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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想她,所以在挂断电话之后匆忙的向她跑过来。

谭叙已还喘着粗气,听到温浅筠声音这一刻整个人就安定下来。

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皆是疲态, ”温阿姨,我可以抱抱你吗? ”

第46章

凭着一股子劲儿支撑着身体,谭叙已见到温浅筠的第一句话是问可不可以抱抱她。

拥抱是灵魂最直接有效的救赎方式。

谭叙已这些天忍了太多,自我反省,自我否定又自我重塑,她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温阿姨,我想抱抱你。

曾经随意就能拥有的,当时只道是寻常。

温浅筠揪心的疼,说不出来的心疼, ”你这是干什么,外面那么冷,你才穿多少,感冒怎么办,快点把鞋穿上,进来。 ”

给她脚边放了那双最喜欢的白萝卜拖鞋,温浅筠想把谭叙已拉进来缓一缓。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一滑,落了空。

温浅筠感觉到了呼吸都变得黏酌,闷闷的钝痛,叹了一口气,微踮起脚尖搂住谭叙已的脖子。 ”小已,你真的好傻。 ”

眼波流转之间,温浅筠更多的是自责。

她一遍遍忽视谭叙已诉说的想念,本以为她只是会伤心,然后一点点断了念想。

但是深夜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来找她,温浅筠只会自责。

自责无数次的忽视那双盛满碎星的眼眸,里面都是漂亮的星芒,裹着期待的爱意看向她,可是她总是无视,总是逃避这样一双眼睛。把谭叙已逼成这样。

她不怪谭叙已,只是自责。

谭叙已更加贴近温浅筠的颈间,像是迷失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

低哑哽咽的声线,满满都是委屈,也慢慢都是依赖的爱意。

“对不起。 ”

“不要说对不起温阿姨。 ”

“小已 ”

“想要听你说那三个字还真是难啊。 ”

因为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一样了,所以无法再心无旁骛的说出我想你吗?

语气中叹息的遗憾让温浅筠温和的眉眼闪过几分慌乱,她紧紧抱住谭叙已, ”外面冷,进来。 ”

又一次的逃避,飘忽不定的抓不住她的心。

谭叙已无奈的扯唇, ”本来是很冷的,但是现在没感觉了。温阿姨,我还是习惯这里。 ”

“能不能让我回来? ”

温浅筠一听,下意识从谭叙已的怀中脱离出来,但在看到她清绝眉眼之间的水雾之后,柔软的身体又投向谭叙已,温热的身体暖着她。

两人简单的拥抱,交换体温才能发现谭叙已的温度有多低。

“小已,要和家人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斟酌再三,温浅筠死死克制着不让自己心软,因为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同意谭叙已回来。

她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甚至没有谭叙已那么坚定,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被温阿姨主动抱到,谭叙已满足的笑了,抬手深深的回抱。

她身上很香,是心安之处的味道。

拥抱结束,两人相顾无言,谭叙已依旧轻轻笑着,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吗温阿姨。 ”

她没太好意思说鞋被自己跑丢了,感觉到温浅筠温热的手,她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也能想象自己此刻有多糟糕。

能不能让我回来。

我可以进去吗?

她小心翼翼,温浅筠不动声色红了眼眶,无声的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屋里。

谭叙已坐在沙发上,温浅筠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脚,一点点用湿纸巾给她擦干净。

一直擦到脚底才看到她脚底被划出了好几条血痕,洁白的皮肤上,是那么惹眼。

温浅筠心疼从心底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她伸出指尖,不敢触碰, ”小已 ”

只是心疼,还有一点无措。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在看不见的深夜什么都不带就出门,她不敢想,要是谭叙已今晚没有安全的找过来,而她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到时候她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谭叙已发现了温浅筠声音里的异常,想从温浅筠手里抽回自己的脚, ”脏,温阿姨,我自己去洗洗吧。 ”

但是圈住她脚腕的那一圈温热纹丝不动,谭叙已能感觉到温浅筠动作轻柔细致的给她擦干净脚上的污渍,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是很糟糕的一个行为,但是温阿姨,周末对于我来说真的太久了,我等不了。 ”

谭叙已知道自己犯了错,也知道这个行为有多犯蠢,尤其是到现在温浅筠对她都没有半句责怪,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也能感觉到她并不是想责怪她什么。

谭叙已说完,温浅筠很久都没有回答,在她的忐忑不安中,温浅筠给她的脚贴上创可贴,然后蹲在她面前,嗓音沉下去, ”小已,这一路很难吧。\ ”

“嗯? ”

“手机没电,衣服都快湿透了,这一路是不是很难。\ ”

温浅筠柔声重复了一边,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如果谭叙已可以看见,那么她一定能看到,此时的温浅筠是单膝跪在她面前,那双眸似水,微微仰头看向她,似乎想将她镌刻在心上,以此平息她心头漩涡般的涟漪。

小已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鼻骨优越突出,以前是双眼皮,现在竟然更像单眼皮一点,一双桃花眼酝酿着春日最醉人的酒酿,加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特别好看。

即使是现在不笑的时候,那清绝的五官也令人移不开眼,一米七几的身高站在她身侧都能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安心。

温浅筠明白,不仅仅是喜欢,她对小已,是有着近乎疯狂的爱意。

“不难。 ”谭叙已回答。

她来的路不觉得难,以后会走的路也不觉得难。

温浅筠轻声淡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捏捏她尚且通红的鼻尖, ”去洗一洗,我背你。 ”

她扶着谭叙已站在沙发上,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小已啊,我都快背不动你了。 ”

“那以后换我背你,我的眼睛很快就好了。 ”

