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嗨一下得了,跟踪就真别了,别恶心黎队好吗】
【操了,口嗨也别搞好吗??黎队厌恶阴湿变态这件事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不是不是啊!!!我是说训练赛上多观察!!我包不会跟踪的啊我又不是男同】
【前面的认可了。后面那句话emmmmm我只能说希望吧】
【每一个爱上的黎队的人一开始都说自己是直男】
【黎队深柜多这件事也是论坛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吧】
【没办法,黎队脸长成这样,武力值强成这样,性格又这样,不喜欢真的太难了prprprpr】
【其实这个小狮子我一直eat不到】
【没关系,易哥能eat到……也可能已经eat到了】
【y1s1易哥的眼神已经快要eat掉黎队了】
【天一老大长这样的话,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一直把脸蒙着了,保护起来情有可原】
【我想说,你们不觉得天一这样有种破碎感吗,这颤抖的长睫毛,这被咬得发红的嘴唇,还有脸上被抹开的几道脏脏的泥,好看得我有点那啥了】
【????gun啊,天一以前缠着绷带的时候哪有人敢用这些词来形容他,求时间倒退教程】
【希望某些人在训练场上被天一老大甩来甩去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地盯着他的眼睛嘴巴脸,阿门】
【前面是不是吹太过了】
【其实这届联赛脸长得好的太多了,而且不相上下,各有千秋(黎队top1)】
【而且实力都蛮强的,下手一点不留情,该动手就动手,看得我太爽了!(黎队top1)】
……
天一被他这样压制着,手拿不到自己身上的计分器,他实在没有力气和手段了,无奈道:“你松开一点。”
黎珞言不太信任他:“你说在哪儿,我来拿。”
天一盯了他几秒,额角跳得更厉害了,半晌,还是妥协了,别过眼道:“手腕上,我的腕表。”
还能有这种计分器啊?好作弊。
黎珞言心里哼哼两声,把他的腕表从他手上取了下来,把腕表拿在手上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一款和每个人都有的那种腕表长得并不一样,但平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伪装成了个人腕表的计分器,极其容易蒙混过关。
黎珞言确认这确实是计分器后,就把天一队伍的这个计分器揣进了自己兜里,让奚元拿来了枝条,把天一的手绑了起来,为了确保绑得稳一点,他特意找的粗韧些的,绕了好几圈,防止天一轻易挣脱开。
对天一队伍的另一个哨兵队友也是如法炮制。
看着两个暂且受制于他们的敌方队友,黎珞言四人就开始找回自己的物资。
所谓找回,其实就是把天一队伍里的物资一网打尽。
但不知道是这个队实在太过于横行霸道坏事做尽,还是怎么样……帐篷里的物资并不止他们队的,估计天一队还搜刮了好几支队伍的物资纳为己有。
黎珞言对着这些东西挑挑拣拣,在拿回自己队伍物资的基础上,又划走了一部分他觉得大概会需要用到的东西。
挑完之后,他们四人就带着补充物资回到了营地中,这次再没有像之前一样装饰小屋子似的给物资分类的热情了,把东西随意一堆,堆在了帐篷里,各自回去换了身衣服,都不想再穿着淋过雨的流浪汉同款衣服了。
黎珞言换完衣服后把自己的腕表换了下去,保险起见换成了天一那队的计分器,顺便把自己队伍徽章计分器藏在了睡袋里面。
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后,他从帐篷里出来,神清气爽的,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外面。
易谌已经坐在外面了,还搭了个简易桌子,颇有点开会的正式感了。
黎珞言挨着他坐下,易谌就一直盯着他,视线一刻不从他身上移开。
“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黎珞言都快怀疑自己脸上或者身上的泥水没擦干净了,他摸了摸自己脸,又扯起衣服皱着鼻子嗅了嗅自己领口,也没味道啊。
易谌反问:“我不能一直看着你吗?”
黎珞言沉思几秒,忽然把脑袋凑近,近到易谌都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了,哨兵的头发还没干透,带着湿润的水汽,极具冲击力的浓颜刹那间出现在易谌眸里。
他大方道:“那你看吧。我也看看你。”
他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就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一样,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灼烫感。
易谌眸里装着的那个缩小版黎珞言一直在闪来闪去,忽明忽暗。
“我忽然发现——”黎珞言拖长语调,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易谌立马问道:“发现什么?”
问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迫了,又立马轻咳了一声,故作自然:“什么?”
忽然从远处飞来了一只蝴蝶,黎珞言忽地一顿,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东西,他之前好像见过。好像……岑洺的精神体就是蝴蝶?
黎珞言立马抓住了易谌的手,快速道:“这个是岑洺的……”
原先的一只蝴蝶忽然幻化成了几十只,过了几秒就变成了几百只,翅膀扑闪时落下的粉末沾到了两人的皮肤。
黎珞言话还没说完,眼睛就沉沉闭上,额头砸在了桌子上,昏迷过去。
易谌的头也晕起来,昏沉得像是有石头狠狠砸过他的脑袋,不由得也昏了过去,和黎珞言面朝着面、头砸在桌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想,他还没听到黎珞言说他“发现了什么”呢。
……
黎珞言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下,看着天上车来车往,喧嚣的话语声隔着些距离响起,十分热闹欢快的场景,而他独自一人蹲在这个湿气有些重的角落里,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黎珞言的记忆终于复苏了。
哦,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他不在家里。他跑出来是为了……是为了什么呢?
黎珞言忽然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来。
他手里拿了个小木棍,抱着膝盖靠墙坐着,这个巷道少有人来,他也觉得自己能找到这么安静的地方实在是很厉害。
十来岁的男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喧嚣声仿佛被隔绝了,如雾似幻被挡在耳朵外面。
黎珞言用自己手里那根小木棍,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砖瓦里顽强冒出了芽的野草,能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冒出嫩芽实属不易,因此黎珞言戳的动作力度不大,控制在能让野草回弹的程度。
他一个人自娱自乐,戳着那株野草,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上的人逐渐少了。他一抬头,“咦”了一声,原来这么晚了吗?
