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后神色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紧绷,她眸色深沉的看向弘书:“何有此问?”
弘书的嘴角不自觉地要往下撇,撇到一半又被绷住:“您不喜欢皇阿玛,所以才不愿意搬宫,不愿意接受册封礼,是这样吗?”
太后脸色变得阴沉:“谁让你来说这些的,皇帝?”
弘书没有害怕,他倔强的看着太后,眼里不受控制的蕴出点点泪花:“皇阿玛不知道您不喜欢他,我不会和皇阿玛说的。”
他声音委屈又哽咽:“皇阿玛要是知道额娘不喜欢他,该多难过啊。”
“我额娘要是不喜欢我了,我肯定会难过死的。”
“皇祖母,您为什么不喜欢皇阿玛呢?皇阿玛那么喜欢您,您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小娃娃顶着不断流淌的泪痕,疑惑又不解的问道:“是皇阿玛做错了什么事吗?要是皇阿玛做错了什么事,您告诉我,我让他改。额娘说过,做错了事没关系,只要我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她会一直喜欢我。”
“皇祖母,等皇阿玛改了,您就喜欢他好不好?”
太后看着小娃娃哭的满身委屈,好像自己被抛弃了的样子,吐了口气,看来不是老四利用孩子来试探她。
那就是有人在孩子耳边嚼舌根子!
太后眼神锐利,语气却放温和了些:“弘书,你为什么认为哀家不喜欢你皇阿玛呢?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弘书看了太后一眼,垂下头:“不是。”
太后皱眉:“不是?”
“是我……是我偷听到的。”弘书喏喏道。
太后觉得不对,弘书不过一个孩子,哪个大人说话会这么容易的被一个小孩子偷听到?肯定是故意的!
她耐心道:“那告诉皇祖母,说话的人是谁,你听到了什么。”
弘书抬起头:“我不知道是谁,我不认识他们。”
“那就说他们说了什么?”
弘书再次低下头:“我…我不敢说…”
太后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没事,大胆说,哀家不会怪你。”
弘书踌躇了一会儿,才瘪着嘴道:“我听到他们说,说您说不喜欢皇阿玛,说您觉得皇阿玛得位不正,说皇玛法是想让十四叔继位的。所以您才一直不搬宫、不受太后册封礼,就是要等十四叔回来,然后告诉别人,皇玛法当初是想要十四叔继位的。”
“可是皇祖母,皇玛法明明说的就是让皇阿玛继位,我当时就在旁边,亲耳听到的,三伯五叔七叔八叔他们也都亲耳听到皇玛法说了。”
“皇祖母,您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喜欢皇阿玛吗?”
一向表情淡淡的太后此时却满脸都是震惊,她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弘书被她吓的打了个激灵。
太后倾身,双手攥住弘书的胳膊,急迫道:“你刚刚说什么?!”
弘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间传来骚动,听到太后声音的云微焦急的闯了进来:“太后娘娘,您没事……”
“出去!”太后厉声呵斥道。
云微看清屋内的情形,顿了一下,快速蹲身行礼,后退离开。
“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太后眸色狠厉的盯着弘书。
弘书害怕的往后瑟缩了一下,在太后紧盯不放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将自己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叙述,太后攥着他胳膊的力气越来越大。
弘书说完后忍不住用哭腔道:“皇祖母,痛。”
太后如梦初醒,连忙放开弘书的胳膊,只是放开后的她显得很茫然,目光无所着落,心也空无所依。
弘书注意到她的嘴巴在轻轻翕动,便露出担心的表情,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一边小声叫道:“皇祖母?”一边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
听清了。
弘书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眉,看来这位便宜奶奶确实是不知道这个流言。
没错,弘书先前是怀疑过太后的,别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他与这位便宜奶奶也没相处多少时间,并不知道她心里对于便宜爹的态度是什么样,再加上上辈子那些营销号文章对他多少还是有点影响,难免以最阴谋论、最狗血的角度来猜测。
不过后来想了想,这种可能性太小。
如今证明不是,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过这位便宜奶奶也是,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小儿子的心思么?弘书暗自撇嘴,肯定是知道的,不过因为是自己心爱的孩子,装聋作哑罢了。
只是她可能没想到,她因为那点心结与大儿子闹点小别扭,会被有心人拿去当做证据造谣,更没想到这些人把她的小儿子顶在前面当枪。
太后或许不了解她大儿子的性情,却也知道,能在先帝一众儿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赢家,大儿子绝对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人,哪怕十四是他的同母胞弟,只要敢继续肖想那个位置,他就不可能放过。
那十四会不会肖想呢?太后痛苦的闭上双眼,正如弘书所想,她对自己的小儿子相当了解,那孩子聪明、有能力,也因此而自负,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人心复杂,想要掌控哪有那么容易。
十四和胤禩他们混在一起的时候,太后就不放心,但那时候十四已出宫开府,她们母子俩一月见不到一次,想说都没法说。何况十四年纪大了后也不愿意再同小时候一样事事听她这个额娘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对朝堂的事能有多高的见解?
后来老八被先帝厌弃,太后还松了口气,想着十四这回该消停了,没想到转头这孩子就当起了出头鸟,被胤禩他们顶在前头。
出风头是什么好事吗?瞧瞧那些年出过风头的人,太子,胤褆,胤禩,胤祥,有哪个落着好结果了?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低调些呢!你一出头,你那些哥哥们还不得都盯着你!
而且,你皇阿玛还硬朗着呢!
那段时间,太后在宫里时时都悬着心,没事就抄佛经、数佛豆,生怕哪天听到儿子被圈禁的消息在听到十四被先帝派出去打仗那一天,她虽然也担心儿子上了战场可能会受伤,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毕竟作为大将军,基本都是坐镇军中,受伤的概率很小。
与有人认为先帝派十四去战场是看重十四不同,太后自问对先帝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觉得先帝会在这个时候派十四出去,恰恰是没想让十四继承皇位,而是想把十四调开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漩涡,以保护他。
老实说,太后当时还有些感动,觉得先帝还是看重和她这些年的情分的。
可如今呢?
如今那些不安分的东西,竟然想利用十四来让她们母子三个骨肉相残!他们难道不知道先帝不曾属意过十四吗?他们知道!但他们就是想恶心老四,不想让老四好过!
老四不好过了,被顶在前头的十四能好过吗?如果老四知道了那些流言,他会如何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额娘一心只想着十四?他又会如何对待十四?
一想到两个儿子可能会针锋相对,老四可能会对十四下手,太后便觉得心底发寒。
不行,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太后神色凛然,她不会让人利用她来伤害她的孩子。
“来人!”
