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店员身体还在瑟瑟发抖,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看,眸底染上几分狂热的情绪,就像教徒对神那样。
“你踏马是谁啊?管上老子……啊啊啊!!!”那人大放厥词才放了一半就被人一脚踹到膝盖上,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一见自己打不过,立马就开始哭爹喊娘嚎叫起来,变脸比变天还快。
黎珞言侧头看过去,易谌怎么突然过来了?
易谌慢慢蹲下,冷冷地说:“嘴不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割了。”
他脸生得好看,但周身气质太过吓人,让人完全忽视了他长相的精致。这歹徒只在黑市里见过这种气场的人,他只敢拿着枪欺负欺负普通人,往常都没有人会管的,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
他当即就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下流,和刚才那个放肆张狂的态度判若两人。
“在大街持枪杀人不是死罪吗?”黎珞言拧了下眉,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何况他还杀了这么多。”
那歹徒观察了下,绿眸少年的气质干净,五官倒是锋利张扬,但浑身浸着一股矜贵的气质,有点像是体验生活的大少爷。这个黑眸的大概便是大少爷来体验生活时招的冷酷打手了。
他心里顿时有了思量,立马调转了方向,开始朝着黎珞言哭爹喊娘,求他放过自己。
“但是你也没有放过他们。”黎珞言摇摇头,他撩起上衣,从腰间拿出一把枪,抬手对准了歹徒的太阳穴。
易谌摁着歹徒,让他移动不了半分,他只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黎珞言扣动了扳机,在极度恐惧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空气安静了下来,原本吵吵嚷嚷的环境骤然间变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黎珞言冷静地把枪收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华丽的牌子,自始至终都语气平静:“暂代执法队执法。”
处理完这名持枪歹徒后,他转身看向那群挤在一起躲着的店员们,垂下了眸没有要安抚的意思,拉了拉易谌,示意他走了。
店外拥堵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他们少见这种多管闲事的人,于是少见多怪地拥堵在这里,看稀奇一样地看着黎珞言和易谌。
黎珞言见他们挡住了自己的路,眉间微皱,刚想开口,那群人就自动散开了,就好像很畏惧他一样。
黎珞言不解地抿抿唇,和易谌并肩离开了拥堵的人群。
人群里,闪过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影,他在人群里看完了这一场闹剧后离开了这群人,他身手敏捷,隐藏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易谌刚刚碰了恶心的人,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舒服,把手好几遍总算清洗干净了,抬眸看着在旁边似乎陷入思索的黎珞言,唇角扬起点笑:“原来这么有正义感?”
他从前在下城区生活得久了,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恃强凌弱就是下城区绝大多数人的通病,这是骨子里带出来改不掉的。他没有拯救别人的兴趣,因此常常是事不关己就绕路离开。
“不是正义感。”黎珞言摇摇头,他并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他垂眸,漂亮的绿眸被眼皮遮住了大半。他突然笑了笑:“我大概是比较有责任心?”
可能当初实验室里那些研究人员说得对吧,他的出生仅仅是为了拯救联邦的人民。
他没有被洗脑,但时常也觉得他应该肩负起一些责任来。
易谌不太理解他的责任心,但也没有反驳,摸了摸他的脸,对上他有些茫然的眼神后心里一片柔软:“下次当英雄的时候记得把我捎上。”
“对了,你刚才举的那个是什么?”易谌倏地想起来,“你还有暂时执法证?”
黎珞言眨了眨眼睛,把刚才又放回了兜里的牌子重新拿了出来,摊开给他看,眼睛弯弯的:“你说这个啊,这是我之前买干脆面集的卡,是不是很酷。”
易谌眉头一挑,低头看去。
样式正经、配色严肃的卡套里装的居然真的是小孩会玩的那种卡牌!
第 66 章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易谌看着所谓小孩的玩意儿, 伸手想拿来看看,却抓了个空。
黎珞言突然很慌张地把卡套收了起来,就好像里面藏着点什么秘密似的。易谌稍微一愣, 抬头看向黎珞言。
“就只是集的卡片而已, 没什么好看的。”黎珞言眉眼弯了弯, 神态如常。
易谌视线紧盯着他的兜,始终没有移开,明显是不信,却还是点了头:“好。”
他眉眼漆黑如墨,眨也不眨地盯着放卡套的那处看。黎珞言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也装看不见,视线一动不动, 仿佛是在暗示些什么。
黎珞言把唇抿了回去, 眨着眼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忽地他耳朵动了动, 神色警觉起来,扯了扯易谌:“有人在跟踪我们。”
易谌第一反应是他在转移话题,但被这么一提醒,他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黎珞言倏地转过身, 却在见到身后的人时一顿。——是先前那个男店员。
“有什么事吗?”黎珞言询问道。他不笑的时候脸看起来很冷, 锋利的轮廓流露出一种攻击性。
那名男店员脸还有些苍白, 但隐隐显出了点血色,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和黎珞言对视,但一侧头就对上眼神冷得好像要砍了他一样的易谌, 被吓了一跳,立马就低下了头,嘴里一连串吐出完整的句子:“抱歉抱歉, 我自作主张跟上来。我是想着,你们可能是从上城区来的,对这边不太熟悉……刚刚你们救了我,我想做点什么报答一下你们。”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黎珞言一眼,然后立即就低了下头,脸颊上绯红更甚。
“很明显吗?”黎珞言讶异道。他转过头看向易谌,眨眨眼睛,无声地说,你不是说这样打扮就能融入进去的吗?
易谌朝他张了张嘴,眉头挑起,用口型说,没办法你太好看了。
黎珞言发觉他又开始乱说话,抿了抿唇,别过头不看他了。
“这……很难看不出来吧。”男店员弱弱地说。眼前这个绿眸的男生穿着简单,基本任何一个同龄的男生都会穿成这样,但他的脸和气质实在太突出了,尤其是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气。
……应该是清高吧。他暂时想不出来别的形容词,但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明明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却仿佛和自己隔着层厚厚的壁一样。
绿眸男生的眸色澄澈,干净有余但实实在在没有什么感情,在不久前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但即便是那样可怕的事在他心里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另一个男生长相也很优越,但不会让他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毕竟这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匪气,深邃黑沉的眉眼总压着,看起来脾气很差的样子。——尤其是现在用那双冷得彻骨的眼睛盯着他看,让他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后黎珞言向这位男店员表示不用他带路了,还给了他一张纸巾,让他可以擦一擦刚刚在店内溅上的脏污痕迹。
男店员受宠若惊地接下了纸巾,捏在手心,由于紧张攥出了褶皱,看着黎珞言和易谌远去的身影,脸上慢半拍地露出了赧然的笑。
他站在原地片刻,突然身后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是转过头去。
——是个长相堪称漂亮的青年,口罩被取了下来,还有一边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的。
如瓷器般冷白色的皮肤,脸上似笑非笑,莫名显出几分讥诮。五官排布十分舒服,是能够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的外表,但眼神却充斥着一股侵略和邪肆,右眼尾一颗红色小痣宛如以吸人血为生的血蛭。
男店员心说,奇了怪了,下城区怎么短短一天之内能看到这么多气质斐然的人物。
“你好。”那青年十分礼貌地朝他伸出手,却处处透着股屈尊降贵的意思,“刚刚那个人是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男店员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欲盖弥彰地往身后背了背:“没有。”
青年看着他的动作,勾了勾唇角:“是吗?”
