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希望你不是徒有虚……
黎珞言踏入这个房间, 眼前亮起来,房间空间大而宽敞,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听见进门的声音, 有的转过了头来, 有的人并未朝这边投来眼神。
黎珞言抬脚站上了面前的智能检测仪器,机器闪起红光大声“滴滴”了两声,他后退一步,垂下眸,将装在身上的终端随手扔进了进门前的筐子里,终端掉进筐子里,和筐里不同样式的属于其他人的终端混在了一起。
他重新又站上了智能检测仪器, 这一次亮了绿光, 让他顺利通过了。
完全走进这个房间后,黎珞言抬起右手, 一边将半指战术手套的魔术贴重新紧了紧,一边抬起眸扫过目前在场的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里面的人,一打眼过去基本都是生面孔。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点响动——物体和空气快速摩擦时发出的破空声。
其实这点动静在说话声持续响起的房间里极易被忽视, 但黎珞言却准确无误地循着动静抓住了从身后袭击自己的手。
他五指钳住偷袭那人的手腕, 毫不收力地攥紧, 同时间转过头去看那人的脸。
看着那张很陌生的脸, 黎珞言不太确定地想,他应该不认识这人。
那人见自己死活挣脱不开被钳住的手, 于是试图用上另一只手,手握成拳速度极快地朝他袭去。
黎珞言只是小幅度往后仰了一下,抬起手直接将对方的拳头拍下。
清脆的“啪”的一声响起, 一时间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
那人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下一秒就被径直踹上了小腿肚,一瞬间控制不住地屈膝,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双膝已经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他竟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以擒拿的手法压在了地上!这简直!太丢脸了!
黑发哨兵手上没有松力,比起手下极力挣扎扭动的人,他显得极其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个完全没有技术难度的事。
他微微俯下了身,不避不让地和那人对视着,绿眸里毫无波澜。
那人压低了声音,羞恼呵道:“黎珞言!”
“你认识我?”黎珞言说是这么说着,却仍然没有松开他,还是把人压制着。
那人抵了抵牙,别开眼,气道:“我是尚奕!”
尚奕,白塔s级向导,小时候和黎珞言见过面,算得上是认识的关系,但后来黎珞言被关禁闭之后,他们就基本没有什么联系了——当初黎珞言情绪失控表现出异化特征、差点把人掐死的时候,他在场,并且当场目睹。
黎珞言眼睛眨了眨,他缓慢地回想着尚奕是谁,想起来之后才松了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点尴尬,抿了抿嘴巴,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抓了抓头发。
尚奕膝盖被地面磕得生疼,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好气地哼出一声,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刻!
黎珞言握拳掩唇,侧头偏向他,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理解:“抱歉啊尚奕哥,但是你怎么突然偷袭我?”
尚奕咳了一声:“我这不是试试你的格斗水平吗?”
黎珞言下意识问:“你来试啊?”
尚奕顿时更觉丢脸了,他细品了下这句话,闭了闭眼,简直有点自闭了,不想再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突然想到还开着直播,整个人快要碎了,立马垂着头跑到角落去自我调节了。
黎珞言想了想,慢吞吞地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他没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于是靠着墙低下头,有一着没一着地玩手套的魔术贴,撕了又粘上,粘上又撕掉。
低垂的视线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是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缠着绷带的怪人。
黎珞言很轻地歪了下头,小幅度拧眉,低眸看向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又抬眸看向面前的绷带怪人,反复几次,他神情谨慎,没有贸然伸出手与那人相握。
在摸不清面前这人的意图之前,保持沉默会显得他比较聪明冷静。黎珞言深谙此理,于是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绷带怪人先出声:“你好,3511届,天一。”
黎珞言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这下摸清对方的意图了,应该是来交朋友的。于是他放心地半握住对方的手:“3515届,黎珞言。”
他戴着黑色的半指战术手套,白皙肤色从战术手套豁口溢出,指骨修长,指腹覆着层薄薄的、因常年握枪磨出的茧。
他是在拿到计分器和腕表之后戴上的手套。其实按他的想法,他以为可能一进门就会看见打成一团、血液乱飞的场景,又或者学校会直接把他们传送到污染区。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和谐的情况,因此显得他手套戴得都有点没有意义了。
只轻轻一握,黎珞言便又收回了手。
他安静地观察着对方,依旧很好奇对方为什么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而且为什么要把脸也用绷带缠上。
不热吗?
黎珞言离了易谌的冰凉衔尾蛇手环之后,又热起来了,鼻尖浸了点细密的汗珠,手被闷在手套里也快闷出汗来了。他干脆抓住了手套的魔术贴,“撕拉”一声,把手套取下收了起来。
他半垂着眸,正轻轻活动手腕的时候,天一又开口了:“你战斗素养很好,难怪尹祁青说新生体术第一是你。很期待和你切磋一次。”
黎珞言抬起眸。
天一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了一双微弯的眼睛,眸里燃着纯粹的战意,有些可惜地说:“其实我刚才就想和你打一场的,可惜尚奕动作太快了,他先动手了,我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我们都很好奇这次联赛的一年级新生队长,到底是有怎样的实力。嗯——希望不是徒有虚名。”
黎珞言往后轻仰靠在了墙上,抬眼直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单边眉扬起,道:“你要试试吗?”
