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周六晚上,店里的客人们突然发现店里有些不一样。
原本放柜台的地方,如今却放着两个小炉子,炉子上是两口深深的大锅。而锅旁边的桌子上,则是放着很多空砂锅。两口锅虽然盖的严严实实,但很多人都敏锐的闻到了店里跟以往不同的香味。
这香味不同于店里之前做的粉面类,更多是一种炖煮久了的大荤。浓郁的肉香不光是弥漫在屋子里,更是顺着不时开合的门帘跑到外面。
“我去,好香!”
“店里上新菜了?老板还是肯听大家意见的嘛。”
“老板娘,今天有什么新菜?”
温母指指旁边的墙壁。
客人们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价格单。
【牛杂煲—128元/份】
【加配菜10元一份,主食3元一份】
【素菜:土豆,娃娃菜,豆腐,粉丝,千张】
【主食:方便面,热干面,米饭】
【注:点餐要适量,身体更健康】
众多客人看到前面时候喜笑颜开,看到最后一句却嘀咕起来。
“说的好像我就一定会吃撑一样,份量到底是多大啊!”
“哈哈哈哈我超爱吃牛杂煲的,今天我一定要吃个过瘾!”
“一百二十八?不贵啊,估计也没多少。”
“老板娘,我来两份!”
温母:“好,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温父在旁边待命,闻言掀开两口锅盖。
伴随着云雾一般的蒸汽,两口锅显露了真身。
锅底的小火炉给两口大锅保温,边缘处咕嘟咕嘟的一点翻滚,把锅里的牛杂扑腾出香味。牛肚、牛肠、牛心、牛肺……琳琅满目的食材浮沉。
一口锅里是红油红汤,看着就刺激人味蕾的香辣,另一口锅颜色则是淡了很多,仔细看来,两口锅里的牛杂甚至还不太一样。
温母解释道:“这个是香辣红烧口的,另一个更接近于广式。”
广式里多了牛百叶和牛腩,红烧里则是放了些蹄筋和牛骨。
温梵做的时候就尝试了很多种,最终选定了这两种极具代表性的牛杂煲。广式少不了黄豆酱南乳汁柱候酱这些,香辣的更是用了好几种辣椒作配,做好之后冲鼻子的辣。
“……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来都来了,谁会不想都尝尝呢?
温父利索的拿起砂锅,先弯下腰把旁边的大桶打开,人们这才发现在两个炉子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不锈钢汤桶。
汤桶里是白生生的萝卜,温梵提前用料包把萝卜煮过,温父舀了一勺白萝卜垫底,台面上放着两盘子切好的豆泡,把豆泡放在砂锅边上,这时候就开始舀牛杂了。注意着每一样都不漏下……
客人:“……多来点蹄筋!”
“好。”温父把舀了大半勺的蹄筋放进砂锅,差不多分量后,注入两勺汤汁,上面撒上蒜苗。
这还不算完,温父又从台子下找了个小电炉,把砂锅放在上面加热。
原本在大锅里只是保温的牛杂,到了砂锅里,又经过加热,很快就冒起了大泡,噗噗的翻滚声,再加上小锅牛杂煲冒着热气,很快店里的人都沸腾了。
“我要一个辣的!”
“我要两个!”
“别挤啊,我先来的!”
温母赶紧维持秩序:“都有都有,今天准备的多!”
好不容易把客人们排好,温父一个个装好,姚青芹往桌上送。
有那等不及的,刚看到锅冒出热气,就开始吃了。
炖煮时间够长的牛肚弹牙中带着韧性,牛肠的油脂丰腴,一咬一口香润。牛肺的口感疏松如海绵,里面满是汤汁,滚烫又鲜美。
最美妙当属蹄筋,颤巍巍的蹄筋炖到半透明状,黏糯中带着Q弹。
牛骨上的肉丝丝缕缕,更是煮的极为入味,汤汁浓郁,这时候再来一口白萝卜,就会惊讶的发现白萝卜竟然完全不逊于牛杂!
本应该是配菜的白萝卜被炖到筋骨皆无,稍微一用力就化开,本身的清甜和牛杂汤的香辣咸鲜形成了完美的搭配。
“嗷!太好吃了!”
“这个汤超级浓郁啊,我要拌米饭吃!”
“好烫……吃着吃着就感觉热了。”
“脱衣服脱衣服,别说,这个还真挺辣的。”
厚衣服一个个脱,脱到最后,一屋子人都只穿着单衣,有辣的满脸通红的,也有热的斯哈斯哈表示好过瘾,让老板再来一瓶冷饮的。
香辣红烧口的牛杂煲受到所有人的欢迎,广味的也获得了一致称赞。
虽然没有那么辣,但酱香浓郁的汤汁,咸鲜适口,牛杂炖的十分软烂通透,牛腩也扎实,里面的豆泡吸满汤汁,变得软趴趴的。
来的很及时的段老爷子尤为钟爱广味牛杂煲里的牛腩肉,吃了一块又一块。
他今晚点了两份牛杂煲,桌对面坐着曲晴晴一家,除去还在学校没回来的曲晓宇,曲父和曲母,以及曲晴晴今晚都来了。
两个牛杂煲四个人吃,每个人都额头冒汗。
曲晴晴边吃边噼里啪啦的拍照,曲母悄悄跟丈夫使眼色。
偏偏曲父埋头大吃,一点没理会沉浸在恋爱中的女儿,以及试图跟他分享观点的妻子。
要说最近谁最倒霉,那曲父当排第一。
师父一来,把他好几年没动过的体重往下推了好几个数。
不过半个多月,曲父就已经瘦了十来斤。
瘦了十来斤后,曲父看菜叶子都发慌,今晚软磨硬泡的跟上老爷子来吃肉,他一定要吃够本……
温梵在家里待了半天,看到时间差不多就打算来店里干活了,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一群红红的人。
屋子里蒸汽熏的温度高涨,倒是让入秋之后就没什么人买的冷饮再次感受到人们的热情。
牛杂煲的翻台率注定没有粉面类高,所以自温梵之后再进来的人,就没地方坐了。
温母表示歉意:“今天上了牛杂煲,人比较多……要不你们改天再来?”
店里的人都刚吃上,谁知道会吃多久,就算是等,至少也要半小时。
可温母说完,那新来的客人深吸一口气,表示不就是半小时嘛,她要等!
“没事的老板娘,你给我个号。”
温母没办法,在柜台后给她写了个一号。
女生拿了号,就开始电话摇人。
“快来!温记今天上新菜!牛杂煲!”