一直在外间心惊胆战的云微第一时间冲进来:“奴婢在。”
“去请皇……”太后忽然反应过来,她不能直接叫老四过来,她不能让老四知道这件事。
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后过来。”
乌拉那拉氏还没封后,太后却已经顾不得这些细节。
云微利落地出去办事。
太后看向给她带来这条消息的孙子,她现在已经无心去追究这孩子的‘偷听’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弘书,答应皇祖母,今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额娘也不行。”
顿了顿,她接着道:“哀家……没有不喜欢你皇阿玛,你如果告诉别人,让你皇阿玛知道了,他会……难过的。”
“真的吗,皇祖母你没有不喜欢皇阿玛?太好了!”弘书脸上迸出喜悦,然后懂事的点点头,“皇祖母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这是我和皇祖母的秘密。”
他忽然想到什么,很是期待地看向太后:“那,皇祖母,我能跟皇阿玛说,您其实很喜欢他吗?”
这就不必了吧,太后张了张嘴,看着小孙子亮晶晶的的眼神,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罢了,小孩子说的话,老四应该也不会太当真吧?
“随你。”最终,太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弘书高兴的欢呼了一声:“太好了,皇祖母,你真好!”
高兴完了,他突然愤愤不平地道:“那两个坏蛋,竟然敢在背地里说皇祖母和皇阿玛的坏话,我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打死他们!”
太后神色动了动,阻止道:“你还小,这事就不用管了,交给哀家就好。”
询问那两个人的特征。
弘书便编了两个侍卫的样子给她,说的很模糊,太后也没怀疑,毕竟她心里觉得弘书能偷听到应该是人家故意演给他看的,那些人肯定是想着小孩子嘴不紧,听到这些话就直接去告诉皇上了。
却没想到弘书人虽小但聪慧,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对老四还是一片赤子之心,心疼老四这个当阿玛的,怕老四难过没敢跟老四说,而是来找了自己。
太后看着没了委屈尽显高兴的弘书,幽幽叹了口气。
希望这孩子的赤子之心能保持的久些吧。
乌拉那拉氏急匆匆赶过来,天都快黑了,太后突然找她,肯定是出了大事。
没想到进门先看见的是自己儿子:“弘书,你还没回毓庆宫?”
儿子来请安她是知道的,但是请安又不费什么时间,按理来说这会儿早离开了。
“嗯,我和皇祖母多说了会儿话。”弘书牵着额娘进去,“一会儿我和额娘一起走。”
两人能同路一段。
乌拉那拉氏微微皱眉,要是儿子一直在这里陪太后的话,能出什么大事呢?
见礼完毕,乌拉那拉氏问道:“不知皇额娘找儿媳来是?”
太后直接了当的道:“方才听弘书说起,十四快回来了?”
这事儿乌拉那拉氏还真知道,毕竟有个婆婆关心么。
“是,听皇上说,不出意外的话,十四弟应该是这月十日抵京。”
太后点点头:“慈宁宫可收拾好了?”
嗯?这还是太后第一次提起慈宁宫,乌拉那拉氏有些疑惑的回答:“都已收拾妥当。”
“那明日就着人迁宫吧,在十四回来前搬过去。”
啊?乌拉那拉氏有些茫然:“皇额娘是说,迁宫?”
“对。”太后肯定的点头,“算算时间,皇帝也该册封你们了,难道到时候一个个都在养心殿接旨不成。”
“明日你们也一起搬吧。”
“至于住哪个宫哀家就不管了。”
也用不着她管。
乌拉那拉氏走出永和宫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太后这就愿意搬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直不愿搬迁的太后突然愿意了?
她看向儿子:“弘书,你跟太后说了什么?”
弘书牵着额娘的手一蹦一跳,心情相当不错:“额娘,这是我跟皇祖母的秘密哦。”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再问。
儿子已经大了,她也该适当放手了。不管儿子跟太后说了什么,总归结果是好的。
不过在胤禛面前,乌拉那拉氏还是没忘了给儿子表功。
胤禛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惊讶:“皇额娘同意迁宫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明显心情便好,还多吃了半碗饭,临去前头继续办公前,他吩咐道:“明日先搬你的,你就住永寿宫,其他人你看着安排。”
永寿宫就在养心殿的后面,这个地方是弘书强烈要求的,说是到时候过来给两人请安离得近方便,为此还求了皇上好久,皇上一直没答应,她还以为皇上另有安排,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地方。
乌拉那拉氏心里有数,恐怕这两日她的册封圣旨就要下来,怎么说呢,她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对于自己马上要当皇后这事,只在乌拉那拉氏的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就被她扔到角落去,开始忙碌起明日迁宫的事,以及给妃嫔们分配宫殿。
虽然还不知道皇上对后妃的具体册封,但潜邸老人不多,生过孩子的至少也是一宫主位,随便分一分都差不多,反正东西六宫也住不满。
弘书回到毓庆宫,朱意远在等他。
“什么事?”
朱意远躬身道:“启禀主子,今日后殿一宫女以去御药房取驱虫药为由出了毓庆宫,在御药房借口更衣与和她同行的太监分开,一刻钟后方回。”
“经查,这个宫女在这段时间与一值更太监接触,告知了对方主子的一些日常琐事,收了对方一个金戒指。”
“将人送到慎刑司去,至于那个值更太监,看看能不能查出他跟谁有接触,查不到的话也不必费事,给内务府打个招呼,一同送到慎刑司去。”
弘书说这些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自从他搬来毓庆宫,明面上大家好像都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暗地里的动作可不小。
住进来不过才四天,这已经是朱意远向他汇报的,第三起内外勾连传递消息的事件了。
而这还只是道行太轻被查到的,暗地里没查到的有多少谁知道呢,毓庆宫可不小,分来的人手也多。
虽然他额娘已经接手了宫务,但就连便宜爹都还没能把宫里的重要岗位全部换上自己的心腹,他额娘怎么可能在这短时间内将宫里所有宫女太监都排查清楚,给他安排上可信之人。
不过也没关系,弘书就当是对自己的锻炼了,毕竟他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要跟那些官场上的人精子玩心眼,这些宫女太监连练手都算不上。
第二日,热热闹闹的迁宫就开始了,不提内外得到消息的人有多惊讶,弘书反正是在上完课后,颠颠地跑去给他额娘帮忙。
“带小七玩去,别给额娘添乱。”
被嫌弃了。
弘书老大不高兴的捏弘晟嫩嫩的小脸:“小七啊,今天吃饭了吗?”
弘晟如今还没断奶,辅食倒是有添,但每次都只吃一两口就再不愿意吃了,哪怕喂奶只给喂个半饱也是一样,宁愿饿着也不吃辅食。
这可不行,一岁多的孩子还不爱吃饭,要么是消化功能不好,要么就是缺维生素或者某些微量元素,总之就是身体不好。
乌拉那拉氏为此还拉着弘书想办法,怎么让弘晟多吃点、吃香点。
“呲了。”弘晟说话总是软糯糯的。
“吃了多少?”
