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叙已摇摇头,不重要了,全都不重要了。
默默咽下酒杯里的液体,透过人群,谭叙已看到了远处端坐的温浅筠,视线在空中相撞。
谭叙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好似在告诉她,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维护这段感情,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了。 ”
温浅筠回以她微笑,在某个瞬间,谭叙已感受到了温阿姨的自豪和放松。
她不需要再担心,因为她的小已,已经长大了,她可以做得很好。
“还有,有句话你真的没有说错,我的确恨你。 ”
“就因为我拆散了你们,你就对你唯一的父亲冷言冷语?你已经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了? ”
谭建并没有很意外谭叙已会说还恨他,他一直都知道,谭叙已这个孩子,和以前她妈妈还没有去世之前很不一样,她可以赌气五年不理他,也可以五年不回家,她甚至舍得离开从小生活的城市,去另一个遥远且陌生的城市定居。
谭叙已的气性太大了,她记恨他,从他把她扔给温浅筠开始。
“不要再用父亲的身份道德绑架,你真的不配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分开五年,你现在还在用旁观者无所谓的态度看待这段感情,只知道责怪我记仇,我太赌气,但是丝毫没有考虑到我的痛苦。你不配为一名父亲,只是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你弱化了自己这些自私懦弱而已。 ”谭叙已说着,还是情绪激动起来,死死咬着牙, ”我以前还把你当作学习的榜样,跟同学朋友分享你的工作多么多么酷,我真觉得恶心,谭建,不要再高高在上的认为我们是同性恋,我们相差十三岁的感情就低人一等,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是我念在你我父女一场,不然你真的想象不到,我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
一个陷入绝望的人,被剥夺了自己唯一承载前行的小舟,她会疯掉。
直呼其名,谭叙已对他真的没有一点尊重了。
她从不否认对于温浅筠来说她就是恋爱脑,但是谭建此时的形容分明是带有羞辱意味的,她不能忍受,她讨厌谭建,俞沉高高在上看她们就像看异类的眼神。
“你冷静一点谭叙已。 ”
“我冷静不了。 ”
“”
沉默许久,谭建有些头疼的说, ”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我们之间实在太缺少沟通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在尝试着理解你的世界,就像我现在不会再用强硬的方式逼着你做什么了。 ”
他真的没有办法理解谭叙已的世界。
为什么执着于温浅筠,为什么明知道不合理,还是要和她在一起。
温浅筠可是有过一段婚姻和孩子的人,谭叙已就如此不介怀她的过去吗?
谭叙已摊开双手, ”所以,你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这不好吗。 ”
停顿一秒,谭叙已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嘲讽一句, ”为什么同样是男人,舅舅看起来就很正常,我身边同事也没有这种优越感,说明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男人啊。 ”
完全被堵得哑口无言,谭建头疼得摇摇头, ”OK ,你舅舅是好男人,你的朋友,同事们都是好男人,只有我,是一个糟糕的男人,自私的父亲,你满意了吗?无论怎么样,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
他们不能沟通,一沟通就好像两个世界观在碰撞。
谭叙已轻笑,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嗯,高兴就好。 ”
是尝试着理解她的世界还是发现控制不了她而不得不妥协?
谭叙已不愿意戳穿虚伪的表层,她紧了紧肩上的围巾,被温阿姨的气息包裹。
“嗯,你送的礼物,我和你齐阿姨也很喜欢。 ”
“长明灯,祝福你们。 ”
“谢谢。 ”
气氛一下子尴尬的冷了下来,谭叙已见他也没什么想说的,于是简单说, ”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跟你说一声,早上的飞机,晚上要飞一趟短途。 ”
“这么急? ”
“因为不能经常请假啊,我只是一个小小员工不是吗?何况不想打扰你们,怕你们因为我不自在。 ”
谭叙已和谭建轻轻碰杯,随即敛起笑意,踩着高跟鞋亦步亦趋朝温浅筠走过去。
“你今天喝太多了,我感觉你快醉了。 ”温浅筠没有问她和谭建聊了什么,而是将一杯温水放到刚刚落座的谭叙已面前。 ”少喝一点。 ”
“没事儿,我酒量还好。 ”
“你确定? ”
“好吧,不是很好,我的确有点头晕了。 ”谭叙已乖乖咬着吸管,和刚才跟谭建对峙皆然不同的态度,敛起锋芒,安静听话的待在温浅筠身边。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问什么,谭叙已便心照不宣的默默喝水。
好几杯温水下肚,台上渐渐地就开始热闹起来。
这边地区婚礼一直都有一个环节叫改口茶,不过必然不能是谭建跪着朝她敬茶,一定是谭叙已跪着朝她们两人敬茶,寓意着她接受了齐茹玥这个后妈成为一家人。
其实这个环节可有可无,毕竟各自爸妈都敬过茶了,也没谭叙已什么事。
但是齐茹玥兄弟姐妹多,大概也是看着谭叙已不像一个好拿捏的主,所以临时又加了这样一个环节,明面上是改口茶,实际上就是当众给谭叙已一个下马威,让她安分一点,别对齐茹玥这个后妈太过造次。
谭叙已被亲戚们连哄带拽的拉上了台,大家七嘴八舌起哄着,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她。
一边劝她一边看谭建和谭叙已奶奶她们的脸色,见没有人阻止,于是才更加放肆的起哄。
谭叙已被架得不上不下,围在人群中。
“小已,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下去了。 ”温浅筠护着衣服不太方便的谭叙已,脸上已然有了冷意。
这不是纯仗势欺人吗?