“好啊,”天一笑出一声,声音被绷带盖住显出一种沉闷的感觉,眯眼道,“让我看看,执政官阁下的独子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了手,速度快到近乎残影,即便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的人也很难迅速反应过来。
黎珞言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对对方近乎挑衅的话语,还是对只需片刻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攻击。
在场的人或是直勾勾看着,又或是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总之几乎都将视线投向了这边,关注着紧张的战况。
然而下一秒,一只毛发雪白的狼目露凶光,从两人中间直接横穿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巧的弧线,再不急不缓地落地。
天一眼睛微微瞪大,眼疾手快收回了手,但他先前出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躲闪不及,手背和雪狼利齿狠狠擦过,一时间鲜血淋漓,原先缠在手背上的绷带被全然划开,也沾上了血迹。
见状,天一“啧”了一声,沸腾的战意被骤然浇灭,他对无关人士的打断感到无比烦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真是烦死了。
他垂头把外套衣袖捋了起来,只见他的手臂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他随手从手臂上扯出一小截,用牙齿咬断之后,代替原本的破烂绷带,重新缠在了正汩汩流血的手上。
黎珞言垂至身侧的手从紧握变成了松开,准备迎接一场打斗而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额前碎发被方才巨狼飞跃时带起的风扬起了少许。
他侧头看过去,意料之中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旋即弯起眼。
皮毛雪白的巨狼甩了甩头颅,慢悠悠地走到了刚进门的那人身边,乖巧坐下了。尹祁青手上动作温和,顺着毛摸了摸狼头,神情却冷肃,飕飕冒着冷气。
天一简单包扎好自己右手后,看上去和受伤之前完全一模一样了。虽然他很不情愿比试被打断,但事已至此,只能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黑发绿眸的哨兵,道:“看来只能后面再试试了。很期待和你打一场啊,弟弟。”
尹祁青走近了,听见他那声意味不明的“弟弟”,脸都黑了,还没等他动手,天一自己就走了。
他把精神体收了回去,但想到刚才的画面还是皱了皱眉。他知道黎珞言是第一次参加联赛,大概是不熟悉天一这个人的作风的,于是温声提醒道:“刚才那个人叫天一,是个疯子,他战斗起来很容易陷入情绪里面,被激起血性之后就停不下来了。你离他远一点。”
尹祁青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和疯子靠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不用他说,黎珞言也能感觉出方才那人的危险,他点点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他就完全不像不久前那样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了。
“哥。”黎珞言喊了一声,往门口那边看,“其他人呢?我怎么只看见你。”
尹祁青扫了眼房间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以前赛上遇见过的,他回道:“这个房间里都是队长。”
黎珞言懂了。
……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半晌,才终于有负责人来了。很难不去猜想学校给他们留了这么多时间,是在鼓励他们之间发生冲突,或许当场打起来最好。
况且,在此期间,除开黎珞言进门时的那两场之外,其他人之间也确实发生了好几次打斗。
处于这个年纪本就年轻气盛的,再加上彼此之间毋庸置疑都是对手,话不投机便靠动手来解决问题成为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负责人走进来之后,让他们找个座位坐好,然后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张问卷。
在那人走来走去之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于是好几个人的视线忍不住瞥向了正襟危坐的、黑发绿眸的哨兵,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会儿又若有所思地收回去了。
这个房间的负责人是新入执法队的齐泽。
但在场谁不知道黎珞言的父亲黎永是就是执政官阁下,同时是执法队的总负责人——执法队是隶属于他个人的一支队伍,完全为他一人所掌控。
因此个别扫向黎珞言的目光就微妙了起来。
黎珞言坐得端端正正,看着齐泽发问卷,他拿到问卷后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关于个人信息的很详细的调查问卷。
仍然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黎珞言抬眼,准确无误地一一看向那几个偷偷看他的人。他对别人投来的带着微妙的窥伺目光向来很敏锐。
他五官锋利,扫过那几人时,指节轻叩桌面,微眯了下眼睛。
不多时,不,应该说是瞬间,那几人就立马缩回了视线,那叫一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完全不再分神往旁边瞥了。
齐泽也是从学生过来的,知道让他们安静用什么方法,迅速让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他说道:“一人两份调查问卷。一份填写自己的信息,另一份填写队友的,只需要选其中一位就可以。你们自己的那份是作为比对。”
“这是对你们之间熟悉程度的测试。最终的计分标准也很清楚了吧。如果你的队友写了你的信息,而他所写的,和你写的个人信息一致,就能得分。”
难怪要在进门之前把终端交出去。
黎珞言瘪了下嘴,拔开笔帽,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
问卷上的字写得很漂亮,笔锋锐利。
他极其迅速地填好了自己的个人信息,把三秒钟之内回想不起来的问题全部都空着,接着就愉快地把那张问卷垫在了底下,把另一张翻了上来。
看着姓名那一行,他轻轻拧起眉,认真思考起来他到底要写谁。
如果写奚元的话,尹惟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不写自己。
如果写尹惟的话,奚元肯定又会不高兴……
嗯——如果写易谌的话……
黎珞言眼睛一亮。
如果写易谌的话,不就皆大欢喜了吗!奚元和尹惟不会因为他区别对待生气,而且他当初在和易谌匹配之后,认真看过易谌的个人信息,说起来也还算了解。
一番严密的思考之后,他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下笔写了“易谌”两个字上去。
姓名,身高,体重,生日……爱好?
黎珞言填着填着就被卡住了,他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仔细思索易谌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笔尖在半空中停滞许久,最后犹豫地落下“看书”两个字。
然后是“用一个简笔画来概括你对此人的全部印象”。
这个问题,黎珞言自己那份也还空着没写。
他回想着和易谌简短的屈指可数的相处过程,撑着头,认认真真地画了个小幽灵上去,把幽灵的眼睛留下点高光部分,其他都涂黑了。
他画得型很准,下笔时很轻松,握笔的手也极稳。
画完之后,他突然想起太阳底下易谌格外凉快的手,以及那条冰冰凉的小蛇,于是又给幽灵加上两只手,在右手腕骨处画上了条吐着蛇信子的衔尾蛇。
这下他满意了,拉回自己那张准备给自己画一个简笔画。
这似乎是一个很难得出答案的问题,黎珞言垂下了眸,握笔的手撤了点力,笔尖便落在纸上,在上面停住了,浸出的墨水晕成了一个小团。
齐泽看向了他,准确来说,是他手下按着的问卷。
他也很好奇黎珞言会把自己概括成什么模样。
黎珞言手下的笔动了。他画了一把枪上去,在枪的周围添了很多下落的密集雨点。
但雨点这样飘在空中,落在枪身上,乍一眼看过去又像是枪本身的裂纹。
齐泽看着看着就离近了点,他很疑惑黎珞言为什么画了一把枪,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还没等他观察出来,忽然一只手就盖在了简笔画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黎珞言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来看自己填写的问卷,但没影响他把另一张压在了这张上面。
这下齐泽是一个字母都看不到了,不得不退了回去。
黎珞言又开始看问卷接下来的问题。
最喜欢的一道食物是什么?
最喜欢什么颜色?
惯用武器是什么?
休息的时候最喜欢待在哪里?
梦想……
黎珞言看着这个问题,看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什么叫梦想是什么啊?他怎么知道易谌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问卷到底是谁出的啊?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和易谌一起吃过饭,但他完全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偏爱的食物。……爱喝果汁算吗?
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写了个“果”字,就停笔了。
齐泽见他停笔,就立马抬起了头,十分自然地看向别处。他像是个四处溜达的监考老师,在黎珞言这边停留了一会儿,马上就要去别的人面前溜达了。
他还没抬步离开,黎珞言突然举起了手,问道:“还有问卷吗?我想重新写一份。”
“有。”齐泽给他拿了一份空白的。
黎珞言这次不写易谌了。
他和易谌满打满算才认识一周不到。他写不出那些问题是正常的。
他这次仔细思考过了,综合这些刁钻的问题,他如果想回答上来最多的话,最好还是写奚元。
黎珞言无比顺畅地填写完整,在简笔画印象的那个问题下面画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小火苗,加上一个呲牙愤怒的嘴巴,以及豹子耳朵尾巴。
他把自己会填的填完了,问卷完整度大致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剩下几个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诡异问题,他随便乱填了几个数字上去,就趴在桌上轻寐休息了。
“嘶……这什么狗屎题?”
“惯用武器是个啥玩意儿?不都抡起啥用啥吗?还挑啊??”
黎珞言枕在手臂上的耳朵动了动,竖起耳朵听旁边窸窸窣窣响起的吐槽声。
一听便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再压低声音也压不了看到这堆题时从心里窜起来的那簇火,越写越热,越看题越是火冒三丈。
此时房间里所有人在心底达成了一个共识:能想出这种题的是不是该去精神科看看脑子了?
