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农历二十七,谭建结束一整年的工作开始休假，而谭叙已也就只能搬回去住。
从一墙之隔变成一墙之隔，听起来没有任何差别，但是谭叙已依然觉得自己离温阿姨好远,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有课的时候和她一起去上课,然后下课的时候一起回家,这段时间她们都一起回家，因为偶尔温阿姨的课已经上完了,但是她接下来还有课的时候她就会一边备课一边等她。
大年三十这天,温浅筠一早就出门了。
谭叙已从屋子里拿出对联,看了一眼对面的那扇门，现在已经是今天第四次以各种理由出门了。
倒不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忙，是因为她有东西要给温浅筠，是只要一想起来都会很雀跃的一个礼物,她准备了很久，特意等到今天才给她的,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筹码。
如果这都无法换取一点信任的话,那她也不知道应该要怎样面对温阿姨了。
叮
电梯门打开,温浅筠迎着寒风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谭叙已。
手里的久久比她更先反应过来,往前蹦了两步，迫不及待的叫了两声。
温浅筠弯腰把绳子松开，放任久久扑进谭叙已的怀里， ”小已，现在才贴对联吗？ ”
今年还以为谭建会因为谭叙已妈妈的事情不搞这些，所以她也没有贴对联,一梯四户，就只有她和谭叙已家门口冷冷清清的不见任何春节的迹象。
“温阿姨你回来啦。 ”谭叙已快速的揉揉大金毛的脑袋，然后所有注意力不遗余力的落在温浅筠身上， ”对啊，我外公写的对联，昨晚吃饭的时候拿回来的。我拿了两对，给你这边也贴一下。 ”
久久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坐了下来。
感情终究错付，终究只是局外人罢了。
“那我来吧，你视线不清的时候不要硬逼着眼睛看，别勉强自己。 ”温浅筠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接手对联。
谭叙已摇摇头， ”还是我来吧，你搭凳子很危险。 ”
她就不需要搭凳子，一帖一按再跳起来压实，干净利落的贴完一张。
一连贴了两扇门的对联，谭叙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到地上温浅筠买的两大口袋的东西。
“买好多东西哦，还有蔬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哎，今晚温阿姨要亲自下厨？ ”
“没有啊，这是初一晚上吃的，我提前买来放冰箱，这样初一就不用去超市了。 ”
谭叙已殷勤的一手拎起一个口袋，然后就自然的走进温浅筠家里，自然的关上门，熟门熟路的把手里的菜都放到大理石台面上。
温阿姨去超市了啊，买的大多都是蔬菜，怎么没叫她。
小小的失望和不高兴，很快谭叙已自己就抛在脑后。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吗，怎么不今晚做？ ”
温浅筠换上毛拖鞋，一边朝着卧室走一边说。 ”今晚我随便吃一点就行。 ”
主要是谭叙已今晚大年三十肯定会和谭建一起过，家里她爷爷奶奶都会来她家吃团年饭，所以她一个人随便做两道菜就吃了，等明天谭叙已来这里再做丰盛一点。
对于温浅筠来说，明天才是团年饭。
“今天去我家吧一起吧，我爷爷她们都来了，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邝阿姨都回家过年了，你过来和我一起，人多热闹嘛。 ”谭叙已把菜放进冰箱，伸长了脖子对温浅筠发出邀请。
其实她想留下来的，但是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让她留下来跟她一起。
“别闹，挨打了就知道自己有多荒唐了。 ”随着斥责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个的盒子，温浅筠把手里的盒子递到谭叙已面前， ”虽然不能陪你一起吃年夜饭，但是新年礼物不能迟到。 ”
“还有礼物？ ”谭叙已捧着盒子，惊喜的双眼一亮。
温浅筠轻笑， ”没出息的小样儿。 ”
“还有这些，你长太快了，去年的衣服今年都可能有些小了。所以我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几套，这是厚的，这些是夏天穿的T恤衬衫之类的，鞋子我随便买了一双运动鞋，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我有时间去给你换一个码。 ”
指着茶几上拎出来的一堆购物袋，温浅筠一一跟她细分那些衣服和鞋。
以前都是她妈妈在做，现在谭建工作忙，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温浅筠不想谭叙已在这些细节里产生心理落差，所以尽可能的都考虑到了。
“哇，我太幸福了吧，还有新衣服。好多年过年都没有穿新衣服了，现在只有小孩儿过年才有新衣服穿吧。 ”谭叙已激动的搂住温浅筠的脖子，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温阿姨，我真的要爱死你了吧。 ”
温浅筠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掰开她的手，逗她， ”不客气的，刷的是你的卡。 ”
谭建给过她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谭叙已这十多年过年存的压岁钱，每年存一点，又有谭建这半年打过来的生活费，里面的数字还是很可观的。
“啊？什么卡？ ”谭叙已诧异，不知道温浅筠口中的卡是什么卡。
“你不知道啊。\ ”温浅筠挑眉。
“我不知道啊，你拿了我日记里的银行卡吗？ ”
原来谭叙已不知道她跟貔貅似的攒了这么多年的钱都被一锅端了？
她不知道，那这个玩笑就没有再开的必要，温浅筠捏着她的下巴推开那张比久久往她怀里蹭还要热情的脸， ”不知道那就算了，我刚才逗你玩儿呢。买都买了，你就穿吧。看看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
“温阿姨送的我肯定都喜欢啊。 ”
“你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
谭叙已打开盒子，一眼就认出来圣米歇尔幸运铃，一个装饰品小铃铛。 ”哇，这个是幸运铃。 ”
“是的，我也听过那个传说，虽然现在你离飞行员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也希望这个幸运铃能让你一路上的各种考核都顺利通过，在执飞生涯每一次都能起落平安。好运，小已。 ”温浅筠对她说。
圣米歇尔幸运铃对于飞行员来说是象征着好运的饰品，现在是飞行员服饰中的一种幸运元素。不管是童话故事中Capri岛上的神话传说有无真实性，因为谭叙已想要成为一个飞行员，温浅筠便真的相信圣米歇尔幸运铃真的会带来好运，她给予她美好的祝愿，希望谭叙已成为飞行员之前的考核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之后执飞生涯每一次的起飞都会平安降落。
谭叙已拿起铃铛仔细看着，眼神中泛出湿意，红着眼说， ”我有点感动。 ”
张开双臂用力投入温浅筠的怀抱，谭叙已靠在温浅筠的肩膀上，将这个礼物看了又看，虽然看不太清，但是对于这个礼物的珍视溢于言表。
略显冷清的屋里，两道影子紧紧相依，在角落里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拥抱是救赎感性的解药，释放被绑架的多巴胺，救赎囚禁的克制爱意。