谭叙已要是不配合闹场子她就会在这么多亲戚面前留下不好的起始,何况亲爸二婚,她今天的出现本就是第三个主角,身上那么多双眼睛也盯着她的表现。
第166章
谭叙已被团团围住,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还有点迟钝, ”嗯? ”
“我们下去吧? ”温浅筠耐心的重复一遍。
“你先下去,这么多人不要挤到你了。 ”谭叙已脱不开身,便让温浅筠先下去。
耳边声音太过嘈杂,甚至都快盖住她的声音,谭叙已胸口的胸花被挤掉。
一下子被无意识踩了不知道多少脚,变得面目全非。
齐茹玥眼看着这么多人起哄,连忙打着圆场说,”好了好了,小已和我也没怎么接触培养感情,都别闹了,我们私底下会自己好好相处的。我知道小已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
可惜她的话太小声了,已经淹没于人群里。
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个婚宴调节气氛的小插曲,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种场合,就是要起哄,大家高兴一点才好。
“好了差不多得了啊,看不出来小谭不愿意吗? ”
“这么多人少来仗势欺人这一套啊,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
“没看见她都要走光了吗,拿开你们的脏手。 ”
人群中还是有鸣不平的声音,谭叙已看过去,竟一时找不到是谁在替她说话。
场面越来越乱,由不得谭叙已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一碗茶,她看着红色的茶碗,冷笑, ”那我再给她磕一个? ”
看谭叙已表情不对,谭建开口, ”别闹了,一碗茶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都下去吧,刚刚上了一批甜点,大家都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
可是已经晚了,混乱中谭叙已不知道后退的时候绊到了谁,一个踉跄之后直挺挺的跪在了齐茹玥面前,扑通一声,在那么喧闹的环境里,某一瞬间竟然有震耳欲聋的感觉。
滚烫的茶水溢出来烫了她一手,而她差点走光,还拽着温阿姨一起。
谭叙已顾不上松开烫伤的茶碗,用力的伸手给温阿姨一个借力点让她站稳,随后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人,她认出来了,是齐茹玥亲哥的儿子。
“松手,小已,都烫红了。 ”温浅筠眼尖的看到她的手被烫到了,连忙去抓她的手让她松开。
她是不是傻啊,都烫成那个样子了都不肯松手。
下意识里永远都是她在首位,要好好照顾好她才行。
“你们闹够了吗?滚开! ”温浅筠直接冷脸。
“说话不好使是不是?我*不仅给她磕一个,我也给你们所有人磕一个行不行? ”谭叙已本就已经喝了不少的酒,现在脾气一上来,一只手自上捏着茶杯的茶盖,不轻不重的砸在地上,通红的手背隐隐压不住青筋。
她想冷静的,因为朝朝总是告诉她要三思而后行。
可是现在连她自己都被气到挂脸,还有什么冷静可言?
被温浅筠扶着站起来,谭叙已眯了眯眼,不知道从哪里抓起的酒杯,随手一扫,她身后无一人幸免,甚至大多都倒在了谭建脸上,还没人反应过来,她毫不留情面的将烫伤她的那碗茶打开,茶水精准落在齐茹玥侄子脸上。
别以为她戴着眼镜就是近视,其实她的视力可能比在场所有人都好,她知道谁刚才使坏的。
场面一度混乱,谭叙已出乎意料的说翻脸就翻脸,她没有因为今天的场合就忍气吞声,这很反常。
脑子反应得还没有手快,谭叙已揪起齐茹玥的衣领, ”都想搞我看我笑话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连亲爹都快不认了,我还管你这个后妈? ”
“在我这里,我不认你,你给下马威有个屁用。 ”
“我姓谭,也可以改随母姓,甚至名字我都可以不要。 ”
齐茹玥一句话都插不进来,惊恐的看着突然暴怒的谭叙已。
和刚才淑女的形象不太一样,尤其那话,明显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我还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跟我计较。 ”谭叙已未卜先知,话都堵死了,泼完之后拉着温浅筠的手就走。
其实本身她没那么容易走掉的,但是参加婚宴的也有妈妈那边的共同好友。
几个还算有印象的叔叔阿姨堪堪震慑住场面,混乱中,她被自己都没有印象的哥拉出了会场。
谭叙已在外面跟他们道谢。
“曾哥跟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跟你妈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叔叔客气什么。 ”
“舅舅? ”
“对啊,他还是不放心你,怕你受委屈,提前都跟我们打了招呼。 ”
“哦哦,还以为他一直让我冷静成熟一点是让我忍气吞声,要是知道我搞砸了场子,估计要生气了。 ”
“怎么会,他就怕你这唯一的外甥女受了委屈,何况他跟曾叔多疼你啊,要是知道你今天干了这事儿,夸你还来不及呢。咱老曾家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又不是家里没人了,竟然还想仗势欺人。以后啊,受了委屈,你找我,或者找你哥,你还有印象吗,这是你云杰哥,去年才回国的。 ”
“有印象,云杰哥,我们现在还有联系方式的。 ”
“”
简单聊了几句,谭叙已才回到车里。
温浅筠用最快速度去了药店,给他买了烫伤药。
“傻不傻,第一时间怎么不松手呢? ”温浅筠给她消毒,又十分小心的给她烫红的手背抹上药膏,通红得有些发烫的皮肤很快就把药膏融化。
用这么烫的开水,也不知道一开始是不是就居心不良。
谭叙已疼得说不出话,低着头默默咬着后槽牙,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烫,我怕你摔倒之后被压到受伤,毕竟那么多人。 ”
她怕她摔倒,都没有考虑到自己走光,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烫到了。
后知后觉火辣辣的疼,谭叙已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温浅筠。
太疼了吧,刚才竟然还没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事? ”温浅筠心疼坏了,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是不是很难受?都被烫出水泡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像无暇的白玉,骨节分明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留疤也没有关系,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不可避免会受伤的。 ”谭叙已倒是看得挺开的,不太在意会不会留疤,她只是被火辣辣的感觉弄得心情烦闷,又看到温浅筠这么心疼的表情,她抽回自己的手伸出窗外。
车内开着暖气,手接触到冷空气,一瞬间竟有些舒服。
“快点拿回来,不冷吗? ”温浅筠着急的说。
“这样好受一点。 ”谭叙已趴在窗边吹冷风, ”奇怪,为什么没人打电话过来骂我。 ”
她搞砸了谭建的婚宴,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吧?怎么手机会这么安静,不合理。
温浅筠从包里拿出手机,谭叙已没有包不方便拿手机都是放在她包里的, ”我刚刚给你开飞行模式了,事情都已经做了,没必要理会这些声音。 ”
两个手机放在中控台上,都异常的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打扰她们。
“哦。 ”谭叙已依旧趴在窗口,背对着温浅筠,她长睫微颤,也只是三两秒间,眼角滑落一滴泪。