*
黑市的入口十分隐秘,即使是生活在下城区的人,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
这里和外面的环境很不一样,有种纸醉金迷的味道,五彩的霓虹灯将人影割裂成五颜六色的色块。
黎珞言以为黑市会是很暗沉的灯光,就像恐怖片氛围那样,但没想到会是如此鲜艳的色彩,无数灯光闪着,将四周的一切都照得极其敞亮,令人流连忘返。
黎珞言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着。
易谌紧紧牵着他的手,防止他和自己走散,浑身散发着股不好惹的戾气,从根本上就劝退了一大半想要上来搭讪的人。
黎珞言眼睛看见一家装饰简单的店,店内是明亮的白光,在这五彩斑斓的黑市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看向易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我们去看看?”
易谌便点点头,往他手里塞进一个小瓶子。
黎珞言有些懵地接住了,低头去看,是个不透明的瓶子。
他没看出这是什么,于是拔掉瓶塞,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向导素直冲鼻腔。
黎珞言眼神涣散了一瞬。易谌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当即按住他的手迅速把瓶塞摁了回去。
黎珞言微微眯起眼睛,绿眸无聚焦地看着易谌,脑子还是有点昏,脖颈泛上点醉红。
高浓度的向导素让他此刻浑身有些燥热,十分想做些什么剧烈运动消耗一下躁郁过度的精神。
易谌看得有些眼热,凑近亲了他几口,看着黎珞言的眼神逐渐恢复正常,才意犹未尽地松口。
黎珞言稍微平和了下,舔了舔嘴唇,有些担忧地问:“这个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满满一瓶应该都是装的易谌的血,自从做了深度疏导之后,只有易谌体.液里的向导素会对他产生这么强烈的影响。
只是——易谌为什么要放这么多血给他?
“我只是担心万一遇上意外情况,如果我又不在你身边,”易谌让他把这个瓶子收好,“有这瓶血在的话,至少你不会失控。”
他忍不住有点想笑:“但你也不要凑那么近闻啊。”
黎珞言的注意力被后一句话吸引,茫然地问:“那我该怎么闻?”
易谌道:“可以用手扇着闻,别离太近。”
他们朝着那家店走去。易谌以前没进过这家店,但在这里待的时间很长,也知道个大概:“这是酒吧。”
黎珞言点点头,感叹一句:“不像啊。”
他们踏进那家店,发现只有酒保在吧台调酒,四周座位都没人。
明亮的色调,偏偏环境是独一份的死寂,处处都诉说着一种强烈的诡异感。
易谌敲了敲吧台的桌子,另一只手把黎珞言的手抓得很紧,一刻也没有松开。
酒保这才抬头:“两位?”
见他们点头,这名酒保便闷着头开始调酒。
“我好像,还没说我喝什么。”黎珞言看着他已经开始了,不禁开口道。
那酒保头也没抬,说着尊称却没什么尊重的意思:“客人,本店的规矩是拒绝点单。任何产物都来源于调酒师当时的心情,相逢即是缘分,这两杯算我请你们的。”
他抬起眸,眼底是豆大的黑眼圈,简直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两圈,周身环绕着一股没有精神的丧气。
他给两杯酒各放上一片柠檬,往前推了推:“客人,酒好了,请慢用。”
黎珞言看着这两杯还不一样,酒保明显是有区分地把两杯各自推向了他们二人。
“……谢谢。”
黎珞言和易谌面对面坐着,黎珞言小口喝着酒,透过玻璃看,酒水是澄清的橙色,气泡从杯底往上冒着,色泽漂亮,像是火焰向上蹿触碰到了阳光,这是一个十分有温度的颜色。
味道也很不错,冰沁的滋味将他方才因向导素升起的热意重新浇灭了。
黎珞言弯弯眼睛,他真的很喜欢到外面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他像个好不容易得到春游机会的小孩似的,觉得哪里都十分有趣。
不过——“这家店开在这里真的不会开垮吗?”
酒保咣咣咣砸着冰块,仿佛这话说的不是他家店一样,眼睛垂着,看起来很是命苦,让人光看着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劳累感。
易谌解释道:“黑市风格就是这样,大部分老板的性格都……挺怪异的。”
他们边喝酒,边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准备离开时,外面却爆发出一声又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叫。
黎珞言扭头望过去,易谌也同时往外面看。酒保则是事不关己地继续砸冰块。
忽然从店外闪进来一个人影,速度如闪电一样迅捷,在场的人都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直到那道身影逼近黎珞言时,黎珞言才立即侧身躲开,避开了尖锐可怕的长指甲。
桌子因刚才的动作翻了,玻璃杯也滑到了地上摔碎了,木地板上全是玻璃碎片,一个不注意就能把人划伤。
但那道人影却毫无顾忌地踩了上去,脚上鲜血淋漓了,血将鞋面都浸湿了,他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直直地又朝黎珞言冲了过去。
黎珞言不复一开始的毫无准备,现在有了空当定神看他,然后微微怔住了:“是你?”
是今天才遇到过的那位男店员,但容貌却稍微有所变化,皮肤青白,指甲变长,眼白全然变成了血红色,这显而易见是一名感染者!还是在速度方面接受了强化的感染者!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连黎珞言都不能捕捉到他每一秒的动态。但今天见他的时候,他明显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即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感染了,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强化效果。
黎珞言眉眼凝重,思索间一个没留神,就见那名男店员几乎快要挟持住专注砸冰块的酒保。
酒保眼睛都睁大了,完全是对自己突然处于危险境况的茫然。他抬头看着张大嘴巴、凶神恶煞的非人怪物,一时失语。尖利的牙齿像一根针,能够轻而易举刺破皮肤,刺穿血管。
千钧一发之际,易谌抓住了那名男店员,将非人的感染者按倒在地。
然而感染者张大了嘴,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就好像是为此感到愉悦似的。
黎珞言此刻的神智无比清醒,感染者的动作似乎在他的眼睛里放慢,变成了一帧一帧地慢动作。他看着那个感染者摊开了掌心,掌心里藏着个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的小袋子,里面似乎盛着流动的液体。
感染者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了易谌的束缚,脖子断了半截,头歪着,却依旧扬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手朝着易谌的脖颈打去。
黎珞言瞳孔骤缩,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保护好易谌。他握紧了枪,对准那名男店员稳稳扣动扳机。
这一枪对准的是人,而不是体内寄生的异兽。但还是让感染者的攻击落了空,易谌也发现了端倪,迅速躲开。
黎珞言额上流下一滴冷汗,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强迫着自己闭上眼,感受寄生的异兽在哪儿。
感受到后,他再一次扣动扳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心才重新落回了胸口。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易谌,看到完好无损、能蹦能跳的易谌,他便松了口气,弯起眼睛,发自内心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还没等易谌回复,黎珞言余光中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循着那道身影扭头看过去。
青年在不远处朝着他挥了挥手,似乎是故意让他看见自己,旋即就拉上了口罩挡住脸,动作迅速地跑向了远处。
黎珞言下意识就迈步跟了出去,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这边就交给你了。”旋即便大跨步飞速跟上方才消失在视线中的戴口罩青年。
第 67 章 “see you,Li……
戴口罩的青年移动速度极快, 动作灵巧地越过沿途的障碍物,顺便将酸液桶一脚踹到在地,腐蚀性的酸液流淌出来, 发出滋滋的响声, 挡住了黎珞言的去路。
黎珞言眸子微沉, 在那酸液即将渗透到自己脚边时,用力踩地跳起,另一只脚在空中踹到墙壁上,借着惯性快步连续踩在墙上,掠过了那一摊腐蚀性液体后,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双脚重新踩到地上。
还没停顿半秒, 就再次迈开步伐继续追击那个人。
青年不知道转了多少次弯, 绕了多少条小道,最终来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他抬眸看着面前这堵厚重又高大的墙, 无奈地勾起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黎珞言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直直冲过来, 没有半分留手, 拎住青年的领口就往墙上按。
他动作又快又狠, 青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后脑勺就狠狠撞上了身后坚硬的墙壁。
青年唇齿微张,眉头皱起, 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但他却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抬眸望着黎珞言。口罩因这一下的撞击掉了下来, 露出了底下俊美的脸。