温浅筠没有推开她，下意识温柔的回抱她， ”感动就是对这个礼物最大诚意的反馈。 ”
看得出来，谭叙已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其实温浅筠每一次的礼物谭叙已都很喜欢，因为她真的懂她。
温浅筠揉揉她的头， ”我给你戴上吧，单纯当一个饰品也挺好看，很适合你。 ”
别扣上面刻着谭叙已的大写字母，下面有一排英文， ”safeandsound” ，不是很明显，只是指腹擦过去有一点点的凸起，小小的礼物里也凝结着一些小小心思。
温浅筠给她别在领口扣子洞里，靠在台边，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得瑟的将看了又看，捏了又捏，爱不释手。
“好看吗？ ”谭叙已挑眉，释放自己的魅力。
“好看。 ”温浅筠颔首回应。
不是礼物好看，是戴上礼物的谭叙已的好看。
被肯定的谭叙已尾巴一下子就翘起来了，眨眨眼得寸进尺道， ”那温阿姨夸夸我？ ”
“刚才不是夸过了吗？ ”
“不够。 ”
谭叙已贪心的想要得到温阿姨更多的夸奖。
微微偏过头，温浅筠无奈的微微一笑， ”得寸进尺，向日葵属性没救了。 ”
给点阳光就灿烂。
转身整理购物袋里的蔬菜，温浅筠不再理会身后的得瑟小狗，像得了心爱玩具的久久，总要爱不释手的玩一阵子才能过瘾的。
由她去吧，看到她开心，温浅筠觉得自己也心情愉悦。
“温阿姨，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谭叙已说着跑向厨房，然后打开温浅筠为她更换的那个橱柜。
随手一抬便单手搭着橱柜，酷酷的姿势看着她。
明显有装酷的嫌疑了，但是温浅筠微微抬了抬下巴，音调很轻缓， ”这么巧吗，小已也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 ”
会是什么呢，真的好令人期待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形成一段不远的直线，谭叙已蓄谋已久的从第二层隔板里抽出一个文件袋， ”对啊，我们一直都很有默契的不是吗？ ”
温浅筠看着她轻轻踮起脚尖就把东西拿下来了， ”你这个位置”
说她不想藏呢她把东西放在厨房的收纳柜里，但是你说她要藏呢，就这么随便的放在里面，也不怕她哪天做饭的时候打开橱柜全都看到了吗？
“嘿嘿。 ”很傻地笑了一声，谭叙已的语气很淡定， ”这个高度你看不到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我随手放的。 ”
温浅筠觉得自己的身高无意中受到了羞辱，谭叙已仗着她自己高欺负她。
早知道就不给她特意换橱柜了，到时候磕头疼的是她自己。
“所以是什么宝贝，你把她藏得这么好。 ”温浅筠看了一眼，感觉会是文件之类的东西。
谭叙已能给她什么文件？
“你跟我来。 ”谭叙已不由分说拉着温浅筠在餐桌前坐下，随即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这么严肃，要给我什么？ ”温浅筠还挺好奇。
第72章
谭叙已打开文件袋,拿出两份只有三两页的协议，正色道， ”温阿姨，我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是什么,我理解你,也很尊重你的顾虑。在奶奶家那一阵子我一直想的是我年龄太小,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定和信任，所以我要努力变得沉稳一点,那我们就保持现状,我不想逼你。 ”
温浅筠意识到她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没有看清内容，下意识开口， ”小已,今天过年，你爸爸奶奶她们都在隔壁等你,我们别聊这些问题好吗？ ”
像婉拒她在人群中唯独望向她唱的情歌一样,温浅筠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不,我想说,这件事很重要，对我来说是最后的底牌,我真的快要无计可施了。 ”谭叙已坚持想把在自己心里排练了千百次的话都要告诉她，以平和严肃的方式再一次和她聊这个话题，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很不习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所以我大半夜幼稚的跑回来，我知道我错了,我的举动给你添了麻烦。后来你让我留下来，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你担心我的眼睛，你担心我的学习生活，你让我回来了，我就下定决心，我的生活真的不能没有你。 ”
一字一句，谭叙已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成熟， ”我爱你，不管会面对什么，我都不能松开你的手，哪怕你一遍遍逃避拒绝我，我都不能放弃。 ”
谭叙已步步紧逼，不再尊重温浅筠的逃避，因为她确信她们对彼此的感情有多么深刻。
累积了太多逃避之后的失望，她也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定地说， ”我爱你。 ”
唇齿之间庄重的说出这三个字，不似之前反复拉扯时的情绪不稳定，谭叙已现在很平静却又掷地有声的说出她的心声。
温浅筠觉得她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女人，没关系，谭叙已也是。
她只想爱温浅筠，她只想告诉温浅筠，不用旁观别人的幸福来满足心底的期望，她也能给她的。
温浅筠眉间的温润渐渐敛起， ”小已，你听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学习，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再是贪玩不想做功课的小孩子了，我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从小学努力的读到现在，我放弃了所有兴趣班投入学习，寒来暑往，我的成绩不会再有提升的空间，只需要保持状态，我会在六月份的时候取得好成绩。所以，不必介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走怎样一条路。 ”谭叙已早有准备的拿出她错过的那一套高考真题，上面的分数每一科都足够耀眼，远超她理想大学分数线几十分。
省重点私立高中名列前茅的学生，在拥有最好教育资源的精英里有一席之地，温浅筠比谁都知道她的学习状况，所以总是把这个没那么有说服力的理由挂在嘴边，理智之外，她有私心。
现在谭叙已将这个理由压下来。
“小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要因为我妈的事情对我产生一些莫须有的保护欲。 ”温浅筠扫过一眼成绩单，她能不清楚谭叙已的成绩吗，每一科的分数她都倒背如流，不需要谭叙已再拿出试卷证明什么。
谭叙已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温浅筠想她应该是前几天被她妈来刺激到了，又心疼她，想要爱她。那天虽然谭叙已在她妈妈走之后没有继续聊有关她家庭的话题，但是温浅筠能感觉到，谭叙已是想什么的，只是最后都若无其事的憋在了心里。
小已又心疼她的成长经历，想要名正言顺的□□她的人。
“我其实过得很好，我奶奶虽然带我的时候年岁已高，但是我也是被疼爱着长大的。小时候周围也有一些同龄孩子和我一起玩儿，我爸妈每个月也会按照他们协议离婚的程序按时给我生活费，也支持我的学业，我并不缺吃少穿，对于我来说，我觉得我已经比很多人要幸福了，我很知足，我不缺爱。 ”温浅筠又一次强调。