但他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才晚上七点过。这个位置待了太久了,该换个位置了。
黎珞言完全不记得只记得自己要到处乱跑了。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在原地蹦了两下,让衣服顺着重力往下垂,自动整理好。
接着他弯下腰,轻轻地抚摸了下野草尖尖,似乎是在和它道别,旋即他将那根小木棍端正地放在了小草旁边,作为一种道别的礼物。
很有仪式感地做完这一切后,黎珞言转过身,准备找个别的地方再待一会儿,却一下被人从后面扣住了肩膀。
他被带得又转回身子,看起来像是在原地转了一圈:“哥?”
黎珞言愣了一瞬之后,弯起眼睛,绿眸里浸着温暖的弧光,仰头望着尹祁青。
尹祁青调整了下紊乱的呼吸,有些无奈地也弯了下眸,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们一直在找你。”
第 47 章 “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你。……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黎珞言专注望着他, 忽地歪了歪头:“在这边玩。”
尹祁青摸了摸他的头,耐心询问:“玩什么呢?”
黎珞言忽然蹲下身,学者他摸自己头的动作, 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野草尖尖, 动作温柔又轻缓:“在和小草玩。”
尹祁青想问他怎么不和奚元、尹惟一起玩, 但话到口边,脱口时却变成了其他的话语:“那哥哥可以加入你们吗?”
黎珞言看起来有些犹豫:“可是我已经和小草说了再见了。”
他真的很纠结,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望着他说:“哥和我去下一个地方吧。”
尹祁青猜测他已经找到了下一个地点了,便应了声好,跟着他走。
谁知道走了许久, 黎珞言还没停, 一个劲地走着。尹祁青没有出声,一边观察地形, 一边跟在他身后,注意有没有未知的危险。
穿过马路,走过一大段平地,走了许多阶台阶过后, 黎珞言又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山。
这座山几乎是荒无人烟, 似乎无人问津, 因此野草疯长, 并未修台阶,要想上去只能靠个人身体素质往上攀爬了, 尹祁青想,黎珞言这到底是要去那里啊?
但他一言不发,跟着往上爬。
爬过这个山头, 黎珞言伸手攀住山顶,从胡乱生长的草丛间伸长了头,观察了好几秒后,弯起唇:“咦?这边有个塔欸。”
他三两下撑了上去,还记得转过身,朝着尹祁青伸出手,让哥哥和自己一起去。
尹祁青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唇,他还不至于连这座山都爬不上去,但还是搭上了他伸出的手,同样翻了过去。然后他也看见了黎珞言口中的那座塔。
其实只是一座很小的塔,从外观看过去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塔身布着青绿色的爬山虎,似乎是被废弃了。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注意到山下的白塔,巍峨的建筑彰显了神圣与庄严。——和白塔比起来,这座小塔实在太难引人注意了,像是待在珍珠旁边的鱼目。
但黎珞言却兴致勃勃,想要进去探险。
在尹祁青的印象中,黎珞言很少有对一件事情充满兴趣,有时候高兴了就眼睛亮亮的弯弯眸,不高兴了就瘪起嘴不说话,但此刻黎珞言的情绪却少见地有些外露,四肢都跃跃欲试的模样。
尹祁青主动开口:“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现在也发现了,黎珞言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地,一路上都是在乱走,就像初生的小兽会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一样,他也在通过这种方式丈量着他所生活的地方。
走了近两小时的冤枉路,他却没有什么坏情绪,反而莫名觉得眼前的哨兵有些可爱。
黎珞言侧过头,绿眸亮晶晶地看他:“好,我们去探险了。”
他们从入口进去,一路顺着古朴的梯子往上,拐角处有蜘蛛结成的网,还有不少昆虫小动物四处转悠。
黎珞言进去之后摸摸扶手,又摸摸墙壁,在他蹲下身神采飞扬地准备再和正结网的大蜘蛛打个招呼的时候,被尹祁青及时制止住了。
黎珞言被一把抓住了手,表情茫然,仰头看向他:“哥?”
尹祁青斟酌着话语,温声道:“别打扰它,它在工作呢。”
黎珞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遗憾道:“好吧。”
被提醒了之后,他这下有所注意了,不打扰看起来正忙碌的昆虫,而是对着死物摸来摸去。
等楼梯走到尽头,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敞的环形露台。黎珞言迫不及待就跨了上去,尹祁青跟着过去后,抓起黎珞言的手,用纸仔仔细细地把他手上乱碰乱摸积攒的灰尘擦干净。
他刚一擦干净,黎珞言就奔了出去。
这个露台上十分宽敞,有花台种了些花花草草,有的枯萎了,有的却放肆生长起来,根部蔓延,绕着圈长大长高。
黎珞言身上的衣服在爬山的时候就蹭上了些脏污的痕迹,他跑到露台边缘之后,仰起头望着漫天繁星,不动了,似乎是在发怔。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黎珞言侧过头,夜色里他的脸不太清晰,像是笼了一层柔光滤镜,弯起眼,朝尹祁青道:“这里好漂亮。”
说完之后,他手一撑地坐了下去,两条腿悬于露台之外。尹祁青担心他掉下去,不太放心地虚扶着他。
黎珞言却完全没有可能会掉下去的顾虑,自由地荡了荡腿,手撑在身体旁边,突然摸到了点不平滑的痕迹,他好奇低头,用手把上面的灰尘抹开。
“欸!”尹祁青试图阻止,但失败了。
变得灰扑扑的手缩了回去,黎珞言慢吞吞地把显出真貌的字念了出来:“观星台。”
念完之后,他还想再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仿佛突如其来的漩涡将他整个人旋了进去,让他的记忆又开始紊乱。
黎珞言的世界终于稳定下来,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蜷在这个黑暗的环境里,四肢都伸展不开,把自己折叠起来,十分难受的一个姿势。
直到外面传来拍打声,黎珞言才终于抬眼,侧头循声望过去。
“把锁打开!黎珞言,”执政官的声音里隐隐藏着怒气,平静的语调下是翻涌的怒火,“我再给你一分钟时间。”
黎珞言终于想起来了。他是把自己锁在了衣柜里,头顶是轻轻摇晃着的衣服,扫着他的头顶,像是有人悄悄上吊了一样。
他伸手浅浅推了下柜门,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果然捕捉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这是他锁柜子用的铁锁。钥匙被他随意甩开了,他也不知道在哪里。
柜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完全不存在生命气息一样。
执政官脸色冷得像一块不化的坚冰。看到秒表归零的那一瞬间,他抬脚直接踹上了柜门。
木柜从中间产生了一条蜿蜒的裂缝,木屑在空中飞舞。
“能出来了吗?”执政官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蜷在衣柜里的小孩。
黎珞言紧闭着眼睛,破碎的细小木片木屑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身上,白净的脸上也落了些碎屑。片刻后,眼皮微颤、抬起,一双漾着碎光的绿眸望向他。
“每次生日你总要闹出点动静吗?”