*
与此同时的其他三个房间。
奚元写下“黎珞言”三个字之后,就开始写问卷的内容了,下笔如有神,唰唰唰写满了。
写到简笔画那处,他看着问卷想了会儿,然后唇角忍不住溢出笑容。他想到自己要画什么就想笑。
笔在纸上极其顺滑地划动,先画了个圆圆的身子,接着唰唰唰几笔,一只躺在床上戴上睡帽,盖着被子睡觉的小猪就出来了。
奚元盯着那只小猪,咬着指节避免自己笑出声来,然后在小猪脑袋上画上zzz。
他欣赏地看着自己元素丰富的画,边看边点头,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
尹惟看到之后毫不犹豫写下黎珞言的名字,慢条斯理地填好前面的内容。
简笔画?
这太简单了。
尹惟根本不用思考就想到了自己要画什么,而且她肯定地觉得其他人都会和她想到同一个的。
她眉眼凝着严肃认真,仔仔细细地开始画,半晌,画了个歪歪扭扭还不对称的胖梨子出来。
嘶……改一改!
说做就做,尹惟把这个梨子圈起来,在右下角打了把小叉。然后眉眼再次凝起严肃认真,仔仔细细地画了一个新梨子。
提笔后,她观察起自己画的这个新梨。线条没那么抖了,但还是不对称。
尹惟执着于要画一个完美的梨出来,完全沉浸在画梨的艺术当中了,删删改改加加。
“还有一分钟。”
尹惟手一顿,猛然记起这也是一场计分赛,不死心地给自己最后画的梨描了下边,让梨子看上去更光滑了些。旋即就开始飞速写后面的题,手速飞快,上面的字都快要飞起来了。
答案全凭本能往上填,完全没有时间思考了,还好堪堪赶上最后一秒落下最后一个字。
她甩了甩手腕,缓缓舒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她画的那个完美的梨子,手动了动,忍不住想给梨子加上一对狮子耳朵和尾巴。还没等她意动几秒,面前的问卷就被人收走了。
看着逐渐远去、在视线里不断缩小,接着又被别的问卷的盖住了的完美梨子,尹惟不禁十分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
……
易谌把自己的信息填完之后就已经意识到任务艰巨了。
他神色都正式起来了,在握笔填写黎珞言个人信息那一张调查问卷时,越填越严肃。
正如黎珞言对他没那么了解,他对黎珞言的了解也仅限于见面前匹配库给出的基础身份信息,以及之前那两次见面。
看到那个简笔画印象的题目,他按了按额角,感觉额角青筋都在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题?
他想了想,心觉如果要一致的话,最便捷的方式就是画精神体,别的随机性都太高了,很难保证一样。
易谌认真画了个狮子上去,又把后面自己会填的填完了,不会填的蒙了个答案,没别的可写了,他合了笔,等着那个老师过来收问卷。
那个老师是个挺健谈的人,笑呵呵地看着座位上的一群孩子骂骂咧咧地做题,然后就笑得更开心了,收问卷的时候还要点评一两句。
“怎么空了这么多?啧啧,你这个态度都不端正啊。”
“字写得好丑,你应该庆幸是人工批改,不是机器。否则统统零分。”
“欸!时间到了哈同学,别抓着问卷了,你这填的挺多的了,不丢脸。前面还有个空了三分之二的哈哈哈哈。”
收到易谌这里时,他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问卷,字写得也蛮好看的,从头到尾看了眼,他又笑呵呵道:“怎么画了只刺猬?哪个小朋友在你眼里像刺猬似的?”
易谌:……那是狮子。
他当没听见,仍然一副很冷淡的表情,只是心里忍不住去想。
他画得真有那么抽象吗?
*
【误入直播间,怎么打起来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又不打了?】
【我勒个怎么流血了啊??兄弟缠一身绷带不热吗?】
【黎队就这样帅得很轻易。】
【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期待黎队和天一对上,谁能赢啊到底谁能赢啊?】
【不好说,反正天一疯起来我真没见几个能制住他的。】
【3515届的不是才一年级吗?怎么当上队长了?但别说,这哥真有点实力的,我就眨了下眼,他就给尚奕压地上了。】
【向导打不过哨兵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向导一天天在白塔养尊处优的,恐怕皮肉都是软的吧。】
【前面的,你有本事去和尚奕单挑,他虐你这种只会口嗨的渣渣哨兵顺手的事哈。】
【执政官独子?就是那个据说感知力S+的哨兵吗?】
【那很帅了。】
【那很强了。】
【夸黎队就夸黎队好了,不要提别的人好吗?好的。】
【所以哨兵的精神体都这么猛的吗?就没有可爱点的。】
【并非完全。】
【?精神体不是时尚单品好吧,带个可爱的去污染区不招笑吗?异兽还能因为精神体撒个娇就心软软了?】
【有的,有不猛的,哎。总之也难以描述,联赛后期你们绝对就能看见了。】
【我是第一次看你们这个联赛啊,有个问题不懂,你们联邦军校的哨兵平时也是这样相看两厌的吗?】
【虽然但是,怎么说呢?或许,换言之,是这样的,看着别人遭殃,心里舒服多了。】
*
交完问卷之后,黎珞言拿上自己的终端,走出了这幢小房子。
外面的人很多,人来人往的,穿梭来穿梭去,很难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队友并找齐。
黎珞言在背包里摸摸索索,好半天拿出一面小旗子,他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插在了上面,用终端拍了张照,示意他们到这边来。
他还在编辑信息,认认真真地继续补充自己所在地标,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黎珞言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眼睛连续眨了两下,顿了顿才转过头去。
易谌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走路也跟没声音似的。
黎珞言都已经习惯他这样了,自己习惯性地弯起眼,冲他笑了笑,旋即又转回头继续认真编辑信息,绿眸澄澈到可以清晰倒映出屏幕上的内容,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
易谌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垂眸看着他被晒得有些微微泛红的脸,主动道:“你很热吗?”
黎珞言刚好把自己的位置信息编辑好发送出去了,闻言特别郑重地点点头。
易谌轻轻抓住他的手,环在手腕上的衔尾蛇苏醒过来,迫不及待地爬过两人相握的手,停在黎珞言腕骨上,软趴趴地绕着缠了一圈。
“冰块。”
黎珞言弯着眼戳了戳手腕上的小蛇,又抬起眼看他:“谢谢你。”
易谌喉结滚动了下,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淡声说:“不客气。”
黎珞言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什么,下一秒被人用胳膊勾住了脖子,鼻翼翕动,嗅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奚元笑眯眯靠近他,问道:“你写的谁?是不是写的我?”
黎珞言斟酌着开口:“我……”
见他犹豫,奚元再次开口:“我和尹惟打了赌。我说你会写我。她偏偏说你会写——”
他声音稍微顿了一下,抬眸轻轻扫了一眼旁边的向导,唇角稍微勾起一点:“她说你会写易谌。所以,你写了谁?”