“可是我想爱你，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感情有多么认真。 ”
谭叙已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浅筠无法说服谭叙已了吗？
大概是她内心所坚守的立场已经变了，她没有办法再找任何理由来逃避，也清楚的知道，不管拒绝谭叙已多少次，她永远有下一次大方的对她袒露爱意。
“温阿姨。\ ”谭叙已叫她。
\ ”嗯。\ ”温浅筠句句有回应。
像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那样，目光相对，谭叙已眼睛堪比星辰。
专注的望着眼前之人，她的唇瓣之中缓缓许下承诺， ”我会爱你，哪怕你白发苍苍脸上长出皱纹，因为我也并不拥有永久的青春，我追随着你，做你忠诚的小狗，我和久久一样，爱你，依赖你。我会爱你，哪怕我们偷偷的，永远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乎闲言碎语，我可以不要任何身份，只要别让我见不到你。我爱你，时间的光晕里，没有你我不堪一击。 ”
我会爱你，做你的小狗。
说完，谭叙已相视一笑，眼神里充满了爱恋和深情。
眼波流转，谭叙已打开文件， ”偶然窥见晚潮的暮色，自此我便汹涌澎湃。 ”
文件打开，是一份意定监护的协议书，谭叙已在此刻好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自此，我便和你紧紧绑在一起，我的生活，你永远都有资格参与。
温浅筠瞳孔一缩，心也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来不及反应谭叙已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协议平摊开来。
“谭叙已！ ”温浅筠脱口而出。
“我想不出要怎么才能证明我的认真，我也没有办法证明以后遇到困难我不会轻易放弃，温阿姨，我爱你，我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我对你感情的万分之一。所以，成为彼此的监护人吧，不仅财产，我的人生，所有决定权都分你一半。 ”谭叙已语气骤然间放松下来，捧起所有的诚意，希望换来温浅筠一点点的安心和信任。
怎么办啊，我对你的喜欢溢出来了，是打不倒的小强。
十九岁的谭叙已慷慨赠予人生的一半，只为能让温浅筠能安心一点。
桌上的一纸合约尽数挑起温浅筠压抑的情愫，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谭叙已配合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生活，因为自知太小承诺的言轻不想为难，但是又偷偷学着成为大人，学着照顾她。
缘分的线不断揪扯，繁乱之下，无法从中拨开云雾。
两人就这么平静的面对面坐着，外面是新年的热闹非凡，而里面却安静得好像两个世界。
良久，温浅筠轻声道， ”谁教你的。 ”
她不坚定，所以丢盔弃甲。
谭叙已低着头，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答应，她不明白温浅筠的态度。
鼓起勇气把那些在心底排练千百遍的话说完，她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小声说， ”我自己想的。 ”
“邝觉觅教你的对不对？ ”温浅筠一语道破。
年前的时候她们一起吃了个饭，虽然生病那天说不让谭叙已去，但最后还是尊重她让她去了，而那天她没去，生病刚好她赶回去上落下的课了，想在年前不拖学生进度。
就是去了，才得到了这个锦囊妙计吗？
“邝阿姨什么都没跟我聊，就是说了她自己大学时候恋爱的故事，我不想成为那个故事的另一个篇章。国内同性之间不合法，而遗嘱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也没什么立遗嘱的必要，所以迄今为止，这是我能想到和你绑在一起最有效的方法。这样，我会遇到很多人，但只是芸芸众生。 ”谭叙已老实的解释，说完还不忘加一句补充道， ”而你，是由爱奏响的绝唱。 ”
我会遇到很多人，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只爱你一个人。
谭叙已说得很诚恳，而温浅筠就静静听着，既不反驳也不制止。
小已，就将你的爱意讲个尽兴吧。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分年龄的，虽然我才十九岁，但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很明白我不是一时兴起。温阿姨，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差很远，但是没有关系，我跑快一点会慢慢追上的。 ”
“温阿姨？ ”谭叙已一直都没有得到温浅筠回应，她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起起伏伏的，这种不安感令人很不适，她快要被逼疯了。
“嗯，我有在听。 ”温浅筠说着，随手翻了翻眼前的几张A4纸，看着谭叙已自己的签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小已原来这么会说情话，也是邝阿姨教给你的？ ”
由爱奏响的绝唱，这么令人心动的情话，真的没有办法忍住不心动呢。
谭叙已实在过分忐忑，以至于桌下的双腿不自觉的抖动。
缓缓地调整了两下自己的呼吸，她后槽牙咬得很紧， ”不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我一直想跟你说的，没有任何人教我，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
“我发誓。 ”谭叙已认真的举起右手。
温浅筠优雅叠起的长腿一搭，压住了谭叙已不停抖动的脚， ”别抖腿。 ”
谭叙已哭丧着脸，有点委屈， ”我太紧张了温阿姨，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
两只手都按着膝盖，谭叙已暗自用尽全力控制，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没出息。
“没出息的小样儿。 ”温浅筠笑意盈盈的目光中，分明蕴含着无限的旖旎缱绻，堪堪克制着，定格在对面的人身上。
放下手里的一切，温浅筠仿佛同时也卸下了什么。
第73章
良久,温浅筠推开凳子起身，只轻飘飘的一句， ”小已，把心放在学习上。 ”
这句话一字一顿的砸在对面的谭叙已身上,倩影从身后缓缓走过,掀动着她震颤的长睫,余韵被拉得很长。
被拒绝了，被温阿姨提醒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谭叙已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呆呆地坐在原地仿佛石化成一尊雕塑,风吹过,不曾掀起一点波澜，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
这一次，她是真的束手无措了。
什么都没有办法说服，她一无所有,其实温阿姨所有的反应都在情理之中。
失魂落魄的捏着手里的钢笔，谭叙已哭也哭不出来,就一个人坐着,被深深打击到。
走出一段距离意识到以谭叙已的脑回路大概只会以为这是拒绝,不会有半点怀疑。
温浅筠有些懊恼的扶额,随即回身说， ”我的意思是,和你说的一样，以后就做我的小狗吧。 ”
别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苦恼，因为谭叙已如愿了。