她快速擦掉,用不易察觉的姿势,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忍不住哭了。
很委屈,虽然最后出气了,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
被这么多人开玩笑,谭建除了用嘴说了一句之外,他也没有阻止,心里是有些偏向齐茹玥的吧。
想要看到她低头,觉得这只是一场玩笑,没有考虑过她的自尊,没有考虑过她的意愿,明明她已经明确的表达了自己态度,但是还是被起哄。
谭叙已意识到,她和谭建,甚至奶奶她们都已经成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她好像长大后飞走的一只鸟儿,飞走了,就真的飞走了,再回来是那么艰难。
良久,一直沉默的温浅筠才掰过她的肩膀。 ”小已,你可以在我面前哭的。 ”
摘掉她的眼镜,好似摘下了她维持体面的盔甲。
温浅筠捧着她的脸, ”如果在我面前你都需要伪装自己体面的一面,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是你的爱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人,你在我面前哭,我只会心疼的为你擦去眼泪。 ”
说完,温浅筠轻轻将一个冰袋放到谭叙已手臂上,升上车窗,让车内和车外完全隔绝。
明明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温浅筠竟然能第一时间找来烫伤药,现在又拿来冰袋。
谭叙已望着温浅筠,终于是委屈的抱住她, ”我今天做错了吗?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
她答应的,要冷静理智的顾全大局,不能任性自我的不给谭建台阶下。
但是她最后还是搞砸了,她已经能预料到刚才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估计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大家高兴开的一场玩笑,而她不懂事的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没有,你刚才做得很好,你不仅没有错,相反我觉得你很棒,别忍气吞声。 ”温浅筠紧紧抱住谭叙已,指缝被她的发丝填满,她疼惜得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间。 ”你没有错,小已。我很庆幸你最后生气了,告诉了所有人你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的。你知道吗,刚才我也很生气,这难道不算婚闹吗? ”
小已今天穿得很少,刚才差点就走光了,此刻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就像刚才拼命护住她那样,不允许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谭叙已若有所思, ”你会帮我骂她们吗?用脏话?不太可能吧? ”
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想象温阿姨会做出什么粗鲁的事情,也不能想象她骂脏话是怎样。
“为什么不可能?你觉得我不会骂人是吗? ”温浅筠说。
“是啊,以前碰到那么棘手的学生你都只是冷脸,又不会骂人。 ”谭叙已回想到,在所有学生中,恐怕只有她受到过温老师最严厉的惩罚。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把她赶出教室,让她在外面站着听课啊。
“你以后或许会听到的,小混蛋。 ”
“嗯? ”
“混蛋,坏蛋。 ”
温浅筠声音偏柔,偏偏压低声音骂她,谭叙已竟然有种听爽的感觉。
眼睛还红着,甚至刚刚被温浅筠擦掉眼泪,她舔唇,意犹未尽, ”我还想听。 ”
“谭小已,哄你的方式还真别致,我骂骂你是不是心情就会好点? ”温浅筠被她逗笑,眉眼弯弯,对小可怜似的笨兔子没有抵抗力。
哪家小女朋友伤心难过的时候想要被骂才能被哄高兴?
只有谭小已这一个,只有我们优秀员工小谭机长这一个。
“我又没有心情不好,我是被烫得疼死了。 ”谭叙已嘴硬,但是很怂, ”不难过的时候就不能听你骂我哄哄我吗? ”
任性了,她开始仗着被宠着无理由的任性。
余光里是被精心布置的婚宴现场入口,漂亮的玫瑰红填满了留白,温浅筠只望向谭叙已, ”可以,当然可以。 ”
朝谭叙已勾勾手指, ”那你靠近一点,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
谭叙已乖乖的凑近,隐隐有些期待。 ”会说什么? ”
“宝贝,你 ”
一句话,谭叙已瞬间红温。
啊啊啊啊啊!
温老师!
朝朝!
“你真的好有说dirtytalk的天赋。 ”谭叙已捂脸。
“心情好了? ”温浅筠勾着谭叙已下巴让她看自己,看到她笑,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
谭小已就是很好哄啊,小小的要求,一满足她就高兴得翘尾巴。
看来真的应该给她买个小尾巴了,这样更有实质性的可爱。
第167章
谭叙已被迫看她,面若桃瓣, ”嗯。 ”
“太好哄了谭小已。 ”温浅筠眉目含情,静静看着她害羞。
很可爱,也真的好哄。
温浅筠停在原地,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都可以共享。
她没有说话,就温柔笑着和她对视,一秒,十秒,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眼神里都是邀请。
邀请谭叙已,你可以来吻我了。
一直主动的人现在不主动了,但是谭叙已还是感觉节奏被她拿捏在手里,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不由自主的靠近,鬼使神差的想要吻她。
偏偏那双眼睛里的柔情荡漾着邀请,谭叙已再也克制不住缓缓靠近。
唇瓣碰撞出暧昧的火花,谭叙已咬着唇角一点点主动试探,温阿姨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嘴角的笑意更甚,无比宠溺的眼神,好似是对她主动的奖励。
小已,做得很棒,请继续。
“不要怕,也不要感到失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浅筠说。
“可是我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你也对我这样说过。 ”
“不会食言的,小已,我以生命起誓,我会陪你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 ”
十分拉扯的一个吻,伴随着情深意切的告白,温浅筠温柔的安抚不安的谭小已。
她也很失落吧,曾经幸福的家,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连再回到那栋房子的勇气都没有,她只会在午夜梦回之际再想到曾经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那个时候她毫无例外的被爱着,是唯一的宝贝,是连邻居辅导老师都无条件哄着她的生活。
“我一定会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所以真的请相信我,我不会再食言了。 ”温浅筠捧着她的脸,对妆花得不成样子的谭叙已说。
因为年长于她太多,所以她默认自己会先离开,因此这个承诺不会食言。
她会陪在她身边,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谭叙已意识到了什么,皱眉, ”不要这样说。 ”
她太畏惧死亡了,每一次面对,都像是炼狱一般,要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更重要的是,她最后的底牌,她的温阿姨,她不能接受她以死亡的方式离开世界。
“好,我不说,我们回家,我给你做蛋炒饭吃好不好? ”
“我要双份蛋的。 ”
