……怎会是个女子!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告诉我你是在骗我!”
她略有些激动赤足从榻上扑下来扯住她的裙摆,被高孝瓘一掌拂开。
“疯子”
“我为什么要骗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倒是你谎话连篇”
郑子歆淡淡道,将手伸至她面前,被人犹如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
“我……我不信……除非……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她拿出了师傅赠予的玉佩后,夏淼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原来她不是三木家的旁支,而是三木家的少主,怪不得一路上都有黑衣人在追杀她。
室内一灯如豆,映照的每个人脸上都讳莫如深。
夏淼略显艰涩的开口:“我从出生起就得了怪病,大夫说我活不过三个月,后来一位高人云游到此以毒攻毒治好了我的病,只是后遗症就是每个月都会毒发一次,毒发时忽冷忽热,犹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并且……”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停止生长,永远都是八岁的样子”
郑子歆眉头一跳,好霸道的毒性,怪不得她闻所未闻。
“这毒,叫什么?”
夏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娘未曾告诉过我”
“那你今年多大了?”萧含贞挑了挑眉头,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啧啧称奇。
“刚满十八”夏淼说着,看了郑子歆一眼,那个人面无表情,似在沉思。
高孝瓘接了话:“你既是三木家的人,那么该知道金蚕蛊的下落吧,实不相瞒——”
她看了一眼郑子歆,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歆儿也需要金蚕蛊救命”
夏淼露出苦笑:“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怎么打理族中事务,便是出门也不许的,父亲觉得我是族中耻辱不把我赶出家门就不错了,金蚕蛊是族中秘宝,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高孝瓘还想说些什么,被郑子歆轻轻回握住了。
“我们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对了,你说的那位高人是不是我师傅君迁子?”
夏淼低下头,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歉疚,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抹去了。
“不知道,不曾听母亲提起过名号,只依稀说到过是一位仙风道骨的男子”
郑子歆眸中浮现些许失落:“这样啊,那你好好歇息吧”
官柳动春条,秦淮生暮潮,楼台见新月,灯火上双桥。
金陵自古都是繁华之地,才子荟萃,商人云集,而秦淮河岸更是莺歌燕舞,灯影浆声更添旖旎,风月之地除了寻欢作乐,消息来往流通也比别处更迅捷些。
高孝瓘的一处秘密据点也设在此处,早在渡口她们就弃了大船,乘一叶扁舟入了秦淮河,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座脂粉楼前,几人下船,皆作男子打扮,如往常恩客一般大摇大摆进了花楼。
不同的是引路老鸨却将人带入了后院,一座僻静的阁楼里。
“公子,这里清净些,若是住的不习惯一定要告诉奴家,奴家再为您安排别的住处”
这话说着目光却瞥向了郑子歆,眸中难掩好奇。
早就知道公子已娶妻,这还是头一次见呢,虽做了男子打扮,但仍旧唇红齿白,风度翩翩,极俊俏的。
老鸨的职业病犯了难免和手底下的姑娘做了个比较。
郑子歆似有觉察,微微皱起了眉头。
高孝瓘轻咳一声打破寂静:“这是我夫人,今后也是你们的主子,对了,我托你们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一点眉目”老鸨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纸递给她,“上次公子托人捎来的牌子我们几个花魁明里暗里摸排了几天,发现是血衣门的人”
血衣门是江湖上近来才兴起的杀手组织,臭名昭著,不分好坏,不问缘由,只要给钱就做买卖,怪不得她手底下暗卫查不出了。
“有劳了”高孝瓘将纸收好揣进怀里,“还有一桩,再替我查查金蚕蛊的消息”
老鸨掩唇而笑,挥了挥帕子,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这个还需要查啊,满大街都是了,有说早在三木家灭门的时候就被付之一炬了,有说被一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带走的,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我要的自然不是这些小道消息,你们姑娘伶俐,自然能分辨真假”
“那是自然”老鸨得意一笑,花枝招展,“爷就请好儿吧”
萧含贞一阵恶寒,在人走后暗暗跟郑子歆嘀咕:“那老鸨风骚死了,一个劲儿跟你家相公抛媚眼,你是没瞧见,我一个女的见了骨头都酥了半边”
郑子歆目不斜视,略有些口渴,端起桌上一盏茶喝了。
内心冷笑:骚?她才不喜欢明骚的,她只喜欢表面上冰清玉洁,在床上放浪形骸的。
等入了夜,高孝瓘才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闷骚,她二人鱼水之欢已有半年,郑子歆早就被调教的风情不似少女般青涩,举手投足间多了成熟女人的风韵,冷清和娇媚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她身上完美糅合在了一起,迷的高孝瓘五迷三道的。
不过轻轻一个眼神暗示,欲说还休的笑意,她就觉得热血涌上头顶,去撕扯那人衣襟,郑子歆止住了她的动作,唇角含了笑意。
“别动,我自己来”
高孝瓘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恨不得代替那只慢吞吞的手狠狠把她的衣襟撕碎,把人压在身下做她想做的事,然而又带了一些隐秘的期待,难以抑制的兴奋,目不转睛看着她。
郑子歆自己脱一件也替她脱一件,很快,两个人都只剩下了肚兜和亵裤,隔着轻薄的布料蹭上去那里已经一片黏腻。
郑子歆俯下身趴在她的胸口上轻笑:“夫君等不及了吗?”
妈的,居然被压了。
高孝瓘搂住她的腰想要翻身的时候又被人用吻压制了下来,她的吻技不成熟却透着热烈,高孝瓘不甘示弱吻了回去。
胸口有些酥酥麻麻的,她不曾在意,只想一心一意上了她,谁曾想郑子歆却是个光打雷不下雨的,高孝瓘急了,双腿缠上她的腰身想要把人翻过身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转头一看自己胸前赫然扎着两根银针,顿时怒吼:“郑子歆,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把你那破玩意儿带上床!!!”
论起点穴她在神医传人的面前简直就是个渣渣。
“哦,有道理”郑子歆从容起身,点了点头,“那我们玩点儿别的吧”
她又俯身,青丝划过她的脸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枚造型奇特的玉如意。
这不是自己为她准备的吗?!
高孝瓘险些背过气去:“别……别……别乱来……夫人我错了……真的错了……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