“我已经拿到排队号了,你赶紧的!”
“啥?你小电驴没电,那你打车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半小时就到我了,你要是赶不上……”
“你打尊享?行,我再叫琪琪她们。”
……
排队的人一边打电话一边盯着里面桌上的牛杂煲咽口水,心里万分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来!
要是早个十分钟,现在她也已经吃上了!
不过还没几分钟,她就开始庆幸。
因为里面的客人们吃饱喝足之后纷纷开始了朋友圈环节,一句“温记上新”让不少人纷纷现在出发往这里赶。
身后的二号三号四号很快出现,半小时后,号排到了三十。
温母这次又出来劝退了,表示今天准备的量虽然多,但店里实在是承载不了这么多人。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后面来的人就要十点半才能吃上了。”
等半个小时还算过得去,让人等三个小时,温母也觉得过分。
可惜大吃货们表示三个小时还叫事?
“我之前排城东那家牛肉饭,排了四个多小时!”
区区三小时,根本不成问题。再说了,哪个网红店不排队?不排队那还叫网红店?
温母:……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到点是要下班的啊!
人劝不动,温母就只能劝有条件的打包回家吃。
倒也真有十几个等不住的选择了打包,温母数数后面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店的门口放了不少凳子,温母和姚青芹把红薯糖水挪到外面,让大家拿一次性杯子自己接。
安置了这些人,温母把这边的摊子交给姚青芹,自己则是去给女儿搭把手。
温梵这边三桌人也早早到齐,温母先给每桌上了一个牛杂煲。
牛杂煲不大,只有别人正常量的一半,三桌人边吃边等温梵的菜,没人觉得温梵糊弄,反而都庆幸自己今天来的值,赶上新菜。
温母给三桌人添茶,尤为注意其中一桌客人。
这桌客人是一对小夫妻,两人掏了三百块钱,妻子还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温母出于安全考虑问了一句几个月。
“五个多月了。”
男人小心翼翼的给妻子夹菜,倒是孕妇本人,胃口极好,几乎没停下筷子。
温母问对方有什么忌口。
孕妇乐呵呵的表示没有。
“我就是胃口太好,而且最近老想吃辣的,所以一会儿的菜多放点辣椒才好。”
温母笑了:“那倒是很巧。”
巧在哪儿?
当然是巧在温梵这次的菜单上。
大概是做完了牛杂煲,温梵深觉现在的天气很适合吃点辣的,所以今晚的菜主题就是辣。
香辣口的牛杂煲只是个开始。
温母说完,后厨就冒出一股辣椒香。
温梵在后厨颠勺,豆瓣酱和几样辣椒牛油花椒麻椒入锅炒出红油,注入热水后等待沸腾。
沸腾的锅中依次下入豆芽金针菇等配菜,然后再放入火腿鸭血煮熟捞出,毛肚和千层肚要控制时间,稍微烫一下就可以出锅。
配菜垫在砂锅底,上面是火腿鸭血毛肚千层肚,一层蒜末辣椒面和干辣椒,热油泼上,发出滋啦的一声响。
温母端出毛血旺,不用人催,给三桌都上了一盆米饭。
孕妇看见毛血旺的瞬间就十分激动,旁边的丈夫看的心惊胆战。
“你慢点!慢点!”
麻辣香味扑鼻,米饭上很快留下红油的印子。
孕妇畅快的甩掉身上的厚马甲。
“果然还是要吃辣的!”
第102章
毛血旺一贯是最受欢迎的川菜之一,温梵做的毛血旺,辣椒放的一点都不节制,江湖菜的霸道热辣,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男人只是吃了一口就辣出了眼泪,但看着妻子一口鸭血一口毛肚,两只眼睛被辣的水润,忍不住替她胃疼。
“雅丽,你悠着点……”
这辣的满盆红油的,真怕她吃出个好歹来。
孙雅丽扶着肚子,身上只穿着毛衫,吃到痛快处来一瓶冰镇饮料,美的冒泡。
“哎呀,没事的。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胃口好起来,你就别叨叨了。”
怀孕的前三个月孕吐到什么都吃不下去,孙雅丽现在都不敢回想那段时间的痛苦,那是一天三顿的吐,偶有一点胃口,也是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
把丈夫也折腾的不轻,满城找好吃的给她带回去,可就是不见效果。
丈夫吕强工作的单位是一家旅行社,本地的旅游资源虽然一般,但是奈何下属的几个市里,这几年文旅做的都风生水起。
这边一个古都,那边一个影视城的,文旅们各出奇招,今年来本省旅游的人次大大增加。
吕强在这家旅行社做了好几年,工作就是带团的导游。
孙雅丽孕吐不止,吕强也急的焦心,于是在带团的时候,就总是带些土特产回来。
尤其是合作单位的农家乐,吕强更是恨不得追着问人家有没有什么土办法能止孕吐。
农家乐里帮忙的大娘们个个热心,这个说做酸萝卜老鸭汤,那个说吃点开胃的,还有人给他拿了些自家做的酸梅。
“我儿媳孕吐就是这个治好的,酸东西最能开胃。”
那老太太还十分自豪的挺起胸膛:“我儿媳后来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双胞胎!”
老太太逢人就说双胞胎,仿佛里面也有自己酸梅的功劳。
吕强接了梅子,谢过人家,什么男女双胞胎不双胞胎的,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关键是平时圆圆脸的媳妇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人就瘦了十来斤,看着都吓人。
吕强把梅子带回家,孙雅丽却是闻了一下就吐。
连忙挥手:“把梅子拿走,我现在一点闻不了酸的。”
孙雅丽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别说是酸梅了,就连平时做饭用的醋都闻不惯。
一连大半月没有胃口,吕强也没了招,在单位愁眉苦脸。
一天中午,同事们点外卖的时候,吕强恰好有事找某个同事,于是进了女同事们临时征用吃饭的会议室。
刚进去,吕强就嗅到了跟外卖大不相同的香味。
女同事们面前摆着卤菜和扣碗肉,饶有兴致的互相分享。
吕强找同事签完名字也不走,硬着头皮问人家是哪家店。
反正他是招数使尽了,市里只要有名有姓的饭点,他都尝试过,偏偏妻子都不买账。只能看外卖店家里有没有好的了。
同事们热情的把链接发给他:“刘姐给她儿子订的暑假小饭桌,这家店生意可好了!”