弘晟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1、2、3、4、5……”
掰完一只手没指头了,顿时有些茫然,举着拳头给弘书看:“哥哥,没~”弘书忍不住想笑:“哥哥借你一只手。”
玩完幼稚的掰指头游戏,到了该用膳的时间点,乌拉那拉氏抽空道:“你去前头看看,要是你皇阿玛不忙就提醒他早些用膳。”
胤禛自从登基后,简直是废寝忘食的状态,常常忙一天都想不起来吃饭,这活儿本该苏培盛来做,但他提醒基本不管用,他的话胤禛连耳朵进都不进。
没办法,苏培盛只好告知乌拉那拉氏,请她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多派人去提醒几次。
弘书领了任务就往前跑,刚好,顺便把从便宜奶奶那儿拿到的‘好消息’送给便宜爹,让他高兴高兴。
苏培盛看到他迎上来:“六阿哥来了。”
弘书点头:“嗯,皇阿玛忙不忙,用膳了吗?”
苏培盛道:“皇上正在批折子,还没用。”
“行,那你通传一下。”
“您稍等。”苏培盛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眼睛比方才眯了些,“皇上请您进去。”
弘书心下有数,皇阿玛这会儿心情该是不错。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怎么过来了。”胤禛提着笔正在奏折上批阅,随口问道。
弘书笑嘻嘻站起身:“我过来给额娘帮忙,额娘让我来提醒您准时用膳。”
胤禛忙里偷闲抬眼瞥了他一眼:“帮忙?是添乱吧。”
“哪有,我带小七带的可好了。”弘书反驳道,“皇阿玛这会儿不忙了吧,我让人传膳了啊?”
胤禛放下笔,活动了下脖子:“苏培盛,传膳吧,备上六阿哥的。”
“嗻。”苏培盛喜笑颜开的跑出去。
虽然挺想跟额娘一起吃的,但便宜爹留他也行,反正在哪儿不是吃素呢。
胤禛起身,背着手往用膳的隔间走:“在毓庆宫住的如何。”
“还行。”弘书自动跟上他,抱怨道,“就是有点儿太大了,火盆要点好多才暖和。”
胤禛嗤鼻,这个臭小子真是一点儿不如意都不行,也不知道是谁惯得。
两人在隔间坐下,胤禛问道:“你昨儿去永和宫做什么了。”
弘书嘿嘿笑道:“皇阿玛想知道?”
“不告诉你~”胤禛死亡视线,才几天没打就敢跟他皮了?
“真不能告诉皇阿玛,我答应皇祖母了,这是我跟皇祖母的秘密。”弘书一脸无辜的道。
“哼。”胤禛叩桌子,“倒茶。”
“这都酉时了您还喝茶,晚上还睡不睡了。”弘书很不赞同,“还是喝牛乳吧,安眠。”
胤禛气笑:“你还管起朕来了?”
“儿臣哪敢啊。”弘书叫屈,“我这只是建议,建议。”他转了转眼珠子,“不如这样,皇阿玛,您要是把茶换成牛乳,我可以告诉您,那个秘密里的一句话。”
“怎么样?”
胤禛似笑非笑:“还敢跟朕做交易?朕看你真的是皮痒了。”
弘书蹭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哎呀,皇阿玛,你就答应嘛,这样我也能回去额娘说,我超额完成任务了。”
“什么样子,站好。”胤禛斥道。
弘书立刻立正站好。
胤禛没再说什么,不过等膳桌摆好,弘书讨好地递上一碗牛乳时,他还是接过来喝了。
弘书喜笑颜开地凑过去,用说悄悄话的声音道。
“皇阿玛,我告诉你哦,皇祖母昨天跟我说,她很喜欢很喜欢皇阿玛你呢。”
“咳!咳咳咳咳咳。”
胤禛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呛的惊天动地。
第32章
翌日去给太后请安,胤禛难得的有些不自在和羞窘,不过他装样子功夫深,太后没看出来,心里还松了口气,以为弘书还没说。
照例问完安后,太后难得主动提起话题:“立后的事,朝臣们该都催了吧?”
胤禛点点头:“是有人上折子。”
“那就抓紧吧,一会儿哀家着人将谕旨送过去。”
如果当朝有太后,后妃册封基本都要从太后这儿走一道,皇帝仰承太后懿旨册封,是为孝顺和正统。
“尊皇额娘懿旨。”
胤禛也没耽搁,太后懿旨送到养心殿,他当即就发了圣旨给礼部,立乌拉那拉氏为后,着挑选吉日举行册封典礼。
乌拉那拉氏封后这个事倒是没多大波澜,毕竟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这位置非她莫属。
弘书下学后跑过来想陪他额娘吃一顿饭,表示恭喜。
结果他额娘忙的很:“庄亲王去世无嗣,皇上已决定将你十六叔出继,我最近都忙得很,你没事就别过来了。”
额娘你变了!弘书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皇后:“皇额娘你是不是喜新厌旧,有了小七就不要我了。”
“说什么胡话呢!”皇后拍了他一巴掌,“年氏情况好了些许,等迁宫后,弘晟还是回去同她住。”
本来按规矩,年氏不能亲养弘晟的,但这娘俩的情况吧,都不行,年氏这一胎都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还是让母子俩多多相处吧,反正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皇上的旨意。
被撵走。
与封后相比,反倒是胤禑被出继更受大家关注些。
胤祜就发出羡慕的感叹:“也不知道我到时能得个什么爵位,亲王恐怕是没希望了。”
他拍拍弘昼的肩:“还是你好,亲王肯定妥妥的。”
弘昼撇嘴:“妥个屁,没看我三哥才得个贝勒么,皇阿玛最严厉了,没干活就想封亲王,做梦还比较快。”
胤祜叹气:“贝勒一年2500俸银,贝子一年才1300,到时候喝西北风啊。”
“嘁,禄米被你吃了?”自从混熟后,弘昼跟胤祜私下相处就不怎么客气。
“那禄米也没啥用。”胤祜勾住弘昼肩膀,“侄子,等出孝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跟皇嫂说说,给我指个家底厚实的福晋。”
弘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想让福晋养?”
胤祜眼一瞪:“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就是想着,家底厚实的人家,主母肯定持家有道,这样教出来的女儿也不差。我是没什么赚钱的天赋,不娶个持家有道的福晋,到时候坐吃山空啊。”
弘昼鄙视他:“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好好办差,皇阿玛难道还会少了你的赏银?”