黎珞言的手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而握上了他的脖颈,看着面前那张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锋利的眉眼微沉,显出一种强烈的凌厉感。
片刻后,他开口道:“邬格,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搭配着他那句话的意思,实在令人心里下意识地瑟缩发颤。
面前的青年被他掐得一动不得动,从脖颈漫上窒息的红色,脸上的笑却没有削减,反而因他这句话笑得更肆意了,眼角的泪痣红得像是要滴血。
黎珞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种,眉间微皱:“不对,你不是邬格。”
虽然面前这人和邬格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和邬格大相径庭,实在不像是那人会做出来的神情。——即便两人都同样让他感到无比反感。
青年被他掐得说不出话,黎珞言见状收了几分力,松手的瞬间转而从腰间抽出枪对准他,绿眸看人时冷得像是淬了冰似的。
青年的胸腔终于能够汲取到新鲜空气了,他控制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脖颈上留下了吓人的指痕,估计没过多久就会变成淤青,可见黎珞言下手时是真的没留几分情面。
“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吗?”青年愉悦地弯起眼睛,“看来我弟弟真的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知道了一定会和我一样高兴的。”
黎珞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怼在他太阳穴的枪口抵得更重了些。
青年见他不理睬,也没有丧失兴致,反而笑眯眯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呢?”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你很嚣张吗?”黎珞言冷不丁开口,垂眼看他,“你觉得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我很嚣张吗?”青年弯起眼,柔和的五官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受欺负的那方,他缓慢摇摇头,“我可不敢,你可是会一言不合就动枪的,我害怕你生气了,手一不小心就把扳机扣动了。”
他说着害怕,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反而像是讥讽。
“就说刚才吧,不久前还是个站在你面前的大活人,脸红红的说要给你带路,哎呀,我看着都心软了。但你看见他成为感染者了,居然还是能毫不犹豫开枪,”青年不惧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枪口,他知道黎珞言根本没上膛,于是笑吟吟地凑近黎珞言,“你一直都是这样冷心冷情的吗?”
黎珞言回想了下,再联系这人说的话,原来当时跟在后面不只是那个店员,还有这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犯恶心。虽然面前这人不是邬格,但这张脸还有作风都不免让他想起了曾经的事,一时间胃里有些难受。
青年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字清晰无比,像是毒蛇一样钻进黎珞言的耳朵:“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你就随手害死了一个人。”
“害死他的人不是你吗?”黎珞言没有受他影响,冷着一张脸回答,“感染者的药剂,你给他注射了多少?”
青年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有些讶异道:“你没我想得那么笨啊,我弟弟说你性格温吞有些不聪明,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头发就被一只手攥紧了,力气很大,扯得他头皮发疼,他脸上的笑都被这个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后脑勺被迫使着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到墙上。
黎珞言动作前没有任何预备动作,青年一时间毫无准备,被硬生生按着动弹不得,黎珞言松手时,他感觉后脑勺还在疼,甚至有血迹顺着往下流的触感。
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没了,眼底浮现出几分动怒的意思,还有些头昏眼花,金星在眼前转圈。
“那邬格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对长着这张脸的人脾气不太好。”黎珞言嗓音平静又冷淡。
“我弟弟做的事和我又没关系,我和他的关系也很不好的,你这样迁怒我对我也太不公平了,”青年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他唇角抿起一个笑,单看脸应该是十分单纯阳光的类型,但这张脸又和他的气质太不符了,显出浓浓的违和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本来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看来我失败了。”
他看起来有些遗憾,主动朝黎珞言自我介绍:“我叫邬阳秋。你一开始把我认成了邬格,说实话还真挺让我难过的。不过我也希望以后能给你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他说话的嗓音越来越小,伸手摸了摸脑后,伸到面前一看,果然摸到了一手鲜红的血迹:“你下手可真够狠的,看来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对这张脸没什么好感。”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觉自己受了弟弟的牵连,遭了无妄之灾。
黎珞言眉眼冷冽,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身高将近一米九,这样冷着脸看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倾泻出一种压迫感。他手指上还残余着鲜血,现在已经干涸了,白皙的指缝间都被血迹挤满。
邬阳秋这个名字他确实听父亲提起过,是新上任的星盗首领,心狠手辣,行事歹毒,比起往届星盗首领有过之而无不及。
邬格,邬阳秋……黎珞言眉眼垂垂,原来他们是亲兄弟。
“我虽然和邬格不合,但他的眼光倒是蛮好的,”邬阳秋侃家常一般和他聊着天,眼睛重新弯起,“之前安排他和你一个学校,隐藏在你身边,目的是杀了你,但他居然喜欢上你了,还被你父亲发现了,差点死在你手上……”
“后来他倒是逃回来了,但暴露身份让他可惨了,啧啧,被关起来挨了一顿毒刑,吊着一口气跟条狗一样从行刑室爬出来,但你知道他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谁吗?”
黎珞言对邬格说了什么话不感兴趣,他现在还没有扣动扳机,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想问的话:“联邦高层有你们的人?”
邬阳秋弯唇笑了笑,心里琢磨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觉得黎珞言是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免感觉他有些异想天开:“虽然我确实受邬格的影响,对你很感兴趣,但是这种机密你觉得我会轻易告诉你吗?”
“不过——”他眼眸垂下,从上到下似乎是在打量黎珞言,嘴角乃至眉梢带着兴味的笑,调笑的口吻,“如果你愿意陪睡几次,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给你。能让你高兴的话,那些人死了就死了。”
黎珞言一言不发,默默给枪上了膛。一抬眸见邬阳秋试图往旁边跑,伸手将这人直接拽了回来,邬阳秋后背再一次和墙壁来了个猛烈碰撞,这重重一下疼得他表情管理一时间又绷不住了,脸上笑容都消失了,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
邬阳秋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着:“是因为你有未婚夫了吗?所以这么为他守贞,连句话都听不得。”
黎珞言恍然未闻,把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随着一声巨响,方才还被他摁在墙上的人,却骤然消失在了眼前,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黎珞言手里抓着的只余一团空气。他习以为常地舒出一口气,吹了吹还在冒烟的热烫枪口,动作行云流水将其插回了腰间。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成功,之前杀邬格那次也是这样,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星盗内部的某种秘法。
黎珞言结束这边事情过后,准备回去找易谌,环视四周,却发现完全是陌生的场景。他眼睛眨了眨,方才冷锐锋利的眼神全然消失了,眼底透露出几分迷路的茫然。
他左看看右看看,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发现这里确实是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都不知道还在不在黑市里面。
对了,他有终端的。
黎珞言从兜里摸出终端,低头的时候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张纸条。……是邬阳秋留下的吗?