“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

谭叙已很大一只,一米七几的身高压在她身上,幸好去洗手间的路并不算远。

空调已经调到最高,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水雾在两人之间弥散,一阵水雾之中,谭叙已勉强能看清眼前正弯着腰调整水温的温浅筠,窈窕身段隐匿于水雾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叫我就好,你自己洗的时候注意不要泡太久,虽然是用的防水创可贴,但是泡太久也会失去作用。 ”温浅筠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准备出去。

“温阿姨。 ”坐在一边已经解开几颗扣子的谭叙已突然叫住她。

温浅筠回眸,这才看见她锁骨一片的红迹,顾不上太多直接拉开她的衣领, ”怎么弄成这样?是什么过敏吗? ”

衣服扯开大半,温浅筠才看清脖子一片都是抓痕,应该是谭叙已自己抓的。

谭叙已张嘴, ”没有 ”

温浅筠把衣服给她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被咬了,应该是不注意的时候虫子爬到你脖子里了,不是很严重,你暂时不要用手去抓,一会儿我给你擦药。 ”

谭叙已一直坐着都没有动,任由温浅筠摆弄。

其实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虫子咬了,只是有点痒抓了几下,她叫住温浅筠也不是因为脖子的事,但是被打断了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开口。

“是不是痒? ”温浅筠把她拉起来,扶着她踏进浴缸。

“不痒,也不疼,不用管也没事。 ”谭叙已褪去外衫,上半身便只剩下一件文胸,温热的水包裹着她,让她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

温浅筠给她擦擦脸颊的一点脏污,满眼疼惜, ”以后想我,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会去找你。你的手表快捷拨号你都会用的,实在不会可以找周老师或者你爸爸奶奶都可以。 ”

这次她再也不舍得推脱,一定会去找她的。

“你今晚幸好是没事,那万一呢,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小已。 ”

“我从没有不接过你的电话,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这样冲动了。 ”

“上周去参加第十届教育创新大会了,去当了演讲嘉宾,所以出差了一周。这段时间真的挺忙的,因为多接了一个高考冲刺班,每天的课几乎都排满了,我每天遛久久的时间都没有了。 ”

谭叙已向她迈了一步,温浅筠便心软的全盘拖出。

温浅筠的语气很轻,一字一句的向谭叙已解释最近的行程。

静静听她说完,谭叙已唇瓣勾出一抹笑, ”温阿姨。 ”

温浅筠垂眸, ”嗯?想说什么? ”

恰逢此时,谭叙已伸手捧起温浅筠的脸,微微仰头生涩的印下一吻, ”我喜欢你。 ”

那天被打断的,她坚定决然的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火热的唇瓣只是轻轻的贴在一起,简短的瞬间又分开,好像担心惊扰了什么一样。

明明说的话那么坚定不移,这一吻却小心翼翼。

睫羽轻颤,温浅筠定定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谭叙已,一触即分的吻,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了。

她的唇好软,原来只是简单的贴在一起,便会让人产生无以伦比的幸福感。

谭叙已向她迈了一步,她便心软的跟她解释,而稍微一心软,谭叙已又会坚定的朝她走来。

一片沉默中,雾气竟然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爱神丘比特之箭射向彼此。

温浅筠抿唇,抬手想把谭叙已搂住她肩膀的手拿下来, ”你这么小,知道什么喜欢啊,别闹了小已。 ”

第47章

“我是成年人。 ”谭叙已强调。

“你在我眼里就是孩子,再大也是孩子。 ”温浅筠把她的手拿下来,挪开眼,并不受蛊惑。

意料之中的拒绝,谭叙已正色道,”我不是孩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不是单纯的仰慕和依赖,我很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也无比清楚,你对我也是喜欢的。所以,放下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枷锁,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好吗? ”

谭叙已只是经历的事情少,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温浅筠想逃走,而谭叙已迎难直上。

温浅筠神色略微有所动容,尤其是听到她说”你对我也是喜欢”的时候,心都空了一拍。

“谭叙已,现在就是我内心的选择,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计划,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完全背道而驰的未来,我希望你能懂。 ”

她鲜少叫她全名,这一次带着严肃的语气跟她谈这个问题,试图扼杀两人之间不该有的妄想。

小已啊,要是所有事情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喜欢就能不顾一切的在一起,完全不用管任何事情。

“你没有否认你是喜欢我的,温阿姨。 ”

“不许在这种时候叫我温阿姨! ”温浅筠低声呵斥。

暴雨磅礴,乌云压顶,满心黑暗。

被凶的谭叙已忍不住的皱眉,受伤的垂眸。

温浅筠看她失落又忍不住眼神一闪,张了张嘴, ”小已 ”

而谭叙已却在这时候突然抬头,那双桃花眼好似沁水了一般望着她, ”我的喜欢很吓人对不对? ”

她能看清温浅筠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其实有一点庆幸,至少现在看不见温阿姨对她是不是有厌恶的表情。

“没有。 ”温浅筠给她擦去眼尾的水迹,嗓音依然温柔。

如果真的要说吓人,她的感情才是更吓人。

谭叙已是情窦初开,感情不受理智控制,而她清楚的知道谭叙已的身份,却还是可耻的动心。

她才是一切错误的始端,她错得离谱。

四目相对,水雾朦胧之间,温浅筠的眸子里泛着破碎的星芒,眼波流转间是情深意重的柔情, ”感情这件事将什么吓不吓人呢,我理解你,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理解。可是小已啊,你才十八岁,你还未看到世界的样子,你是自由的,你会遇到很多人。而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已经到了安定的状态,这样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