她会承担所有的压力，而谭叙已只需要好好学习，做一只乖乖的小狗就好了。
一瞬间，豁然开朗,
谭叙已猛然惊醒一般，回眸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这这这是我理解的意思吧？ ”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磕磕巴巴才能勉强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意外的，惊喜的，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的。
她知道，其实这个协议也不能说明什么，哪怕找律师公证之后也并没有实际的约束力，她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对于温浅筠来说这并不是合法约束彼此关系的筹码。
她可以不负责任的飞走，这个才不是温浅筠的保障。
温浅筠柔柔一笑， ”是你理解的意思，谭小已。 ”
怎么一紧张就结结巴巴呢，真是可爱，这种反应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所以温浅筠每一次都会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我去 ”
“好好说话。 ”
谭叙已激动的拍拍大腿，脱口而出不合时宜的话被温浅筠及时呵斥，纠正她的一些不适当的言行已经变成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了。
“没什么，我太激动了，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 ”谭叙已被凶了也不在意，起身兜兜转转没有目的的在原地打转，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喜极而泣。
眼前彻底模糊不清，谭叙已仰天长笑，像游戏里好不容易逆风翻盘的MVP，此刻无比的激动，自豪，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可因为温阿姨向她迈的第一步实在是太难得了，所以谭叙已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流泪投向温浅筠的怀抱。
开心了想温阿姨抱抱，不开心了也想温阿姨抱抱。
“谢谢你，温阿姨，我会珍惜这个机会，我想我会好好爱你。 ”
因为太难得，所以会好好珍惜。
温浅筠回以拥抱，抱住她轻柔的给她擦眼泪，垂眸好笑的看着怀里的人， ”你想到这种办法的时候不就是想让我答应你吗？一直在证明你的决心，我看到了，不仅仅是这个协议。 ”
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会答应吗？
谭小已真是笨拙得可爱。
“可是你真的答应了我还是会觉得很开心，我一直在向你证明，我是认真的，我所欠缺的所有我都能学，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谭叙已随便擦了擦眼泪，搂着温浅筠的脖子，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淡香，格外珍惜此刻拥有的温阿姨。
谭叙已的话都已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但是温浅筠感觉到了她的激动。
摘掉她的眼镜，轻吻她的额头， ”也要答应我，早点把眼睛治好考上你喜欢的大学，我相信小已是很有分寸的，别让我担心，也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好不好？ ”
如果你的人生轨迹会因为我而偏轨，那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虽然知道谭叙已不管是眼睛还是成绩变数都在可控范围内，但是温浅筠依旧承担着很大的压力，她放纵的让谭叙已如愿了，可随之而来的也有如影随形的负罪感。
一个悄无声息膨胀的气球，谭叙已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这个气球会不会爆炸。
随着温浅筠主动轻吻她的动作，谭叙已下意识的闭眼，随即又缓缓睁开， ”肯定会的，因为我想跑得快一点，想追上你，不想让你失望。 ”
闻言，温浅筠宠溺的笑笑， ”追不上的，傻不傻啊小已，时间多么公平啊，既不会眷顾我也不会苛刻你，我们享有平等的流逝速度。 \”
谭叙已跑不过时间，而温浅筠也不会可能停下来等她，但不会影响*她们互相拥抱。
就像现在这样。
温浅筠一直抱着谭叙已，与其说是谭叙已在向她撒娇求抱抱，倒不如说是她私心终于被满足时的纵容。
她也想就这样抱着小已，一直一直。
“嗯”失去眼镜的谭叙已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她捏着温浅筠的衣领，求助她， ”温阿姨，我需要眼镜。 ”
温浅筠也没有捉弄她的意思，把她眼角的泪滴擦干净之后又轻轻的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
眼前重新恢复清晰，谭叙已眨眨眼，刚要开口。
“嘘。 ”温浅筠的食指贴在谭叙已的嘴唇上，未卜先知， ”在这边呆得够久了，回去陪爸爸和外公外婆们吧，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很难得，别错过。 ”
谭叙已尚存孩子心性，此刻像得了一个期盼许久的心爱玩具，心潮澎湃之际必然是爱不释手，自然是满脑子都是想留下来和她待在一起。
温浅筠预感到了，已经松开抱着谭叙已的手，放任她自由的姿态。
“温阿姨 ”拉长了尾音，谭叙已额头轻轻撞了撞温浅筠的肩膀，撒娇意味十足。
她想留下来，她不想走。
但是温浅筠必然是有分寸的，虽然宠着，但也不会放任。
转身来到厨房里准备自己的午餐，温浅筠的声音并无半分挽留之意， ”下午就在家里陪陪她们，我晚上给你做喜欢吃的柠檬鱼。 ”
“可是你一个人啊。 ”谭叙已不太想让这本该一家团圆的日子让温浅筠一个人待着。
“哪里会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久久。 ”温浅筠头也没回，纤细的腰身在围裙的勾勒之下更显曲线优美，她做饭的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身后的谭叙已久久没有回应。
温浅筠觉得奇怪，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已经没有谭叙已的身影，身后空无一人。
神色一顿，温浅筠微微眯了眯眼。
这孩子，走了也不说一声。
简单的一菜一汤上桌，温浅筠坐在桌前，看了一眼在腿边吃得认真的久久。
垂眸，手指在手机屏幕备注为”爸爸”“妈妈”的联系头像里停留许久，没有关严的窗户不间断的传来烟花在空中绚丽炸开的声音，虽然还没有到晚上，但是总有喜欢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放了，年味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浓郁，但也是举国欢庆的日子，比平时热闹是必然的。
删删减减，温浅筠也没有拨通父母任何一方的电话，只是出于礼节的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和一个红包，将自己的祝福以不打扰她们生活的方式送到。
父母都有了新生活，她融入不进去任何一方，所以本该是团年的午餐此刻显得那么凄凉寂寥。
虽然说会有久久陪着她不会孤单，但是小已一走，一人一狗伴随着窗外的热闹更显得孤单。
温浅筠越懂事，好像得到的就越少。