他拧了眉,眼里闪过嫌恶,但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纸条被铺平,上面写着:“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应该会很快。see you,Li~”
字体有些花哨,带着点故意炫技的意味。
黎珞言抓着这张纸条,有些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忽然听到了点脚步声,回头看去,是朝他走过来的易谌,他还有点气喘吁吁,气息不稳,手轻轻扶着墙,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不是还没给易谌打电话吗?
黎珞言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易谌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跟着垂眸去看他手上的纸条。
黎珞言还一句话没说,易谌看完纸条后停顿了两秒,抬眸看着黎珞言,一字一句地说:“字迹和那天在联赛里看到的那张纸条字迹一样。”
第 68 章 “我都快疯了。”……
黎珞言没有顺着他的话去回想那天联赛的纸条, 而是疑惑地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易谌眼睛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即便面临这样的问题, 他也没有产生任何心虚的情绪, 表情淡定、冷静地说:“我不是承诺过, 每一次都会找到你吗?”
黎珞言还是觉得奇怪。他终端才刚拿在手上,还没有给易谌打电话,易谌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快而准确地赶到了这里?
“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易谌不经意间提起。
黎珞言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微拧了眉:“也不是认识……”
他觉得这件事从头讲起还是蛮复杂的,于是问了问易谌那边的情况处理好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和易谌边往外面走,边说起之前的事情。
这里虽然看起来极其偏僻荒凉, 但的确还是在黑市里面无疑。
黎珞言其实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歪着头回忆着:“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和我同班, 但他性格很孤僻,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其实我印象里好像也没和他有过太多接触。”
易谌听到这里,脑子就忍不住往后猜剧情了, 难道是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故事?
像黎珞言这样很有责任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得又格外俊朗好看的人, 实在很容易在救人的时候发生吊桥效应, 让被救的那人一见倾心什么的。
易谌一边想着, 一边叉了块甜品喂进黎珞言嘴里。
“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那道视线非常隐秘, 但是我又很难忽略掉,我就认真观察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黎珞言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 张口就咬住了,牙齿一咬,甜味在口腔沁开,“然后……欸,这个好甜。”
黎珞言眼睛一亮,把嘴里这小块咽下去后张开嘴,易谌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又喂上一口。
“刚刚在那儿买的。”易谌朝刚路过的一个小摊方向扬了下下巴。
黎珞言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附近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这是一条美食街吗?”
他舔了舔嘴巴,舌尖把沾到唇瓣上的奶油卷了回去。他扫到一家水果店,摆出来的盘子上盛放着被切割成十分漂亮的形状的水果,可见切削者的手艺有多好,手有多巧。
黎珞言拉着易谌往那边走,想要去买一盒尝尝。易谌却突然拉住了他,黎珞言歪头看他,他轻咳了几声:“等下——这里的东西不要乱买。”
黎珞言闻言立马就立正站好了,很听劝的模样,但还是奇怪地问:“为什么?”
易谌斟酌着说:“那家店的水果里有能够诱导哨兵和向导发.情的药剂。”
黑市里鱼龙混杂,很多店铺中都摆放着违.禁.品,为了防止被上城区偶尔派来检查的人查到,于是约定俗成地在招牌上做一些特殊标识,熟客对此都心知肚明。易谌以前常年混迹于黑市,因此对这些暗号也是一目了然。
黎珞言把嘴里的蛋糕块咽了下去,视线下移,看着易谌手上的甜点盒子,慢吞吞地说:“那这个……?”
易谌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这个没问题。”
黎珞言·无辜捂头版:“……哦。”
易谌把话语重新移到原来的话题上:“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黎珞言继续被中断的回忆,一边吃蛋糕,一边微微拧了眉:“然后我就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找不到人我就不管了。但是——”
他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眼里不禁闪过几分深切的厌恶,垂了眸,嘴上只将其一笔带过:“我的终端上时常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来自于同一个陌生号码,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才对,但他却表现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黎珞言咬住叉子,尖尖的牙齿在不经意间就将塑料叉咬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对这个事件的形容实际上已经相当委婉了,真实情况要比这恶劣不少。
那个时候黎珞言才十几岁,从执政官住所处搬出来后,一直住在尹祁青他们家里,因此他无论上学还是放学,基本都和奚元、尹惟形影不离。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其他人有过交际了。由于十岁那年被关禁闭的事,他自从获得了能够离开家里的准许后,便有意地控制了自己和其他人交流的频率,将其控制到了几近于零。
除此之外,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见了谁都弯弯眼笑,而是习惯性绷着一张冷脸,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淡模样。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终端号,只有一小部分从前就认识的人知道他的终端号,小范围的传播对黎珞言的生活没多大影响,毕竟鲜少会有看不懂眼色的人来打扰他。
但在那道一直在黎珞言背后隐秘注视着他的视线出现后,突然有一天,黎珞言的终端开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第一次收到骚.扰信息的时候,黎珞言刚和奚元结束了过山车项目,飞车在爬坡后由于惯性从轨道上起飞,在空中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再准确无误地掉进了下一个坡,刺激得车上尖叫声连绵不绝。
黎珞言下来之后揉了揉耳朵,哨兵的听觉本来就要比常人敏锐些,更别提他本身等级就高,奚元在他耳边叫得让他感觉耳朵都快聋了。
尹惟刚买了两瓶冰水,从不远处朝他们扔来,黎珞言抬手准确无误接住一瓶,掌心感觉到冰凉的冷意,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最近有点感冒,但实在是口渴极了,他扭开瓶盖灌了几口。
他一边喝水,一边打开终端,准备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却发现收到了好几条陌生消息,随手点开了,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面色微怔,有些呆愣。
【感冒了怎么还喝冰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哨兵的自愈能力一般都很好,或者说是他们一向比较能忍痛,因此鲜少有出一点小问题就去医院的情况。
黎珞言近来一直没有找向导给他做疏导,加之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身体状况有点差,不小心感冒了也正常。
他没告诉身边的人,觉得没必要让他们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担心,只是在平时默默把喝冰水的习惯换成了喝温水,今天出来时也套了件薄薄的短袖外套。
黎珞言看到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出来谁会发这条消息给他。垂着眸,认真地慢吞吞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未知号码:【刚刚不是还在咳嗽?】
黎珞言想了想,他刚刚好像确实在过山车上咳嗽了几声,冷风灌得喉咙太难受了。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过山车。
已经开始下一轮了,上一批下来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他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其中有自己见过的面孔。
他放在屏幕上的手指一蜷,犹豫着打字,【你是不是也在那趟过山车……】
他打字很慢,还没打完,那边便又跳过来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戴了配饰,这不像你的穿衣风格。】
这套衣服是奚元买了之后硬塞进他衣柜里的,黎珞言今天出门顺手就穿了这套。这套衣服小配饰比较多,工装裤的腰间印着字母的黑色带子自然垂落,浑身散发着中潇洒的酷帅感。
但他此刻表情有些怪异,呼吸声变得缓慢,莫名生出一种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的错觉来。
他忽略这条消息,把自己没打完字的那条打完整后,发了出去。
那边秒回:【是啊,但你怎么不叫。不害怕吗?我还想听着你的声音睡觉呢。最近有点失眠。】
“梨子?”