吕强马不停蹄的下班去光顾,头一次没经验,买了一大堆的卤菜回去。
本以为妻子会觉得油腻,没想到她闻了闻,发现没有那股让自己难受的酸味,就吃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
吕强紧张的手心冒汗:“你想吐不?”
前面也有几次同样的经验,有时候吃下去也不算结果,因为过不了一会儿就又吐了。
孙雅丽把他的脸推开:“不想。”
一直到次日早上,孙雅丽都没有吐,吕强这才放下心。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一日三餐吕强都来温记报到,偶尔温记不开门,他还会提前囤货,买上一点卤菜囤起来,让妻子能吃上一整天。
而孙雅丽在经过了漫长的孕吐后,终于发现自己的胃口逐渐恢复。
胃口一恢复,孙雅丽就有了偏向。
酸甜苦辣咸,最爱就是辣。
什么麻辣烫,冒菜,串串香,火锅……
一周能有六天都在吃这些!
吕强从一开始陪着吃,到后来看着吃,再到最后自己通常是点一份白粥带着走,到店里喝着白粥看妻子吃。
孙雅丽对辣的追求登峰造极,以至于在得知温记卖冒菜之后,更是逮着机会就点外卖。
吕强看这样不是事,于是就订了一桌私房菜,盼着她吃点家常菜。
谁知道碰了巧了,今天居然全是辣口!
吕强一脸忧愁看着妻子吃毛血旺,孙雅丽甚至还能把干辣椒放在米饭里拌拌吃掉!
吃完呼出的气息都是辣的。
“我总算是熬过来了。”
孙雅丽长出一口气,不是怀孕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那么能吐。
温母端出第三道菜:“烧椒豆花牛肉。”
一锅不似刚才红艳的辣椒菜上桌,烧椒泛着青色,混在牛肉中,带着一缕烧椒独特的香味,青黄色的汤汁淹没了牛肉片,隐约可见牛肉下的白色豆花。
孙雅丽眼睛亮晶晶的,吕强也松口气,好歹这道菜看着并没有那么辣,不然他真的要让妻子不要再吃了。
温梵今天看到店里有新鲜的辣椒,就做了一大罐的烧椒酱。
烧椒酱用了至少五种辣椒,青椒二荆条螺丝椒小米辣红辣椒,全都放在锅中干烧,直到辣椒全部变软,再把烧好的辣椒拿出来切碎。
起锅烧油,锅中用葱姜青花椒和花椒熬出底油,把这些香料捞出,切好的辣椒碎末放进料油里,再加各种调料调味。
烧椒酱做好后,要用就很方便。甭管什么肉,加点烧椒酱,就很下饭。
烧椒本身的味道不似新鲜辣椒的尖锐生硬,烟火炙烤后的烧椒带着一种温和的辣意。
这一锅的烧椒豆花牛肉,烧椒酱汁咸鲜酸辣,汤汁浸泡着牛肉片,牛肉片极嫩,薄切牛肉浸润了烧椒酱汁,入口瞬间先是滚烫的鲜嫩,紧跟着是烧椒那星星点点的醇厚微辣,汤汁的酸味后返,却不让人讨厌,酸辣的味道最终如河流汇聚,形成了一种富有层次的酸香鲜辣。
而连续吃了好一会儿,烧椒的辣才后知后觉。
吕强刚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才晓得了烧椒的温厚让辣意带着迂回,他看着妻子大口大口吃肉,突然问道:“你不是不吃酸吗?”
孙雅丽虽然孕吐已经停止,但对酸味的敏感却保留了大半,虽然不至于吐,但是吃到之后仍然会感觉半天不舒服。
可眼前这份烧椒豆花牛肉,分明带着一股酸香。
孙雅丽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
吕强也不明白了,总不能温记的饭里有解药吧,妻子吃别家的饭就这样那样的挑,一吃温记就没事?
“……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这也太邪门!吕强一瞬间脑中想起了各种新闻标题。
孙雅丽翻个白眼:“看什么啊,上次去医生不是说了嘛,哪有那么多的忌讳!”
一会儿又是不让吃兔子肉的,一会儿又说不让吃鲤鱼的,更过分的是她公司的一个很不熟悉的同事,把她拉到一边,痛心疾首的表示让她一定要离另外一个女同事远一点。
孙雅丽下意识的捂住肚子,问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那女同事目光带着怨念:“她不安好心!之前我怀孕时候,她在办公室分桃子吃!我婆婆说了,就是因为她给我吃了桃子,所以我才生了女儿。”
“你想想,桃子不就是逃子?就是因为吃了她那个桃子,我儿子才没了的。”
孙雅丽:……
孙雅丽硬是忍着没把那句神经病骂出来,回家之后拉着丈夫狠狠吐槽了好半天。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重男轻女不说,居然还是毫无根由的谐音梗!差评扣钱!
反正孙雅丽是有什么吃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只要不吐,她对自己百无禁忌。
而温家的饭为什么合胃口?孙雅丽觉得原因显而易见。
——好吃啊!
孙雅丽一边斯哈斯哈吃肉,一边跟丈夫吐槽:“我肚子里这个,保管是个好吃嘴。”
还没生下来呢,就开始挑剔了。
吕强就这么看着妻子吃吃吃,三道菜她硬生生一个人干掉一半分量!
吕强问她吃饱没,孙雅丽表示吃了个七分饱,要是再来点汤就更好了。
说话间,温母端了三碗酸辣粉过来了。
孙雅丽本来都靠在椅子上了,看到酸辣粉又腾的一下坐直。
炸过的肉末和花生米泡在红油酸汤里,煮到透明的红薯粉上放着一些榨菜丁和酸豆角,最顶上是白芝麻颗粒和香菜香葱。
酸辣粉的碗够大,足够两个人吃。
结果最后吕强只吃了一点,剩下全让孙雅丽包了圆。
吃的孙雅丽都有些打嗝。
“太好吃了。”
其他桌也大致如此,甚至今晚不少人都感同身受了温母贴在墙上的那则温馨提示。
“点餐要适量。”
可不就是点餐要适量吗?
每一桌都表示牛杂吃了还得再来点配菜,什么土豆粉丝娃娃菜,一样给我来一份!还有主食,吃牛杂煲不配点方便面或者热干面能像话?
来来来,来都来了,不吃亏得慌!
结果到最后,所有人此起彼伏的喊打包。
有的桌子甚至打包的一次性盒子都用了三个!
温母决定明天就去再打一张温馨提示,到时候把字打大一些!