易谌没在意他的眼神,也可以说是全然忽视掉了,他的视线微垂,恰好落在黎珞言的左手手腕上——他的精神体安安静静地缠在另一个人的手腕处休憩。
为什么他的精神体一点也不排斥黎珞言呢?为什么,连他,都不排斥黎珞言呢?
只是因为匹配度吗?又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易谌阖了阖眼,没有再想这件事。
黎珞言抿了抿唇,眼睛眨巴眨巴,一抬眼看见尹惟也过来了,他就开始试图含糊带过:“就写了比较熟悉的人,那上面的题出的真的好怪啊,你们不觉得吗?”
“题目是挺怪的,所以你写了谁?”奚元把他一小点一小点推走的话题嘎一下拉了回来。
尹惟双手环抱,看他眼睛转过来转过去,四处乱看,就是不正面回应的模样,心里顿时猜到了他应该是写了奚元。不然的话,以她对梨子的了解,肯定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写未婚夫了。
现在这么支支吾吾,无非是觉得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且适当的理由了,不知道怎么来端水。
但尹惟扬起唇笑,偏偏就故意问他:“你如果写了奚元,那怎么当时不选择写我?我懂了,那还是你们俩关系更要好,我被排除在外了呗。”
说着,她装模作样叹口气,摇摇头。
黎珞言又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啊”了一声,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冒:“没有没有。”
他自觉自己已经和易谌有点熟悉了,主动抓住了对方的手放在了四人的中间,放好后,他自己就将手放在了易谌的手上,接着歪着头示意另外两人也伸手。
尹惟表情怪异,但还是很配合地伸手放在了黎珞言的手上。奚元烦躁地别过头去,被黎珞言抬脚轻轻踹了下小腿之后,也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搭在最上面。
然后一同往上抬起。
黎珞言试图让他们回想起那天的和谐美好:“我们那天就是这样成为一个小队的。”
“所以我们四个要互相信任才能成为好朋友,对不对。”
易谌居然是第一个回应他的:“嗯。”
奚元实在受不了了:“谁要和他成为好朋友啊?”
黎珞言认真回答他:“你啊,还有我和尹惟。”
说完,他企图找到和他相同想法的人,看向尹惟弯眸道:“对不对啊,尹惟。”
尹惟立马叛变,一副似乎经过慎重思考的模样,开口道:“对啊,我们四个现在是一个队伍里的,还是要团结一致才好,毕竟联赛第一阶段的主题就是磨合。我们来联赛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获得一个好成绩的。”
奚元不可置信地看向尹惟,用口型无声恨恨说道:叛徒。
尹惟耸了耸肩,笑眯眯的。
黎珞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眼睛都亮起来了,他又看向易谌。
易谌接收到他亮晶晶的眼神波,立即点点头,开口时神情也很正式:“我也会努力和大家磨合的。”
黎珞言这下更有底气了,他伸出手随意搭在奚元肩上,偏过脑袋瞥他:“你看,只有你有意见,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易谌的视线跟着移动,黑得几乎没有光反射的瞳孔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搭在红发哨兵的那只手,眼睫轻垂,没有说话。
奚元被他抓着晃来晃去,不得不胡乱点了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应下了。心里不服气地想,他需要反思什么?需要反思的是这里除他之外的另外三个人!
“我写的是奚元,”黎珞言觉得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了团队内部和谐,于是神情认真地开始做解释,“但是我写奚元也是有我的考量的。”
奚元听见前一句突然亮起的眼睛瞬间又蔫巴下来,撇撇嘴,他们十多年的私人感情还需要考量吗?顶多是在他和尹惟之间犹豫一下吧。
而且他在来的路上的时候都已经细细想过了,他和尹惟之间,他脾气更差,更小气,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此乃黎珞言选他的第一个理由。
他和黎珞言同宿舍,相处时间自然而然更多,那些很细节的问题黎珞言只有选他才能回答上,此乃黎珞言选他的第二个理由。
都有两个理由了,黎珞言再选别人就有点太过分了,此乃黎珞言选他的第三个理由。
黎珞言不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什么,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你们三个都写一遍,但是时间肯定不够。我只能从你们之间选择一个人了。无论我选的是谁,这都是规则的问题嘛,我们千万不要让他影响我们队伍的队内气氛……”
哨声响了,黎珞言正好也要编不下去了,他唇角扬起笑,轻松道:“好了,我们去集合吧。”
易谌不太说话,也并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他把外套拉链被拉到了最上方,微低下头,下巴被外套领子盖住了一小点,即便是和他们挨着走,也完全不像是同一支队伍的。他像是自成一支队伍的孤狼型选手。
走着走着,黎珞言弯着腰侧头,从他边上探过来一个脑袋,歪歪地和他对视。
易谌的脚步放慢了些,他望着黎珞言的眼睛,没有说话。
黎珞言直起身子,偏过头小声问他:“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啊?”
易谌记忆力很好,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方才问卷里的一道题。他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一下,深呼吸吸入了一口气,表情淡淡,维持住如常的嗓音:“黑白。”
黎珞言懂了,点点头,又问:“那你最喜欢吃什么?”