这是更早的时候,黎珞言还在禁闭期,不能出门,除了跟执政官和时常爬窗的奚元外,几乎无法和外界的人达成任何交流。
黎珞言还是不说话,他又低下了头,把头埋进了臂弯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
执政官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生生拽了出来。黎珞言倏地从狭小的空间中抽身,摔倒在地上后,整个人处于宽敞的空间了,四肢可以自由舒展了,他反而感觉很不自然,一言不发地又从地上爬起来,想把自己重新藏进衣柜里。
……没有门也没关系。他该进去。
执政官见他这样,脸色愈冷,抬脚直接几下把衣柜踹烂了,里面的衣服失去顶上的支撑一瞬间掉在地上,凌乱地铺了一地。
黎珞言失去目标后,表情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执政官忍了又忍,使劲按了按额角,才没有发作,出门前留下一句:“我会给你换个大点的衣柜。”
门关上发出一声响,黎珞言却完全没有听到。他慢慢地蹲下身,五指收缩合拢,神经质地咬住自己的指节,白皙的手指上被他咬出一个个深可见骨的牙印。
这次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了。
黎珞言有些难过,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他这样蹲了很久,脚步慢吞吞地挪挪挪,最后抵到了墙面,他背猛地也贴住墙,忽然获得了点安全感。
过了会儿他又把头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了。
忽然,房间里又出现了脚步声,黎珞言一动不动,也不抬头,自觉除了他父亲外不会再是别人了。
但这个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然后一双手伸出,将他搂住了。
实际上这人的气息冰凉,即便是被这样整个抱住,也很难让人产生温暖的感觉。
但黎珞言却立马伸出了手,紧紧回抱住了这个朝自己的伸出手的人,手指攥得紧紧的,完全不让他离开。
易谌半跪在他面前,抱着他,嗓音有些低,轻唤了声:“小言。”
黎珞言的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柔软的黑发在他下巴蹭来蹭去,听见这个称呼后又用脑袋蹭了蹭他。
易谌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过了会儿,哄道:“躺到床上去好不好,地板很凉。”
话说出口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潜藏的哄人技能,声音放得极轻,“同意的话就拍拍我。”
片刻后,黎珞言闷闷地说:“好,哥哥。”
易谌忍不住笑出一声,原来是会说话的。
他把小版黎珞言整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后,视线紧紧盯着黎珞言,扫过他的脸,尚且青涩稚嫩的面庞,轮廓线条比后来要柔和不少,绿色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
“原来你小时候是长这样的。”易谌伸手轻轻碰他的脸,在他的手碰到黎珞言脸的那一刻,手下的脸却忽然变了样,变成了成年后黎珞言的模样,装束也变了样,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泛着柔光的绿色眼睛。
“你找到我了。”黎珞言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易谌和他对视着,语气郑重得宛如承诺:“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你。”
他俯身看着黎珞言,被他的双手环在身下的哨兵穿着件薄薄的T恤,锁骨白皙,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双绿宝石般的眸子信赖地望着他,实在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就是他的唯一的错觉。
易谌喉结上下滚动,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他整个人都陷在这种暧昧的悸动当中,忽视了自己产生的变化,直到旁边伸过来了一只手,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碰了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珞言用手背简单触碰了下。他歪了歪头,然后顺着方向往上一点点挪,仿佛一种痛苦而绵长的折磨,只能起到隔靴搔.痒的作用。
易谌想抽身起来,被黎珞言往下拽了一下,一时没维持住平衡倒了下去。与他紧贴着的身躯虽然有些青涩,却实实在在是一副属于成年哨兵的身体。
黎珞言的手垫了一下,不仅没有起到缓冲作用,还刚好让腕表硌了一下。
易谌疼得闷哼了一声,下巴支在黎珞言肩上,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黎珞言“唔”了一声,他看不见具体的情况,但是手上能感受到萎靡的动静。他努力弥补了一下自己的过失。
易谌脸还在泛白,还没缓过来,但身体先缓过来了。
“易谌。”黎珞言慢吞吞地喊着易谌的名字。
易谌侧过头望向他,似乎是在认真听他说话。但一种怪异的红却从脸颊一直往旁边蔓延,喉结上裹着一层晶莹的汗,顺着往下流淌,淌入领口之下。
黎珞言一动作,他就完全忘记了这是在什么场合了,偏过头想去亲黎珞言一张一合在说话的嘴,唇刚碰上,就被一只手使劲钳住了下巴,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黎珞言见他不认真,眉头稍微拧起一点,停了自己的动作。他左手使劲钳着易谌的下巴,掰正让他和自己对视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点小可怜地问道:“你真的每一次都会找到我吗?”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易谌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到那股不上不下的难受褪了过后,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他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伸手抓了抓,果不其然……
易谌没有急着回复他的问题,沉沉的黑眸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盯着他,虽然下巴被别人钳着,却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感觉。
苍白的脸上还是蔓延着红,本应该显得痴迷沉醉,不知怎的却衬得他的眼神更加瘆人:“你怎么没有反应?”