客人们彼此搀扶着出门,门口凉风一吹,忍不住回味起刚才牛杂煲的美味。
一想到寒冬时分,来一份热乎乎的牛杂煲,真是给什么都不换。
“明天还来吃吧?”
今天吃了香辣的,明天就来尝尝那个不辣的,总要全吃一遍,才对得起自己的亲生嘴——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一更哈,身体不舒服,请个一更的假。
第103章
不过几天,冷空气骤然袭来,今年的雨水似乎都放在了秋冬,一场初冬的冷雨淅淅沥沥,一夜间,所有人都穿上了冬衣。
作为新菜的牛杂煲,就在这寒冷的冬雨落地的时候,取代柿子饼和炸虾枣,成为了店里的明星。
原本还有人嘀咕几句柿子饼自己还没吃够,或者是为炸虾枣扼腕叹息,但这都在香喷喷的牛杂煲面前消失不见。
暖呼呼的锅子,叫上三五好友,吃完再下点配菜和面,饱足之后浑身都是热的。
姚青芹的外摆摊子告一段落,早上柿子饼没了原料,午餐的卤菜串串也不做了,晚上的炸虾枣因为店里的生意火爆也顾不上。
温记如今的业务简单到只有扣碗,牛杂煲和粉面。
东西少了,人却不见闲。
姚青芹专管牛杂煲这一摊,给炉子点火,盛汤盛菜。温父照旧还是掌管后厨,温母收银。于芳芳本来还吊着心担心温母会不要她再来了,如今她只忙午餐和晚餐一个小时,来店里帮着收碗端盘子,活根本不重,于芳芳顿时觉得几百块有点烧手。
她也不好意思问温母,只能悄悄问姚青芹。
姚青芹正在煮萝卜,白胖的萝卜削皮切块,一个大深桶里放上料包,萝卜放上大半桶,煮到萝卜半熟,最近常光顾的客人不少都会在点单的时候表示多要点萝卜。在砂锅里煮到熟透的萝卜,吸满牛杂荤汤,比肉都好吃。
姚青芹对于芳芳也颇多照顾,现在听到对方怯生生问自己,她放下刀:“不会的,再说你也不是没干活,这不是每天晚上都多忙了半小时吗?”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于芳芳搭把手,店里真的是忙不过来。
尤其是晚上,客人最多的时候,还有代购骑手来店里,说是乱成一锅粥也不夸张。
于芳芳:“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安心干。”
姚青芹安慰完于芳芳,给她吃个定心丸:“老板娘最近忙着考驾照呢,不会叫你走,再说说不定店里什么时候就又上新品了。”
小老板最近是忙着学习,等到一闲下来,只怕少不了要突发奇想。
把于芳芳哄走,姚青芹接着忙自己的。
如今她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工作,暂时工作量降下来也不慌,反倒是早上多了点时间送女儿去幼儿园。
如今母女两个都搬了出来,姚青芹一开始也担心女儿会不会不适应,送孩子上学路上就悄悄问她,结果女儿踢着路边的石头子,小声说还是现在好。
“我喜欢妈妈去上班。”
以前妈妈虽然天天在家陪着她,但妈妈不高兴,爸爸也总是说妈妈很难听的话,奶奶老是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
“妈妈,我们是不是还要回去?”
姚青芹心里一软,蹲下来抱抱女儿:“宝宝不想回咱们就不回,妈妈有工作。”
她的月工资已经超过了丈夫,姚青芹也是出来工作才想明白,哪儿有那么多的忘了和花了,她每个月发完工资,都要先给爸妈转两千块钱。
老人家帮自己太多,她始终心怀感恩。
回想丈夫那时候不给家用,各种找借口,现在想想真是笑话。
上班的人,难道连发工资都不知道时候?明摆着是让她自己想办法贴补。
姚青芹恨恨在心里骂了几句,又和颜悦色摸摸女儿的头发,那上面是她前几天刚给孩子买的发卡,她妈总是劝她少花钱,每个月给钱也总是推说不要。姚青芹硬是塞过去后,她妈就经常给孩子买绘本和玩具。
宝宝现在的东西比原先多出好几倍,在幼儿园也自信很多。
而丈夫那边,最近也没少吹风,一时说狠话骂她,一时又找中间人来劝。
姚母跟中人解释离婚的原因,说完那两边沾亲的中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是个这样的!”
当初两家定下,她还是个过场的,这次也是男方那边说闹了矛盾,她便想着来劝劝。要真知道中间是这个原因,她连上门都不会!
姚母叹气:“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可他连自己犯错都不敢承认,找这个找那个的来说,就是自己不肯上门来道歉。我觉得这样的婚姻实在也没有必要了,你也帮着带个话,早一天走程序,大家都好,这样拖着也没意思。
“我们当年是没要一分彩礼的,现在孩子生了三年,他是照样一点不付出,既然这样,孩子还是我们的,我们只当闺女招赘,男方死了,以后也不要他一分抚养费。还有,宝宝的姓我们也要改,他要是不愿意,那就走法律程序。”
中人出了姚家的门就感叹,姚母还是发了火了,不然不会把话说这么难听。
也是,换了自家闺女,只怕还要说的更难听些!
把姚母的话不添不改的转过去,中人连坐会儿都不肯,这样的人家,连儿媳都算计,往后实在是没有来往的必要。
姚青芹的丈夫暴跳如雷,叫嚣着绝对不干,又喊着要拖死姚青芹。只有老人愁眉苦脸。
拖?你怎么拖?
人家现在也挣钱了,大不了就是自己管自己,婚姻一张纸,不当回事的时候又能约束谁?