你还没看过世界,你无法确定自己的爱分量有多么重。

或许是轻到以后轻易就能将现在这般炙热转身投注于另一个人,或许还会轻到会因为看过了美丽的风景而不愿意再为她驻足停留,甚至是回头到她身边。

温浅筠不愿意看到谭叙已嫌弃抛下她的样子,所以只将最好的一切用距离和身份的界限打上蝴蝶结包裹成她无法打开的礼物,永远是彼此最好的模样。

“三十一岁又怎么样呢,我不想看世界,我只想要你。 ”谭叙已肯定的说。

温浅筠却已经眼尾泛着薄红,蹲在她面前, ”不要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等你眼睛好了,考上大学,你会发现我只是你现阶段一个倾慕之情的对象,这种感情很容易就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

简而言之,十八岁的感情大多由荷尔蒙主导,带有强烈的不确定性。

谭叙已现在的喜欢或许只是跟她住在一起这些天,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习惯,依赖,仰慕,仅此而已。

“我没有在闹着玩,不要想着推开我可以吗?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证明我现在的对你的感情,只是倾慕之情我会这样冲动的犯蠢冒着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来见你? ”谭叙已急得快要从浴缸里站起来。 ”我很认真,我非常认真,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可以吗?你想我去见很多人,可是我只喜欢你,我只想和你恋爱,哪怕是我们偶尔才能一起吃顿饭,然后去遛狗的恋爱。 ”

温浅筠按住她的肩膀, ”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说出这句话,再过几年我就三十五六岁,我不再年轻,而你刚好是最漂亮的年纪。小已,你真的觉得爱是什么永恒的东西吗? ”

换句话说,等我老了,你还会爱那个满脸岁月痕迹头上长出白发的温阿姨吗?

她介怀的东西太多,这是一个似乎并没有任何胜算的赌注。

她从不质疑真心,但是真心多讲万变,不讲永恒。

“我现在看不见!\ ”谭叙已加重语气。

“你迟早能看见。 ”温浅筠懂她的言外之意。

谭叙已咬牙,在温浅筠身上找不到任何突破点,她声音里染上几分愠怒,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就像我现在看不见你的样子,但是我还是为你心动。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变老,我只在乎我的世界里要有你啊。温阿姨,我会爱你,直到我也变得苍老憔悴。 ”

如果可以,我真想剖开胸膛,让你看看我爱你的心有多坚定。

变老,多么轻如鸿毛的东西,谭叙已却无力反驳。

温浅筠撩开她额前的湿发,捧着谭叙已的脸,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没有温度, ”承诺是最没用分量的东西,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在当下你无法做到的瞬间才作数。就像你也总是答应我你不会再哭,会好好照顾自己,可事实上你都没有做到不是吗? ”

承诺最容易插上翅膀陪着时间一起叛逃。

谭叙已这个年纪的爱更是瞬息万变,毫无预测可言。

“你不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 ”谭叙已握住脸侧谭叙已的手腕,说出来的话有些悲凉。

温浅筠不知道,谭叙已明确自己心动的每一个瞬间和她的容貌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她是温浅筠。

会在她胡言乱语的时候为她大费周折的去找一瓶萤火虫,会送她最爱的小狗哄她高兴,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或许还要更早,陪在她身边见证着她的成长,是父母之外爱她最多的角色。

九岁时,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飞机模型,所以第二次见面温浅筠就送给了她一个昂贵的飞机模型。

十五岁时,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块喜欢很久的手表,所以温浅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限量需要抢的纪念手表。

十八岁,谭叙已的生日愿望是温浅筠能陪她参加学校的艺术节,所以那天她和妈妈一起来了,在礼堂里看着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所以,此时我的眼睛看不到,但是我确定我爱你。

温浅筠阖上双眼,又缓缓睁开, ”小已,这无关信任,只是你现在太多不确定性,你或许都分不清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我陪你那么久你对我产生了依赖或者仰慕,你这个年纪荷尔蒙会蒙蔽你的心。所以在这个阶段,只有朝着你最喜欢的轨道一直往前走,不要在这个时候越过轨道,会犯错。 ”

而她承担不起犯错的后果。

“我以为我今晚来到这里,已经能证明所有。 ”

谭叙已无力的松开握住温浅筠手腕的手,身体缓缓往下滑,此刻只有接踵而来的无力感。

她没有办法证明,也没有足够的资本让温浅筠相信她,归根结底,是她太小。

可是温浅筠去相亲了啊,那天她来找她,就是那个男人送她来的。

她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幕,但是听奶奶的好姐妹们的描述,她们很般配,看起来关系匪浅。

这也是她今晚迫不及待来这里的私心,她没跟温浅筠讲,只是一味的想要拉住她的手。

温浅筠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放纵自己, ”别呛到。 ”

身体微微朝着她的方向移了移,温浅筠蹲在谭叙已的耳边, ”我明白,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

她不管是想到的还是考虑的都比谭叙已多太多* ,她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她的选择。

谭叙已点点头,恍惚间有往日的乖巧, ”我知道了。 ”

“那自己洗澡吧,我去给你下面,你今晚肯定也饿了。 ”

“温阿姨为什么我这个年龄的感情就要受到质疑? ”

她还是不甘心啊。

温浅筠那双眼染上了湿意,耐着性子跟她说, ”小已,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太多不匹配的条件,就算不想太多,年龄也是首当其冲的。 ”

她们之间相差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三岁,是货真价实用时间堆砌的十三年。

春夏秋冬,她可是看着谭叙已长大的,她内心的那些道德廉耻之心压着她,更多的考虑的是她们的以后。

比起短暂相爱之后分道扬镳,她更想就这样陪着谭叙已,哪怕没有任何身份。

“不过十三年而已。 ”