奚元和尹惟说了会儿话,忽然注意到黎珞言把手里那瓶水捏得咔擦作响,不免出了声。
黎珞言眨了下眼,方才停滞几秒的呼吸才重新恢复正常。
抬眸和奚元对视的那瞬间,奚元凑过来试图看他的屏幕,他冷静地按灭了屏幕,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
“你在和谁聊天啊?这么认真。”奚元红发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就始终有点炸,他随意甩了甩头,用手抓了抓发型,问道。
“是老师发的消息。”黎珞言把终端收了回去,把今早上收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抿着嘴巴对奚元说,“他问我们两个这次假期能不能按时交一次作业,然后还问了我们能不能多向尹惟学习。”
“噢,这个我也收到了,”尹惟唇角勾着笑,黑色高马尾中挑染着几缕蓝发,看起来很是放荡不羁,“行啊,你们多向我学习。”
奚元半信半疑地点开终端,居然真的在被忽略的短信行列里找到了老师给他发来的消息。
被催作业后,他捂面叹息,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你做三份吧。”
尹惟撇了下嘴,张口就道:“滚蛋。”
黎珞言趁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掏出终端又看了一眼那人发来的消息。
——短短的时间内,那人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了,现在还在继续发消息,就像是在轰炸他一样,黎珞言扫了一眼,手迅速往下滑,看了个大概。
【你真的好吝啬,平时都不和我多说一句话,我想听你的声音都只能动用一些麻烦的办法。】
【如果你能在平常多理一理我就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最近只有听着你的声音才能发泄出来,然后又听着你的声音睡觉。】
【但那些录音实在听了太多遍,我忍不住想听些新鲜的了。】
【怎么不回我了?】
【你怎么又开始和他们说话了?还对他们笑。梨子,你总是这样,你和他们的关系太亲密了……】
黎珞言皱着眉快速往下翻,翻到一张水杯的照片,手指一顿,这是他前段时间突然找不到了的杯子,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所以……原来是被人拿走了吗?
他两指放大看大图,发现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就在这家游乐园里。
黎珞言心里翻涌着一股隐隐的不适感,看着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说着这些没有边界感的话,唤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他定了定呼吸,抬眸,看了奚元和尹惟几秒后,弯了弯眼,冷静地说:“我去摩天轮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他也没等他们二人的回应,便迈步去了摩天轮的位置,一开始是走,过了会儿迈步的频率加快便成了跑。
他到达摩天轮附近时,来来往往的都是举止亲密的小情侣,扫了一圈仍然没有看见认识的面孔。倒是视线往下一扫的时候在花坛上看见了他的杯子。
他迟疑了下,走过去,拿起了自己丢失许久的水杯,但他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明明看起来是干净的。
他眉间微拧,手里拿着那个水杯,不知道是该放回去,还是细究一下那个味道是什么。他嘴紧抿着,眉宇显出几分不高兴,这是他的水杯,这个人偷偷拿了他的水杯,还不知道用这个水杯装过什么。
终端又跳出新消息:【还给你了。你现在有高兴一点吗?】
这人的口吻始终平静又亲昵,还透着点卑微,仿佛和黎珞言是关系要好的好友一般,但细看他所有的话,又能品出话语之下隐隐透露出来的癫狂感和诡异感。
黎珞言完全没有拿回自己的杯子的想法了,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发出咣当一声响,冷着一张脸打字回道:【你是谁】
那边立即发来消息:【你扔掉了?为什么?】
【我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梨子,我看他们都这样叫你。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把东西扔垃圾桶里。】
【求你了,梨子,小梨。被我碰过的东西让你觉得恶心了吗?我每一次用完都会洗手、洗杯子。我洗得很干净的,一点也没留下。】
……
洗手?
黎珞言慢吞吞眨着眼睛,有些疑惑,但他看着这句话停顿一会儿后,突然间联想到了先前奇怪的气味。一瞬间,他脑子里念头一闪,忽然反应了过来,想明白了对方用自己的杯子干了些什么。
一时间他的胃里十分难受,时不时涌起泛呕的感觉。
他现在也非常想找个地方洗手。
自那天起,不管黎珞言拉黑了那个号码多少次,第二天又会有新的号码给他发口吻一致、明显是出于同一人口中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后永远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灼热又不可忽略,走路的时候也仿佛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承认自己的状态有受到影响,具体表现在不说话时表情更加冷淡了,连尹惟都看出了他最近眉眼间的浓烈的厌倦,问过他一回,但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尹惟他们。
他心觉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让大家都担心。
但有次他们约好了出去玩,尹惟却突然打电话来,说路上出了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在半路上飞行器突然散架了,要不是她反应快当机立断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现在就和飞行器一起报废了。
又说了她自己没多大事,不用担心她,她现在在处理飞行器的问题,让他们先玩。
奚元听完之后,便也想起了自己前两天的遭遇:“最近怎么都这么倒霉?我上回在广告牌下面等你,结果莫名其妙的牌子掉下来了,差点砸到我;想喝杯水压压惊,终端刚好响了给我打了个岔,手一抖洒了点在地上,我才发现是腐蚀性液体,还好没喝。”
他说完,无所谓地哈哈笑了两声,心态好得出奇,满满都是对自己死里逃生的骄傲与得意,黎珞言却笑不出来。
黎珞言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给他发骚扰信息的人,他脸色沉沉,紧抿着唇把拉黑名单中的一个号码放了出来:【我朋友最近的事,是你干的吗?】
终端那头的人就像是时时刻刻盯着屏幕看一样,没过几秒就回道:【他们离你太近了。】
黎珞言鲜少被气成这样,他额角都跳了起来,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唬人。
奚元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冷了脸,给他倒了杯冰镇果汁推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一边洗牌一边抬眸看他。发生什么了这是?
黎珞言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掀起眼皮,又看了一眼终端。
【梨子,求你了,离无关紧要的人远一点好吗?】
【我都快疯了。】
……
后来这件事也不算被完全处理了,黎珞言对于这种棘手的情况毫无经验,但又不想连累到奚元和尹惟,于是最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执政官。
彻查之后,查出了对方的身份。
邬格,星际海盗的成员,卧底在联邦的具体任务不明。在黎珞言准备杀了他的时候,就跟那天和邬阳秋对峙一样,扳机扣动,子弹从枪□□出,却在那一瞬间人消失了。
*
黎珞言把来龙去脉简略地讲了一遍,他一路上一直被易谌投喂,低头抿住吸管,喝了口酸甜的柠檬汁,最后有些苦恼地拧了眉,慢吞吞地说:“我真的不认识他,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话了。”
想起那段经历,他眼里又闪过一丝厌烦。
易谌抓着果汁的手不自觉蜷了起来。比起吃醋、气愤等情绪,他心底升起来的第一个情绪竟然是恐惧。
他想起自己在黎珞言的终端里安的定位器和监听器,原先因此而镇定的心绪在此刻再次躁郁起来,担心黎珞言会因为他变态的行为同样厌弃他。
监听器他只是安装了,并没有启用过,但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他便会被一股浓烈的不安全感所包裹。
定位器倒是几乎每天都有使用,只要黎珞言不在他旁边,他就只有看着那个不动的红点才能安心。
他眼皮轻轻颤着,眸色漆黑沉沉,抬起眸,眼睛里只端端装了黎珞言一个人。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很讨厌别人监视你吗?”