至于孩子,人家父母管着,用不着你啊。
姚青芹收到丈夫的信息,内容一长串,姚青芹连看都懒怠看,直接拖进黑名单。
反正就一句话,要离就离,不离就当没这个人。
反正按照公婆那个催二胎的程度,最先等不住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姚青芹煮完白萝卜,就举着手机拍卤牛杂。
和温家合作的这家供货商,牛杂都是新鲜从屠宰场拉来的,好处是新鲜,不好的地方就是处理的不到位,因此现在店里的一大任务,就是清洗处理牛杂。
牛肺要灌水膨胀,牛板筋要先剔油,牛肠则是要剪开后用面粉泡一泡……
全部处理好,还要去腥。
温父把牛杂全部处理完毕,这才把牛杂放入提前煮了几个小时的牛骨汤中,把温梵提前配好的料包丢进去,小火炖煮到晚间,正好能赶上晚上的高峰期。
姚青芹拍完后直接用手机剪辑,全都做好后,坏心眼的保存起来,打算晚上发。
而之前剪辑好的牛杂煲视频在主页已经获得了好几万的浏览量。
底下全是粉丝们的评论。
【烤鱼:看着就好香,呜呜呜怎么现在还没有研发出来可以闻味道的手机啊!】
【比伯:你好,我要一份牛杂煲,不要牛肺多放牛腩,垫底的白萝卜多来点,谢谢!】
【momo:你好,我吃一点.jpg】
【伽椰子:你好,把你筷子收回去.jpg】
【到底要怎么样:……我讨厌大数据,一到晚上就给我推各种饭!】
【城南: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狗平台等我有钱了我把你收购了!】
……
这样的评论屡见不鲜,姚青芹挑了几条追问地址和营业时间的回一回。
温母在后厨喊姚青芹吃饭。
最近店里太忙,如果不提早吃一些,到客人来的时候,压根抽不出一点时间来。
店里的员工餐一般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纯看方便,温父今晚做的是牛杂粉。
店里现成的牛杂,从卤锅里捞出来切一切,送来的米粉煮一煮,想吃辣的来辣汤,想吃不辣的就盛牛骨清汤。
额外再煎几个鸡蛋,金灿灿的盖在米粉上。
温父和温母都吃的清汤的,牛骨汤本身就已经很好喝了,温母又打开温梵做的蒜头油来一勺,蒜头炸的金黄,蒜酥和蒜油装满一罐,温梵交待说这东西配清汤最是增香提味。
温父和温母最近都爱上了蒜头油,仅次于红葱酥。
不管是白灼生菜还是做个简单的面条米粉,蒜头油一放,原本的寡淡也变得清香。
生蒜的刺激气味褪去,炸好的蒜酥焦香柔和,蒜油一放,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不会说温父的手艺不好。
三人渐次吃完饭,温梵也到了放学的时候,被课业折磨的两眼无神的温梵问爸妈吃的什么。
温母说是牛肉粉,温梵皱起眉。
“我瞅瞅别的。”
她一烦躁就想吃点硬饭,所以硬是顶着寒风从后厨找来之前做煲仔饭时候没用掉的腊肠。
把腊肠切成小粒,温梵又从温父的后厨薅了一把青菜。
腊肠在锅里煸出油脂,青菜切成碎末倒进去翻炒断生,调味之后一股脑全放在快焖好的米饭上,翻拌均匀后再焖十分钟。
一大锅的菜饭就好了。
店里的电饭锅太大,温梵焖出一整锅,自己盛了一碗,又给隔壁的老爷子盛了一碗。
琢磨着好像有点简单,随手从牛肉汤锅里舀了几勺清汤,清汤里丢几片白萝卜,煮上几分钟,盛出来后在上面放一勺蒜头油。
一道菜饭一道汤,温梵自己吃的同时,另一份也被在外面等着的曲父端走。
曲父把菜饭端到老爷子的桌前。
米饭吸收了腊肠的香味,粒粒分明,青菜软和中带着一点点蔬菜本身的清甜,腊肠经过煸炒,吃起来满口都是腊肠本身的咸甜有味。
而那牛骨清汤,在加了蒜头油后更显得鲜香无比。
老爷子一口饭一口汤,饭香汤鲜,只是吃着吃着,他突然叹气。
曲父不敢说话,他前些天吃牛杂煲没节制,打包回家的牛杂更是趁着半夜人都睡了偷偷吃,结果没两天血压又高涨,如今别说是菜饭,他连三餐都得按照老爷子的指示来。
看老爷子叹气,他小心翼翼问怎么了,是下午那个病人太难缠,还是说师兄们又打电话来催他去了?
自从老爷子在这里安营扎寨,两个师兄基本是隔几天就要给曲父打电话,话说的客气,都是让劝劝老爷子,在药店看能看几个病人?来我这里,病人管够(……)!
曲父没法说老爷子是为了一口吃的所以赖着不走,只能推说自己劝劝,人都已经来市里了,去你那儿不是早晚的事嘛。
曲父心想,这是师兄们忍不住了,终于决定把师父带走?
段老爷子看看糟心徒弟。
“不是你师兄……是你师伯。”
曲父更糊涂了:“师伯,哪个?”
他对自己的师门知之甚少,毕竟学了几年就开了个诊所的他,跟动辄就是大医院主治的师门实在调性不符。
段老爷子:“就本地中医大学那个。”
中医大学……
曲父目光变得呆滞。
段老爷子表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大概就是不想去但又不敢说的样子。
“他叫我去给他当一段时间的老师,一周去个两次就行。”
第104章
老爷子是真不想去,教一个笨蛋徒弟就够受了(曲父:……),再来几十个,日子还过不过?
偏偏师兄话说的客气,却上来就站住了跟脚。
“咱们学了这一道,教几个闭门弟子太少了,中医的传播是需要大量的人才的。你之前懒骨头待在乡下我不说你什么,现在你都来市里了,带几节课,也给自己积积福份。”
老爷子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个好。
一周两次课,想想都是头疼。
曲父心里高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关心的问师父用不用自己帮着准备点东西?教具和药材,他这儿都能找找。
老爷子:“不忙,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也帮我管管人,”
曲父:……
“你不想去?”老爷子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曲父身上。
曲父:“……去。”呜呜呜,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的。
段老爷子满意点头。
这个笨徒弟虽然不成事,但好歹听话。
“你跟隔壁说一下,周二和周四的中午不用做我的饭。”
曲父哦了一声。
还得跟安排好的病人们说清楚,那两天的上午不开诊。
……
段老爷子走了半天,远道而来的病人们就只能找到温记来,问清楚说下午回来,就在店里等,干等着也不好意思,就点上一锅牛杂煲。
一吃之下很是惊艳,等到看完病回家,谁再问起去哪儿看病,就总要说是某个药店,旁边有家牛杂煲做的很好吃,你要是去一定要吃一吃看……
搞的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好端端说病症呢,怎么突然扯到吃上头去了?
还牛杂煲,至于跑几百公里去吃牛杂煲?
本地难道没有卖的?
只有看过病的人才知道内情,想起来就忍不住流口水。
“你不知道,根本不一样!”
那家的牛杂煲吃起来格外香,根本不是普通的牛杂煲能比的!