易谌看他:“问卷上我填的营养液。”
黎珞言咕噜了一遍:“营养液?”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副“你既然爱吃这个那也行吧”的表情。
嗯——不太理解但尊重。
易谌轻声说:“你好像,什么都挺爱吃的。”
黎珞言点点头,笑道:“因为我在长身体。”
易谌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
问卷填写的结果出来了。
黎珞言看着计分器上的实时排名,第一名就是他们小队。
这个问卷只是联赛的一个小小的热身,仅仅用来评判给他们发放物资的标准的。
每支队伍都被分到了一个储物戒,储物戒的大小按排名决定。
每支拿到储物戒的队伍可以往里面装物资,直到把储物戒填满,而储物戒里的所有东西就作为第二场“磨合赛”的“启动资金”。在第二场开始后的一小时,储物戒自动冻结,里面的任何物件都不能再拿出来。
第二场的时间为十四天。腕表会在每天发布任务,完成任务的队伍会获得对应积分。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人每天的活动公里数必须至少达到三十公里,腕表会自动检测是否合格,这里的每天指的是睁开眼到晚上闭眼睡觉前,因此即便白天运动量不够,只要在睡前跑够公里数,仍然算作合格。
如果没能达到标准的话,会按人次扣除队伍50积分。
仍然不允许带终端入内。
在他们踏入污染区之后,黎珞言看了眼计分器,排名没变,他们队伍还是第一名,但所有队伍的积分都已经清零了。
不知道是只有第一场的积分会清零,还是每一场结束之后都会清零,但相对应的,那场比赛的结果关乎下一场是否能够拥有优势。
尹惟道:“我们现在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
她低头看着地图,仔细思索着。
这片污染区是偏边缘的,并且一直以来是有军团人员驻守的,因此算得上比较安全了,不太有异兽出没。联邦军校对这片区域很是了解,绘制了简单的地图,而只有前五名队伍有这份地图。
计分器上黎珞言队明晃晃的第一名,比起某种树立标杆的榜样,反而更像是个广而告之、诱人攻击的活字招牌。
第一名,物资丰富,有这片区域的地图,队员还都是一年级生,经验不足。
所有的标签加起来,简直像是身怀巨宝的羔羊,最后汇成两个字——“好抢”。
易谌平静补充:“我们现在很危险。”
第 22 章 别人的物资是给你准备的……
污染区烈日高照。
储物戒里的物品在开赛超过一小时后就无法再拿出来了。所有人在进入污染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 把东西全部取出来,作为这场比赛的暂时住所。
每队的初始投放位置不同,和其他队伍遇见的先后顺序全靠运气。
尹惟把地图铺平展开在地上, 让他们都能看清楚, 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在哪儿, 如果你们更想要在河边驻扎的话,我们还得四处走走确认地形。但如果对驻扎地点没有讲究的话,那就好办了,我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把储物戒里的东西拿出来。”
在河边驻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靠近水源,方便取水;再者河边地形平坦开阔,视野良好,能够减少被偷袭的风险。
但他们队因为在上一场的问卷填写中位居第一, 因此储物戒里的物资丰富, 放了很多瓶装矿泉水,比起其他队, 他们队是最不需要担心水资源的一队。
易谌摇摇头:“不去河边,我们先和其他队伍避开。现在是他们更想找到我们,而不是我们主动迎上去。”
奚元看了眼腕表,看着上面显示的, 今日任务0.5公里/30公里。
他皱了下眉:“第一天也有公里数要求, 先四处转转。腕表上还没发布别的积分任务, 地图拿给我们, 一定是对后续任务有用,我们得先弄清楚我们现在在地图的那个地方。”
一般这种情况, 黎珞言都是自觉放弃加入讨论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他每听到一句就点点头。他没什么想法, 也很有自知之明给不出建设性意见,但情绪价值好歹也是价值。
能给一点情绪价值也是非常不错的了嘛。
他们终于敲定主意了,黎珞言就认真倾听他们最后决定出来的路线。
会选择河边的人不用想就一定很多,他们决定先在森林里把储物戒里的物资取出来,稍微整理一下物资,搭好帐篷,然后就留一人驻守营地,其余三人分头行动,探索附近区域。
森林地形复杂,茂密植被天然便可以作为一道视觉屏障,有效隐藏营地位置。这恰好和他们想要隐藏起来的想法相契合了。
黎珞言听得很认真。忽地,他耳朵晃动了下,敏锐地觉察到一点不对劲的动静。一瞬间,他眸光凝住,抬起眼扫向动静的来源。
是草丛里传来的响动。
茂密的草丛发生不正常的晃动,还传出点窸窸窣窣的类似于小动物的声音。
规则声明,储物戒里禁止携带热武器。枪/支禁带,能使用的有剑,刀,棍,弓弩……等。
黎珞言食指放至唇边,示意他们噤声,侧头看着不断发出细弱动静的草丛。
三人立即安静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草丛处,迅速反应过来草丛里有东西。
但不知道是人、是异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呼吸声放轻。
黎珞言侧头看向奚元,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看着他,微微颔首。多年相处合作的默契让奚元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奚元点了点头。
于是黎珞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弓箭。
他顺便抽出一支箭矢,放上后手微微搭在上面,手臂用力,把弓箭拉满了。
黑发哨兵正式起来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那双平日里仿佛一汪碧绿湖水的柔软眼眸刹那间变得锐利又坚定,凌冽如刃。
手臂用力时可以看见其上绷紧的肌肉,可见要把弓箭拉满需要用多大的力气,但他的手却极稳,没有丝毫颤抖,面上也没有任何力竭的表现。
单看他的神情,倒像是非常轻松,或许用易如反掌来形容也能适配。
奚元在地上挑挑拣拣拿起一块石头,唇角勾起点笑,眯着眼,视线牢牢锁定发出动静的那片草丛。
确认具体位置之后,他扬手一扔,手臂力量带动手腕,霎时将手上的石头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砸中草丛里的不明生物,那东西瞬间跳出来,往这边扑来,速度极快,简直像是在脚底板上安装了一块质量非常不错的弹簧。
尹惟一直紧盯着那片草丛,她动态视力极好,在那玩意儿跳出来的瞬间,她立刻辨认出来,确认道:“是异兽!”
她话音刚落,黎珞言拉弓的手瞬间撤力,箭矢飞出,速度快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声凌厉的破空声。
箭矢直直贯穿半空中飞跃的异兽,速度减慢了些,但还未停下,飞了不少距离,直到箭尾深深插.入树干里才堪堪止住了。
异兽腹部被贯穿,没有任何阻挡地直愣愣摔落在地上,血液从被贯穿的伤口处汩汩往外涌,俨然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黎珞言看了眼这异兽,然后又看向自己插在了树上的箭矢,把弓箭收回储物戒里之后跑过去追自己的箭了。
易谌站在最后面,他见证了一次三人不用任何语言交流就极其默契、水到渠成的配合,第一次切实地体会到了所谓认识了十几年的意思。不只是口头上的十几年,而是转化到行动上的,不止一次的合作配合。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又突然想起来第一场的那份调查问卷,黎珞言说,他写的是奚元。
易谌非常清楚,如果想获得高分的话,黎珞言只可能写奚元或者尹惟的名字,但他不得不承认,在那时从黎珞言口中听到他写的是奚元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泛起了点异样的情绪。
如果他们之间相处更多一些时间,黎珞言会选择写他的名字吗?
易谌不喜欢想象不切实际的事,但这一刻,他还是无法遏制繁乱冗杂的思绪,无法遏制地想另一个可能性。
*
可不能用一支少一支,每一只箭都是非常重要的。
这样想着的黎珞言伸手握住箭露在外面的那部分,拧着眉用力往外拔。
但箭插得实在太深,而且箭杆很是光滑,他难以一鼓作气把它拔出来,用了不少劲也只让它挪动了一点点。
黎珞言盯着箭尾巴,沉思片刻,抓在上面的手再一次握紧。他深呼吸,准备再用力拔一次。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冰冰凉凉的。黎珞言不回头就猜到了是谁。
只有一个人的手这么冰。
不过虽然这污染区的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昏,脸也热热的,但黎珞言并没有很热,毕竟他的手上还有个小黑蛇手环,小冰块似的,一直在给他降温。
易谌垂眸,看着他的手,低声说:“别拔了,小心受伤。”
“可是箭用完了就没了,”黎珞言不太想松手,表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试图说服他,“而且我已经掌握技巧了。”
易谌毫不留情戳破:“你的技巧就是用蛮力吗?”
黎珞言眼睛眨了眨,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反驳:“那也是技巧。”
易谌有些无奈,他抓着黎珞言的手指,让他先松开箭矢。
黎珞言听话地松开了,五指张开,掌心因方才与箭杆间发生剧烈的摩擦,微微渗着血,十分灼热。
易谌抓着他的手,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黎珞言都快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看睡着了,想要缩回手,却又被易谌抓紧了。
绷带之类的疗伤工具都在储物戒里,而储物戒在黎珞言的口袋里,易谌身上什么都没有,他朝着黎珞言开口道:“把绷带和碘伏拿出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黎珞言义正词严:“不能浪费物资的。”
易谌淡淡反问:“给你包扎也算浪费物资吗?”