他下意识觉得是因为对方对他并没有那种感情,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这种令人心醉的暧昧氛围里。
黎珞言眨巴眨巴眼睛,像撒娇似的,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声音慢吞吞的:“你摸摸我,我就有了。”
还没等易谌伸手,黎珞言就突然先动了。
……
黎珞言眨了眨眼睛,把他往旁边推开了,然后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唔……“你好快啊。”
黎珞言有些苦恼地低头盯着。……他的衣服都被弄脏了
易谌垂下眼,跟随他的视线,也跟着盯着看了半晌,咽了咽口水,干涩道:“你帮了我,我也该帮你。”
黎珞言歪了歪头,思考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以为易谌会像自己帮他那样,但易谌忽然调整了坐姿,这会儿耳朵烫得惊人,没有半点犹豫地弯下腰低了头。
黎珞言看着他的动作,垂眸,视线扫过他的头顶,本能地轻轻抓住了他的头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抓着。
即便只是一种不经意的本能,但他此刻的动作却完完全全是将向导掌控着的。
他轻轻地碰着易谌的头发,过了会儿,手缓缓往下,虚握着易谌的后颈。
黎珞言弯起眼睛,忽然觉得易谌摇摇晃晃的头发有点像当初陪他玩的那簇小草,从砖瓦中艰难长出来的,被风一吹就会晃动起来,偏又很有韧性。
这种奇妙的联想让他有些高兴。
他听着易谌连续的吞咽声走神走得很远,脑子和身体完全分成了两部分,思绪乱七八糟飞着。
突然,易谌沙哑的声音响起,黑发向导大概是抽空仰起了头,黑眸专注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每一次都会……都会找到你。”
第 48 章 他要活着去见到那对华贵……
五顶帐篷之外, 桌子上趴着两个少年,眼睛紧闭着。
忽然,一个少年眼皮颤了颤, 旋即眼皮掀起, 一双绿眸没有聚焦地盯着, 发呆似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黎珞言支起手肘,撑着下巴,推了推易谌,让他快点醒过来。
易谌皱起眉,猛地睁开眼,他使劲按了按额角, 视线忍不住往下瞥了瞥, 在那处停留了好一会儿,视线幽深。
黎珞言也盯着他看,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在看哪儿,伸手把他眼睛一捂。哨兵的语气很严肃,明显是在干正事的模样:“快看看身上少了点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黎珞言瘪着嘴, 想, 他们这是遇到黄雀了。但是黄雀现在似乎已经飞走了。
这个精神体的技能也太压制他了, 能够通过人最深处的记忆给人编织幻境……黎珞言心知, 如果单靠他自己的话,是很难破除这个幻境的, 还好有易谌……
这样想着,黎珞言松开捂着易谌眼睛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刚想跟他说谢谢,就见他紧紧皱着眉,下意识让黎珞言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黎珞言表情严肃,正色问他:“怎么了?”
易谌紧皱眉头,视线又往下瞥,停留在两人心知肚明的那里,语气同样严肃,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意思:“我还没给你吸出来。”
黎珞言抿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扭过头去,敷衍答道:“下回吧下回。”
“下回是多久?”易谌的声音淡淡的。
黎珞言站起身,摸摸自己的口袋,果然东西都不翼而飞了,不过手上的腕表还在,只不过他的个人腕表被那个贼偷走了。还好他早有准备,把徽章藏在了睡袋里。
……藏在那个地方会被发现吗?黎珞言想快点回去检查一下。
听见易谌的询问,黎珞言便歪头思索了几秒,“唔”了一声:“就是下回嘛。”
易谌不懂,难道黎珞言在幻境里产生的反应完全不会带到现实里来吗?那他怎么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沉默几秒后,伸手掐软了。
疼痛感猛地传到大脑,让他的思绪立马回到了正轨上,清醒极了,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易谌顺着黎珞言的话,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应该是岑洺。”黎珞言记得那个蝴蝶是岑洺的精神体,竟然是致幻类的吗?
他垂下眸,认真思考,“他们应该是想拿我们的计分器。”
易谌垂下眼,突然伸手握住他的,在黎珞言不解的视线里,拉着他的手往上。易谌盯着他手腕上的腕表,意识到他是换掉了自己的个人腕表,一时皱起了眉:“你的呢?”
黎珞言推测道:“可能被拿走了?”
他不太在意自己腕表的去向,但是突然又想起来,虽然自己今天的跑步量完成了,但明天的还得继续刷……只要在明天之类找回来就行。
易谌攥着他的手腕,想告诉他失去腕表是件很危险的事,毕竟这是在污染区,即便不在污染区深处,也并不比其他地方安全。他觉得黎珞言实在有点太不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你们也醒了。”帐篷里的人走出来。
尹惟出来之后,奚元也从装物资的那个帐篷里探头出来了,表情凝重。
奚元吐槽道:“不知道是谁,把帐篷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那个蝴蝶的问题,让我们都进入幻境里了,”尹惟边朝着黎珞言和易谌走近,一边分析道,“我只知道我哥队里岑洺的精神体是毒粉蝴蝶,是致幻类的控制系技能。我估计就是他们队来偷计分器了。”
她走近后,忽然才看见黎珞言和易谌正牵着手,在说小话。
尹惟微一挑眉,忍不住弯唇笑起来,没再说话。
易谌抓着黎珞言的手,把他手上的腕表解开了,然后把自己的腕表给他戴上了,又给自己戴上了那个计分器腕表。
黎珞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又抬起眸:“嗯?”
易谌故意学着他的语调“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染上几分笑意:“你嗯什么?”
黎珞言看着自己手上的腕表,它拥有感应到主人遇到致命危险就会自动将人弹出联赛的功能。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需要这个功能,眸子望着易谌:“那你怎么办?”
易谌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能多想想自己呢?”
黎珞言便也学他,认真地说:“什么时候你能多想想自己呢?”
“我什么时候没想着自己了?”易谌扬眉,深黑的眸子盯着他,黑得不透光的瞳孔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但凡他的眸能倒映出什么,就会被发现,他的眸底其实只有装下一个黎珞言那么大。
“可是你……”黎珞言举了举自己的左手,往他面前伸去,他要用实际情况反驳他了。
易谌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因为你比我重要。”
说完之后,他和黎珞言同时有些怔住。易谌垂下眸,想要转移话题,跳过此刻暧昧中带着些郑重的氛围。他的脑子里冷不丁窜过在进入幻境前的问话——黎珞言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我忽然发现——”
所以,到底发现了什么……?
易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执着地想知道这个答案。他也不管尹惟走到他们旁边了,只专注盯着黎珞言,开口道:“你还记得,进入幻境之前,我们聊天的内容吗?你……发现我什么?”