曲父陪同师父去中医大学去了几次,眼见着师父从第一节课的雄心勃勃,变成了后来的“这个知识点你们学过没”。
可以说是对自己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学生们一个个眼神清澈,但教起来也是真费劲。
本身中医就是很看重实操的学科,学生们倒是肯学,但学校的实操毕竟有限。
几次过后,老爷子壮着胆子找自己的师兄。
“不是我不教,主要是学校也要有些实际的东西啊!”
针灸把脉推拿正骨,哪一样都深的很,必须要有病人才能实际讲。
师兄微微一笑,好像终于等到了他来说这句话。
“我让你上课,又没限制让你在学校上课,或者是怎么上课。你自己安排。”
段老爷子:……
得,上了贼船了。
细问才得知,学生都有跟诊要求,学校不会限制学生必须要跟哪位老师,但次数一定要足够。
段老爷子一脸怨念:“说让我来上课,其实你根本就是让我收徒弟吧。”
跟诊一跟就是好几年,这跟徒弟有什么区别?就是觉得说让他收徒弟他一定不肯,所以故意搞迂回。
师兄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是看你这么年轻就退休,实在是很浪费啊,多带几个徒弟,我们学校好歹也是收的高分学生,你挑挑,资质好的多着呢。”
段老爷子哼了一声:“带学生我就不来上课了。”
“好好好,只要你带。”
段老爷子手指在名单上滑了几遍,最后挑了几个自己有印象的。
“先这几个人,不行了我再换。”
一共四个,两男两女,成绩都排在前面,上课时候也比较认真。
把四个新徒弟收下,段老爷子一秒都不想等了,把人叫出来直接了当的表示。
“愿意跟着我跟诊吗?”
“你们的课表是一周四天有课,要跟诊就这一天和周末全天。”
“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会不定时抽查。”
四个人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毕竟老爷子在课上露过几手,一看就是经年的老中医,学生们私底下还会感叹这是从哪儿请出山的,这自己开个诊所不得赚翻?
两个男生,一个个子矮,一个个子高,倒是长得都透着股机灵。
两个女生,则是一胖一瘦,一脸好学生。
段老爷子收了四个人,没按正经徒弟算,打算先看看资质。
问了几句后,对几个人家庭也有了了解。
个高的男生家里就是开中药药材店的,个矮的家里爷爷是个中医。女生则是一个家里开诊所,另一个就纯粹是对中医感兴趣。
段老爷子对四人的基础背景还算是满意,约定了周末到店里的时间,自己马不停蹄就跑了。
一周两次不能吃到温记的饭,他早不想干了!
……
眨眼间就到了周末。
四人结伴循着地址找到了药店,一大清早的,药店还没开门,四个人就在门口等。
个高男生叫季柏意,问其他人吃东西不吃。
矮个子男生叫任海金,立刻响应道:“吃!这鬼天气,真冷啊。”
两个女生也冻的手脚冰凉,长发的胖胖女生颜郭跟另一个短发女生柯淼说道:“要不咱们去问问隔壁那家店?好像也是卖吃的的。”
四人一拍即合,走进温记的门。
今天周六,温梵一大早就起床跟温父一块去菜市场,去的早,回来的也早,店里蔬菜放了一地,温母和姚青芹都在择菜。温梵则是在后厨做早饭。
“您好,请问店里有早餐吗?”
温母站起身:“不好意思,店里没有早餐。”
四个人十分不好意思,正要离开,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听到后厨传来嘶啦嘶啦的油声,颜郭咽了口口水:“您要不卖几份给我们吧?这大周末的,街上的早餐店好像都没开……”
这说的也是实情,温母看他们几个人都冻的缩着脑袋,于是进后厨问女儿行不行。
温梵根本不在乎多几个人,无非就是多烙几张饼的事。
“行啊,让他们进来吧。”
温母把人让进来,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
“你们是来看病的?”
这个点能等在药店门前,除了看病的不做他想。
不过温母也有些意外,四个人都这样年轻!
任海金:“我们是来跟诊的,隔壁是我们的老师。”
他倒是很自信,上来就先把老师顶在前面。
一说段老爷子,温母顿时更加温和,尤其在知道这几个还是中医大学的学生,温母已经自动把几人当做老爷子的徒弟看待了。
温梵已经做好了早饭,烙的金黄的饼,煮的皮蛋瘦肉粥。
大锅端出来,谁吃谁自己盛。
一人一张饼,一碗皮蛋瘦肉粥。
饼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只是简单的葱油饼,清脆的葱色混在面饼中,焦脆的葱香和面香,刚出锅时候带着点烫,热乎乎油乎乎的饼,吃完一个的四人,愣是又厚着脸皮问温母能不能再来一张。
温母大方的又用铁盘子装了几个。
这次大家就知道用葱油饼配粥了。
皮蛋瘦肉粥炖到时候,米粒煮到开花,浓稠的米粥里,皮蛋带着点醇厚的香味,咸鲜顺滑,瘦肉嫩嫩的,一碗粥喝的人熨帖无比。
任海金一边吃一边嗷嗷叫:“我再也不恨早上的闹钟了!”
幸亏他今个起了个早,不然这么好吃的早餐自己就吃不到。
任海金对着温梵比个了大拇指:“手艺太牛了!”
虽然任海金也看不懂这家人为什么是最小的女儿在做饭。
但一点不妨碍他对做出美食的人表达钦佩。
颜郭和柯淼也一样,喝粥喝的一脸满足。
有吃的,人就好打开话题,几个人没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个底掉,温母一听他们往后要每周周末都来,就晓得这怕是长期顾客,提醒他们:“药店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半才营业,明天你们还是吃点东西再来。”
自家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早。
四人乖乖应下,然后问温母店里中午卖什么。
这么近,中午不得来吃一吃?
光看人家早餐做的这个样子,就晓得做菜应该不会难吃了。
温母指指墙上,颜郭还好,柯淼瞬间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就开始疯狂翻页。
“我说我刚才看着那么眼熟呢!这就是温记啊!”
说着激动的扒拉手机,很快找到了温记的短视频页面。
“啊啊啊啊我早就关注你们了!”
柯淼的激动不是假的,她很早就关注了温记的账号,只是因为学校距离这里太远,所以才总是看视频过瘾,谁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误打误撞!
这种突然而来的缘分,让她激动不已。
表示不用考虑了,中午就来一份牛杂煲!
“这家的牛杂煲最近超级火的,你们信我,一定好吃!”