“不要把这十三年看得那么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浅筠听到她完全就是孩子一样的思维模式,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轻而易举,柔声纠正。

实在没有办法责怪她什么,只有在她耳畔,一句句耐心的跟她说,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都已经上小学了,而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可能刚刚学会走,连幼儿园都没去,你想想这恐怖吗小已? ”

简直就跟拐卖儿童没什么区别,细思极恐,温浅筠比喻起来自己都觉得可怕。

太远了,她和谭叙已相爱的距离太远了。

第48章

“你是成年人,我也是,一点都不恐怖。 ”谭叙已嘀嘀咕咕,意志十分坚定的不受影响。

只是想要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在一起,三餐四季,多么幸福。

“小已。 ”温浅筠微叹了一口气,面对她的固执己见,她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这不是成不成年的问题,不要把问题归结于简简单单的成年上。你想想以后和朋友聚餐,你们聊到自己的伴侣时,而你的伴侣已经是一个被时间打败的女人吗?到时候你会觉得羞于启齿,你或许也会质疑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有多么荒唐。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不想你因此有任何自卑的情绪,很多很多,你现在大概想到的都不是现实的问题,但我已经想到了。 ”

她想说现在能不顾一切不负责任的在一起,她也就相信谭叙已口中对她的爱,可是再过几年,或者再过十年,自己会很快容貌显露出苍老的状态,而谭叙已却刚好年轻,这个时候她还会坚定不移地爱着她吗?

她看到自己父母在对方最好的年纪都分道扬镳,也看透了爱情的本质。

谭叙已现在这个年龄可以不懂事,但是她不能纵容彼此错下去,哪怕就保持在这个尴尬的位置,她也不允许谭叙已越轨。

谭叙已将断断续续的理智拼凑起来,很认真的思考着温浅筠的话,在这期间她一直拉着她的衣领不让她走。

零星的星芒,拼凑出这世界上最亮的月亮。

她说, ”那个时候我会很骄傲,我的爱人看着我长大,陪伴我的时间很多很多,我一直都幸福的被爱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我从来不会撒谎骗人,温阿姨你一直知道。 ”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这句话全都出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温浅筠的衣领被揪出褶皱,谭叙已的话每个字都好像带了魔力,撩动心弦,比那一触即分的吻更令人难以平息,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谭叙已额头抵着温浅筠的肩膀,孤舟依靠着她唯一的岛屿。

“嗯,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喉间溢出一声低吟,温浅筠情难自己。

万万没有想到,谭叙已的回答会这么令人心悸,直白的,赤忱的,坚定的。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对于温浅筠来说该是怎样的鼓舞啊。

垂眸看着埋在她胸口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头顶的人,摸摸她的头没有推开她,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依靠着彼此。

浴室温濡湿润,两颗心也这般模糊的靠近。

“其实你还担心受到谴责,不是吗? ”

久久之后,谭叙已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来自谭建的,来自身边知道她们关系的所有人的谴责。

她们不会怪谭叙已不懂事,只会戳着温浅筠的脊梁骨指责她是不是不要脸,谭叙已是小,但温浅筠不应该陪着她做如此荒唐的事情,所有的错误都在温浅筠身上,她会承担所有的压力和责怪。

想到这里,谭叙已意识到自己是在为难温浅筠,今晚的所有都是她步步紧逼的为难她。

啊她不想这样,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温浅筠否认, ”不,对于我来说我可以承担所有的指责和谩骂,因为对于我来说这真的不重要,这点委屈比起我的爱人来说轻如鸿毛,我也不是能轻易被负面声音情绪化的人。 ”

“我在意的是,你还有以后。 ”

看啊,温浅筠的爱怎么不令人向往啊。

她会承担所有的责任来好好爱那个人,她是包容的,她的爱是难得的。

“我想的以后有你,以后这个词对我来说真的不遥远,我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很快就能看见,之后进入大学很快就会毕业踏入社会,这些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

温浅筠咬着莫名干涩的唇瓣,心跳快到抓不住,只因为谭叙已靠在她胸口说这么暧昧的话。

终究放纵有界限,温浅筠扶着谭叙已的肩膀让她坐直, ”等你到了你口中的以后再来考虑这些,现在不要闹了。 ”

我也想你的未来有我,所以才会这样推开你。

温浅筠是个不轻易给出自己感情的人,但是一旦倾注其中,那她至死不渝。

她永远不会成为她父母那样的人,这是一个枷锁,也是她的禁区。

所以她爱谭叙已,但是比爱更爱,才这样顾及太多。

“温阿姨 ”

“谭叙已,我不敢赌。\ ”

温浅筠清楚自己爱的筹码有多重,而谭叙已现在不确定性太多太多。

所以这句话真的就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再无任何可能。

谭叙已收回自己的手,乖乖的坐在浴缸里,声音很低, ”我明白了。 ”

温浅筠于心不忍,移开视线站起身子, ”洗完自己出来吃药,别感冒了。 ”

她们聊了很多,谭叙已也明白了很多,所以就让一切回到最开始吧。

这一定是温浅筠最希望的,谭叙已也没勇气再问她和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在一起,深知自己重量,不敢再有半分为难温浅筠的想法。

失魂落魄的洗完澡,谭叙已从浴室里走出来,而桌上已经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谭叙已拉开椅子坐下,温浅筠自然而然的取了一块毛巾站在她身后,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问, ”用勺子还是筷子?嗯?应该能自己吃了吧?是不是? ”

一贯温柔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是一直拿她当小孩子照顾的温阿姨。

谭叙已摇摇头, ”能看见。 ”