胤祜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啧,你不愿意就算了。”
“二十二叔,弘昼,谙达叫过去了。”弘历走过来传话。
胤祜转转眼珠子,起身道:“来了,让奴才来叫就成,你还亲自来。”
“弘历,昨儿夫子讲的一段我没太理解,你学过了,给我说说呗。”
与弘昼不同,胤祜虽然对学习不太上心,但学的还不错,目前进度稍微落后于特别用功的弘历。
至于弘书和胤禧,嗯,上书房没人想跟这俩比。
弘昼落在两人后头,满身都是懒散,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在弘历招呼他的时候应一声。
弘书本来对便宜十六叔被过继这事没怎么关注的,却没想到这事会引爆便宜爹的情绪。
早课下后,弘书回毓庆宫用膳歇息,朱意远悄悄来禀报:“主子,皇上今早发了好大的火。”
“嗯?怎么回事?”
朱意远特别牛逼的将胤禛近千字的谕旨当场背了一遍。
弘书听完后特别怜爱便宜爹,又觉得有点好笑。
咋回事呢?
就是这次胤禑出继,有人跳出来,说胤禛出继胤禑是因为特别偏爱胤禑、是出于私心,说他登基以后不能公正严明,常常报复旧怨、厚恩心腹。
胤禛就不干了,他一向觉得自己是铁血真汉子,大公无我、秉公行政,出继胤禑是因为胤禑合适,况且太后也同意。
这要是搁别的皇帝,查出是谁干的,肯定就直接将人下大狱查办了。偏偏胤禛觉得自己不听信谗言,同样也不畏惧人言,所以他知道后,直接发长文跟谣言硬刚。
圣旨里将他登基以来,降了多少恩和罚了哪些人一一列举,证明他不仅施恩的有宿怨,责罚的也有往日恩宠之人。列举完了又直接点名胤禟和几个大臣,说朕对你们已经足够宽容,你们家中奸恶下人朕都有收到奏报,朕念兄弟、君臣之情不加明讯,你们却不知惜……
巴拉巴拉将这些人骂了一遍,最后警告兄弟和大臣们,不要太过分,最好识相点,成全他欲保全他们的好心。
就这长文的内容和形式,怎么说,弘书梦回上辈子网上那些人扯头花的小作文。
当然便宜爹的文学水平比他们好多了。
但还是好想笑啊!怎么会有皇帝自己下场写文给自己澄清谣言呢!
弘书差点把自己憋死,才把那股子笑意憋下去。
“咳,所以十四叔入宫了吗?”弘书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否则他害怕自己把毓庆宫的房顶笑塌。
朱意远回道:“已入宫,如今应该是在慈宁宫了。”
慈宁宫,十四与太后相对而坐,有些沉默。
“去见过皇上没有?”太后先开口。
十四垂着眼,良久才答:“不曾。”
太后攥紧手中的念珠:“该去见过皇上再来的。”
十四不答。
太后手中念珠转的快了些,突然吩咐道:“去请皇上,过来用午膳。”
“皇额娘!”十四抬头。
太后看着他,神色严厉:“你也知道叫哀家皇额娘?”
十四嘴巴蠕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后收回目光,落在暗色的毯子上:“先帝如今停灵在寿皇殿,皇上在那里常设了守灵人,明儿起,你便去寿皇殿给先帝守灵,直到梓宫移送陵寝。”
这是该当的,皇阿玛已经去了快三个月,他才回来,哭灵丧仪一概都错过了。
“是。”十四哑着声音答应。
胤禛来的晚了些:“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方才吏部有急奏,耽搁了些时候。”
“无妨,国事要紧。”太后语气温和,“哀家只是想着许久没与你兄弟二人一起用膳,有些怀念。”
“儿臣也怀念。”胤禛在太后旁边坐下,看向许久未见的同胞弟弟。
屋内一时寂静。
“十四。”太后轻轻叫了一声。
良久,十四才缓缓单膝跪地:“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胤禛面不改色,“这一路上辛苦了,不过一会儿还是先去寿皇殿给皇阿玛上柱香。”
太后适时道:“哀家方才与他说了,让他去寿皇殿守灵,直到梓宫移送陵寝。”
“也好。”胤禛点点头,“这也是他的孝心。”
母子三个沉默的用了一顿午膳,胤禛先告辞离开。
在十四要走的时候。
太后叹息一声:“十四啊,先帝让你去西北,是想保全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先帝的心意。”
十四沉默离开,第二天就去寿皇殿守灵。
本来期待着一场大戏的众人没想到十四回来后会直接神隐,竟是吃住在寿皇殿不踏出一步。
暗地里的谋算不说,年氏她们总算都在新宫殿安置好了,胤禛大手一挥,给自己的妾室批发晋封圣旨。
年氏封贵妃,李氏封齐妃,钮祜禄氏封熹妃,宋氏封懋妃,耿氏封裕妃,其他贵人常在不等。
弘书对便宜爹的后宫不怎么了解,所以没觉得这册封有什么问题。皇后却觉得不对,以她对皇上性格的了解,钮祜禄氏能封妃没什么问题,毕竟是妾室里唯一一个诞育了子嗣的满洲大姓。
可宋氏和耿氏?这两人的娘家连包衣旗都不是,皇后对她俩的预估是嫔位,现在直接封妃?
皇后微微皱眉,这让有些八旗‘贵人’怎么想。
晋封旨意下来后,熹妃再面对裕妃的时候就有些不自在,从前在王府,虽然她和耿氏同为格格,但因为她出身满洲大姓的缘故,耿氏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低一头的,事事都捧着她,就连两人互换孩子养,耿氏也把弘历教的更亲近她这个亲额娘。
但现在两人同为妃位,姓氏带来的那点优越在皇家根本没有用,而且两人还有年龄相仿的儿子,她还想像以前那样高耿氏一头根本不可能。
毕竟她也不得皇上宠爱。
皇上究竟是为何要封耿氏为妃呢?熹妃辗转反侧,给弘昼提身份也说不通,先帝那么多儿子,额娘一直是庶妃的可不少,也没见人就不把他们当皇子。
所以,皇上是不想让她和耿氏……走的太近?熹妃小心翼翼地这样想着,心脏不由砰砰砰跳起来。
如果,如果她和耿氏还是那样亲近,弘历和弘昼也亲近……
皇上是皇上了……
她的儿子,是皇子了……
熹妃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干渴。
裕妃发现,自从她封了妃后,熹妃忽然对她如沐春风起来,一直以来那股子隐隐的自傲也消散不见。
裕妃心里有数,只装聋作哑,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后宫的些许心思影响不到弘书几个,毕竟他们现在日日忙于读书,连去给亲娘请安的时间都少,哪有空关心那些个。
不过中间还是发生了一件让弘书有些无语的事,就是康熙的陵寝不是还没命名嘛,大臣们拟了几个名字请便宜爹选,结果这个便宜爹,他竟然刺破手指,用指尖血圈出了‘景陵’二字。
……你就说无不无语吧!就算要表示悲痛、表示孝心也没必要这样做吧?!你现在刺手指,那等你以后没了,我要是不割个手指是不是就不孝顺啊?