温母和姚青芹都笑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粉丝这样安利。
“对的,我们家的牛杂煲是招牌哦。”
看在隔壁的份上,温母许诺帮他们留一张桌子。
温梵收起自己的碗:“妈,我有点困,回家睡会儿。”
温母:“回去吧,记得洗个热水澡再睡,更踏实点。”
温梵点点头,起身后顿了一下。
“你们谁的包。”
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掉在地上,季柏意赶紧捡起来。
“不好意思。”
温梵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四个人在店里等到隔壁开门,这才跟温母结账并且道谢。
段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对他们提前到了还是很满意的,进药店先介绍了曲父。
“你们叫曲医生就行。”
曲父笑的像个大肚弥勒,表示有什么都跟自己说,他是这家药店的老板。
段老爷子:“好了,趁着这会儿,我考考你们的基本功,把书都拿出来。”
几个人都打开书包。
季柏意刚拿出书本,翻开就掉下一张纸。
段老爷子眼尖,还不等掉地上就接住。
打开一看,是一张方子。
他瞥一眼季柏意:“你开的?”
季柏意摇摇头,他才大一,哪儿有这个水平开方。
段老爷子从上看到下,越看越兴奋。
“这方子有意思。”
居然还是一张食方,还是开的很有水平的食方!
再问季柏意,季柏意咬死说自己完全不知情,要说谁故意夹的,他也不清楚,毕竟昨天上课时候书本也不总是在眼前。
段老爷子扼腕:“这方子一看就是成体系的!后面一定还有!”
可惜如今只有这一张,段老爷子宝贝一般捧着,刚才说要考学生的事早忘光了。
赶紧拿起手机拍一张,发给师兄看。
师兄倒是干脆,留下一句“等我”。
还不到中午,就开车来了。
两个老头对着方子研究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这方子能用!
改掉其中一两味如今已成禁品的药材,师兄表示先要看看效果。
“这方子是一味炖汤,先做出来看看。”
药膳之所以是药膳,口味更是一个关键。如果做出来的药膳很难吃,那还不如吃中药了。
方子是滋阴补肾的,两老头表示自己先试试。
“我拿回家叫你嫂子试……”师兄表示老婆的手艺还是过得去的,大概能炖个差不多。
段老爷子抓住师兄的手,两眼冒光:“师兄!我知道哪儿能炖!”
第105章
温记周六日的高峰在中午十一点就来了,不过十一点半,店里就坐满了人。
温母在忙碌的间隙跟段老爷子搭话,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岁数的老人。
两人年纪差不太多,都是须发皆白。
那老者先开口,却不是对着温母,而是对段老爷子:“你说的就是这里?”
倒不是他看不上街边小店,而是药膳要炖好,可比做菜难。
要平衡药味和食材味道,方子上写的清楚明白的是药材和分量,但具体怎么做菜,只有一笔带过的“少许适量若干”。
这就太考验厨子的本事了。
炖的不好,还不如直接吃药呢。
段老爷子对师兄只有一句话:“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说完就问温母温梵在不在。
温母说女儿回家睡觉了,估计下午才会来。
“她最近学习压力大,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
越靠近期末,温梵的同学们就越紧张,一个个都恨不得温梵可以突飞猛进,到期末考出个让老师咋舌的好成绩。因此晚上的补课总是拖了又拖,温梵也回来的越发晚了。
温母摇头叹女儿的不容易,师兄则是一脸怀疑的看向师弟,总觉得对方是在报复自己让他带徒弟,所以故意耍自己玩。
高中生?开什么玩笑。
段老爷子没理他:“那等下午她来了,劳驾她去我那儿一趟,我有一味药膳方子,想麻烦她做一做。”
温母:“下午我说说吧……您现在还开药食方子啊?”
一提药膳,温母就心念一动,她前段时间吃了一周的药,本来说是再吃一周巩固巩固会更好,但她实在受不住中药的酸苦气,捏着鼻子吃了一周已经是极限。可是换了药膳的话,她觉得自己没准能尝尝?都说药膳如何如何,总不会比苦药汤子难喝吧。
段老爷子乐呵呵的:“偶然得的一张方子……说起来这方子确实对你的症,先试试口味,要是真能行,你就吃上几天。”
温母连连点头,下午温梵一到店,她就把这件事给女儿说了。
温梵倒是平平静静的,去隔壁没有五分钟,拿了包好的中药和药方就回来了,顺带还带了一只处理好的鸽子。
段老爷子在看诊,顾不上,而他师兄实在不放心,就跟过来。
隔着后厨的门帘,就听见里面的年轻女孩脚步轻快,他本意是守在这里等温梵出来问问题,毕竟平常厨子第一次接触药膳,用多少怎么炮制,都有些抓瞎。
可温梵活像是做了无数遍,后厨的声音连贯而轻松,不多时人就出来拍拍手。
“炖上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吃。”
这味药膳是用配好的几味中药炖鸽子,段老爷子的师兄本还有些怀疑,但随着后厨逐渐传来香味,他就只剩对药膳的渴望。
温梵用砂锅煨汤,砂锅上放上干净的布条围住,密封性极好的砂锅让鸽子汤保留了最大的鲜味。
“好了。”
温梵说完,就把砂锅离火,热腾腾的鸽子汤带着一点并不明显的药味,一口下去哪儿还知道这是什么药膳,只知道这东西好喝!
段老爷子闻声从隔壁赶来,依旧没有抢到第一口,眼睁睁看着师兄喝了一口之后沉醉其中,手里的勺子又往砂锅里去了。
“鲜!”
民间常有“一鸽胜九鸡”的说法,鸽子汤比之鸡汤,少了一份油腻,但多了一丝鲜美。南北鸽子品种不同,这次的鸽子是曲父买的,用的是本地一年以上的老鸽子,炖汤时间更久,炖出来的汤更是叫人鲜掉眉毛。
段老爷子哪儿还顾得上这是什么药膳,和师兄比着谁的勺子快,一锅鸽汤,最后只剩下寥寥的药渣和骨头。
时间很短,还来不及感受药效,但段老爷子已经认定了这个方子没问题。
药味本身不冲,炖进鸽子里更是微乎其微,甚至那一点点的苦药无损鸽子汤的美味,反而让鸽子肉多了一层特别的风味。
“就是这个味道!”