问完之后他又无端有些紧张,仿佛头上悬了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连心脏都惴惴不安地剧烈跳动着。
黎珞言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他注意到尹惟走到桌子边上来了,和他对视上后,尹惟还背过身去,故意把耳朵捂上,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可不会偷听哦。
奚元又进了帐篷里清点物资,正处于忙碌当中。易谌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他,沉默地等着他的回答。
黎珞言弯了下唇,往前倾凑近易谌,在距离他只有几厘米远时停了下来,他有点小坏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得月牙一样。
他又一点一点地慢吞吞挪近,用鼻尖轻轻蹭着易谌的鼻尖,看着易谌紧张得眼皮颤动的样子,得逞一般,眼睛弯的弧度更深了,这才往后退了一小点。
黎珞言盯着他的眼睛,呼出的热气轻轻扫着对方苍白的皮肤,立竿见影地漾起一片红。他弯眼说:“我发现你长得很好看欸。”
易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干涩:“真的吗?”他手撑着桌子,禁不住往前,想要和他靠得更近些,仿佛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红线,牵引着他动作。
黎珞言没有后退,也没有主动迎上去,看着易谌一点点靠近自己,他眨眨眼睛,仿若发现了一个惊讶的事实,慢吞吞地把这个事实分享给易谌:“你好像比以前要更喜欢我一点了。”
易谌方才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他紧紧望着黎珞言,绿色的眸子比最华贵的宝石还要漂亮。他轻轻颔首,低声道了声“嗯。”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单字。
他的视线扫过哨兵的嘴,用眼神安静地描摹,一点点往上扫,嘴唇、人中、高挺的鼻梁,然后停留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易谌其实没见过什么华贵的宝石,或者说他连宝石都没太见到过。下城区没有这种毫无实用性、只有装饰性的物件,他在记忆中努力搜寻,也对这种能够发光的亮晶晶装饰品没有丝毫印象。
他的记忆中只有掉漆的墙面、漏雨的临时遮蔽处、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满是恶意的哄笑声和喝倒彩声……这些毫无疑问都和宝石搭不上关系。
但是他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黎珞言的眼睛,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在蝴蝶根据他的记忆编织的幻境里,他再一次回到了曾经在下城区打黑拳的日子。角斗场的空气很污浊,污浊到令人作呕。
他只能用酸软的双脚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着。
咸湿的汗水淌进眼睛,他使劲眨了几下,抬眸盯住即将从笼子里放出的猛虎,尖锐的獠牙上布着晶莹的口水,是饿狠了的模样。——他的对手有时候是肌肉虬结的大汉,有时候是被饿了好几天的兽类,但他赢下一场,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钱。
……不够。但那还不够。
要搭乘上去上城区的那艘飞船,他现在得到的钱还远远不够。鸿沟一样的距离,逼着他现在站在这里。
是的,他得站着。虽然有时候是跪着的、躺着的,但大多数他还是能够站着的,维持一点少得可怜的自尊与体面。
易谌仰起头,在这个算不上大的椭圆场地之中,人类的躯体却仍然小得可怜,他把头仰到了极致,甚至也还是看不见高墙之上的人。
但从他听见的声音来推测,大抵是坐得满满当当,据说都是些有身份有体面的人,仅仅十几米高的围墙,却将这个角斗场分隔成了全然不同的两半。
上面是看戏的人,下面的,自然就是所谓值得被观赏的戏。
易谌望着天,唇角却轻轻勾了勾,虽然看不见上面的人,但往好处想,这样倒是可以不让汗水流进眼睛里。
太阳大得晃人,在眼里汇聚成一个金黄的小点。他想,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那样的体面人的。
曾经听过的话一点点在耳边放映,像是某种走马灯,下一刻就会给他的生命划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就你啊?……嗯?不过小男孩被利齿撕咬得四分五裂的样子,可能确实能给我们带来些流量吧。”
“你知道你的赔率是多少吗?”
“向导这个噱头还不错,挺能吸引人的。”
“居然能挺过一场,小子你惨了。在角斗场不把人打死的话,你只能等着出去之后被报复了。”
“小看你了啊,下手比成年人还狠,你很有潜力啊。”
“干得好!你的薪资涨了!好小子你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客流量啊。”
易谌把仰着的头垂下了,沉默地看向猛地冲出笼子、失去桎梏的饿虎,在猛虎朝他冲来的那一刻,求生的欲望催促着他立马迈开濒临极致的酸软双腿狂奔、躲避。
太多场比赛了,角斗场的主办人没有留给他多少休息的时间……好累……但这是今天最后一场了。
只要赢下这一场,他就攒够踏上那艘飞船的钱了,只是二等座,却能让他逃离这里的一切,去到白塔——联邦培育向导的最大基地。
易谌全靠着求生的本能逼迫着自己跑动、躲闪、攻击,但他很快发现,这只老虎绝对被注入了致死量的兴奋剂,追逐他时完全不会感到疲惫,反而愈发精力充沛。而且在几轮较量过后,他意识到这只老虎体内似乎有变异基因,表现出了不同于老虎的动物特性。
看来主办方也算准了他快离开,要在这一场比赛将他最后的利用价值压榨完毕,他也要像这个角斗场上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谢幕了。
最终还是易谌率先体力不支,无力地瘫倒在这个椭圆形的囚笼当中,四肢都不再能够由他驱使,他甚至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在地上,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透过穹顶看着小小的、大概像食指与拇指围成的圈那么大的太阳。
易谌唇角弯了弯,在生命的最后,他的心情反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努力过了,但无力抗争,实在又感到很是遗憾。他还没有去上城区看过呢,据说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拥有着漂亮的风景。
血液在他的脸上蔓延,在干涸的血迹上又铺上一层,幽深黑眸中,太阳的光忽然凝成了一个碧绿的小点。
易谌想,是宝石吗?如果他幸运地能去到上城区的话,大概能见到真正的宝石吧,而不是这种虚假的、泡沫似的一戳击破的幻觉。
但那个绿色的小点慢吞吞地变大了,他忽然发现,这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澄澈的瞳孔里漾着柔和的笑意。
易谌觉得宝石应该也不会有这么漂亮了。
但是心里却呼啸着涌出一种剧烈的欲.望,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激活,叫嚣着要将威胁他生命的那只变异老虎打死。……他要活着。
在猛虎呲着令人心颤的尖牙扑过来的那一瞬,高高的围墙上面爆发出一阵欢呼或是失望的嘘声,似乎是在竭力做出足够媲美这个少年惨烈但精彩的落幕的反应,然后再迎接下一个热门角斗士的亮相。
电光石火之间,巨大的黑蛇却从侧边猛地蹿出来,张大了嘴横咬住猛兽的脖颈,凶光毕现,充斥着杀意。
易谌手撑着地,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要活着,活着踏上那艘票价昂贵的飞船,活着去上城区。
活着去见到那对华贵漂亮的绿色宝石。
第 49 章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出去之后……”易谌盯着黎珞言的眼睛开口, 却突然顿了一下。
黎珞言眨了眨眼:“嗯?”