等了十分钟也没有得到父母任何一方的回信，温浅筠放下手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还是不急不缓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叮咚
以为是有回信，温浅筠第一时间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温阿姨，来阳台。 ”
是谭叙已的信息。
温浅筠覆灭的光又隐隐有再亮起来的趋势，她起身走到阳台。
她们两家的阳台挨在一起，只在中间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平时坐在一起聊天完全没有障碍。
此时谭叙已正趴在围栏上，手里捧着一个不停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温阿姨，我自己做的元宵，尝尝？ ”谭叙已满怀期待的望着温浅筠。
不让她留下，她就以这种方式陪着温浅筠，不让她落单。
温浅筠看着一个小碗里只装得下两个硕大的勉强算是圆形的面团，谭叙已不说她真的看不出来这是元宵还是包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笑。
接过那个小碗，温浅筠言笑晏晏， ”这是元宵？ ”
“对啊，不是说有个传统就是跨年这天要吃元宵，象征着来年也能团圆圆满吗？放心吧这两个元宵全程都是我亲手做的，我一打开锅就先捞出来了。 ”谭叙已整个上半身都快探出玻璃护栏，几乎快要凑到温浅筠面前，献宝似的， ”温阿姨你快尝尝，刚出锅呢。 ”
熟悉的气息暖洋洋的迎面吹来，一瞬间暖到了心里，吹走了如影随形的萧瑟凄凉。
温浅筠收紧手心紧贴着暖暖的碗壁，来不及回味那一瞬的悸动，按住谭叙已跃跃欲试的肩膀， ”危险，回去。 ”
谭叙已顺势两只手将她的手裹在手心，俯身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新年快乐温阿姨。 ”
绅士却又炙热的一个吻，谭叙已吻完朝着温浅筠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大概还在回味刚才的雀跃，所以总要用亲吻表达她内心的轩然。
“刚刚陪着爸爸聊了很多，也陪着外婆做了元宵，然后今天我也喝了一点红酒，因为成年了爸爸他们没有限制我，但是只喝了一点点。现在爸爸在和外婆他们聊天，所以我来陪陪你。 ”谭叙已一边解释一边用手包裹着她的手，用自己刚从温暖房间里走出来的体温暖温浅筠的手。
“迫不及待回去就是为了多待一会儿然后来陪我。 ”温浅筠轻点谭叙已的鼻尖，用嗔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谭叙已也没否认， ”对，和温阿姨待在一起怎么都是开心的。快尝尝元宵，一会儿冷了。 ”
温浅筠看着碗里块头特别大的元宵，脸上有那么一丝迟疑， ”小已啊，这个元宵太大了，我刚刚已经吃了饭了，所以我们一人一个好吗？ ”
不忍心拂了谭叙已好意，但是温浅筠实在没有办法吃完这两个元宵。
难怪谭叙已能从一锅元宵里把自己做的捞出来，因为这两个块头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第74章
“那你吃,吃完我再吃。 ”谭叙已点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因为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元宵有点不一样，所以只是想要温阿姨尝尝自己亲手做的就好。
在谭叙已热切的目光的注视下，温浅筠咬了一口元宵,沉吟片刻, ”小已没熟。 ”
虽然很不想打击谭叙已,但是这么大个头的元宵和正常个头的元宵一起煮，她还第一个捞出来,没熟是必然的,一口咬下去,还有生面团的味道。
放下勺子，温浅筠勉强的将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去，嘴角噙起一分笑意， ”心意我收到了,新年快乐小已。 ”
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会有多失望，所以温浅筠提前就开始安慰她。
“我 ”谭叙已有些不愿意相信,接过碗自己尝了一口,表情里的怀疑一瞬间就变成失落。
她倾注了很多心血,但是没想到连一碗小小的元宵都没有办法做成功,她挫败的撇撇嘴。
“好吧，没熟,煮的时间太短了，我太心急。 ”
第一时间就想让温阿姨尝尝她做的，所以没顾上外婆的提醒，兴冲冲的就拿给她尝了，结果出糗了。
“没关系，今晚过来,我教你做。 ”温浅筠这样安慰她。
用勺子戳了戳那两个好不容易捏的有点圆的面团，谭叙已低低的应了一声。 ”欧。 ”
还是得让温阿姨来教，什么都不会，谭叙已失落的叹了一口气。
“乖。 ”温浅筠伸长了手臂指腹轻轻拂过眉骨，抚平她眉间皱起的弧度，柔声问， ”下午准备跟爸爸他们做什么？ ”
“下午啊。 ”谭叙已想了想， ”下午家里会来一些亲戚，因为妈妈不在的第一年，她的一些血亲会过来陪陪外公外婆和我爸爸，这是他们的规矩，所以我下午在家。 ”
提到妈妈，谭叙已眼中明显多了几分黯然。
第一个妈妈不在的春节，厨房里不再有妈妈的身影，也不会有人不厌其烦的提醒着她新年有些禁忌不能做，也没人再特意往她枕头里塞一个压岁红包，一直都有的被当作孩子一样宠着的压岁红包。
察觉到谭叙已的小情绪，刚才还在提醒谭叙已不可以将身体探出来的温浅筠尽全力倾身靠近她，不厌其烦的给她整理着脸颊一边的碎发，泛着氤氲的双眼中疼惜快要溢出来。 ”我也在，所以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过来，我陪你。 ”
还是心软，逼着她回去，但是又因为她流露出的一点受伤情绪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该怎么办才好，温浅筠觉得自己的原则都要丢弃了。
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小已今年过得很简单，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谭叙已鼻尖乖巧的蹭蹭温浅筠的大拇指， ”温阿姨不回奶奶家吗？ ”
温阿姨以往这两天都会回去陪她奶奶，有时候一回去就连着好几天都各种宴席要参加，她一般不会拒绝，所以每年大概初五之后她才会回来。
也有回来了也是一个人的缘故吧，谭叙已知道，所以除了望眼欲穿也没法做什么。
“不回了，今年奶奶不在这边，去姑姑家了，所以我会一直在家。 ”温浅筠说完，克制的收回自己的手，不敢有太多逾矩的动作。 ”小已有没有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做。 ”
毕竟这是阳台，谭建和其他人随时都有可能出来或者从哪个角落看到。
“我的意思是，比起去年，我不想你失去太多应有的经历。 ”温浅筠补充一句。
意思很明显，谭叙已今年没有妈妈了，很多她独有的关心和照顾没有了，但是她也不想谭叙已产生太大的落差感。
“可是温阿姨，就算是你，也是不一样的。 ”谭叙已强压着情绪。
已经过去半年多的事情，谭叙已以为自己能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可是在温阿姨面前，又想到刚才吃饭时偶尔的冷场，好像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少了很多东西那种落差，偏偏还要在谭建和外婆他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活跃气氛。
在面对温阿姨的时候，她极力藏好的情绪就一点都藏不住。
她一委屈，温浅筠就被戳中了心底的柔软，她探身抱住谭叙已， ”可是一样的是我们都爱你。 ”
谭叙已是被爱的，一直都是。