最讨厌内卷的人了!弘书气的当天饭都少吃了半碗。
朱意远还以为他是心疼便宜爹吃不下饭,拍他马屁夸他孝顺。
……靠!
下旬,是康熙的百日大祭礼,当天停课,所有人齐聚寿皇殿祭奠。
弘书就看到便宜爹哭的涕泗滂沱、悲痛欲绝。
——好吧,向便宜爹浅浅道个歉,他可能是真的很孝顺康熙。
百日礼后,宫里宫外便安静下来,前朝忙着今年的恩科,后宫想着太后的圣寿节怎么能低调的表示下孝心。
弘书安心学习。
胤禧最近有点高兴,因为他终于发现弘书比不过他的事情,那就是作诗!
“小六啊,昨天夫子布置的诗作了吗,让我瞧瞧。”胤禧贼兮兮的贴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搞违法活动。
弘书无奈:“我的水平禧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要看?”
“知道归知道,那我也想看呐。”胤禧道,“四书五经比不过你,还不能让我在别的地方找点信心吗?”
“你知道我一个十几岁的大人比不过你一个五岁的孩子,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我差点就失去对读书的喜爱了。”
弘书看着胤禧做作的痛心疾首,翻了个白眼,丢出自己的课业:“给给给。”
胤禧心满意足的看了一遍,边看还要边学夫子一样点评:“不错不错,这一句写的不错,这个‘平’字用的好啊。”
“匠气去了不少,有进步有进步。”
平心而论,弘书的诗倒不是写的有多差,只是中规中矩,格律韵脚这些都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是吧,就是匠气略重,没什么灵气。
不像胤禧,有时候结构虽跳脱,但灵气四溢。
弘历恰好从旁边走过,瞄了胤禧手上的诗一眼,没说话,却发出嗤鼻之声。
胤禧皱眉,但人家没说话,他也不好拦住人说什么。有些后悔地将诗递回给弘书,小声道:“小六,你别在意啊,我刚才就是跟你闹着玩的,其实你写的挺好的。”
弘书对自己的水平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胤禧没坏心,接过来道:“没事,我自己写的我还不知道吗,这有什么,诗写的好不好又不能决定我们的未来,对于我而言,它也就是个陶冶情操的作用。”
“我在这里没有天分,但在别的地方有啊。”
“不过,禧叔,你既然有天分,可要好好努力,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一首《赠弘书》,让我和汪伦一样流传千古呢。”
胤禧被说的心花怒放,豪气云干的承诺:“没问题,我给你多写几首!”
“呵。”旁边又传来轻讽声。
胤禧眉头一皱,转身道:“小四,叔叔我得罪你了?”
弘历惊讶地看过来,不解道:“二十一叔何有此言?”继而恍然大悟,“可是我方才的声音让叔叔误会了?二十一叔见谅,我并不是针对二十一叔,只是方才在外面听到一个太监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管事的不赏识他是管事眼瞎,觉得有些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颇觉讽刺而已。”
“可能正好与二十一叔您说话撞上了,您别多心,我方才都没有注意您在说什么。”
胤禧眉头皱的更紧:“小四……”
胤祜忽然过来了:“二十一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怎么还和侄子斤斤计较起来了。”
胤禧表情变淡:“我计较什么了?”
胤祜道:“嗨呀,我的哥,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我就随便说一句么,哥你怎么还多心呢。”
弘书站起来:“二十二叔,禧叔什么都没说啊,你怎么就说禧叔多心呢?”
“啊,是吗?”胤祜眨了眨眼,开始装糊涂,“我老远看着,还以为弘历不小心冒犯二十一哥了,想着过来劝劝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是你误会了。”弘书肯定道,“四哥没有冒犯禧叔,他只是对禧叔的诗作表示不屑,认为禧叔没有自知之明而已。”
“啊?”胤祜傻了。
弘历也傻了,怒道:“六弟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啊,不是吗?”弘书表示装傻你们比得过我?“可是四哥你方才的行为,和夫子讲的指桑骂槐典故一模一样啊。”
“是吧,禧叔?”
胤禧:……
虽然好侄儿你是和我站在一边的,但你能不能别张冠李戴,弘历明明暗示的是你,你把我推出来挨莫须有的骂?
我不想上赶着当被骂的槐树,你莫叫我,胤禧绷着脸不说话。
弘书叹息:“好吧,那可能是我也误会了,看来成语典故没有我自以为学的那么透彻,得重学一遍了。”
“人果然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啊。”
胤祜面色古怪,这是在指桑骂槐吗?是吗是吗?
夫子进来,该上课了,众人立刻回到自己座位。
“先将昨日的课业交上来,老夫一个个看。”
不管什么时候的老师,都喜欢公开处刑。
老夫子喜欢按年龄来,跳过还没有开始学写诗的弘为,从弘书开始,先念一遍,然后点评道:“六阿哥今日这篇有进步,无错漏,‘平’字点睛,不错,继续保持。”
老夫子也不是盲目要求所有人都是作诗天才的,在了解各人的天分和水平后,对各人的要求也不同,像胤禧有天分,就会对他要求更高,而弘书没灵气,就会要求他别犯错、保持水准,偶尔有亮眼之处也会夸奖。
“二十四阿哥,你这篇格律和韵脚都有错漏,一会儿老夫再给你细讲。”胤祕属于才开始学作诗的。
“永璥阿哥……”
……
“四阿哥。”老夫子难得沉吟了一下,“格律韵脚都没问题,但用字太过考究,虚字堆砌太多。虽然作诗要求炼字炼句,但过于考究字词只会让诗作显得累赘空洞,失去意境。”
“以四阿哥你目前的阶段,还是不要过于追求炼字炼句,随心所发可能更好,即便用词直白些,也无妨。”
其实类似的话他在之前摸底的时候也单独跟四阿哥说过,只不过说的比较委婉,还以为以这位四阿哥的聪明能听懂,没想到今日交上来这篇不仅没改,反倒还变本加厉。
弘历嘴唇抿的紧紧的,这首诗,他昨日作了一个时辰,翻了许多典籍,本想着今日在课上一鸣惊人,夫子却如此作评……
甚至还不如对弘书的评价。
夫子他,是不是针对我?福敏老师明明说过,作诗要细心雕琢,玉经雕琢方成器,句要丰腴字要安。
弘历垂着头:“是,老师。”
老夫子也没有深说,毕竟要顾虑皇阿哥的自尊,还是一会儿单独讲授的时候再教吧。
弘书嘴角微微翘了翘,就喜欢这种当众打脸的情节。唉,可惜,偏偏作诗他没什么天分,但凡他能跟胤禧一样,今儿这打脸绝对更爽快。
喜爱作诗的乾隆唷,这辈子如果当不上皇帝,没有人对你无脑吹捧,你还能完成一生写四万多首诗的成就吗。
咳咳,有点得意忘形了哈,弘书在心里批评自己,你还没抢到这个皇位呢。
最近好像有点懈怠了,光读书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得多整点活儿,让便宜爹别忘了他。
有心整活的弘书每日回毓庆宫,第一件事就是听朱意远复述便宜爹今日发的明旨,想从中找灵感和切入口。
本来以为要花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没几日就听到有用的消息。
便宜爹发给礼部的圣旨,说的是皇室陵寝风水遭破坏的问题,启发弘书的是,旨意里说小民在陵寝私自偷砍树的原因,是因为陵寝周围被圈,获得柴薪艰难、难以过冬。
缺燃料啊,这不得上煤?