“当然可以。 ”
谭叙已出租屋里
“小已,在干什么?是不是刚醒? ”
“刷牙呢,我晚上才飞,所以睡到十点多才起来,你呢,你在做什么? ”
将手机放在洗手台的边缘,谭叙已一边刷牙一边和温浅筠打电话。
异地一个月了,两人几乎所有能撞在一起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打电话视频聊天了。
原本平平淡淡的感情,现在倒有了一种热恋中小情侣的感觉,总是在打电话,总是时刻报备生活中的一点小事。
今天飞得很顺利,去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买了她一串手花,很香。
今天天气很好,竟然出太阳了,下完课回家带着久久晒了好久的太阳。
遇到了一个很不听话的学生,她上课就睡觉,找她谈话几次都没有效果,我在考虑要不要找她爸爸聊一聊。
和同事一起去KTV玩儿了,不过温老师放心,虽然有帅哥和漂亮姐姐,但是我一眼没看
分享欲,谭叙已把自己的生活转换成文字融入温浅筠的生活,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要是能见面就好了,要是工作没有这么忙就好了。
“怎么不回答我?你在走路吗,感觉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 ”谭叙已问。
“我啊 ”电话那头的温浅筠拉长了音调。
“嗯? ”谭叙已心不在焉的将嘴里的泡泡冲干净,心思都放在电话里了。
温阿姨今天有点神秘的感觉,她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我在派送礼物啊。 ”温浅筠话音刚落,门铃此时响了。
谭叙已猛然抬头,瞳孔一缩,愣在原地。
是她想的那样吧?
的确是她想的那样对吗?
顾不上拿手机,谭叙已百米冲刺的跑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在三个行李箱之间,赫然是携风雪而来朝思暮想的人。
谭叙已惊喜的双眼一亮,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我刚刚想说好想你,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开心吗?
温浅筠抱住谭叙已, ”我也很想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
谭叙已看着三个大行李箱, ”你打算长住吗? ”
不应该啊,就算放寒假但是补习班也要照常上课,甚至比平时更多人。
谭叙已问得很小心,因为她自己也不相信温阿姨能长住。
不敢想,不敢提的事情,明明连见面都是奢望的事。
温浅筠被她抱得太紧,但是她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甚至忽略此时隔壁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抱得密不可分的两人,内心蜿蜒着隐隐的兴奋, ”你想我长住吗?或者想我就这样留下来,和你一起住,这样就不用每天打电话发消息了。 ”
我也就不用总是睡不好,一定要得到你平安落地的消息才能安心。
日复一日,看不见你我内心也十分煎熬。
“什么意思? ”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谭小已,愣了好几秒,不敢多想,怕失望。
温浅筠亲亲谭叙已鼻尖,那还带着温热气息的低语在彼此间柔柔荡漾, ”小已要是帮我把所有行李箱都搬进来的话,我就送你一个惊喜。 ”
率先走进屋内,温浅筠回眸看到站在原地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的谭叙已。
屋内有暖气,谭叙已就穿着一件长袖T恤,迎着寒风,似在压抑内心的波澜。
一个月前机场一别,她没有想过这么快会再见面,惊喜从天而降。
行李箱都搬进屋内,谭叙已内心狂跳,等着温浅筠说她口中的惊喜。 ”你不走了? ”
目光交错,温浅筠对上那双含情眼, ”对啊,我不想走了,我想留下来。 ”
“为什么,你不上班了吗?久久呢,房子车子呢? ”
一连串的疑惑,现实问题让谭叙已不敢相信温浅筠会抛下那边的一切过来,那是她生活了快四十年的地方,她的事业,朋友亲人,她的根就在那里。
温浅筠正色道, ”都不要了啊,比起这些,我更担心小已一个人在这边,要是被漂亮姐姐拐走了可怎么办,毕竟我的宝贝这么受欢迎。 ”
“啊?久久也不要了? ”
“嗯。 ”
“”
明明不是愚人节,但是谭叙已依然有被捉弄的感觉。
她走到温浅筠面前,看她脱下御寒大衣,露出纤细腰身,随后主动搂住她的脖子。
眼波流转,柔情荡漾着绵延的爱意,温浅筠靠近她鼻息, ”我决定辞职搬过来,之前就已经朝一家课外辅导工作室投简历,那边给出的工资待遇还不错,和我现在比起来出入不大,视频面试结果还不错。所以,跟你一起住出租屋也好,住别墅也罢,我愿意放弃在那边的一切,小已,我想跟你走。 ”
她辞职了,深思熟虑之后跟邝觉觅聊了很久,虽然这个决定太过疯狂,根本就不像是她这个年龄会做出的,但是温浅筠的确是为了谭叙已选择牺牲自己的一些成就。
轻轻一吻,温浅筠的爱意落在谭叙已额头,像盖了章。
“但是 ”谭叙已心绪复杂。
辞职,听起来容易,但是从一个熟悉的地方放下所有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而温浅筠也不是一个冲动喜欢冒险的人。她从辞职到现在出现在这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也不是靠着冲劲儿就能做到。
她真的为了她赌上了所有,来到这里,她工作的城市,一切从头再来。
“你不开心吗? ”温浅筠将谭叙已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的惊喜是无法掩盖的,但同样的事,她的犹豫也写在了脸上。
温浅筠当然懂她的犹豫,于是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让她回抱自己,才柔声道, ”因为我真的不喜欢这种牵挂的生活,你都不知道,你每次飞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总是要听到你平安落地的消息才能安心入睡,更多时候我是想看见你,真实的你,不是守着手机等你的消息。 ”
谭叙已顺从的圈住她的腰, ”飞机出事的概率很小的,你不用太紧张,我都飞了这么久了,气流颠簸都很少遇到。 ”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谭叙已身体很诚实的因为被在意而感到暖心。
她也不是每一次落地之后都会给温阿姨报备,因为时间太晚,她也知道温阿姨的作息一向都是规律的,不想打扰她休息。没想到,原来温阿姨每次都这么担心她是否平安落地。
“但是我想在家等你回来,而不是等你的消息。 ”温浅筠轻声细语, ”小已,奶奶已经去世了,父母又有自己的生活,我总是一个人,所以就跟觉觅聊了一下,她也同意我走。来这边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换一个工作环境,无关紧要的。”
虽然工作经历很少,从毕业之后就只换过一份工作,但是好在她的简历也还算不错,顺利面试到了一个规模上百人的课外培训工作室,所以她准备好了所有才决定搬过来。
“你来这边要重新开始,我怕你不适应,我也暂时没有回去的想法 ”谭叙已欲言又止。
她也不想耽误温阿姨的工作,毕竟十多年的努力,重新开始和谈容易啊。
温浅筠轻笑, ”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所以我来了。至于不适应,同样都是上课,对我来说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
谭叙已曾为了她改变志愿,她为了她换一个城市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爱很难得,所以温浅筠不介意又一次飞蛾扑火。
谭叙已眉间的弧度有松动,虽然皱眉,但是疯狂心动。
你不会回去,所以我来了。
“那久久呢?真不要了?