易谌停了好一会儿,眸光专注地望着他的眸子,忽地扬了下唇, 带着点笑意:“没什么。”
他的视线在黎珞言右耳的银色耳钉上停留了一会儿, 最简单不过的样式却实在衬得黎珞言很帅。
“就是突然想说, 你的眼睛很漂亮。”易谌轻轻笑了一声。
他往后直起了身,和黎珞言恢复到了正常社交距离,平静地垂下了眸。
等这场比赛结束,他想他该去珠宝店看看……他想挑一副宝石绿的耳钉送给黎珞言——像眼睛一样闪闪发光的碧绿耳钉。
他算了算自己这些年的积蓄,觉得要想买下品质最好的耳钉仍然有些难度,心里计划着这场比赛结束后多做几份兼职。
没过几秒,奚元就从帐篷里出来了, 一边拧着眉, 一边说:“没丢什么东西,应该是为了偷计分器来的。要是让我抓着他, 铁定让他后悔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奚元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习惯性把手搭在黎珞言肩上,侧头去看他:“有丢什么东西吗?”
黎珞言似乎是在走神, 但他反应向来有点慢, 奚元都习惯了, 等着他慢吞吞开口说话。
过了几秒, 黎珞言确实说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反而是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一句:“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易谌,旋即弯起眼睛,眸里浸着笑意。
奚元一怔,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同样弯起唇露出点笑容的易谌。
奚元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瞬间心脏仿若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心跳被短暂扼制了几秒,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愣神。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没有搭在黎珞言的肩上了。
“奚元?”
黎珞言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示意他看过来,又喊了一声:“奚元?”
奚元收敛了眸里汹涌的情绪,使劲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咬到疼痛感清晰绽开,才蓦然扬起一个随性的笑,扬起半边眉:“怎么了?”
黎珞言刚才去自己帐篷的睡袋里摸出了徽章,此刻把它摊在手心,歪了歪头:“看来我藏得还蛮好的。”
他小小地自夸完一句后,就提起了正事:“现在每个队的排名都咬得很紧,一些分差大多都是淘汰其他队伍队员造成的,这次的任务是拉开差距的最好机会了。我们需要获得尽可能多的计分器。……奚元,你有在听吗?”
黎珞言侧头看向神色莫名、明显是在走神的奚元。
奚元和他投来的目光错开,垂眸盯着他放着徽章的手心,开口时语气懒怠,拖长了调子:“我有在听啊。”
黎珞言信了,点点头,继续说:“那我们就分成两组,只要遇到队伍就去抢他们的计分器,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如果遇到不敌的情况,就把计分器交出去。
他再次强调一遍:“安全最重要了。”
黎珞言左看看神思不属的奚元,再右看看认真倾听的尹惟,迅速做出决定,把徽章递给了尹惟。
“那我和易谌一组。”黎珞言自顾自做好了决定,朝他们挥了挥手,拍了拍易谌的肩,歪着头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
奚元在他身后喊了声:“梨子。”
黎珞言转过头去。
奚元朝他抬了抬下巴,头发红灿灿的,十分耀眼:“注意安全。”
黎珞言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
易谌发现黎珞言的实力是真的很强,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打斗时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是一看就经过规范教导,实用性和观赏性都极强的格斗姿势。
他侧头看着正努力把计分器往裤子口袋里装的黎珞言,开口:“装得下吗?”
黎珞言看着手上被折叠到最简形态的头戴式耳机,叹了口气,总算放弃了,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有人选耳机做计分器啊?明明就不好携带……”
在发现计分器的形态实在是多种多样之后,他们返回营地拿了个背包,干脆把大物件放进了背包里,虽然很容易被一网打尽,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按规则来说,只有持有其他队伍的计分器超过24h才能够计分。
在决定谁背包这个事情上,易谌和黎珞言进行了激烈的石头剪刀布后,最终按照三局两胜的结果,以易谌背包为结果结束。
两人并肩走着,黎珞言仔细观察着附近有没有其他队伍驻营,忽然前方灌木丛遮挡的地方隐隐绰绰出现了帐篷的模样。
这么不适合驻营的地方也有队伍驻营吗?方圆百里他们也就看见了这么一个营地。
在他们朝着帐篷走近的过程中,帐篷内丝毫没有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传进耳朵里。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天一那队。我之前听说那个谁厉害得很呢,不也就第一轮拿了第一吗?”
“对啊,那个第一有什么用?”
有人压低了声音:“这是直播啊,你们这么说不怕被挂到论坛骂死啊?”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们联邦军校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的,没道理让一个一年级新生骑到我们头上去吧。”
“好了好了,就算这样也少说几句。你们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被关禁闭啊。”
“什么禁闭?”
“就是十岁那年咯,他差点杀了人,就被关禁闭了。说实话,只能说你们当初不在现场不知道……他当时真的很……总之少说两句了。”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你是不是也担心他父亲是执政官所以畏畏缩缩的?其实根本就没人管他,他父亲也不见得多在意他……”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帐篷被整个掀开,与头顶同时亮起的,是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这么关心我的事吗?”