她现在只是相当于近千度高度近视的人一样,世界都是模糊的,在夜晚的时候才像之前那样走路都成困难。

所以,她知道自己不会再是一个废物一样需要照顾的人,才这般冲动的表白。

“我已经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

温浅筠看她吃得很快,眼底的沉郁都散去些许,柔情似水的看着她吃。

刻意隐去通话中谭建对谭叙已此举的责怪,温浅筠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嗯。 ”谭叙已咽下这碗对她来说算珍贵佳肴的面,安静的应了一声。

她知道,温浅筠的言外之意就是她还是要去奶奶家,不能留下来。

没关系,她能理解,就像理解温浅筠一开始说不要再给她辅导课业一样。

没关系!她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

“给你添麻烦了温阿姨。 ”谭叙已说完,捏着筷子的手捏紧到毫无血色。

她知道谭建会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今晚犯了错,给温浅筠添麻烦了。

闻言,温浅筠给她擦头发的手一顿, ”没关系的小已。 ”

勉强的扬起唇角,温浅筠温声道, ”刚刚我咨询了一下医生,你这种情况可以检查一下能不能配专用眼镜,虽然不至于能让你恢复到以前的视力,但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了,到时候去申请能不能回学校跟着她们一起上学。 ”

回学校了就不用辅导老师了,周心仪包括她都不需要。

“借读的学校挺远的,坐车来回都要一个多小时,所以在家学也行。 ”谭叙已放下筷子,她已经吃完了,于是接过温浅筠手里的毛巾, ”明天我叫我奶奶陪我去就行,你还要上班,晚安。 ”

随着她声音的落地,也是她房门合上的瞬间。

温浅筠看着那扇合起来的门,余光盈盈光照,顿感周身一阵凄凉。

她在完全光照的情况下走路看不出眼睛生病,察觉到自己被推开之后一下子就能独立了。

一夜无眠,心照不宣的两人都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思考着什么。

所以温浅筠第二天醒得特别早,起来想做点早餐给谭叙已吃了再去医院,洗漱完毕之后并未去打扰谭叙已,而是系上围裙直接去了厨房。

冬日的晨间外面的雾气把窗户完全挡住,让人一看就感同身受了冷一般,打了个寒颤。

快速做好了两人的早餐,温浅筠先去自己的卧室找了一套厚一点的卫衣之后这才敲响谭叙已的门, ”小已,起床了? ”

敲了两声并没有人回应,温浅筠疑惑的挑眉, ”嗯?今天想赖床吗? ”

可能昨晚睡太晚了,今天就起不来了。

哇,还是喜欢赖床的小谭同学。

温浅筠推开房门走进去,想手动把她叫起来。

但是房间里现在哪里还有人,不仅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干干净净。

走了?

一个人偷偷就走了?

温浅筠心一慌,折身去卫生间看了一眼, ”小已? ”

确定她已经走了,手机都拿走了。

想到昨晚她过来时的狼狈,温浅筠的理智顷刻间失了重,慌乱的拿出手机给谭叙已打电话,祈祷她昨晚能记得给手机充电。

这个人赌气也不能这样,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温浅筠死死拧着眉,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就匆忙准备出门去找她。

她承认,她甚至在反思自己昨晚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打击到她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这个时候的脾气秉性就是捉摸不透的,要是赌气离开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冲动大晚上都要找过来的人。

打开门,比彻骨寒风更先到达的是那熟悉的气息。

“唔”温浅筠开门开得太急,一下子撞到躲闪不及的谭叙已肩上,随即温浅筠也因为惯性太强一时没有收住,所以撞进谭叙已的怀里。

谭叙已连忙扶住温浅筠,表情里还有些茫然, ”温阿姨你去哪儿? ”

温浅筠看到谭叙已,那悬着的心才落下。

看到谭叙已站在门口,腿边还站着久久,看起来像是去遛狗了。

“去哪儿了? ”温浅筠脸上尚未敛下愠怒,语气里更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凉压迫感,近乎质问的语气砸在不明所以的谭叙已身上。

第49章

谭叙已肩膀疼的还没缓过劲儿, ”去遛狗了。 ”

温浅筠给她让了位置让她进来,脸上紧绷着, ”谭叙已!你出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

看起来谭叙已应该起的比她还早,而她一心都在准备早餐上面,甚至都没有发现久久都不见了,更没有发现久久窝上的那张写着歪歪扭扭遛狗两个字的便利贴。

突然叫她全名凶她,谭叙已指了指久久窝上明显的粉红色便利贴, ”我走的时候你还没起,所以就没有叫醒你,只是给你留了便利贴。 ”

她以为温浅筠醒来至少要去看久久一眼的。

谭叙已哪里知道,今天温浅筠只想着给她做早餐,连久久都失了宠。

“你真的是 ”温浅筠揉揉眉心,惊魂未定。

她是真的很担心谭叙已一个人出去再磕磕碰碰受点伤,或者遇到坏人。

因为太在乎,所以昨晚聊那么多都没有生气的人,相反仅仅是谭叙已不打招呼离开就冷下脸凶她,全然不见任何纵容宠溺。

她真的太担心了。

“温阿姨没有看到吗? ”谭叙已见温浅筠穿着家居服就要出门,似乎是要去找她。

不应该啊,她的便利贴那么明显,怎么会没看到。

温浅筠沉默着没有说话,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粥,一碗放在对面,另一碗端在手里拉开椅子自顾自的坐下。

她不想解释,生气的只留给谭叙已一个冷淡的侧颜。

谭叙已站在门口,大脑飞速运转,牵着久久的牵引绳,一步步的挪到温浅筠面前,”温阿姨,其实白天我大概是能看见的,慢慢走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

刚刚她是担心她了吧?