黎珞言把自己的手使劲抽了回来,随意地张合了下手掌:“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我这个一会儿就好了。”
黎珞言用那双绿色眼睛看着仍留在树干上的箭矢,他感觉易谌在这里是不会让他继续拔了,于是实在舍不得地摸了摸箭,作为道别。
他转过身,准备往回走,话是对易谌说的:“我们回去吧。”
易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握住了他垂至身侧的手。
黎珞言困惑地转过头来,不解地抬高了他们相握的手。
易谌不是有洁癖、不喜欢和人接触吗?怎么最近总摸他的手?
易谌清了清嗓子,眨眼的频率变快了些,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等等。向导素应该可以帮你恢复吧。”
“在这里做疏导吗?”黎珞言第一时间就想到易谌要在疏导时用精神触须给他传递向导素。
他往四处看了看,心想向导给哨兵做疏导的时候一般不都需要一个较为安全的环境吗?如果被闯入的人打扰的话,向导的精神触须被惊扰,可能还会让精神域被波及受到伤害。
想了想,他摇摇头,把手摊开给面前的向导看,真诚道:“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的。”
原本渗血的地方已经凝好了,除了掌心还在泛红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黎珞言觉得他不知道,给他科普:“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就算脑袋掉了一半,只连着条边了,只要及时把人放到医疗舱里也能救活。”
易谌抓着他的手往上抬,认真看着他红彤彤的掌心,低着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片刻后,他喉结滚动一下,什么也没做,终于抬起头,语气淡定得就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箭矢可以去抢别人的,医疗用品也可以去抢。不用节省。”
黎珞言犹疑地抬眼,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抓着,嘴上慢吞吞地说:“说的好像别人储备的物资是给你准备的一样。”
易谌眉头微扬,平静道:“嗯,为什么不是?”
第 23 章 “情人本来就是要从朋友……
污染区危机重重, 虽说这一片区域是经过清理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仍然会有小型异兽存在, 即便对他们来说造不成威胁, 但不免也会让人有些烦不胜烦。
黎珞言四人一路上碰见几只异兽, 是低等级异兽。他们解决了之后,终于走到了森林里。四周竖立着高大的树木,茂密的枝条树叶将天空挡了大半,这块地便在阴凉之中,待着很舒服。
四人选了块稍微平坦开阔点的地方,决定扎营在这里。他们站在一起,刚好围成一个小圈, 黎珞言把储物戒从兜里摸出来, 神情认认真真的,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倒了出来, 堆在一起。
黎珞言蹲下身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扒拉,成功从里面找出帐篷,他把这几顶帐篷在旁边堆成一个新的小堆,仰起脸, 对着他们三人说:“先搭帐篷吧。”
搭帐篷这种野外求生技能是联邦军校的必修课程, 但白塔并没有设置过这类课程。
然而很奇怪的是, 易谌搭帐篷的娴熟程度甚至和他们不相上下, 安静且干净利落地搭好了自己那顶帐篷,接着又开始和黎珞言搭另一顶了。
尹惟单手搭在自己帐篷的支架上, 看向易谌的眸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
奚元突然从后面拍了拍她,她迅速收回视线,挑了下眉, 道:“怎么?”
奚元并没有和她对视,而是眯着眼看不远处忙忙碌碌搭帐篷的两个人。他嗓音生硬:“我讨厌他。”
尹惟挠了挠头,她转过头看向奚元的眼睛,发现他好像是真的很生气,于是眨了眨眼睛,又转移视线,再次看向搭帐篷的两人。
作为朋友的立场,她还是拍了拍奚元的肩,好心安慰他两句:“梨子和易谌现在是订了婚的关系,你别掺和进去了。”
尹惟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怎么安慰奚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问题,就说了几句车轱辘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好朋友嘛,哈哈。”
奚元却不接她的话茬,他低下头,不再看向那边,握着帐篷骨架的手却攥紧了些,紧闭着唇,使劲咬着牙。
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从前就知道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他需要一个向导,而不是——而不是像我一样的哨兵。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的嗓音有点哑,于是稍微顿了一下。
尹惟眼皮轻跳,这话说得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毕竟她真的想不出来奚元感情隐藏得到底好在哪里?除了像梨子这样迟钝得可以的人,到底还有谁看不出来他喜欢梨子?还有谁啊她请问?
连黎叔叔都看出奚元的心思了,每次看见梨子和奚元单独待在一起,都会很突然地、莫名其妙地给她发条信息,问她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出去。
她都从一开始的茫然变成后来的了然了。
奚元不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继续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低着头哑声说:“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当一个小三的觉悟。”
尹惟下意识应道:“哦——啊??”
她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奚元,眼睛里罕见地装满了茫然。
为什么要用这么遗憾的语气说这么反人类的话啊??
奚元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确定不是在说梦话吗?
那啥,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尹惟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尽可能找到恰当的语言去回复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这个……梨子他,我也还是很了解的,他肯定不会……”
奚元突然转过头来,尹惟措不及防和他对视,差点被吓一跳,说话都卡壳了。
奚元握着帐篷骨架杆子的手越来越紧,手心泛白,一字一句沉声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尹惟就眨眨眼,看着他嘴上说着什么“情人本来就要从朋友做起的”云云的话,然后就顶着一头炸起的红发,生气地走开了。
尹惟:……?
她看着奚元使劲攥过的铁杆,肉眼可见地凹进去了一点,接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哦——真的凹进去了。?怎么不去捏自己的帐篷,过来捏她的帐篷?!捏坏了怎么办!
*
一共要搭五顶帐篷,四顶住的,一顶用来装零零散散的杂物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粮仓。
黎珞言把自己那顶帐篷搭好之后,就去开始搭粮仓了。还没过多久,易谌就过来和他一起了。
易谌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说:“你动手能力好强。”
即便是这样夸人的话,他也说得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啊?”黎珞言弯弯眼睛,动手搭着杆子,随口自夸一句,“我打架更厉害。”
他在空中舞了舞拳头,见易谌侧头看他,便稍微一顿,旋即收回了手。朝着易谌眨了眨眼睛。
易谌眼睛小幅度地也弯了弯,附和道:“我看见了,很厉害。”
黎珞言拱起帐杆,对着对角插孔插入。
过了会儿,易谌不经意间问起:“如果有另一个人和你的匹配度,比我和你的高,你也会……”
黎珞言等半天没等到他的下一句,好奇地弯着眼睛看向他,问道:“也会什么?”
易谌盯着他漂亮的绿色眼睛,脱口而出:“也会对他笑吗?”