被抱着谭叙已情绪一下子就放开了，她长腿一迈整个人都有要跨过阳台的趋势。
想要投入温阿姨的怀抱里，急切的拉住她的衣领。
温浅筠察觉到她的想法，松开抱住她的手，一把按住她， ”很危险，这么高掉下去怎么办？ ”
指尖抵住她的眉骨，谭叙已所有的急切一下子就被封印了似的。
“小已外面这么冷，你一个人\”谭建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秒，刚刚距离还那么近的两人瞬间就分开。
谭叙已背过身去抬手揉了揉眼睛，欲言又止的回头和刚刚走进阳台的谭建四目相对。
情绪尚未恢复如初，她拿起两人各咬了一口的元宵，说”我不冷啊，我穿挺厚的。 ”
谭叙已穿着一件厚厚的卫衣，白衣黑裤很干净清爽，她也不觉得冷，但是谭建看了总觉得她才穿一件在外面待着会很冷，所以追着出来提醒她穿衣服。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和谭叙已的不欢而散随着谭叙已中途又回了温浅筠这里而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及，两父女之间的相处虽不似以前那般亲密无间，但是勉强还是能平和的相处下去。
究其原因，谭建觉得谭叙已那股子倔劲儿在那道坎儿上过去之后就突然懂事了很多。
好像只是半年时间，他就错过了谭叙已很重要的一段成长时间一样，而这一段的空缺由温浅筠填补，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好了，对于这个现状他也喜闻乐见。
没有了妈妈，但是有一个像妈妈一样照顾她的人是一件好事。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谭建问。
一眨眼谭叙已就不见了，今天一天已经好几次了，不知道谭叙已在搞什么。
谭叙已举起手里的碗， ”刚外婆煮了很多元宵，所以我给温阿姨拿了一点尝尝。 ”
她说着缓缓移开身子，这才让谭建能看见刚才被谭叙已遮得严严实实的温浅筠。
谭建视线扫了一眼谭叙已受伤的元宵落在对面的温浅筠身上，有些意外谭叙已在阳台竟然是和温浅筠待在一起吗， ”原来是温老师在这里，这两天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回去过年了。新年快乐啊温老师。 ”
谭建站在原地，看着他都没动但是一步步和他拉开距离往后退的谭叙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的氛围有点奇怪，尤其是谭叙已和温浅筠脸上如出一辙可疑地一抹红，好像他的到来打破了什么，让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新年快乐谭先生，老家那边没人，所以今年我不回去过年。 ”温浅筠指尖勾着碎发撩到耳后，保持着从容回答的谭建的话，带着温度的目光看了一眼别扭的谭叙已。
后知后觉，隔了这么远也要拥抱，大概真的是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刚才她要是不拦着谭叙已，她绝对要仗着腿长的优势翻过来。
这样想着，温浅筠略带责备的目光落在谭建身后捧着碗莫名乖巧的谭叙已。
犯了错就装乖是不是？
“哦，那你一个人啊，没什么事的话过来和小已一起啊，她刚好在家无聊呢，你过来的话也热闹一点。 ”谭建见温浅筠一个人，客套的邀请温浅筠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固定思维影响，要是看见谁大过年的就一个人在家，任何一个旁人都会有种莫名的孤独凄凉的感觉。
相聚和热闹才是过年的主旋律，温浅筠一个人未免太孤单。
温浅筠摆摆手， ”不用了，我感觉也还好，我比较享受独处的时间，对我来说过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
由这个话题延伸必定是她的家庭，温浅筠不是很愿意提及，所以顺势转移话题说， ”小已刚刚给我尝了一下元宵，挺好吃的，现在也是长大了，都开始学习做饭了。 ”
元宵挺好吃的，就是没熟，个头也是鹤立鸡群。
嘴里还残余刚才咬下去那口元宵的味道，温浅筠嗓音裹着笑意， ”虽然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 ”
谭叙已，做饭，这个词对谭建来说十分陌生。
他回头看着端着碗越说越把头低下去的谭叙已，直言道， ”做饭和随便捏个面团煮熟还是有区别的，何况她这个元宵看起来就没熟吧，她奶奶刚才都跟我说她做的个头太大了需要多煮一会儿。 ”
“”
不然怎么会一个碗里最多只能装两个，多了一个都装不下了。
“我也是会做一点饭的人！ ”谭叙已恨不得把手里的碗藏得严严实实，一边也没忘强调。
之前温阿姨生病，她连续当了三天的大厨包揽了厨房所有的活儿。
“是，会做饭了。 ”温浅筠顺着她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煮元宵都煮不熟的人。 ”谭建很清楚自己女儿在厨房这方面的造诣。
“就是煮的时间太短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谭叙已端着碗愤然离场。
温阿姨都夸她了，她爸还不给她留点面子，可恶。
看她走了，谭建摊开手，语气有些无奈， ”也是让温老师见笑了，这孩子从小都让我跟她妈惯坏了，哪里会做饭。她奶奶做的熟了味道也不错，一会儿我让她给你端过来。 ”
“我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小已了，至于做饭，她在学啊，慢慢来，小已很聪明，不管做什么都学得很快。何况她现在眼睛还没有完全好，难免会对她有影响。 ”温浅筠给谭叙已找台阶下。
谭叙已不是被惯坏了，只是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虽然表面上严厉，实际上工作之余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用爱养出了自信向上，思想正直的谭叙已。
所以谭叙已没有了一个这么爱她的人，她内心该有多难受。
“哎。 ”叹了一口气，谭建说， ”说起她的眼睛，这半年也是多亏了你，我无暇顾及她的时候，她跟着你一起生活，学习上也是你一直在盯着她。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所以有空的话，这两天我请你吃个饭吧温老师。 ”
理应请温浅筠吃顿饭的，毕竟身边他们再好的朋友或者亲戚都做不到温浅筠这种程度，无亲无故的，谭叙已愿意跟着她，就在她家一眨眼待了半年多。
以前还不觉得，但是现在谭建再说感谢她的话，她心底有种强烈的心虚和压力，只能说。 ”太客气了，吃饭就不用了，谭先生平时工作比较忙，现在休假还是多休息休息，陪陪小已就好。 ”
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的接受谭建的感谢，因为她的私心跃然纸上，如影随形。
说不上富有同情心或者热心肠感恩才接受谭叙已住在她家，因为更多的分明是克制逃避的爱意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谭建不懂温浅筠善解人意的温柔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合适的限度。
唯独谭叙已，从她九岁的初识，温浅筠生命中就有了那唯一的唯一。
第75章
“我肯定会的,这孩子今年的高考很重要，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多陪陪她。 ”
“她的眼睛有其他的治疗方案吗？ ”
“在聊做手术的事情了，换了一个眼科专家,有手术条件之后就给她做激光手术。 ”
“那就好。 ”