黎珞言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当然。”
他垂了眼,想起那段时间骚.扰不断的信息,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地关注到了,忍不住皱了眉:“被人监视着的感觉很难受。”
易谌的眸光晃动了两下,在黎珞言眼里流露出疑惑、似乎是想问他为什么这么问的时候,他一把将黎珞言抱入了怀里。
手轻轻摸着黎珞言后脑勺的黑发,手腕上的黑蛇睁开了眼睛,吐出蛇信子若有似无舔舐黎珞言的后颈。
浓密眼睫下眼睛黑得透不进光,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做这种事的。”
他自问,自己表现得也太过明显了,他应该……再隐秘一点的,至少不能像今天在巷子里找到黎珞言一样快。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易谌的苍白手指搭在黎珞言的黑发中,唇轻轻擦着黎珞言的脸侧,用身体确定着他的存在。
第 69 章 “上次没打的那颗耳钉,……
黑市里物品实在琳琅满目,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买不到的。
黎珞言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向来懒散困倦的眼睛此刻兴致勃勃的。
易谌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他一只手与黎珞言十指紧扣, 另一只手都裤兜里摸出终端, 看了眼信息。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不由拧眉道:“白塔发布了新的通知,联赛的最终阶段赛恢复正常举行,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黎珞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搞了个拨浪鼓来,他握着鼓柄在易谌耳边欢快地摇了两下,鼓面被敲响发出咚咚响声。
易谌眼神涣散了一秒,旋即猛地晃了晃头, 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这声音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强,至少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勉强可以作为某种玩乐的工具。
他垂眸看着黎珞言手上的拨浪鼓,半是无奈地问:“这是哪儿来的?”
“是刚才那家店塞到我手上的,她说可以拿着玩玩。”黎珞言眨眨眼睛,指了指他们方才路过的那家店, 店老板是个长发卷卷的漂亮女人, 见他们看来, 便抬手朝他们挥了挥, 笑容里藏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黎珞言弯着眼睛,直勾勾望着易谌,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刚刚有什么感受?”
易谌想说没什么,然后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去,嘴却先他一步张合了起来、发出声音:“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了, 然后很快就清醒了。”
说完这句话后,易谌的瞳孔骤缩,确实是他在说话无疑,声音也是他的声音,但却显得木然,一板一眼的。
他看着黎珞言手上的拨浪鼓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抬眸看向黎珞言,嗓音冷淡低沉,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失控感到焦躁不安,神情十分平静,笃定道:“这个能催眠。”
黎珞言声音轻轻的,也低眸看着手上的拨浪鼓:“是吗?”
他又看向易谌,这一次眼睛虽然是弯着的,但细看却看不见他眸中的情绪。他唇瓣一张一合,慢吞吞地说:“易谌,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原本早已被易谌掠过的话题,在这么措不及防的时候又被黎珞言提了起来,让他一瞬间忍不住想,黎珞言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拨浪鼓有催眠功能,刚才仅仅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什么呢?
易谌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合,他额角浸着点冷汗,却仍旧阻止不了溢出的音节,像是卡顿的音响,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我在你的终……”
关键时候他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在舌尖沁出,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尤其是在那一瞬绽开的疼痛感,让他额角凝成的冷汗瞬间滚落了下来。
黎珞言看着他没有说话,干净澄澈的绿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易谌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睫不正常地颤着,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他知道他做错了事,但黎珞言不能知道。
他清楚地看见了黎珞言在讲述之前被人尾随骚扰的事情时眼里藏不住的厌烦,即便只是简要带过,也能感受到黎珞言对那人的反感。
他咬住了舌头,竭力控制自己的不受控的唇舌,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你……”黎珞言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望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却抬手帮他擦过了脸上的冷汗。
——不知道是疼痛导致的,还是心虚恐惧等情绪占了上风。
易谌知道自己现在漏洞百出,但他还是努力与那股强迫自己开口的力量抗争着,似乎只要不亲口说出来,就能代表他没有做那些事似的。
黎珞言随意晃了晃拨浪鼓,听见鼓面被敲击的声音响起后,他弯了下唇,将方才的话题跳了过去,开口道:“你刚才说联赛的下一阶段赛要开始了?”
易谌这下没有再感受到方才唇舌自己动的感觉了,看来是解除了方才的催眠,他看着黎珞言手上的拨浪鼓,从喉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黎珞言试探他?为什么要试探他?他是在怀疑他了吗?
他脑子里被杂乱的思绪堵满,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楚,一会儿想到黎珞言对他不信任,他们会不会很难长久下去,一会儿又想到黎珞言知道他按了定位器、监听器之后的后果会是什么,也会对他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吗?
一想到这里,易谌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仿佛被棉花塞满难以得到呼吸的气口。
忽然两根手指探入了他的唇,强硬地撬开了他紧闭的齿关,同时也骤然打断了他繁杂的思路。
黎珞言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卡着他的牙齿,让他合不上嘴,只是张着任他动作,然后指腹轻轻点在受伤的舌尖。对于口腔内壁来说,手指的温度实在偏低了,有种冰凉镇痛的感觉。
“你不要咬自己。”黎珞言说话缓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他不知道易谌这种一激动就把自己嘴巴咬得这儿烂一块那儿烂一块的习惯是哪里来的,但坏习惯就应该被纠正。
如果是往常,易谌会用舌头故意勾缠住他的手指,但此刻他却感觉全身都有些失力,脑子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混沌不清。他甚至都不知道黎珞言是什么时候把手指缩了回去。
“我们过几天就回上城区吧,联赛要开始了。”黎珞言就好像忘记了方才的事情,语气轻松地说。
易谌却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觉得这件事已经揭过了。
他们仍旧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在黑市里逛着,但易谌看着黎珞言的时候,眸色凝滞,认真想着,如果黎珞言真的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的话,他能把他关起来吗?