“宠物托运需要时间,我明天去接它。 ”
怎么可能不要久久,那可是陪了她六年的狗狗,重要的是送给谭小已的礼物啊。
“哦哦。 ”应了一声,谭叙已鼻尖陷入温浅筠发丝间。
“还不开心?这是不欢迎我吗? ”温浅筠察觉到她的表情,松开搂着她的手。
谭小已,你兴致不高啊。
还以为你会很高兴,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啊?没有啊,怎么会。 ”谭叙已连忙否认, ”不,我怎么可能不高兴,我只是太高兴了,需要时间来缓冲一下。 ”
说着,她松开温浅筠,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
好几分钟,手里什么也没多,只剩下她慌乱的身影。
“你要找什么? ”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停不下来。 ”谭叙已磕磕绊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进了卧室又走出来,然后又进厨房,好像无头苍蝇一样,最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拿出一个苹果,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平安夜,送你一个苹果吧,朝朝,希望你平平安安。 ”
没什么礼物能欢迎你的,送你一个苹果吧。
温浅筠笑得有些无奈,双手接过, ”谢谢,也希望小已每一次起落平安,早日通过考试,成为正式的主驾驶。 ”
在屋子里怒走一万步,谭叙已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哦哦,好,我会努力的。 ”
“嗯。 ”
“”
第168章
沉默,一直沉默,谭叙已指了指那三个行李箱, ”需要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吗?这么多东西,两个人整理会快一点。或者你先不用整理这里地方这么小,等过段时间搬去新家再收拾。 ”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里太小,要是温阿姨和她一起住会有点小。
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任何感觉,但要是和温阿姨一起,她会觉得委屈了她。
“不着急,刚装修完的房子也不能住人啊,甲醛重,至少要放半年再搬进去。别管行李了,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先做点吃的。 ”温浅筠并不想第一时间整理行李,毕竟她有很多时间,现在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突然开始暴走的谭小已身上。
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已经疯狂挺久了,不然怎么都直接想搬进新家。
“哦,我忘了。 ”谭叙已一拍额头,一下子太激动忘了甲醛这回事儿。
“可以理解,我们已已太激动了,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 ”温浅筠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温柔, ”想吃什么,蛋炒饭吗? ”
“不不不,你别忙了,我去买点,很快的。 ”说着,谭叙已匆忙套上外套, ”等我回来,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
三两下套上鞋,谭叙已衣服拉链都没有拉上就风风火火猛得推开门跑了出去。
温浅筠静静看着她,三两秒屋内空无一人,良久,站在原地的温浅筠低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谭叙已怎么那么可爱啊。
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奔跑的那一抹黑色身影,她跑得很快,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脚印。
衣服也没有穿好,她感觉不到冷吗?
温浅筠就这么看着,谭叙已脚尖一转,故意跳进已经到小腿的雪坑。
她一头扎进去,在里面滚了一圈,最后和一边堆雪人的小朋友四目相对。
好几秒,看的人都觉得尴尬了,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一样,捧着小孩儿的头亲了亲她的帽子,然后笑着跟她说了什么,不仅如此,她一个小孩儿都没放过,每一个小孩儿都被她抓住,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她就傻乐着跟她分享,吓哭了好几个小孩儿。
谁说她不开心的,她高兴到要疯掉。
可爱啊,我的宝贝
亲爱的朝朝暮暮。
不必担心,枯枝落叶会再遇春暖花开。
“温阿姨,今天天气很好,要去骑自行车吗? ”谭叙已一边刷牙一边探头看向关掉网课设备的温浅筠,满嘴的泡沫,说话也含糊不清。
昨晚落地之后凌晨才到家,所以谭叙已睡到下午才起来,温浅筠也没叫她,去线下上完课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又上了一节线上体验课。
揉着有些酸软的腰,温浅筠把温着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可以啊,不过两点我还有课,所以要晚点了。 ”
“没事儿,我不着急,我正好补觉。 ”谭叙已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自然的从身后抱住温浅筠,鼻尖从耳垂蹭到下巴,亲昵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黏黏糊糊弄了一个草莓也不舍得松开, ”朝朝老师辛苦了,最近有没有不听话的学生? ”
温浅筠刚上班的时候,可能是被环境影响到了心态,教学质量受到影响,也因为有少数民族的学生听不太懂普通话,所以和学生之间的沟通也需要时间适应。
那段时间温浅筠每天都很累,压力也很大,经常睡不好,之前心理医生开给她的药都不太管用了,她情绪有更难控制的趋势。
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比温浅筠想象中更艰难,她努力的适应着,但总是会因为水土不服,新环境的陌生让她感到无比难捱,好在谭叙已一直陪在她身边,这样算是她唯一的慰藉和动力。
温浅筠侧过头,回吻一个温柔的吻, ”还好,其实就是沟通问题,他们可能觉得我性格好,比较好欺负所以顽皮想捉弄我,我和他们私底下沟通了一下,又联系了他们家长,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班上学生大多都很听话。 ”
密不可分的一个吻,温浅筠握住胸口那只手,指尖有意无意捏着她的手指。
谭叙已舍不得松手,就这么靠在温浅筠肩上, ”还是我们朝朝有手段。 ”
小小得意,谭叙已贪婪的嗅着温浅筠颈间的香味,很依赖这特殊的体香。