之前段老爷子也曾得过不少药膳方子,也开给病人过,病人拿回家炖完,回来愁眉苦脸表示还是来点传统中药吧。
什么鸽子汤羊肉汤的,家里人会不会做一说,做的不好吃更是常态,那药方混进去,倒像是给自己找事似的!本来一小碗能解决的事,一下子要来一锅,不喝吧,都是好东西,丢了浪费。可要是喝了,真觉得自己是找罪受。
段老爷子心想,这要是天下苦药皆如温梵手中所出的药膳一样,那怕是人人都不会畏惧吃中药了。
说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这要是把温梵收进来当徒弟……
还没想完,就听见师兄已经在和颜悦色问温梵成绩好不好了。
温梵表示一般一般,现在的目标就是先过本科线。
段老爷子就看着师兄明显是顿了一下,然后又笑着问温梵对中医有没有兴趣。
“我们中医药大学,每年都招收不少学生,除了统考,还有师承班的,去年更是针对有家学渊源的社会生开辟了相应特殊通道,只要学习并且通过学校考试,也可以从事中医行业。”
“我们的师资力量也很雄厚,从大一开始就有跟诊制度……”
“校园环境很优美,学校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
段老爷子:!!!
温梵本来就想借着几个大学生的手把药膳这事抬到明面上来,谁能想到如今倒是被人挖上了。
段老爷子的师兄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温梵这一手炖药膳的手艺,其实有很广阔的前景。现在有些城市的中医馆已经开始另辟蹊径搞饮食了,可这完全属于跨行整合。
会做饭的不一定会看诊,会看诊的不一定会做饭。
而温梵如今才高二,做菜就做的这么好。
段老爷子的师兄是个敏锐的人,明显从温家父母和温梵的一点神色中看出来,温梵并不愿意去读什么烹饪专业。
不读烹饪专业,读其他的又浪费天赋。
不如读中医!
读的好,那坐诊开馆压力不大。
读的不好,开个药膳馆子也是客似云来!
两个老头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段老爷子心想这也不坏,要真温梵进了中医大学,自己就去收她来跟诊嘛!
未来就是自己门下的小师妹!关门弟子!
温梵没想那么多,两人的说法虽然在她心中投下一块石子,但这块石子的涟漪还远远不到眼前,温梵只能呵呵表示自己努力努力再说。
段老爷子如今看温梵,是哪儿哪儿都满意,因此在确定了药膳方子能用后,直接了当开了药给温母,不要钱,只需要让温母每天去隔壁让他把把脉。
“鸽子汤是温补的,比羊肉汤温和很多,你先喝上几天,我看看情况。”
温梵绕了一大圈,图的不就是这个?
当即表示没问题,她可以每天都给温母炖。
至于温父的方子……温梵心想,那四个大学生,应该还会来店里吧?
中午几个人都已经来吃了牛杂煲,吃完之后意犹未尽的样子,显然下一顿不远。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颜郭、柯淼两个女生单独来了。
两人点了一份香辣牛杂煲,吃的满足无比。
温梵磨磨蹭蹭过去,想着不要太明显,把方子卷卷丢进包包的夹层里。
颜郭被辣的泪眼朦胧,只看到温梵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小老板?”
不过一天时间,四个年轻人就学了曲父的话,再加上听说下午的药膳也是温梵炖的,几个人更是觉得跟温梵亲热很多。
温梵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送一个菜。”
今晚招待了三桌客人,其中一道糖醋元宝鱼特意多做了些,温梵用一个小盘子装了八个,这会儿正好拿来做借口。
颜郭还以为是沾了段老师的光,连忙道谢。
柯淼则是迫不及待就夹起一个,赞叹造型的别致。
真的是小元宝一样!
单看外表,压根看不出来这是鱼肉做的,只闻到一股强烈的糖醋味道。酸香闻着就开胃,尤其配上辣的人冒汗的牛杂煲,两人顿时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我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
被段老师选中来跟诊不说,隔壁还有这样一家超级好吃的网红店!
甚至还不是虚有其表的那种!
温梵催她们快吃:“这里面都是鱼肉,放凉就腥了。”
她今晚做的是曾经的宫廷菜,鱼肉去骨留鱼泥,再混合虾肉碎丁,莲藕丁,葱姜拧出汁,去腥调味之后用馄饨皮包成元宝状。
要讲究一些的,馄饨皮也用鱼肉做。这样整个吃起来,味道更加鲜美。
温梵这次用的普通馄饨皮,包裹之后下油锅炸透,再做一个糖醋汁,一个个小元宝裹了糖醋汁,一点芝麻点缀其上,摆在盘子里油光闪闪,恍惚看上去真如金元宝一样!
柯淼咬了一口,瞬间被征服。
外面的馄饨皮经过炸制,像是本地的一种叫脆果子的干炸面块,焦脆干香,一层糖醋料汁,更是让焦脆多了风味。牙齿切入其中,焦脆的余韵还停留在口腔里的时候,鱼肉的鲜嫩多汁如滚滚车轮压了上来,鱼肉中脆弹的虾丁,清脆的莲藕,每一个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糖醋调味让内馅更加丰富,尤其是吃了一半的元宝鱼,把咬口处再蘸一蘸料汁,那简直是美味到人眩晕。
八个糖醋元宝鱼,两个人一人四个,最后一个只能小口小口咬,彼此眼中都是珍惜。
“早知道咱们也订一桌私房菜了!”
“别想了,你以为现在还订的到?我听老板娘说,未来一个月都订出去了。”
“那我订以后的!”
“……人家不开放,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只订出去一个月?”
“呜呜呜我不管,我真的很想再吃一次这个鱼!”
第106章
次日一整天,温梵都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她倒是不急,这次的方子没塞到书本里,而是赛进书包里,本就是不指望第一时间就能被发现。不然这样密集的出现相同纸张的方子,段老爷子可不是什么糊涂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温梵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鸽子,昨天的鸽子虽然也新鲜,但煮好之后温梵总觉得错那么一点。
要知道之前在宫中,皇后最是钟爱这道鸽子汤,温梵做了五年,莫说是有方子对照,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做。
因此在挑选鸽子上,温梵也很有见解。
菜市场有人一听她要买鸽子,就引她去摊位上选,都是处理好的,一排排去掉头和内脏,摆起来很具有迷惑性。
那摊主一个劲的推销:“要做鸽子汤,就得是老鸽子,你瞅瞅,这一片全是一年半以上的。”
乳鸽和老鸽比起来,表皮一个细滑一个泛黄,肉色也随着鸽龄逐渐变深。
摊主指的那一片,确实全是皮黄肉深,看上去肉质紧致的老鸽。
“你们要是自己开店,我推荐你们拿这些,咱们批发有优惠,一百块五只!”
温梵虽然不晓得如今鸽子价格水平,但只是瞧了一眼,就冷笑扭头就走。
任凭那摊主在后面如何喊都不回头。
温父:“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