或者换句话说,即便有这样的机会,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易谌闭了闭眼,想起黎珞言说自己最讨厌被监视的那些话……
如果给他机会的话,他真的会做黎珞言最讨厌的事吗?——他想把黎珞言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话,在下城区的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
在回上城区之前,他们还会在这边待上三天。
易谌这三天时常陷入思索,俨然心里装满了事情。但他还记得第三天是黎珞言的生日。——是在当初匹配时的身份信息里写着的。
他一开始并不在意这人的资料,但从联赛里出来之后,他在家里一个人待着,脑子里总想着另一个人,于是又去匹配库重新下载了一份仔细研读,几乎连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关于之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他自己也不确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想要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能看见黎珞言,但又不想违背他的意愿让他难过。
易谌没给别人过过生日,也不知道过生日的人想要收到什么礼物,但他最近星币少得可怜,如果拿这点钱买个礼物,他实在觉得配不上富养长大的哨兵。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第三天,易谌还是没想好要送他什么,心里隐隐绰绰的囚禁心思还在若隐若现,似乎想要冒芽。
但在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了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在瞬间烟消云散。他找了一圈也没有在旅馆房间里找到黎珞言,心脏停滞了一瞬,旋即便剧烈地跳动起来。
终端响了十遍也无人接听,随着最后一声停止后自动挂断,易谌的眸色越来越沉,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滴水,气质看起来格外吓人,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性和侵略性。
他看着显示定位的图标,手指悬在空中,仿佛是在做某种挣扎。最后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在自己控制不住看定位之前,把屏幕按灭了。黎珞言不喜欢自己监视他,那他也可以不监视……
易谌艰难地做出决定,作为黎珞言板上钉钉的未婚夫,他应该留给对方更多的自由时间。
他没有选择直接用定位去找,而是循着黎珞言可能会去的地方一点点找去。
……
天空被乌云遮住了,厚重的云昭示着会下一场暴雨,易谌仰头看天,回到旅馆后仍没有见到黎珞言的人影,他心里担忧的情绪最终占了上风,还是点开了那个图标,看着上面一动不动的小红点。
*
雨很快下了起来,黎珞言坐在屋顶上面,双腿悬空在空中随意荡了荡,然后弯了弯眼睛。
豆大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黎珞言头发被淋湿透了,被他一把往后捋去形成背头的模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姣好俊朗的五官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愈发勾人了,碧绿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含了汪晃荡的春水。
他坐在了个很高的位置,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见下城区的许多缩略景,他丝毫不害怕这个高度,也不在意雨水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径直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似乎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睡觉。
忽地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但要比平时的步伐更重些,凌乱了些。于是黎珞言睁开了眼睛,看着撑着伞朝他奔来的易谌,
易谌的身影在他绿色的眼睛里倒了过来,他扬起唇,嗓音清亮,但连绵不绝的雨声使得他的声音有些暧昧不清:“易谌,你怎么在天上走?”
孩子气,又幼稚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易谌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手上的伞却快身子一步撑到了黎珞言身上,帮他挡住了豆大的雨点。
他弯了弯唇,冷峻的面容有所松动:“生日快乐,黎珞言。”
他一路上跑得很快,即便撑着伞,风也把雨全吹到了他的身上,身上衣服都湿了。
黎珞言的衣服则更湿,他要任性地躺在有雨水的地上,于是现在连后背都是冰凉一片的,坐直身子后,衣服便粘连在皮肤上,十分让人不舒服。
易谌扯了扯他的衣服,眉头紧皱着,问道:“要先脱掉吗?”
黎珞言摇摇头,抬眸时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像是碎星都洒进了眼睛里一样,仰着脑袋望他:“易谌,我们是心有灵犀吗?”
易谌听出他是指自己能找到他这件事,但他看着这双眼睛,很难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拳头握紧了下又松开,伞被风刮得作响、摇摇晃晃,易谌咬了咬牙,逼迫着自己说出实话:“对不起,我……我们没有那么有默契……是因为我在你的终端里安了……”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珞言突然打断他:“我知道。”
易谌沉默了片刻,和黎珞言对视了好一会儿后,他说:“你不生气吗?”
他手上那把伞把黎珞言整个人牢牢罩住,自己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到了伞之外,雨水淋湿他高挺的鼻梁,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黎珞言站起了身,平视着易谌,他的手握住易谌握伞的那只手,然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伞因脱力摔落到了一旁,发出啪嗒一声,黎珞言的手指挤进了易谌的手指之间。
他嘴唇被雨水浸得红艳,说话时唇齿间的舌头湿红,他喊道:“易谌。”
易谌收紧了手,将他紧紧抓在自己手里,闻声也直直看向他。他想,今天的雨有些大了,要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大脑一片空白。
黎珞言凑近贴近了他的唇,滚烫湿红的舌头细细舔过他的唇瓣,易谌瞳孔骤缩。
“我好像有点双标,”黎珞言自我反省着,他另一只手摸到了易谌的后脑勺,扣紧他再次吻了上去,在雨天里格外温热的吐息打在易谌的脸上,他的吻轻而细密,并不用力,带着清甜的味道。
黎珞言自顾自就给他找好了理由:“你要每一次都找到我的话,当然要用一些特殊的办法。”
易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被勾起了欲.火,他心脏震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原本大而喧嚣的雨声在此刻都成了背景音。
……
雨声渐渐停了,黎珞言和易谌却还在这个废弃房屋的屋顶上。
“……抱歉我还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易谌本来准备今天选出合适的礼物,但从一起床开始,他就把时间耗在了更重要的事上。而他现在找到黎珞言了,礼物却是一团空。
黎珞言眨了下眼睛,把浓黑睫毛上挂着的那颗雨水眨了下去,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亮。他扯住自己的衣角,把浸了水的短袖干脆利落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一扭还能扭出水来。
年轻哨兵上身漂亮的肌肉就这样显露在了外面,经过锻炼的身体肌肉十分流畅,皮肤又白皙,兼具了力量感和美感。
易谌的呼吸有些急促,动作僵硬,黎珞言拉着他们相握的那只手,让易谌的掌心毫无遮挡地贴在了皮肤之上。
易谌还能感受到手掌心下触摸着的形状,眼睛紧紧盯着那处,像是锁定了猎物的蛇一般,侵略性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黎珞言贴近他的身体,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身,把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上,清亮的嗓音被压低之后显出几分性.感:“上次没打的那颗耳钉,你要不要现在给我打上?”
“算作生日礼物。”
第 70 章 这是需要贴身保存的物品……
易谌以为上次黎珞言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就没有后话了,但他没想到黎珞言居然随身带着耳钉盒。
耳钉盒被打开,里面还有一枚亮闪闪的翡翠绿耳钉。
“你认真的?”易谌张了张嘴, 干涩道。
他的额发还在往下滴水, 脸上也是未干的雨水, 被他随意擦掉了,眉眼漆黑深沉,望着黎珞言的眼睛。
得到黎珞言肯定的回答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把黎珞言胸口湿润的雨水擦掉了。
他手里拿起了那枚耳钉,手指捏紧了,看着黎珞言润白的皮肤, 从心脏的位置延伸的一条淡粉色的长条伤痕。呼吸翻涌, 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冷吗?”