黎珞言毫不犹豫回道:“会啊。”
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埋着头很认真地做事,回答:“如果有一个人比我和你的匹配度还高的话,我就会和他订婚了。”
易谌沉默片刻,回道:“……哦。”
他做着做着正事,突然说:“我们的匹配度96%。”
黎珞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兀地提起这个,但还是回应一句:“对啊,所以不会有人比我们更高了。”
96%的匹配度已经是高得惊人了,实际上90%以上的匹配度已经算是极其罕见,几乎不会有比这更高的。
易谌轻轻“嗯”了一声。
无论他问黎珞言什么,黎珞言都会认真思考,然后给他一个明显就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回答。
易谌安静地看着他。
每一次和黎珞言相处时,他都不由自主地想,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真诚到令与他对话的人忍不住去反思自己有没有掺杂任何一丝假意。——像是一面极纯净的镜子。
易谌从小生活的环境就代表了他见过无数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人,他讨厌和各怀鬼胎的人相处,但他和黎珞言之间,比起不喜欢交流,更合适的词应该是不擅长。
对于和黎珞言的相处交流中,他没有任何可以借鉴过往的经验。
黎珞言会把自己和他订婚的目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没有任何隐瞒和欺骗,想要说服他的时候,就会弯起眼睛笑——他似乎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简直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的戒备,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但始终让易谌觉得违和的是,在黎珞言身上,他几乎看不到任何同理心。
一面镜子,只能靠自己看见的去理解这个世界,然后学着去模仿,再从镜面里倒映出来。
易谌开口道:“你好像机器人。”
黎珞言把他的话从脑子过了一遍,真的像个小机器人似的,经过程序处理之后才得出结果。
他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以前他们都说我这样是怪物的。”
易谌的动作一顿,他的眸色又深又沉,看向黎珞言:“谁这么说?”
黎珞言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起眸,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易谌,接着弯了弯眼睛,月牙似的。
即便他是个很迟钝、思维反应很慢的人,但他也能从别人的表情中,慢半拍地意识到,有时候自己说出来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正常。
在很久之前,不管是那些盯着他的微妙表情,还是不小心听见的那些说他像是一个怪物的话。黎珞言就已经猜到了在很多人心里,他好像,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当他晚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就钻进密闭的漆黑衣柜里,他从黑暗的环境中汲取安全感,抱着膝盖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思考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去改变这种情况。
他想要学着那些“正常”的表现,把自己“伪装”起来,然而事实证明,他好像还是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后来长大了一些,他终于在不断摸索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法,就是不要再和不熟悉的人说话。
果然,在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见过那样的声音。
……
易谌还想再问,但黎珞言下一秒就安装好了帐篷,开心道:“搭好了。”
黎珞言伸手摇了摇,拍拍手上的灰,肯定道:“很稳固了,我们去把外面的东西拿进来吧。”
易谌便把自己想问的话吞了回去,点点头:“好。”
他们把从储物戒里倒出来的东西都分配在了四人的帐篷中,剩下的就塞到了这个“粮仓”里。
在帐篷周围洒下一圈会驱散异兽的药粉后,黎珞言思索道:“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看家。”
药粉可以驱散这片区域里的低等级异兽,但驱散不了闻着味过来的其他队伍成员。
四人商量,每天至少留下一个人看着帐篷。如果真的有别队成员找到他们,能应付的了就应付,应付不了就跑,但跑前至少要记着脸,到时候他们再去找到那个队报复回来。
奚元心情看上去很糟,开小会讨论的时候黎珞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着头仔细思考,然后拍拍他的肩:“那你留下来吧。”
第 24 章 怎么在冒粉色泡泡
不知道是他们被投放的地方本身就很偏僻, 还是他们选择的扎营地点太过小众,黎珞言一路上都没遇见过其他队伍的人。
他在森林里绕来绕去,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 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 枝条茂密把天空遮挡了大半, 黎珞言努力记住大致的位置,以便后面还能找回去。
如果他在这片森林迷路的话……黎珞言想了想,连忙摇摇头,那真是非常非常丢脸了!
他慢悠悠地拨开有人高的草丛,探出头去东张西望,视线里忽然显出两个并肩同行的人影,与此同时, 那边的两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草丛窸窸窣窣的动静, 警惕地侧过头来,就要上前。
其中一个人是明晃晃的金发, 黎珞言立马认出来,是温暻。
黎珞言凝眸,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他的手掌被战术手套包裹住, 只露出有力的指节, 握住了刀把。
突然另一处的草丛发出了更大的动静, 那两人要走向黎珞言的脚步转了个向, 朝着黎珞言旁边的草丛走去。
黎珞言一动不动,只专心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时刻注意着他们有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个草丛里藏着的自己。
突然正在搜索那片草丛的两人中的那个他不认识的人转过了头,隔着胡乱生长的杂草,黎珞言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但他已经将匕首全握,拔出了一部分。
哨兵的侦察能力极强,五感较常人更加敏锐,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即便是有人高的杂草作为遮挡,也很难注意不到黎珞言的存在。
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后面捂住了黎珞言的嘴,冰凉的气息轻轻打在他的后脖颈上,带出极难平息的痒意。另一只手搭在他握住匕首的右手上,带着他的手将匕首重新推回了匕首鞘中。
黎珞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身体立刻做出了防御性反应,但易谌从内而外透出的那点冰凉寒冷的气息实在是太有标志性、太令人熟悉不过了。
在意识到身后的人是易谌的时候,他绷紧的肌肉无意识间放松了下来。
他有些慢吞吞地想,易谌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然后才又想到另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易谌怎么在他后面?
不太明晰的视野里,易谌的双眸一片纯黑,宛若宇宙能够吸入一切事物的黑洞,令人看不见任何情绪。
他垂眸安静看着一动不动的黑发哨兵,哨兵的那双绿眸也安静望着他。手下正捂着嘴,他清晰感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人体的柔软触感,动作又僵硬起来。
黎珞言抬手碰了下他的手,就很轻松地让他放下了。
只有几步之隔的旁边草丛,温暻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异兽,也没有别的东西。”
另一人说道:“我怎么看见了别的……”
温暻轻轻拧眉问:“什么?”
岑洺唇角勾着笑,把注视着旁边草丛的视线移了回来,“没有,刚刚看错了。”
哨兵穿着轻便的深色套装,站姿算不得多端正,随意抱着臂,单眼皮显得很酷,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又给他平添上几分风流轻佻的意味。说话时唇齿间映出点亮晶晶的颜色——舌头上缀着颗银质的舌钉。
温暻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唇角弧度保持在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今天的跑步任务我还没完成。”
三十公里的硬性要求对哨兵来说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体能训练是他们的必修课程。但对向导来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温暻本身是治愈型向导,他接受的课程大多都是帮助他熟练掌握并且运用精神力的。
虽说近段时间去污染区出任务也稍微锻炼出来了还算可以的体力,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够轻松跑下来三十公里。
岑洺故作遗憾地叹口气,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欠揍:“其实你求求我,我也能帮帮你的。你把表给我,我跑完自己的之后,顺便就帮你跑了不是吗?”