“嘴这么甜,不会周末又打算丢下我和朋友出去逛街吧?我电影票都买好了。 ”温浅筠被她拱来拱去颈间酥麻泛痒,忍不住耸肩,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轻柔, ”谭小已,放我鸽子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留情的打你屁股的。 ”
谭叙已可过分了,周末第一时间不是想着约会,而是和朋友去逛街,扔她在家里。
“我上次记错了时间,以为你那天有课嘛。 ”谭叙已脸一红,小声为自己辩解。
说着也没忘记在温浅筠下巴留下暧昧一个红痕,这样估计下午上课都消不掉,所有学生都会知道,温老师是名花有主的,这样好刺激啊。
温浅筠还没来得及推开,谭叙已牙尖嘴利的已经咬完了。
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温浅筠不和她计较,把面前盛好的米饭递给她, ”你申请的考试在哪天? ”
谭叙已饿得摩拳擦掌, ”下周三。 ”
“有信心吗?我听说那个考试很难,通过概率不高。 ”
“还好,我准备很久了,那也算正常难度,毕竟飞机上好几百条人命,这不是开玩笑的,肯定要严格一点,概率要是高的话,机长含金量岂不是很低了。 ”
谭叙已像仓鼠一样,嘴里塞满了米饭,温浅筠听清她说话都有点费劲。
大概猜了个意思,温浅筠颔首, ”那预祝你成功。 ”
谭叙已眨眨眼, ”谢谢朝朝。 ”
相视一笑,温浅筠垂眸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
放下碗筷,温浅筠对还在吃的谭叙已说, ”对了,下周六奶奶忌日,我要回去一趟。那个时候你要是没有行程的话,陪我一起回去? ”
她没有想要一个人回去,因为已经把谭叙已当成一家人了,所以也想让她一起。
谭叙已想也没想, ”肯定要啊,我到时候请假。 ”
“也不用特意请假。 ”
“没事儿。 ”
吃完饭,谭叙已自觉的收拾碗筷。
温浅筠站在她身后,有些犹豫的开口, ”那个你爸最近有联系你吗? ”
看着她的侧颜,温浅筠脸上浮现疼惜的小心翼翼,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告诉她。
谭叙已全然不知,继续洗着手里的碗,头也没抬的回答, ”没有啊,怎么了? ”
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谭建,从他二婚之后他们联系更少,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大多数时候谭叙已都不会主动联系谭建。
温浅筠今天突然提起,谭叙已还有些疑惑, ”他又找你了? ”
已经有应激反应了。
“没有。 ”温浅筠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浅筠眼波流转皆是疼惜, ”齐茹玥怀孕了。 ”
谭叙已要有小她二十五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了。
“啊?谁? ”谭叙已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自己耳朵。 ”谁告诉你的? ”
齐茹玥的确是比谭建小七八岁,但是她自己的儿子也十六岁了啊,刚结婚多久啊,就准备生二胎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一点都没考虑第一个孩子的感受吗?
她今年二十五岁啊,孩子生下来叫她姐吗?
温浅筠双手环绕住她的腰, ”有朋友认识她,和她在一个学校工作,所以聊天的时候聊到的。已经五个多月了,应该是结婚之前就怀上了。 ”
所以在谭叙已回去参加婚宴的时候,谭建当时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告诉谭叙已这个孩子的存在?
手中的碗脱落,谭叙已一下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世界疯成什么样了。 ”
气得发笑,谭叙已那双漂亮的眉眼间,隐隐浮现几分委屈。
她扶额, ”可是她这个年纪生不是风险很大吗?都四十几岁了,大龄产妇不仅生产过程风险大,生下来之后对孕妇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啊,这对她身体伤害很大。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做事情一点都不考虑考虑? ”
这明显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啊,不管是站在哪个角度,这对那个孩子也不负责。
温浅筠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担心的是齐茹玥的身体,掰过她的下巴,看见了她鼻尖红红,一时间心疼得抱她更紧, ”年纪大了可能想要一个小孩儿陪在身边,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既然选择要孩子肯定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些风险。 ”
这个年纪要小孩儿,谭建是真的放弃谭叙已了吧。
和大女儿亲情淡薄,他想要一个能听话守在身边的孩子,也是一份保障。
谭叙已皱眉,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我记得,我爸不是结扎了吗? ”
这是废了多大劲儿才又怀上的孩子啊。
输精管吻合术?还是谭建骗了她妈妈,当时根本就没有去结扎。
“神经病吧。 ”谭叙已闭了闭眼,洗不下去碗了,摘下手套,随手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小已,你就算现在去质问他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而且,自从你舅舅把你妈妈的遗像带走之后,这也表明了你外公他们的态度,你现在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其实这种二婚家庭再要一个小孩儿的现象不在少数。 ”温浅筠说不出来的心疼,拉住谭叙已。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谭叙已啊,看来的确是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那场车祸,改变了这个家庭所有人的人生轨迹,他们都被那场车祸有意无意的推动着选择了一条计划中皆然不同的道路。
“我和外公是一样的态度,我当然尊重了,他生二胎关我什么事,既然不告诉我,我何必像跳梁小丑一样找不痛快,难不成我去把那个孩子塞回去。 ”谭叙已克制着怒火,口是心非的说着。 ”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替我尽孝,也挺好的,不是吗? ”
明明已经失望透顶了,但是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不过他的意思是大号练废了准备开小号了吗?我就废了呗? ”
凭什么把她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之后,他那么轻易就有了新的家庭,好像她只是他人生容错率里微不足道一部分,随意就能翻篇,谭叙已感到十分不平衡。
如果温阿姨没有来找她,她们没有复合,那她现在会是怎样的生活?