不过单纯的煤还是不行的,天工开物里就记载了煤的存在,古人又不是傻子,有好东西不知道用,事实上现在冶炼金属用的就是煤炭,达官贵人家里也会用煤炭取暖。
而没有大规模普及,主要是因为露天煤矿少,煤炭开采、运输也困难,利用率低、成本高,没有多少人用得起。用的起的人少,利益就少,也就没有人愿意去研究开采技术,提高利用率、降低成本。
毕竟这个时候个人要研究大型采矿技术是很难的,需要官方支持,可在官方眼里,这些都属于小道,很难投钱去关注。
弘书想着这些,愉快的决定,先把蜂窝煤搞出来!
有了这个便宜好用、造福百姓、还能挣钱的好东西,就不信便宜爹不动心投钱搞技术。
第33章
说干就干,蜂窝煤很简单,80%的煤灰加20%的黄泥,搅水拌一拌,拿工具压出来晾干就行。
弘书开始列与蜂窝煤相关的东西:煤灰、黄泥、手摇煤球机、煤炉子、火钳子。
额,这么一看,煤还是小事,这一套配下来,铁用的也不少啊。
现在铁产量如何,民间用铁普遍不?弘书挠挠头,决定明天先查查这方面的资料,可不能最后搞出来个普及不了的花架子。
蜂窝煤这个东西要是不能大规模惠及百姓,搞出来的意义就不大了。
不过可以先把手摇煤球机和煤炉子的设计图画出来,火钳子就不用了,跟剪刀一样的结构,简单。
翌日,弘书来到上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蔡夫子。
蔡夫子名叫蔡世远,是翰林院编修,如今的主要差事就是入值上书房,每日都守在上书房,卯时到、酉时走,格外敬业。
“夫子安。”弘书施礼。
蔡世远回礼,格外和蔼可亲的道:“六阿哥安,找老夫有事?”他对这位皇后所出的阿哥印象很好,身为嫡皇子,身上却不见半点高傲之气,对老师十分尊重,哪怕是他这个还不算上老师的侍读,也给予了同样的尊重。
弘书点点头:“学生想知道目前咱们大清一年的铁矿产量如何,民间用铁器是否普遍?”
蔡世远疑惑:“六阿哥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弘书没说原因:“就是突然好奇。”
蔡世远捋捋胡须,回道:“铁矿产量乃是国之要事,老夫并不了解。不过民间用铁的话,要分地方。比如京城,百姓用铁器就很普遍,铁锅、菜刀、农具,都少不了铁;但在偏远些的地方,一家都难有一口铁锅,还在用陶器煮食。”
弘书暗自点头,如果蔡世远说的是真的,那蜂窝煤在京城打开市场应该不难,他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这把这东西推向全国,那不现实,先在京城推广试点,只要百姓用得好,周边地区会自动引进的,介时甚至只需民间力量都能辐射全国,只不过那样速度太慢就是。
刚好京城西边的门头沟就有煤矿,还是优质的无烟煤,这下运输的困难也可以暂时略去,成本又能降低不少。
市场前景没问题、原材料没问题,弘书就信心满满的开干,一边找造办处做手摇煤球机和煤炉子,一边让朱意远去问内务府要煤灰和黄泥。
结果内务府一样都没有。
朱意远没办好差事,很心虚:“内务府说,送进宫里的都是成块的好碳,您要的煤灰实在没有,若是少量的话,还能现给您砸些粉末出来,但您要的量大,他们人手紧张,一时半会儿也砸不出来。况且…况且…”
“况且那些好煤炭砸成粉太可惜了,供给宫里各处的数量都是定好的,能匀出来给我的量没多少。”弘书帮他补完了后两句。
朱意远讪讪的:“瞒不过您。”
“黄泥呢?他们不是有窑,还要育植,御花园那边时不时也要换土吧,一点储备都没有?”弘书不信。
朱意远都不敢说话了。
弘书倒没怪他:“你去内务府找的谁?”
朱意远道:“奴才找的内务府总管。”本来想着找总管好办事,谁想到人家半点面子不给,倒让他在主子面前丢了个大脸。他还毫无办法,毕竟人家是从二品大员,他呢,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首领太监而已。
弘书还算心平气和:“现在的内务府总管是谁?”
朱意远垂首道:“是李延禧大人,雍正元年正月出任。”
便宜爹才提拔上来的?弘书微微皱眉,问的很直接:“姓李?可是与三哥舅家有关系?”
朱意远连忙摇头:“非也,李大人乃是镶黄旗包衣。”
弘书嘴一抿,眉头微蹙,那这个李延禧搞什么鬼?
“你找人家时态度不好?”
朱意远连忙叫屈:“奴才冤枉,李大人是从二品大员,奴才哪敢有丝毫不尊重。”
“啧。”弘书烦躁的用舌头顶上颚,没想到在最简单的地方卡住了。
可这事不通过内务府又不行,他总不能自己出宫去挖煤灰和黄泥吧,他倒不是不愿意亲自挖,但也要他能出的了宫啊。
但要为一点子煤灰直接和李延禧对上又又有点丢分,何况李延禧这个从二品虽然有点水,但那也是相对于其他朝堂重臣来说。实际上内务府可一点不水,内务府说来好像只是一个服务皇家的小机构,但仔细了解过后,就知道它的权利可一点都不小。除了负责最基本的物资供应、皇庄管理外,它还掌握着武官铨选、内廷礼乐、太监宫女考核、上三旗刑狱案件、宫廷武备、监刊书籍等等一系列权利,是个庞然大物。
包括御茶膳房、御药房、上驷院都归它管。
内务府的枝蔓渗在这紫禁城的每一处,也是因此,到清朝后期,就连皇帝都能被内务府蒙蔽,吃一个鸡蛋要一两银子。
当然,这个时候的内务府还没有后来那么夸张,但也不容小觑。
弘书想了想,道:“你明儿再去一趟,不找那个总管,直接去问广储司要。也不用他们拿好碳来砸成灰,只要运新媒时,在矿山捎带些煤灰回来就好,黄泥也是。”
朱意远答应,结果第二日带回来的还是坏消息。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主子,奴才今日去打听了,咱们宫里上月送去慎刑司的一名宫女好似与李大人有些关系。”
弘书小脑袋上都是问号:“宫女?”和一个从二品大员?你怕不是在逗我。
“咳。”朱意远尽量用含糊的词把话说明白,“听说李大人颇为…风流,有不少宫女子额…倾心。”
弘书:……
还是觉得不能理解,而且:“不是说,这宫里的女子全都是皇阿玛的人吗?”