温浅筠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所以她能看见,昨晚她还背着她去洗澡。

谭叙已的眼睛比她想象中恢复得更好,难怪周心仪说下周让谭叙已去课堂里上都能跟上节奏了。

温浅筠不说话,谭叙已便悻悻的将久久放回去之后在她对面安静坐下喝粥。

于晨光之中,细腻温暖的美好。

良久,就在谭叙已以为温浅筠不会说话之后,早就喝完粥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看着她的温浅筠突然开口说, ”小已,还是搬回来住吧。 ”

突然意识到,失去你我会有多么疯狂。

比起那些顾虑,我似乎更在乎你的安全。

明知道留下你对于自己会是怎样的折磨和考验,但是我还是让你回来了。

“嗯? ”谭叙已喝了一口牛奶,突然听到温浅筠这样说,猝不及防自己被自己呛到。

咳得满脸通红,谭叙已瞪大眼睛看向温浅筠,惊喜来得太快她实在来不及反应。

温浅筠不动声色给她手里塞了两张纸巾, ”搬回来住,等去配好眼镜就去培训班上课,到时候每天跟我一起上下班。我会和同事讲清楚,虽然中途把你插进去很突兀,但是以你的基础,跟上节奏应该不成问题。 ”

“我搬回来住了。 ”谭叙已重复一句,就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搬回来住,然后每天和温阿姨一起上下班。

“”

温浅筠静静看着她暗自欣喜但是又实在藏不住自己雀跃的可爱样子, ”是,搬回来吧,我会再和你爸爸聊聊,但别提昨晚的事情,好好备战高考,没有太多时间了。新年一过就是只剩几个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高四的小谭同学。 ”

“我搬回来住。 ”

“”

温浅筠不禁哑然失笑,明明还心有余悸的跟她生气,但是还是被她逗笑。

抬手遮住自己上扬的嘴唇,温浅筠看着手里刚才谭叙已贴在久久狗窝上的便利贴,字迹明显比之前在她身边偷写她名字时更漂亮了,美目流盼之间的温柔溢出,看着她情绪中总归是忍不住多几分宠溺。

一点点将便利贴折成飞机的形状放在手心欣赏,最终放到那个飞机模型面前。

小已的梦想是飞行员,所以她家中越来越多的飞机元素,连下意识折纸也是小飞机。

“你最后吃完,洗碗吧。 ”温浅筠起身,将洗碗的任务交给她。

“我是病人。 ”

“现在已经不是了。 ”

“哦。 ”

谭叙已的优待宠爱好像在她说完能看见一点之后终结。

她动作缓慢的收起碗筷,不习惯的情况下还是会踢到桌角,甚至差点踩住久久的尾巴。

“哇,我真是失宠了,温阿姨。 ”谭叙已一边费力的睁开眼试图看清,一边自言自语。

站在身后目睹全程的温浅筠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没有出声,静静看着她磕磕绊绊的洗碗。

这人是真的高,曾经对她的身高量身定制的橱柜对于谭叙已来说磕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下又一下的往上磕,谭叙已揉揉自己的额头,突然觉得自己在温浅筠面前失宠了。

她是病人,她就忍心让她做家务。

“温阿姨,我的头是不是一听就是一颗好头? ”谭叙已回头找温浅筠说话。

她知道温浅筠一定在她身后。

但她一回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温浅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

耸耸肩,谭叙已分开两条腿才能保证洗碗的同时不会被撞到头,画面莫名滑稽。

好不容易洗完碗,温浅筠把衣服放到沙发上,叫她, ”把羽绒服穿上,还有鞋。 ”

家里谭叙已的衣服几乎都是夏天的,所以她去拿了一件自己的给谭叙已。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温浅筠走在前面,谭叙已走在她后面半米的距离,明显的疏离,没有之前那般亲近,她也不会牵着她的手走以免她看不见不小心磕到哪里。

一个人走在前面,只是半米的距离,却也是谭叙已再也走不进的那段距离。

谭叙已缩了缩脖子把两只手放进兜里,硬着头皮往前走,没有注意到温浅筠跟随着她的节奏特意放慢的步子,和一直用手挡着电梯门。

因为温浅筠有预约,所以谭叙已检查加上配镜也不过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不过,哪怕戴上眼镜谭叙已的视距也十分有限,不过幸好,她能看见眼前人。

“能看见眼前是什么吗? ”医生举着牌子问她。

谭叙已却偏过头朝着温浅筠笑,唇齿之间满怀笑意的开口, ”sweetheart ! ”

眼前人,心上人。

温浅筠和医生愣了一秒,前者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往旁边移了移,示意她看医生。

她是英语老师,什么单词听不出来,小鬼的发音都是她教的。

谭叙已眼尾敛了敛,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扭过身子配合医生给她做检查。

温阿姨一如既往的漂亮,不仅仅漂亮。

“先戴一段时间眼镜再看恢复情况,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能视力明显提高之后随时联系我,到时候来医院检查一下,看能不能用激光手术彻底恢复。 ”

“激光手术会影响我的视力吗?我的意思是我以后想当飞行员,会影响这个吗? ”

“要根据你的情况制定手术方案,我知道你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也会考虑对你眼睛最佳的治疗方案。 ”

“谢谢医生。 ”

“”

“谢谢温阿姨。 ”谭叙已对于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看不清感到了庆幸,在走出医院大门一脚往下跳了一节台阶,然后回身给了温浅筠一个拥抱。