谭建真的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
谭叙已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是又挺无奈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已经无意间搞砸了谭建的婚宴,她应该珍惜自己的生活。
“小已,别这样说自己。 ”温浅筠捧起她的脸,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我的宝贝。 ”
被珍惜得视若珍宝的亲了额头,眉眼,鼻梁,最后到嘴唇。
小已才不是被练废的大号,她是捧在手心里独一无二的宝贝。
谭叙已的那一点躁动被抚平,她最终也只是磨了磨后槽牙, ”也不怪舅舅明里暗里跟他过不去,想办法让他卖了那套房子,我以前还觉得背着外公奶奶他们是在欺负他,我越来越觉得,舅舅说得对,别太宽容,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紧紧捏在手心里。 ”
拉开抽屉,谭叙已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有一个红色房产证和几把钥匙。
“买房子首付三分之二都是我妈的钱,我的确收得理所应当。 ”
从婚宴上闹了那一通之后,舅舅为了帮她出气,想办法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了她名下。
现在房子名义上是她的,谭建以前威胁她卖房子,现在真的卖了。
温浅筠看了一眼房产证,神色微变, ”你以后有回去的打算? ”
她的那套房子已经卖了,所有的不动产都变现了,谭叙已以后有回去的打算?
那她怎么办?又回去吗?
第169章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回去看见我爸闹心,总跟他吵,不如离远一点大家各过各的生活,谁也别干涉谁最好了。而且我工作都在这边发展,没必要回去。 ”谭叙已坚定了自己不会回去的决心,她揽过温浅筠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谭叙已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她说,”房子,包括车虽然都在我名下,但是我会找机会卖掉之后把那笔钱还给舅舅。我其实对那套房子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你已经来这边了,我没什么好犹豫的。何况我都这么穷了,还拿着那套空房子做什么,每年物业费超贵的,都够我还一个月房贷了。 ”
谭叙已超现实的,她穷死了,还房贷,还要还舅舅的钱。
温阿姨好不容易来了,她们就在这边,没有那些闲言碎语的地方好好相爱。
闻言,温浅筠莞尔一笑, ”我记得以前的谭小已是个很理想主义浪漫的人,从来都不用考虑钱够不够花,现在变成房奴了? ”
谭叙已耸耸肩, ”有压力才有动力,要努力挣钱才行啊,毕竟不想我们温老师每天上网课的时候还要担心会被隔壁投诉影响休息。每次都觉得很愧疚,要是不买那么大的房子我们可能早就搬进新家了。 ”
住环境安保都很好的高档小区的温老师,现在和她一起住不隔音的老旧小区,很委屈的。
虽然温阿姨从来没说过这个出租屋环境不好之类的话,但是谭叙已能感觉到,她默默克服了很多困难,有时候备课都会被楼上吵到不能专心,甚至网速经常承受不起她上线上课。
“觉得愧疚的话,想怎么补偿我? ”
“我啊,我不是朝朝最好的补偿吗? ”
“自恋。 ”温浅筠宠溺的捏捏谭叙已的鼻子, ”好了,我要去上课了,你一会儿来接我,我们一起去骑自行车,顺便给久久送去宠物店洗个澡,它身上好脏了,最近我们都没空给它洗澡。 ”
谭叙已的情绪来得很快,不过每次都能被很好的安抚。
温浅筠给予最好的耐心和引导,让她每次都很快冷静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下午,艳阳高照
谭叙已骑着自己新买的山地车在温浅筠旁边慢悠悠的晃, ”朝朝,你会骑自行车吗? ”
在速度很慢的情况下,谭叙已没有办法控制车子的平衡,于是晃晃悠悠的在温浅筠身边骑走又绕回来,反反复复的比久久还会讨人喜欢。
温浅筠扶着自行车车把,久久在她身后跟着她, ”我大学时做兼职就经常骑自行车去给小学生辅导功课,虽然很多年没骑过了,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
这是一辆女士自行车,高度没有谭叙已那辆公路车高,所以温浅筠还是挺有自信的。
“那你骑上来试试,这边没人,你可以放心骑。 ”又绕了一圈回来,谭叙已单脚支撑着地面,腾出一只手给温浅筠扶住车把。
温浅筠牵着久久的绳子,勉强坐了上去, ”我没有害怕,只是牵着久久,我怕压到它。你骑吧,我在身后慢慢跟你就行。 ”
“嗯 ”谭叙已表情有些迟疑。
和她想象中两个人浪漫的骑行约会不太一样啊,她以为会是两个人一起,至少不是现在这样温阿姨看着她一个人骑。
“怎么了?小已? ”
“没没事。 ”
“还以为你有话要说。 ”谭叙已就骑了一会儿已经开始出汗了,温浅筠注意到了,勾着她的下巴。 ”过来,给你擦擦汗。 ”
咬着衣领,谭叙已拉开外套拉链,主动把脸凑过去。
两人距离拉近,谭叙已有目的的一口亲在温浅筠嘴唇上, ”谢谢朝朝。 ”
猝不及防被亲了,温浅筠没有一点不悦,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闭了闭眼,嘴角勾起宠溺弧度, ”小心一点,别摔到了。 ”
她指的是谭叙已现在的姿势,因为身体朝一边倾斜,她整个重心只靠着那一条腿。
稍不注意,谭小已一定会狼狈的和她新车一起和大地亲密接触。
谭叙已不为所动,抬起下巴, ”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 ”
现在该亲回来了,这样才算公平啊。
温浅筠抬手,将给她擦汗的纸巾盖在谭小已十分期待的脸上, ”我和小已之间,不分你我,自然也不讲礼尚往来。 ”
\”\”
谭叙已索吻失败,她失落的收回目光,轻轻哼了一句, ”那我走咯。 ”
眨眼间,她脚用力踩下踏板,很快就开出一段距离。
温浅筠在原地看着,垂眸揉揉久久的头, ”久久,她是不是幼稚,一点点不满足就会生气,需要哄才会好。 ”
不给亲就会生气的小谭机长。