只看皇帝用不用罢了。
所以便宜爹这算被绿了吗?
朱意远吓得哐当一下跪在地上:“主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一群奴才哪敢自诩是皇上的人。况且…况且…”他狠狠心,也顾不得暴露,“宫中女子与太监私底下也一直都有结对食的。”
“好吧。”弘书耸耸肩,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既然这个李延禧因为某个相好的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那自己也不能让他痛快了。
直接告状太逊,上点眼药吧。
“走,带上人,去御花园。”
养心殿,胤禛批完一份折子,稍感腰痛,便起身活动。
“皇上,可要用膳?”苏培盛问道,心下忐忑,早已过用膳时辰,皇上再不答应,这顿膳又要没了。
胤禛转了两圈,感觉确实有些饿,点点头道:“传吧。”
苏培盛高兴的亲自出去拎膳盒,却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再进来时面色有些踌躇。
“说。”胤禛懒得废话。
苏培盛道:“回皇上,方才有人来报,六阿哥带着毓庆宫的宫人去了御花园,挖了许多土带回毓庆宫。”
御花园如今多了好大一个坑,这话是来人禀报的,他没说。
胤禛眉头微皱:“他挖土干什么?”
这苏培盛哪儿知道呢。
胤禛捏捏眉心:“臭小子,不知道让朕省些心。去,传他过来。”
弘书来的很快。
胤禛看着他袖口没擦净的土灰,斥道:“你的礼仪呢,觐见要仪容整齐不知道?”
弘书委屈:“我正忙着呢,皇阿玛您突然叫我过来,哪来得及再去换衣裳。”
“您叫我干嘛呀?”
“问朕?”胤禛瞪了他一眼,“朕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啊!”弘书叫屈。
“御花园不是你祸害的?”
“哪个耳报神这么快告状。”弘书用便宜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然后大声为自己辩驳,“我挖御花园的土是有正事的,而且也没有祸害御花园,那园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挖点土而已能有什么,反正那些土每年都要换一些的。”
“你还挺有理。”胤禛哼道,“需要东西不会问内务府要?一个皇子,竟然带头去御花园挖土,像什么话!”
弘书嘟嘴:“我要了,那不是内务府没有么,我不得自己想办法。”
胤禛眉头一拧,瞟了弘书一眼,嗤笑道:“原来是长心眼子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好吧,被看穿了,弘书也没觉得沮丧,本来他干的这事也简单,便宜爹这样的人精子一眼看穿很正常。
“我想做个东西,需要煤灰和黄泥,内务府说没有,我就想自己解决,黄泥去御花园挖,煤灰用我自己份例的炭砸。”
弘书说的简单明了。
胤禛若有所思,问道:“你要做什么。”
弘书道:“还没做出来呢,等做成了我再告诉您,反正是个好东西。”
胤禛哼道:“最好是,有一个你就够朕头疼了,朕可不想再养一个。”
我也没说是送给你的啊,况且煤和土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养,您这脑洞是不是有点大?弘书悄悄在心里翻白眼,死傲娇,还自恋,说不想养之前,你先把桌子上的茶宠收起来。
“滚吧。”
弘书麻溜滚了,苏培盛送他。
“苏公公,你有对食吗?”弘书好似好奇地问道。
苏培盛吓了一跳:“六阿哥可别吓奴才,奴才哪儿敢啊,先帝爷不许宫里结对食的。”
弘书状似恍然的点点头:“可我好似听人说,内务府不少太监有对食呢,啧,这内务府总管也不知道管没管过。”
苏培盛心下琢磨,六阿哥这话是在点李大人?好的,待会就去查查这位内务府总管。
反正皇上肯定也是要交代他去查的。
胤禛果然让苏培盛去查,他倒是没想到李延禧身上,毕竟李延禧是他才提拔上来的。他想得更复杂,认为这事应该是别的什么人搞出来的,想让李延禧得罪弘书,再借弘书的手把李延禧搞下去,让他不能顺利的将内务府握在手中。
谁知道查出的结果却与他猜测的完全相反。
苏培盛因为得了弘书的‘提点’,因此将李延禧查了个底朝天,查出来的东西让他都咋舌。
“好个李延禧!”胤禛气的差点摔杯子,他没想到,自己在前面殚心竭虑忧心国事的时候,竟然有奴才不思效忠,反而仗着他的信任在后面吃喝玩乐、大开‘后宫’!
尤其是先帝百日祭礼过后,行为简直放肆。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
“来人!将李延禧给朕拿来!”
轰隆隆一个晴天霹雳,内务府众人被劈的外焦里嫩。
胤禛本来是打算用温和手段逐渐掌控内务府的,现在出了个李延禧,他也不想着什么温和了,有问题的通通抓起来,严刑拷打!
御前侍卫可忙死了,轮着班的在刑房拷问。
周业满身疲惫的回到值房,郎图几个迎上来:“怎么样,今儿审了几个?”
“五个。”周业眉头皱的死紧,“我今儿是吃不下饭了。”
苏尔玛笑:“正常。”
布三道:“明儿就该我们休沐了,下值前打算去给六阿哥请安,你去吗?”
周业垂死病中惊坐起:“当然,等我一刻钟。”
迅速整理好仪容,四人沿着巡逻线路前往毓庆宫。
通报后,四人直接被引进惇本殿后面。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周业几个恍然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弘书用手抓起一点拌好的煤灰捏了捏,道:“有点干,再添些水。”
说完将手里的东西扔掉,拍拍手转身看向周业四个:“怎么过来了?”
“明儿休沐,下值前来给您请安。”周业几个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住地往那一座小黑山上瞅。
六阿哥这是在做什么?
布三眼珠子一转,撸袖子:“六阿哥可要人干活,奴才有一把子力气!”
郎图几个懊悔被他抢先,纷纷请缨。
弘书摆摆手:“不费事,用不着你们。”他走过来道,“听说你们这两日都在审问内务府的那帮子人?”
周业抢先答道:“是,奴才来之前,才从慎刑司回来。”
弘书点点头:“那个李延禧是什么情况,哦,这个能说吗?要是不能说就算了。”
周业赶紧点头:“能说,上头没要求保密。”他道,“李延禧原来是管着宫女小选的,一开始只是收授些贿赂,给新入宫的宫女分个好去处,后来有宫人没钱,就选择…额…”
周业说到一半,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不适合跟才五岁的六阿哥说。
弘书:“选择讨好他?”