戴上厚重的眼镜,谭叙已重新拥抱世界。

很短暂的不带有任何情感的拥抱,谭叙已不等温浅筠开口说话就自己收回了手,独自一个人往前走。

因为心情愉悦,她随手将书包挂在肩上,站在喷泉池旁边张开双臂。

能看见池底的游动的小鱼,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鱼游得太快转瞬即逝,谭叙已还没看清她就不见了。

温浅筠尚未提起的心又缓缓落下,她收回抬在半空中的手,不紧不慢的跟在谭叙已身后,柔声说道, ”慢一点。 ”

刚戴上眼镜肯定很不习惯,谭叙已如此放飞自我,一个不小心又会磕到。

奇怪,只是过了短短的一个晚上,明明脚上还有伤,但是走起路来就已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谭叙已站在池边,默默按住心口处长舒一口气,表情里有一丝庆幸的满足。

虽然短暂,但我依然心动。

“还习惯吗? ”温浅筠走到谭叙已身后,关心她戴着眼镜习不习惯。

但是她刚刚走近谭叙已,她就已经转身朝她轻松的笑了笑, ”很习惯,外面好冷,我还是先回车里了。 ”

温浅筠的脚步好像追不上谭叙已了。

闻言,温浅筠便只能看着谭叙已身段一闪灵活的和她错开,两人短暂交错,尾声潮落。

意识到了什么,温浅筠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小已很懂事,听到她亲口说出那些话之后,那句明白了,她便是真的明白了。

懂事的和她保持距离,懂事的不再为难她,只是回来和她住在一起就很满足的样子。

两人之间几分小心翼翼,温浅筠也不用总是逃避她的主动,可这样温浅筠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一点,反而更加沉寂于深海,压抑着,挣扎着。

站在谭叙已刚才站的位置,以她的角度看过去,有几条锦鲤游得正欢快,穿梭于假山之中。

沉默的站在池边,温浅筠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0章

两人一起回谭叙已奶奶家收拾了东西,随便吃了一点温浅筠就带着谭叙已去公司。

“其他课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课表一会儿我整理了之后发给你,以后每天有课的时候就来上课,没课的时候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也可以找朋友出去玩玩儿,但你去哪儿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找不到你会很担心,小已。 ”温浅筠锁好车门,习惯性往副驾驶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朝谭叙已伸手想牵着她。

谭叙已之前看不见的时候一直都是她牵着她走,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的谭叙已显然已经不需要了,她推了推眼镜,看不清远处,便只低着头下车,”好,我知道了。 ”

谭叙已低着头没有看见温浅筠朝她伸过来的书,等她抬头的时候,温浅筠已经收回了手,站在原地等她背上书包。

“那数学老师,还是要周老师是吗? ”温浅筠腾出的右手重新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批改完的试卷,侧眸看着她。

其他的老师谭叙已应该不会在意是谁给她上课,但是周心仪似乎不一样,所以温浅筠在已经安排好的情况下还是问了一下谭叙已的意见。

其实她知道没必要问,但还是问了一下,没有缘由,只是内心里想问。

谭叙已点点头, ”嗯,周老师教得很好,我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教学方式。 ”

“嗯,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今天下午就去上她的课吧。 ”温浅筠回答。

她的用词很奇怪,但是谭叙已听不出来,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温小姐。 ”老远看见温浅筠的俞沉从车里下来,叫住已经迈入公司的温浅筠。

听见声音,温浅筠下意识看向前面的谭叙已,不自然的轻咳一声, ”俞先生,有事吗? ”

语气里有些不太明显的不耐,温浅筠并不是很想停下来,尤其是当着谭叙已的面。

她还记得最开始谭叙已只是听到她去相亲就变得情绪那么激动,现在亲眼看到她和俞沉聊天,不知道该会有多生气。

谭叙已的占有欲真的挺强的。

“知道你下午有课,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俞沉依然西装革履,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走过来的时候自带氛围感。

他挺帅的,是很多女人都会喜欢的成熟男人那一款,但温浅筠无心欣赏,余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谭叙已身上,鼻音浅浅溢出,等待俞沉的下文。

俞沉见她不太有兴致的样子,便也不多赘言,说,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以前的学生,她爸跟我是朋友,她今年明年高考,但是成绩偏科严重,做英语题完全就是靠猜,基础特别薄弱,我听说你接一对一家教,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至于补课费,都好说,只要有效果就行。 ”

“我没有时间,抱歉。 ”温浅筠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她甚至都没问俞沉,他公司里那么多老师,为什么舍近求远来找她?

司马昭之心,她不想跟他周璇太多,一心只想快点结束两人的聊天。

“为什么? ”俞沉没想到送上门的人情温浅筠都不要,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一上来就把话都堵死了,他都聊不下去。

温浅筠看了一眼手表,眉目疏清, ”因为我没有时间,晚上有直播网课。 ”

难得的多解释了半句,就想让俞沉不要再找任何理由试图说服她。

直播网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谭叙已好不容易眼睛恢复一点了,她想多一些时间陪着她,普通的相处就好,而不是为了不吵到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直播,等上完课谭叙已都睡了。

小谭同学考上大学就要走了啊。

俞沉皱眉,真的算是在温浅筠这里碰了硬钉子,思索片刻, ”也可以让她加入你的小班课,我向她爸爸推荐了你,温小姐,你可是我赌上了名誉的底牌了。 ”

“我公司里那些老师已经够让我丢脸了,我相信你的教学水平。 ”

温浅筠想了想, ”那你让她来找我报名吧,我给她安排课程。 ”

俞沉见目的达到,还想说点什么,温浅筠便说, ”我一会儿还有课,外面太冷,俞先生穿得不是很多,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我先走了,请自便。 ”