黎珞言脸上没什么情绪,垂眸看着他们,讲话一如既往慢吞吞的,仿佛只是很的一句话,却无端让人从心底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
他上一次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就是十年前被关禁闭前。
易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黎珞言此时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因此并没有往深处想。
接下来黎珞言就动了手,易谌也冷着一张脸将背包扔到了旁边,准备动手,然而斜眼一瞥,正好瞥见和黎珞言缠斗那哨兵眼睛一瞬间变成了血红。
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易谌很难迅速从这种变化中捕捉到背后的原因,但下意识地,他迅速冲上前,开口准备提醒黎珞言。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那位哨兵的眼睛就已经变成了全红,原本正常长短的指甲极速伸长,尖利锋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了近在眼前的皮肉。
冰冷的指甲将皮肉表层撕裂开的瞬间,黎珞言将他摔了出去,指甲从伤口处离开,皮肉边缘翻卷,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溢出暗红色的、明显不太正常的血。
这一切都仅仅发生在几秒间。
易谌猛地睁大眼睛,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黎珞言手臂上的伤,然后一脚将那个突然变了样的哨兵踹出去了几米远。
易谌沉沉地低眸盯着,他自己用手挡住了黎珞言的手臂,避免被直播的摄像头扫见。
他看不见伤口,但似乎却又能透过遮挡物看见下面瘆人的伤口。
“还好没有受伤。”易谌清晰地说出这几个字,确保音量足以让直播收音,然后换了姿势,让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后背,拍不到黎珞言。
接着易谌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黎珞言套上,把黎珞言手臂上的伤痕遮住了。
黎珞言自始至终都安静地望着他,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易谌给他套上外套发颤的动作。
易谌在害怕吗?
黎珞言抬眸,正好看见从易谌后面冲过来的变异哨兵,他立马抓起地上的刀甩了过去,直中那人的心脏。
刀的速度太快,那人躲闪不及,心脏位置即刻插上一把刀,他被冲击力打得倒在地上抽搐起来,似乎是在挣扎着再次站起身来。
黎珞言垂下眸,慢吞吞地想,易谌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这几个人吗?
黎珞言把外套拢了拢,他一低头就能闻到衣服上属于易谌的冰凉气息,这让他产生一种被对方抱住了的错觉。
他歪了歪头,从那种错觉中回神,轻轻拍了拍易谌,让他放松一点:“他们被感染了。”
右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一抬手,血就汩汩往外涌,幸好易谌的外套是纯黑的,不容易被染色。
易谌深吸了一口气,扶在黎珞言肩上的双手不可控地小幅度颤抖着,他好不容易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间蹦出来:“我知道。”
他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几人是感染者,清楚知道被感染者划伤的后果,才会抑制不住地颤抖。
一开始心里就隐隐察觉到的不对劲在此刻彻底浮出水面。
出现在联赛中的感染者,唯一一个在这附近驻营的队伍,如此大声地讲话,说出的话又恰好是能够激怒黎珞言的内容,正好在此刻显露的感染症状……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如此凑巧?
易谌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深深掐出血痕,沉沉的黑眸微侧,盯住了黎珞言的眼睛。
宝石一样的碧绿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他仿佛没有意识到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刚刚脑子里还明晰的思路瞬间又一团乱麻了,易谌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黎珞言被感染者伤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第 50 章 “你也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黎珞言眯了眯眼睛, 在四周环视一圈,四个出现感染症状的人朝着他们走来,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在其中一人突然发难冲过来时, 黎珞言迅速拉住易谌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扯, 抬脚将那名感染者踹开。
那名感染者立即飞出很远距离。
这一脚似乎是某种信号, 另外三人眼睛里血红愈深,眼球暴起,仿佛随时都能从眼眶里掉出来,极其瘆人。
“认真一点哦,”黎珞言的唇贴近易谌的耳侧,强调着,“不要被他们抓到了, 不要受伤, 要保护好自己。”
他说话时仍然是很轻松的语气,想到哪一句就说那一句, 十分真诚又令人信服。
但他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才被感染者抓伤了手臂。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疼痛感十分清晰。
易谌狠狠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直到舌头品到一丝血腥味,他才勉强压抑住狂跳的心脏。低头瞥了一眼黎珞言被黑色外套遮住的手臂, 接着迅速移开视线, 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
他使劲闭了闭眼, 齿间艰难地蹦出一个字:“好。”
此时直播间已经被感染者三个字刷屏, 满屏的弹幕几乎看不见人影。
【我操!感染者??真的假的?】
【联赛里怎么会出现感染者?审核出问题了吗?】
【把感染者放进联赛里的人赶紧回家吧,回家吧好吗?连这种错误都能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可是之前这几个人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啊, 分辨不出来很正常吧】
【不是??这么巧的吗??黎队刚出现他们就变异了,我真觉得有问题啊!】
【受伤了吗受伤了吗?】
【你们没发现黎队动手的时候尽量在用左手吗?他的惯用手一直都是右手好吧,肯定是受伤了才会这样】
【受伤了不就被感染了吗?感染者也是有潜伏期好不好】
【你们没听见前面易谌说了没受伤吗?不要造谣好吗?】
【黎队怎么可能受伤?只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 他不至于这么不理智吧】
【感染者到底是什么?这么可怕吗?】
联邦军事:【感染者是一个没有向大众科普过的名称,目前只有哨兵、向导和部分联邦政府高层人员知道】
【顾名思义就是被异兽基因感染过的人。感染者首次出现是在联邦与星际海盗交战的过程中,这种人,哦不,这种生物拥有着人类的外形,同时还拥有异兽的一部分基因,因此具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十分难杀。外形区别于人类的常见特征是血红色的眼白,尖锐锋利的长指甲,以及扭曲的面容】
【常见感染方式是血液传播,感染具有不可逆性。遇见“感染者”请及时击杀】
【详情科普可在星网上搜索同名官方账号查看】
【其实我一直觉得官方的命名有问题,什么感染者?分明就是寄生者!看起来还是人样,实际上只是一个被异兽驱动的操控舱罢了】
【操,感染者这种东西绝壁是星盗做实验搞出来的生化武器,发现实战打不过之后尽出阴招】
【别提那群没有人性的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们也做,简直恶心人】
联邦军事:【关于联赛中意外出现感染者一事已收到反馈,工作人员正在加急处理中,将尽快给出处理结果】
……
黎珞言只要一抬右手,手臂上的伤就会被牵扯到,剧烈的撕裂感疼得他的嘴唇泛白,脸色冷得彻底。
易谌想要争取速战速决,但感染者比他想象中得还要难缠,现下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很难一击将其击倒。
易谌转过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黎珞言,看着他脸上因疼痛而紧绷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能招架得住。”
黎珞言摇了摇头:“不用。”
易谌眉头紧皱,他拗不过他,只能更认真地投入打斗之中,尽量快一点结束。
黎珞言将感染者中的一人按倒后,轻轻闭眼,感知延伸,在感应到异兽所在的位置的那一瞬间,手里的刀便没有半分犹豫地直直插入了那处。
两种频率不同的尖叫响起。
黎珞言眉头轻拧,手下没有松力,反而握着手里的刀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那人右手的腕表上。
他眼睛轻轻眯了下,另一只手立刻将那人手上的腕表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
把按住的那名感染者解决掉之后,黎珞言不忘提醒易谌:“别忘记取下他们的腕表。”
易谌手起刀落:“好。”
如法炮制将那四名感染者一一解决掉之后,黎珞言的右手便垂至了身侧,一动不动。
易谌从背包里翻出湿纸巾,走到黎珞言面前,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汗。
有一部分是累出来的,有一部分是热出来的,剩下那部分就是手臂阵阵的疼痛引起的。
“对不起。”带着点颤声的嗓音,充斥着自责。
黎珞言抬眸望着自己面前的黑发向导,他很想说,其实他看起来比自己的状态更差。
苍白的脸色,顺着下巴滴落的滚烫汗水,捏紧了纸巾、微微颤抖着的手……
黎珞言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你在担心我吗?”