易谌手上拨弄着,感受着逐渐泛上粉意的胸膛起伏的节奏, 忽然黎珞言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眼睛湿漉漉的,说话慢吞吞的,被呼啸的风声一遮掩, 就跟撒娇似的:“直接来吧……你搞得我都热了。”
黎珞言下身还穿着浸了脏雨水的长裤, 上身赤.裸着, 很青涩却又健康充满力量感的、一看就属于哨兵的身体, 他这样抿着嘴巴,一双水润的眼睛紧紧盯着易谌看, 看起来像是被淋湿的小狗。
易谌喉头一紧,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了些:“疼的话可以咬我。”
黎珞言感受到他的反应后,歪了下头, 垂眸扫了一眼,看清之后眨了下眼,他摸了一下作为安抚。
易谌腰瞬间弓起了弧度,握着的耳钉差点就一个手抖刺歪了位置,他眉头微拧,手下用力捏了对方一下,嗓音平静低沉:“别闹,我手会抖的。”
黎珞言:“哦——”
耳钉尖比对好位置,易谌的手很稳,干净利落地用力将其刺穿,溢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易谌黑沉的瞳孔里映入一点血色,让他兴奋得头皮有些发麻,面色却始终保持着一如往常的冷淡,只有瞳孔中跳跃的血色暴露了他真正的心绪。
忽然间,他眸中出现了一丝错愕的情绪。
他说的是疼可以咬他,黎珞言却在感受到了疼痛之后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那对小尖牙咬住了他的嘴唇。
——不像是在接吻,倒像真的只是咬人分担疼痛。
易谌大睁着眼睛,黎珞言垂着眸,顺着睫毛往下往下滴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疼出来的眼泪,总之易谌看得心绪一震,心脏跳得飞快,抬手用手背拂去了黎珞言的眼睫上的水珠。
温热的水落在他的手指上,易谌被牙齿尖利的哨兵咬着嘴巴,眼睛却分神瞥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眸色晦暗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珞言突然抽离了一瞬,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有些奇怪道:“你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易谌:……
他垂了眸,密而长的睫毛遮住了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他听着黎珞言嘟嘟囔囔讲着写破坏气氛的话,过了几秒重新吻了上去,重重堵住了黎珞言不停说话的嘴巴。
*
他们在黑市玩了几天之后,就回了很快到了联赛再次开始的日子。
参赛的哨兵向导又被要求着站在露天场地听规则,一个个把头低着,太阳晒得人汗水直流。
黎珞言穿的战术服,手上戴着护腕,手腕上还缠着条小黑蛇,物理上给他降温。打在那地方的耳钉让他感觉有点怪怪的,走路时一直被上衣磨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让他怀疑薄薄的短袖会随着他走动的动作突起一个一点。
因此这么热的天,他出门前还套了件外套遮掩。
他摸了摸自己裤兜,摸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抿了抿嘴,耳根有点薄红。
今天出门之前,易谌在玄关处拉住他让他等一等,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地给他塞了一小瓶自己的血之后,又故作淡定地给他一个薄薄的方形东西。
易谌是背面朝上给他的,黎珞言茫然地接过,一翻开,发现是张照片。
——照片上左边的男生紧闭着眼睛,正侧卧着,右耳上一颗银色的耳钉,因窗外透进来的太阳光折射出爆闪的光,鼻梁高挺,眉骨优越,但他对自己的魅力无知无觉,安然舒心地睡觉。
右边的男生单手撑在床上,俯身,唇珍重又轻柔地贴在那人的唇角,看着哨兵安静的睡颜,冷峻的面容柔和无比,连眸里都浸上了几分温柔。另一只手举着终端,拍下了这张照片。
黎珞言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的话在“你怎么偷偷亲我”和“给我照片是做什么”之间来回反复跳转,最后他抬起眸,朝着易谌脱口而出:“我会好好保存的。”
他语气认真,就像是在做一个承诺一样。
易谌挑眉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
黎珞言停顿了下,依葫芦画瓢:“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
“表示一下我们感情很好,”易谌唇角勾了勾,也捏住了照片一角,带着他的手一起移动,在滑至胸口时,胶质照片若触若离地刮了一下穿了耳钉的部位,黎珞言猛吸了一口气,脖颈泛上大片的粉色,有些无辜地看向易谌,仿佛是在问他做什么。
“贴身保存。”易谌说。
……
想到这里,黎珞言缓缓舒出一口气,有些不解地想,明明易谌也打了一边,怎么表现得就跟没事人一样。耳钉穿在那里,他一直起腰就感觉被衣服的布料摩擦着端处,怎么着都难受,总有种别人能看见的错觉。
黎珞言把外套往里拢了拢,撕拉一声拉上了拉链,黑发半遮半掩下的耳朵尖通红,听着上面的老师说着规则。
这一阶段赛同时也是最后一阶段赛,比赛排名就代表了最终的结果。这一场是淘汰赛,以两种方式评判出输赢,一种是在规定时间结束时存活人数最多的小队,按照存活人数确定排名,另一种是在规定时间还未截止前只剩下了一支队伍,则按照其他每队最后一名队员的淘汰先后顺序确定排名。
所有人禁止带任何东西入场,联邦提前在在污染区放置了部分物资,先到先得,没有任何规则限制。
每位进入污染区的成员依旧需要佩戴腕表,淘汰后会被自动弹到医疗舱内,作为一种防护措施。
这次不像上一次那么轻松,不再顾忌星网普通观众的接受能力,而是终于恢复到了联赛以往的强度,将赛区定在了靠近污染区深处的位置。
每个人都分开进入赛区的,并不按照队伍一同进入。
黎珞言上交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时,竭力绷着一张淡定的脸,拿出装血的小瓶子和一张亲密的照片,迎着齐泽探究的眼神,他坚决不抬眼,垂着眸认认真真把自己的物件端正放进小盒子里锁好,然后目不斜视地离开。
齐泽在来之前收到了执政官的通知,他对执政官是完全拥护且崇拜的,于是执行着执政官交代的任务——观察一下黎珞言的状态。
短短一分钟,他倒是观察完了,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差别,硬要说的话,在大热天穿了件外套,还把拉链拉到了最上端……这算不算异常?
不管了。
他事无巨细地将其汇报给了执政官阁下,最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小黎少爷和他的未婚夫感情非常好,好到离开一小会儿都舍不得,还把对方的照片随身携带。】
执政官前面的都回了,但这句过了半晌都没回。
齐泽便收了终端,继续检查其他人上交身上物品的情况。等他忙完这一阵了,才又看了眼终端,执政官回他了,一如既往简洁明了的话语。
执政官阁下:【那很好。】
*
黎珞言落地的时候,左右张望了下,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
但他有一张碎片地图。——是上一阶段赛冠军获得的奖励。前三名能够获得不影响游戏平衡的适当奖励,奖励内容对其他队伍保密。
黎珞言看着这份掌心大的地图,左歪一下脑袋,右歪一下脑袋,怎么着都看不懂。
这个空白地图上画一个红色小圈是什么意思?是什么聪明人才能看见的隐形地图吗?
黎珞言斟酌了一小会儿,仔仔细细把地图折叠一下收起来了,很好心态地想,看不懂算了,等遇见易谌之后再问问他好了。
污染区深处危机四伏,黎珞言才走了八百米,就已经遭受了成精藤蔓疯了似的用蔓条甩他,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兔子、红着眼睛追着咬他等等一系列事情。
比赛刚开始,黎珞言手上任何武器都没有,耽搁了好一会儿时间,赤手空拳摆脱掉那些变异体让他累了,甩了甩手上的血,后背靠在了树干上,闭上眼睛,准备浅浅地休息一下。
谁知刚靠上去,方才还没有动静的枝条就活动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黎珞言冲来,想要挟制住这个掉以轻心的年轻哨兵。
感受到周身不对劲的空气流速,黎珞言猛地睁开眼,绿眸里寒光乍现,脚往后猛一蹬树,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躲开了来势汹汹的枝条。
黎珞言拍了拍身上的灰,呼吸因剧烈运动加快了频率,他眸子盯着这棵变异树,心里腹诽道,这里难道就没有一株好植物吗?
还没等他多腹诽两句,那树又挥舞着枝条开始朝他袭来。
他没有趁手的武器,没办法正面应对,只能暂时躲避,寻找机会反杀。
树上突然传来了鼓掌的声音,黎珞言一边不慌不忙躲闪,一边循声仰起了头,茂密的枝条让他看不清树上人的身影,但那人主动往旁边爬了爬,探出头看着他,勾起唇笑。
有些轻佻随性的嗓音,说话间隐隐露出舌面上的舌钉,调笑般的语气:“躲得很快嘛,小黎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