说走她就真的走了,一口气蹬到好远,温浅筠眼睁睁看着彼此距离拉远。
她严重怀疑,谭叙已提议下来骑自行车就是因为今天她期待很久的自行车到货了。
一辆纯黑的斯特拉300公路车,她今天下午去骑回来的,爱不释手得连觉都不睡了,等不到她下班回家就一个人围着小区旁边人工湖骑了好几圈,温浅筠都佩服她的精力,下班的时候谭叙已和上班的正经严肃有极致的反差。
特意买的黑色长裤和冲锋衣,温浅筠觉得她实在有装酷的嫌疑了,现在为了一辆车准备那么多装备,但是温浅筠想,要不了多久这辆车就和她那辆积灰很久的二手机车一个下场,毕竟小谭机长要准备资格考试,又要上班,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骑行。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谭叙已回来,温浅筠有些疑惑。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小气鬼,不给亲就赌气。
不紧不慢的骑着自行车围着人工湖转,好一会儿,温浅筠才看到谭叙已蹲在一群下象棋的老爷爷旁边,不过她不会下象棋,对象棋也没有很强的好奇心,她只是蹲在一边,伸出自己的手,认认真真让算命的给她看手相。
“”
温浅筠无奈的笑了, ”谭小已,怎么样,有没有算出来你今晚要被打屁股? ”
脱光光打屁股,再疼都不停手的那种。
谁让她约会约得好好的,半路来这里看手相。
谭叙已缩了缩脖子, ”没有,算出来我会和你长长久久。 ”
温浅筠眉梢微挑, ”嗯? ”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还是这么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
她看向那位算命的老奶奶,试图征询答案。
真的吗?
谭叙已给了老奶奶一些钱,又换了两个福纸之后起身,给她兜里塞了一个, ”老奶奶说我这辈子命好,爱情线又长又平稳,我说我也这样觉得,遇到你,我真的命好。 ”
如果没有遇到温阿姨,那妈妈出车祸的那段日子她应该怎么过,只有温阿姨,从九岁认识开始,一直坚定不移,毫无保留的爱着她,亲眼见证她的成长,陪着她长大,爱上她,陪着她一辈子。
她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从认识开始,两人的人生就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那看来算得还挺准啊,我也想去算算自己爱情线了。 ”温浅筠说。
“那不用了,我的爱情线就等于你的。 ”谭叙已牵起温浅筠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良久,温浅筠察觉到手腕多了一圈冰凉,低头一看,是一串茉莉花手环。
呼吸间隐隐有了茉莉的淡香,谭叙已神色认真的把花环摆正, ”我就知道这双手戴起来一定很好看。我之前就买过一次,那个时候你还没过来,我当时就想,要是戴在温阿姨手上一定很漂亮。”
原来突然消失不止是为了算命看手相,她只是绕路去买花了。
突如其来的浪漫对温浅筠来说很受用,她嗅了一下茉莉花环, ”好香啊。 ”
而且也能感觉到编这束花环的人手艺很好,也很用心,看起来很好看。
“香吧,因为我不止买了一束。 ”谭叙已撩开衣袖,两只手腕分别戴了三四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亲自展示花环,下一秒她就要开始开价格了。
但谭叙已只是压低声音说, ”卖这个的奶奶很可怜,都七十多岁了,老伴儿走得早,儿子又出车祸死了,她带着小孙女收入微薄,就靠做点手工活儿挣钱。她住在我们那栋楼203 ,我太忙了,休息时间很少能碰到她卖东西的时候,刚才看到了,就都买下来了,回去你可以戴很多天。 ”
看起来,她上次也是这样包圆了所有花环,只是没人戴,她放在家里枯萎了。
听她说完,再看谭叙已有点小骄傲的表情,温浅筠心里发软, ”小已啊 ”
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啊。
爱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她远赴他乡,值得她牵挂一年又一年。
“怎么了?不喜欢茉莉花?但是她只卖茉莉花花环,其他的就是用毛线织出来的小玩意儿,你不会喜欢的,我之前买来送给师哥女儿她都不要。 ”谭叙已略有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想力所能及的多帮奶奶推销一些,可惜这种不太受欢迎。
温浅筠轻轻把她衣袖拉下来, ”我喜欢啊,我觉得奶奶手艺很好,比我以前买的漂亮很多。 ”
谭叙已一听,像是找到知音了一样,疯狂安利,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奶奶手艺超好,那么巧的手,像有魔法似的。你有看到我包上那只小狗吗,就是我找奶奶织的,照着久久形象织的,特像。 ”
她说得认真,温浅筠也静静由着她分享和奶奶的缘分。
良久,温浅筠轻笑, ”我就知道我们小已总是心软的,不吝啬伸出手帮助别人。 ”
被夸了,谭叙已笑弯了眼睛,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学生。 ”
温浅筠附和, ”的确,女朋友,要自己教着长大的才放心。 ”
谭叙已,理想型
奖励似的献上一吻,谭叙已热情回吻。
她的确,是温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毋庸置疑。
骑上单车,谭叙已这次故意放慢速度, ”感觉我身上都有茉莉花的味道了,好香啊。 ”
温浅筠抬眸,跟在她身后, ”少戴一点就没有那么香了。 ”
戴太多味道太浓郁,温浅筠感觉自己身上都有茉莉花的味道了,尤其是被谭叙已碰过的地方。
风扬起谭叙已的长发,谭叙已的笑声飘进温浅筠耳朵里。
她说, ”茉莉花的花语是纯洁高尚的爱情,我决定每天都要买一束送给你。 ”
偏眸看她清绝的五官,温浅筠默默勾唇, ”好啊。 ”
缓慢而又稳定的往前骑着,谭叙已在前面,而温浅筠总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天边渐渐有橙色,行至霞光里,坠入暮云间。
愿爱如晚霞,渐晚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