他挑了下眉,啧啧两声:“毕竟我也清楚你们向导的体能,比赛刚开始还是保存点体力比较好,我现在还有精力帮个忙什么的,不然到后期,就算你求我,我可能都没有那个时间了。”
即便听见这样冒犯的话,温暻的眉眼仍然是温和的,在偏暗的环境里,金发仍然倒映着光辉,他很有礼貌地平静回绝:“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艹!岑洺也太欠了吧!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教训一顿!!!】
【要是换个别的什么领域,还能有好几个哨兵来个决战xx之巅,但是在嘴欠这个领域,岑洺已经一骑绝尘了。】
【对向导这么有意见的话,他有本事别接受首席的精神疏导啊!早晚精神域崩溃异化发疯。】
【等等等——我看不明白了,哨兵向导内部都这么不合的吗?】
【一直如此啦,哨兵觉得向导是工具,向导觉得哨兵是耗材。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要不是彼此之间必须要合作,早就打起来了。】
【岑洺应该感谢他遇见的是首席这么有涵养的人,要是换了我,听见他说第一个字我就一拳抡过去了!和他在现场来个决战拳皇之巅(摩拳擦掌】
【没有人注意到在场的其实还有另外两个人吗?】
【是哦!易谌这种脾气听见岑洺的逆天发言居然没出来打人吗?】
【……你们切换直播间视角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就懂了。】
【看完了。额,嗯,啊——】
【怎么结结巴巴的?等了好半天等不来一个总结的。稍等,我去看看。】
【嘶,我回来了,那边的情况,怎么形容呢?非常,奇妙……对,就是奇妙!】
【这边火药味隔着屏幕都快窜我鼻子里了,隔壁直播间完全另一个画风】
【去了,回来了。不懂就问,隔壁在拍恋综吗】
黎珞言听见岑洺的话之后,脑中自动捕捉关键词,重新组合起来,眼睛亮晶晶地侧过头,直勾勾看向挨着自己蹲在草丛里的易谌。
正在躲避当中,不方便说话,他眨眨眼睛,稍微脖子往前伸了点,凑近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易谌悬在半空中的手。
易谌的眼睫轻轻颤了下,脑子思维在刹那间都变得迟钝起来,他直直望向黎珞言的眼睛。
清澈的眸子使劲朝他眨着。就像是在问他懂了吗懂了吗……
懂什么?
易谌没能立刻理解到黎珞言的意思。但是悬在空中被蹭了蹭的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捂住了黎珞言的嘴巴。
黎珞言:“……?”
等到旁边草丛的两人都离开之后,黎珞言把他的手扯开,满眼疑惑:“我又没有想大声喊叫,你干嘛捂我嘴巴?”
他垂下眸想了想,又理直气壮抬头:“还捂了两次。”
易谌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受了什么不可名状物的驱使做出以上行为。他别开视线,语调平静:“以防万一。”
黎珞言快速地接受了这个乍一听很有道理的解释。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说完:“我帮你跑步吧。”
易谌:“嗯?”
黎珞言道:“规则里没有说不能代跑。你从前如果没有经常锻炼的话,突然跑三十公里很容易受伤的。你能跑多少就跑多少,累了的话,剩下的就让我来。”
他眼睛弯弯的,语气真诚。
腕表一人只能佩戴一个,因此如果要代跑的话,只能是跑完自己的再帮另一个人跑。
【六十公里怎么被黎队说得这么轻松?实力真是恐怖如斯!】
【我怎么每次切进黎队的直播间,都能看见黎队在笑?原来黎队私下这么甜吗?】
【这是联赛啊!!别的直播间都夹枪带棒的,怎么感觉这里在冒粉色泡泡。】
【不对劲啊不对劲!】
“不用。”易谌的眨眼频率不可控地变得有些快,但很能绷住自己的语气,看上去十分淡定。
他不经意间伸出了手,帮黎珞言整理了下稍微有些挡眼睛的碎发,指节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为自己正名:“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第 25 章 “我们订婚了,你有需要……
黎珞言对别人的触碰并不敏感, 易谌的手指轻轻地虚碰着他的脸,他便凑近了更方便了面前人的动作,眼睛明亮。
易谌两指合拢, 捏了捏哨兵脸上不太明显的脸颊肉, 那点肉竟然还真让他捏住了, 黎珞言眼睛眨巴眨巴,动了动嘴巴,试图靠面部肌肉一点点解放自己被捏住的肉。
易谌捏得更用力了些,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玩,眸子极小幅度地弯了弯,眸光微闪。
上一场他们队排名第一,获得了储物空间最大的储物戒, 然而让他觉得很奇妙的是, 没有经过任何沟通,另外三人在无声中达成了一个默契——一定要装足够多的食物进去。
那……食物主要是给谁准备的呢?
这真是一个不用想就能迅速得出答案的问题。
易谌和黎珞言对视了三秒, 旋即松开了手。
黎珞言伸手随意揉按了下自己的脸,被面前可恶的向导捏得稍微有点泛红。但他没在意,掌心撑地径直坐在了地上,污染区的草有人高, 他这么一坐, 都快要把他盖过去了, 衬得他人都变小了起来。
易谌还在想别的事, 只是视线随意地落在黎珞言的身上,他看着哨兵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袋Q.Q糖。
嗯?
易谌没动, 原本流连于别的事的思绪回了笼,他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人。
黎珞言完全没有看他,低下头用牙咬住魔术贴的部分, 撕拉一声摘下了,落在了腿上。
易谌问:“你饿了?”
黎珞言顿了顿,抬起头,一本正经回道:“你饿了吃Q.Q糖?”
易谌“哦”了声,那倒也是。真饿了就是喝营养液了。
但黎珞言仰着头往嘴里倒Q.Q糖,一股诱人的甜味连易谌都能闻见。
忽然,甜味更近了些,鼻翼稍一翕动,就能闻见。
易谌一垂眸,发现那袋Q.Q糖被黎珞言递到了自己面前。
“你吃吗?”黎珞言大方分享。
易谌盯着敞开的袋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极缓慢地拿出一小颗,在手中捏了捏。
软弹的触感,他没吃过这种小玩意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扔进了嘴里。
牙齿咬碎之后,甜意在舌尖绽开,有点黏糊糊的意思。怎么会有人爱吃这种东西?
易谌不理解,但面前的哨兵却已经把剩下的一袋都倒进了嘴里,两腮鼓鼓囊囊的,慢吞吞地嚼嚼嚼。
这人嚼完之后,就困恹恹地趴下了,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原来联赛还能带Q.Q糖啊,知识+1】
【一直没有禁令说不能带小零食,但是这是这么多届以来唯一带软糖来吃的】
【黎队对待联赛就是如此松弛,这是一份独属于顶级哨兵的松弛感,别人学不来的好吗】
【就这样稳定地赢到最后嘿嘿】
【这还是我知道的那个易谌吗?我咋看不透了】
【易哥上回撂倒十个哨兵的事我记忆犹新,我现在想知道易哥和黎珞言打起来谁能赢[思考]】
【不是,看这气氛俩人都要谈上了吧,还打起来?!怎么打?床上吗?】
【不管了,就算是在床上也要支持黎队好吗?好的】
【?】
【??】
【管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