三言两语结束话题,温浅筠回头第一时间寻找那一抹身影,然后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台阶之上的谭叙已。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没有半点犹豫落在俞沉身上,好似一定要看出什么才肯罢休。

最终和温浅筠忐忑的目光对上,一言不发。

“小已,外面太冷,我们先进去吧。\ ”温浅筠声音轻柔,不经意间透出一股子温和之意。

“嗯。 ”谭叙已也没说什么,收回视线听话的转身推开旋转门。

那道修长的身影经过玻璃的几道重叠,温浅筠微微抿唇,欲言又止。

她没有任何反应,温浅筠觉得意料之外,神色复杂的垂眸,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乖顺。

心情并没有一点放松,反倒更压抑不安,她加快脚步才能追上谭叙已。

“hello ,心仪姐。 ”谭叙已单肩背着包,朝周心仪挥挥手,热情的打招呼。

她看到了周心仪,勉强的压下情绪,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

闻言,不着痕迹加快脚步才跟上谭叙已的温浅筠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心仪拿着课本朝谭叙已挥了挥手,先跟温浅筠打了声招呼, ”温老师。 ”

视线才略过温浅筠去打趣谭叙已, ”哎?这是谁啊,戴上眼镜我都没有认出来,原来是我最聪明的学生来了啊。 ”

周心仪见她戴上厚重的眼镜, ”哇塞,这么酷。 ”

镜片厚的程度堪比酒瓶盖,但是周心仪觉得谭叙已这样的五官,戴上眼镜也不显呆笨。

这张脸的脸部线条完美至极,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莫名的耐看,越看越漂亮。

“是吗?其实刚戴上我还不习惯,超过五米就模糊了。刚才你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是听你的脚步声辨别出来的。 ”谭叙已推了推眼镜, ”心仪姐,你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

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来?

温浅筠和周心仪同时看向谭叙已,但是前者眼神里分明有复杂的黯然,而后者更多的是当句玩笑话听了。

“你再说一遍。 ”周心仪挑眉。

“我听声音听出你的脚步声,每个人走路的节奏和声音都不太一样,你来我家次数多了,我就会很容易记住。 ”谭叙已听话的重复,甚至还给她解释自己并不是胡言乱语,而是真的记住了她的声音。

“不是,你重复一下刚才最后一句。 ”

“”

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谭叙已捂住嘴,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不过脑子的夸了她。

周心仪的声音很御姐,但她的长相就是知心大姐姐类型的,也很漂亮,是谭叙已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虽然和声音不搭,但是也没让人很失望。

谭叙已看了一眼温浅筠温和之气的侧颜, ”心仪姐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

“那我今天让你坐vip座位好吧?相当于在家给你一对一了。 ”周心仪满意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把手里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 ”今天我得跟我班上的那些学霸们好好介绍一下,这才是我最聪明的学生啊,不仅聪明,而且嘴甜。 ”

夸人就直接夸漂亮,但偏偏越听心情越好。

谭叙已接过厚重的一本试题, ”那个位置在学校明明是最不听话的学生坐的。 ”

“老师疼你嘛,离我近一点不好吗?何况还是我们温老师的爱徒。 ”周心仪跟她开玩笑,转头cue一直没有说话的温浅*筠, ”温老师的爱徒。 ”

温浅筠勾了勾唇角,只留下不咸不淡的一句, ”去教室上课吧。 ”

老板办公室内

“温老师呀,你说你备课就备课,来老板办公室备课的员工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了吧?小心工资扣光光咯。 ”

邝觉觅绕到温浅筠身后,看着两个大屏幕里被放大的监控画面,再看看坐在老板椅上认真备课的人,啧啧两声摇摇头, ”一边备课一边监督手底下老师上课,这敬业程度,真的是绝了。 ”

邝觉觅,温浅筠的大学同学,两人多年的好友,也是这家课外培训机构的老板。

温浅筠捏着钢笔的手背隐隐露出青色的血管,素净漂亮的手指压着纸张,一笔一画字迹细腻干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会身旁好友的调侃。

“平时在公司里为了和我撇清关系,八百年都不来一次我这里,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来视察工作吗温老师。 ”没有得到回应的邝觉觅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无趣,反而更加有兴趣了,双手抱臂靠在桌前,明知故问的调侃温浅筠。 ”那温老师觉得我的工作安排有没有什么需要纠正的地方呢? ”

没有人知道,温浅筠不仅是这家课外培训机构的元老级精英教师,更是这家机构隐形的合伙人,当初邝觉觅一头脑热的要创业,但是没有高学历老师愿意来这不足五人的小机构签约,是温浅筠义无反顾支持她,当时不仅放弃稳定的高薪工作来了这里,还在她一腔热血被社会毒打的时候把自己存的所有积蓄都给了她。

虽然两人没谈股份升职什么的,但是温浅筠每年还是能分到一笔可观的分红。

一个用行动支持,耗费青春陪着机构一点点发展,再困难都没想过离开,一个也铭记恩情,默默回馈。是生活中的朋友,更是工作上志同道合的合伙人。

“温老师,你说说话啊,来这里给我演起高深来了。 ”邝觉觅戳了戳温浅筠的肩膀,完全不管她是不是在认真备课,还是在看监控,一门心思就是打扰她,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看监控的话去保卫处去咯,我这里哪里是看监控的地方。 ”

她了解温浅筠所有的事情,包括谭叙已。

所以温浅筠不仅仅是来抽查老师们上课情况的,准确来说,是专门来看某个小朋友的。

因为只有她这里有权限看教室内的监控,而此时的监控只有一间教室内的,是周心仪今天下午的数学课。

温老师啊,心情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