随意客套了两句,温浅筠跟谭建聊了一下谭叙已眼睛的问题,见谭叙已进去了也没有再出来，便说。 ”外面冷,谭先生先回去吧,有时间再聊。 ”
谭建点点头,和温浅筠除了谭叙已也没有太多其他的话题， ”好，现在小已跟着你一起上课，她学习上有你看着我也放心很多。辛苦你了,但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在家的时间很不固定,出差的频率很不稳定,你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比我更长,如果他在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还是很想要和他多沟通，多了解。 ”
虽然没有了母亲的角色沟通会肉眼可见的难度升高,但是谭建还是很关心他唯一的女儿，两人的争吵不能改变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亲人。
“我会多和你保持沟通，我也希望她能顺利的毕业。”温浅筠说完，刚才温浅筠心里刚刚还想着的人从里面突然探出头， ”一会儿见啊温阿姨。 ”
就知道她肯定没走，估计是回去被强制关爱了,套了一件牛仔外套又出来。
温浅筠微笑着朝他摆摆手说， ”一会儿见。 ”
总之不算太难熬，虽然一个人过年，但是谭叙已总是会找各种理由来这边。
温浅筠到最后甚至都没关门，避免了谭叙已敲门她再起身给她开门这个程序。
房门被人从外拉开，一团朝气十足的黑影朝着温浅筠扑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那熟悉的气息，皑雪压青松般干净的声音随之而来， ”温阿姨，一会儿去看放孔明灯吧，听说南区河边可以放哎。 ”
温浅筠正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看电影看得正投入，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浑身一抖，缓过神之后回眸一笑， ”不想在家呆了？ ”
这两天谭叙已不是在她这边就是在自己家里，两边来回跑，但是都没出去。
果然还是耐不住性子，想要到外面去的心压制不住了。
身后那人紧紧抱住她脖子， ”在家好无聊啊，你给我安排的学习计划我全都做完了，我们去玩玩儿吧？ ”
看了一眼温浅筠手里的笔记本， ”看电影还记好词好句，温老师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
谭叙已从外面进来还泛着凉意的鼻尖在温浅筠脖子里拱来拱去的，冰凉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拉高胸前的毛毯往旁边躲了躲， ”痒。 ”
温浅筠越缩谭叙已就越兴奋，抱紧她脖子的手更加用力，在她颈间撒娇， ”去不去嘛。 ”
“别别闹，小已。 ”怕痒的温浅筠挡也挡不住这人的攻势，顾不上从怀里滑落的平板，身子往旁边倒去。
谭叙已随之压了上去，腿一抬从沙发后面就跨到了前面，严严实实压在温浅筠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毯子，但是毯子很薄，温浅筠也只穿了一件家居服，挣扎之下轻易就城池失守让谭叙已钻进了毯子里。
下巴搁在温浅筠胸口，一双含情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温阿姨，去嘛，我这两天那么乖，按时上网课不熬夜按时休息。 ”
温浅筠完全被这样一双眼蛊惑，也不知是不是被谭叙已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的原因，她捧住眼前人的脸颊，一用力就把她脸上的肉挤变形， ”你先起来我就答应你。 ”
温浅筠本来就想等过了初一初二街上热闹的人少一点就出去逛逛的，谭叙已要是不闹她刚刚就答应了，偏偏她非要来这一通，温浅筠便想逗她不那么轻易松口。
“先答应我。 ”
“我从没有食言过。 ”
温浅筠被身上的人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伸长了优美的脖颈，手上却没有放开她。
毛毯之下两具灼热的身躯紧紧相贴，谭叙已侧着身子枕着温浅筠手臂，两人还是互相抱着挤在小小的沙发里。
“要不在家里睡觉感觉也不错。 ”温浅筠侧过身子，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笑意盈盈之时，她收紧手臂的力道，将谭叙已严丝合缝的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就这样哄小已睡觉好不好？ ”
以前两人躺在这个沙发里刚刚好的，现在已经拥挤到紧紧抱住稍微不注意依旧会掉下。
谭叙已鼻息间充斥着温阿姨的气息，周身被安全感萦绕，每一次的呼吸里都仿佛含有心动的催化剂，耳边甚至能感觉到温阿姨胸口心跳的那一点震颤。
闭了闭眼，谭叙已犹豫之下，说， ”不好，我想出去。 ”
温柔乡虽好，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同样吸引人。
“小已，贪玩儿啊。 ”温浅筠捏着谭叙已肉肉的耳垂，嗓音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她很喜欢捏谭叙已的耳垂，觉得她的耳垂肉肉的手感真的特别好。
谭叙已耳朵被玩儿的通红，她微微抬起头报复似的咬了一口温浅筠的下巴， ”去嘛温阿姨。 ”
下巴洁白的肌肤上落下一点暧昧的红迹，怎么看都让温阿姨多了两份诱人的魅气。
虽然没用力，但是谭叙已牙齿很尖，就算控制住了力道也会留下痕迹。
温浅筠拍拍谭叙已后背， ”睡觉。 ”
“不要。 ”
“那小已说两句好听的，我要是高兴了我就答应陪你。 ”
温浅筠提出要求。
“那我亲你。 ”
“这不是让你自己高兴的方法吗？ ”
说起来，两人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接吻过，都是谭叙已纯情的一触即分，温浅筠怀疑谭叙已根本就不会接吻。
接吻才不是碰碰嘴唇那么简单啊谭小已。
“那我应该夸什么，夸温阿姨你好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掰着手指头，谭叙已一条一条的数得很认真， ”嗯温阿姨最善解人意，脾气最温柔，做饭最好吃，反正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温阿姨。 ”
谭叙已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贫瘠，她竟然无法用自己满意的形容词形容温浅筠。
温阿姨太美好了，完美到让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数到一半谭叙已卡壳了，温浅筠笑着等了她一会儿，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宠溺的问， ”然后呢？ ”
“没了 ”
“哇 ”温浅筠拉长了语调，故作很受伤的样子， ”一只手都没有用完啊。 ”
话音一转，温浅筠说， ”可是小已在我心里优点真的数也数不完啊。 ”
她这样一说，谭叙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吗，都有些什么啊？ ”
“对任何事都有好奇心。 ”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温浅筠起身朝她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这算什么优点？ ”谭叙已裹着原本在温浅筠身上的毯子，对这个答案有些疑惑。
“就是优点。 ”说着，温浅筠去卧室换衣服。
孔明灯啊，可以许愿吧。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两人来到允许放孔明灯的南区。