易谌给他擦汗的动作一顿。
现在这个面对面的姿势,让他很想用额头抵着黎珞言的,但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现在还是满脸的汗,又不想把他刚擦干净的黎珞言弄脏了。
于是他只是静静看着黎珞言,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黎珞言有些不解。
他歪了歪头,垂眸时视线瞥到自己的手。一瞬间福至心灵,易谌不会是觉得自己受伤是他的错吧?
想到这里,黎珞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忽地伸手揽住了易谌的腰,然后脑袋凑近,下巴趴在了易谌的肩上,说悄悄话似的小声嘀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易谌微微侧头,耳朵便碰到了柔软的唇,他耳朵猛地红透了,立马就僵住了。
黎珞言继续用气声说:“其实我对感染者免疫。”
说完之后,他就松开了手,身子站直了,弯眸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易谌还没完全缓过神,他的视线完全跟随着黎珞言移动,听见这句话后,他即刻松了口气,但看着黎珞言的神情,却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他总觉得黎珞言的表现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儿他又很难说出来。
对感染者免疫吗?
联邦目前给出的说法一直是尚未找到制衡感染者的方式,目前仍以斩杀为主。
所以,黎珞言为什么会对感染者免疫……
“我要找一找他们队的计分器。”黎珞言蹲下身,一边慢悠悠地翻翻找找,一边拖长语调说,他看起来仿佛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
听见他的嗓音,易谌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耳朵。他抿了抿唇,唇角露出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接着也加入了翻找计分器的行列之中。
黎珞言翻到一个对讲机样式的物件,心觉这个大概就是计分器了,他点了点按钮——如果是计分器的话,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投影小屏幕,上面会显现出实时排名和每日任务等。
在他按下按钮后,确实出现了一个投影,然而上面显示的内容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是一个很短的视频。
一个十岁大的小孩死死掐着另一个小孩的脖子,绿色眸子冰凉一片,小孩身上忽然冒出了狮子耳朵和尾巴,这明显不像是人类会有的特征……
黎珞言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投影,绿眸清晰倒映着投影里的画面。
“操!”易谌忍不住爆了粗口,当机立断从黎珞言的旁边伸出手,使劲按了两下对讲机的按钮。
在看见投影的那瞬间,他就认出了画面里的小孩是谁。即便画面里仅出现了他一闪而过的侧脸,但瞳色和精神体都明显指向一人。
按了两下后按钮没有任何反应,易谌从黎珞言手里夺过了对讲机,扔在地上使劲踩了两脚,对讲机遭到暴力破坏,投影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易谌眉眼沉得吓人,五指蜷起握成了圈。他强压着怒气,抬眸扫过周围,投影的画面不大,他确定了下摄像头的位置。
这个位置直播拍不到刚才投影的画面,意识到这点后,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黎珞言没有任何反抗地任他将对讲机抢过去,蹲在地上,眼睛安静地望着地上粉碎的对讲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讲机粉碎后,里面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surprise!Li~
这是一串写得很花哨的英文字母,微微倾斜的金色字体显出一种流畅的美感,单词末尾还画了一个小爱心。
明显是认识黎珞言的人。
易谌把纸条捡了起来,抓在手里蜷成了一个纸团。
缠在黎珞言手腕上的蛇脱手变大,张大了嘴巴把易谌手里的纸团咬住、咽了下去,行云流水干完这一切后又缩回了原先的体型,乖巧盘在了黎珞言手腕上。
易谌手指轻轻动了动,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干涩,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卡得他心里有些酸涩。
黎珞言一句话也没说,忽然站起了身,看也没看易谌一眼,径直往森林里走去。
易谌愣了几秒,追了出去。
等他追上黎珞言时,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骤然扼住了喉咙:“呃……”
下一秒他就被掐着脖子硬生生转了半圈,这股力量使得他的后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的树干。毫无缓冲的一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粗糙的树皮硌得易谌唇色有些泛白,使劲闭了闭眼缓解背后火辣辣的刺痛。
脆弱的脖颈此刻被人紧紧掐着,他被堵在树干和哨兵之间动弹不得,窒息感紧紧萦绕着他,大脑供氧不足,让他隐隐产生了些眩晕的感觉。
黎珞言明明是施暴的那一方,手指毫不留情地收紧,但他的眼睛却仍旧澄澈又漂亮,清晰地倒映着易谌此刻的面容。
他反倒更像是受了欺负的那个,透过树叶洒进来的碎光落在他眸子里,像是漾起的水汽。
一双绿眸就那样安静地望着易谌,声音轻轻的,仿佛受了委屈在和面前的人诉苦:“你也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微微垂眸,慢吞吞地咬字,嘴里一遍遍重复道:“我这样对你,你也会觉得我是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