这里一到重要节日就会有人过来放孔明灯，在晚上的时候一大片一大片的孔明灯在黑夜里，承载着地面上人无数的希望，像星星之火的一般。
温浅筠以为谭叙已会想去逛街看电影什么的，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温阿姨，河里还能放河灯哎。 ”谭叙已站在小桥上往下看，河里全都是闪着光的纸船，很漂亮。
“慢一点。 ”温浅筠小声唤她， ”小已。 ”
谭叙已走太快了，身子又灵活，在人群中穿插得很丝滑。
温浅筠跟在她身后，不时的侧身避让路过的人，没两分钟两人就隔出了一段距离。
周围人群有点吵，谭叙已没听清叫她的声音。
走了两步，自顾自回头说， ”一会儿我们也放吧？ ”
等了好几秒没有回应，谭叙已回过头一看，全都是陌生人。
人呢？
她那么大一个温阿姨呢？
在风中凌乱了一瞬，谭叙已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自己模糊的视力在人群中找到温浅筠。
可惜徒劳无果，谭叙已有那么一瞬间失去安全感慌了。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包裹住她一紧张就捏紧衣角的手，不忍责备克制的声线传来， ”牵好我的手，一会儿走丢了可怎么办，谭小已。 ”
温浅筠的声音里还有明显急促的喘音，能感觉到她能及时的出现其中费了多大的力。
温阿姨也着急了，顾不上失态，才能在第一时间握住谭叙已的手。
十指紧扣的手收紧，谭叙已紧紧贴在温浅筠身边， ”刚刚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
“我就在你身后啊。 ”温浅筠回答。
没人能懂这句话带给谭叙已多大的安全感，温阿姨先恐惧一步而来，成为她的依靠。
温浅筠牵着谭叙已缓步从小桥上下来，站到允许放河灯的区域，说， ”先放河灯吧。 ”
因为河灯也代表思念的灯火，缅怀逝去的亲人，一缕相思，但愿亲人魂魄归。
“好。 ”谭叙已不知道其中的深意，但是温阿姨叫她先放河灯，她就先放河灯。
买了一盏荷花灯，谭叙已蹲在草地上，在点燃蜡烛的那一刻有些失神。
于烛火之中，勾勒出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一瞬间，令人恍惚。
“想念妈妈的话不用偷偷的想。 ”温浅筠站在她身后，看见她抬手快速擦掉了眼睛上的什么。
谭叙已压抑着自己对妈妈逝去的痛苦，不敢表露自己受伤的情绪。
不知道在维护什么，她这个年龄段的心思总有看不透的那一点。
弯腰在谭叙已身边蹲下，温浅筠柔声道， ”你晚上经常做梦会哭。 ”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不会有人知道，温浅筠那段时间陪着谭叙已睡的时候，半夜总是会被谭叙已的哭声吵醒。
有时候是很委屈的哭，大概是梦到和眼睛有关的事情。
更多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流泪，嘴里会自言自语”妈妈” ，枕头被泪水打湿一片。
当温浅筠不厌其烦的给她擦掉眼泪的时候，那眼神中是温浅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纯粹得只有疼惜。
“我吗？我不记得了。 ”谭叙已捧着莲花灯，眼眶已经红了。
她晚上做梦会哭？
她只有在完全看不见的那段时间做噩梦会惊醒，之后就算做梦她也没什么感觉，第二天醒来之后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记得，所以我想告诉你别压抑自己，最终把情绪反射在梦里。对于你来说，半年没有办法从妈妈意外的事情中走出来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在这件事上停留太多时间，也不会有人催着你和自己和解。 ”温浅筠瞳孔中倒影着莲花灯的烛光，隐隐绰绰的一直在闪烁着。
谭叙已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是要往前走。 ”
温浅筠偏过头看她， ”偶尔可以停下回头看。 ”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第76章
谭叙已虔诚的捧着花灯,好一会儿都没有办法放下。
烛火隐隐透过一点温热传递到掌心，谭叙已好像在这一刻被妈妈握住了手，所以她一点点拉长花灯留在手心里的时间。
隔空跟妈妈打了一声招呼， ”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新年快乐,我很想你妈妈。
“确实应该先点花灯的,我也要感谢妈妈,或许真的她在天上也看不下去了，她心疼我,所以才让我实现了愿望。 ”谭叙已直勾勾的看着温浅筠,然后缓缓笑了。
温*浅筠看她笑了,微挑眉稍，清声道， ”为什么？ ”
“年前的时候，你还在生病,我没课的时候去看过我妈妈一次，我一个人。 ”
“那天久违的碰到花店刚刚开门,我知道我妈喜欢玫瑰,所以给她买了花店里最新鲜的一束玫瑰去看她。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苦恼也很迷茫,我真的没有办法放下温阿姨你的,所以我偷偷在心里跟她跟她说我觉得很难过，她大概是心疼我了,所以让我如愿了。 ”谭叙已语气很轻，最平淡的语气讲出来的话却听得人莫名心酸。
她年前去看了一趟妈妈，一个人，谁也没有告诉，就偷偷的在墓园里待了很久。
今年是第一年没有妈妈的新年，所以她很想她。
站在墓碑前她偷偷跟妈妈讲了一些悄悄话,她跟妈妈分享最近的学习生活，以及埋藏在心底的苦恼，倾诉完之后，原本还阴雨连绵的天，没一会儿就云消雾散。
妈妈是在赞同她的想法吧，一定就是这样。
听完她的叙述，温浅筠对于她认为的想法不置可否，柔光流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人去，好勇敢。 ”
还以为谭叙已会没有勇气去看她妈妈，这半年她也没提过要去，温浅筠还想告诉她如果想妈妈但是不敢去的话，可以告诉她，她会陪她一起去。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一个人去过了。
“那当然了，里面躺着的是我妈，我为什么要害怕。 ”
鬼魂如果是魂牵梦绕的亲人，那鬼故事也没有那么可怕。
谭叙已以前胆子可小了，她最怕鬼啊魂的，去乡下都不敢半夜路过坟地。
但是现在也能做到一个人在墓园待很久很久。
温浅筠站在谭叙已身后，静静看着她放开河灯，望着河灯顺流而下。
推开河灯的那一瞬，谭叙已转身投入温浅筠的怀抱。
温浅筠稳稳接住她，拍拍她的肩膀给她擦掉眼泪，许下承诺，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放河灯。 ”
不愿让谭叙已一个人，所以她治愈着那颗已然有了伤口的心，不曾想抚平，因为知道妈妈的位置永远不可替代，只想在她感到痛苦的瞬间有人给她擦掉眼泪。
“好，你说过你不会轻易许下承诺，所以你不会食言。明年，后面，每年都要陪着我。 ”谭叙已声音闷闷的，在温浅筠耳边却格外清晰。
“好。 ”温浅筠无条件应下。
“骗我怎么办？ ”
“骗你的话，把久久赔给你怎么样。 ”
一个略显无理取闹的问题，偏偏温浅筠还认真思索片刻，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谭叙已在她脖子里笑出了声， ”久久本来就是我的，你已经送出去了，怎么还能当作筹码？ ”
温浅筠被她呼吸的氤气包围着，整个脖子又热又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有什么能赔给你的呢？ ”
谭叙已大言不惭，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