“对对。”周业含糊过去,“他尝到甜头,后来但凡有些有姿色的宫人,哪怕人家不愿意,他也会使手段逼迫。”
“不过他也只会对那些没背景的宫人下手,而且手段比较隐晦,因此发现的人不多。”
发现的人不多?
弘书回身看朱意远,这位可是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朱意远一直在旁边跟随,听了这话也觉得不对,回想了一下道:“主子,奴才方才想了一下,当时奴才去打听消息的那人,好似就等着奴才问他一般,不过推脱一二句就告知了。”
弘书点点头,看来这里头还有事,不过也没必要深究了,反正便宜爹这次对内务府下狠手,肯定是要将留下的人狠狠犁一遍的,有问题的就算侥幸逃脱接下来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有了李延禧这个榜样,下一个内务府总管还敢糊弄他?
弘书一甩手背在后面:“行了,没事了就下值吧,回去好好休息。”
“是,奴才等告退。”周业等人走了,直到离开前都不知道六阿哥在做什么东西。
“主子,拌好了,您看看。”
弘书捻了捻,发现果然达到要求就兴致勃勃的走过去,拿起手摇煤球机:“都让开,让我来做第一个。”
史书将记载,第一个蜂窝煤诞生于弘书手中,芜湖。
养心殿,体顺堂。
乌拉那拉氏虽然已经有了宫殿,但她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这里伴驾。当然两人并不同房,她住在这里只是方便照顾胤禛的饮食起居。
此时她便和胤禛一同看着儿子带来的东西。
“这就是你做的东西?”
胤禛看着那个黑乎乎的、蜂窝状的圆柱体微微皱眉:“做什么用的?”
“这个叫做蜂窝煤。”弘书介绍道,“主要是用来代替柴薪,做燃料,可以用来做饭、取暖。”
胤禛直击重点:“比柴薪好在哪里?”
弘书道:“原料广泛、成本低廉、使用方便、制作简单,高效省时省钱。”
胤禛不可置否:“没有缺点?”
弘书点点头:“当然有,和咱们烧煤取暖一样,有毒气,不过比整块的煤炭毒气小些,只要注意通风就不会有大问题。”
他没说破坏环境的问题,因为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也很难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种东西?”
弘书挠挠头:“这不是前段时间您发了一道谕旨吗,说有百姓因为缺柴火偷砍皇陵的树木破坏了风水。我想着皇陵的树不能砍,那百姓缺柴火也不能不管,本来想着让他们烧煤炭的,不过问了煤炭的价格后就知道不行。”
“后来章元化他们添炭的时候我看到散落的煤灰,想着整块碳百姓用不起,那采矿时候不要的煤渣煤灰他们总能用得起吧,所以试了试,没想到做出来还不错。”
胤禛扬了扬眉,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还以为他单纯是为了好玩。
心有百姓,不错。
知道从百姓的角度考虑问题,更不错。
上书房的先生教得好,该赏。
“怎么用的?”
弘书往出走:“您等等,我去看看他们烧好了没有。”
没一会儿又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章元化提着煤炉子,高卓端着铁盆,铁盆里有两块已经烧红的蜂窝煤。
“放这儿来。”
弘书指挥两人将东西放在胤禛和额娘跟前,边介绍边让章元化示范。
“这个煤炉子,专门用来配蜂窝煤的。”
胤禛看着那有半掌厚的铁壁:“用的铁?”心里摇摇头,刚才还夸他从百姓角度考虑呢,这会儿就忘了百姓能不能用得起了。
“只有外面一层铁皮,里面填的都是土。”
哦,那还行,看这个大小,废不了多少铁。
“这样,将引燃的煤放在下面,上面再添上一块没烧过的。”弘书介绍了火大火小怎么控制,过夜怎么能不熄灭也不烧的太多。
“最后烧完了会变成这样。”
章元化拿来一个烧完的煤球展示。
“这个其实还可以回收用,我找花鸟房的人问过了,将这个烧过的煤球捣碎混在土里,用来栽花养树也不错,能增加透气性和排水性。”
乌拉那拉氏全程听得神采奕奕,此时忍不住插话道:“那就是说,百姓买了煤球用完后,还能洒在地里用来种地?”
额娘对种地还是不太了解,弘书摇头道:“不行哦,这个没有肥力,它只能用来养盆景。”
弘书想了想补充道:“盆景也要试验,不一定所有都适合,这些目前只是花鸟房养花的老手根据经验给出的猜测。”
能不能养花其实都无所谓了,胤禛伸手在煤炉子上方感受着传来的热度,满意的点点头:“你方才说成本低廉,制作简单,有多低廉、多简单?”
弘书皱眉:“如果只算煤灰和黄泥的话,基本没有成本,我问过了,这些煤灰和小煤渣在采矿过程中很多,都是没人要的,黄泥也是,随便挖,咱们即便卖一文钱三个都有的赚。”
“但是这里面还要算上采矿的人力物力,运输的人力物力,这些我都不了解成本几何。不过如果出的量大,一年卖个两千万块,这成本摊下来也不多了。”
京城如今常驻人口大概有10万多户人家,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家买,就够数了。
何况肯定不止,京城的百姓在如今可算是富裕的,他们平常用柴薪也是买的,花费可不少。
“至于制作,两三个人合作,辛苦些一天能做几千个。”
“哦,还有这煤炉子和火钳子,不过这两样可以送,不用百姓买。”
“送?”胤禛道,“真是好大的口气,谁送,你送?你有几个身家。”
哪怕用铁不多,那也是铁,人人送一个得多少,这小子真当铁不值钱啊。
还是以为他这个皇帝很有钱,可以贴补天下百姓?
弘书解释:“就是开始的时候送个几百个,而且不是白送,可以规定,订购一年的量或者直接买两千块,才送配套的煤炉和火钳,这也是为了推广和培养他们的使用习惯,毕竟煤球和煤炉搭配才能发挥的最好。等他们用习惯了、用好了,自然会向别人推荐,到时候就算不送,新来的人也会自己买。”
胤禛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他自己想到的?
“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你在看《孙子兵法》?”胤禛一脸满意地道,“不错,能从这句话想到这些,也算是理解透了。”
弘书一愣,反应过来便宜爹是什么意思后,哭笑不得:“《孙子兵法》我是看过一点,但我不是从这句话想到的,百姓又不是我的敌人。”
胤禛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朕的儿子果然聪慧过人,随朕!
第34章
这天,来养心殿觐见的大臣们都注意到,皇上身边多了一个瓷器样的圆柱形的火炉,里面烧的不是常用的木炭,而是一种蜂窝状的东西。
看那个颜色,是煤?
不少人有些皱眉,用煤确实不错,但这东西有毒气,一不小心是会出事的,所以虽然各人府上和宫里都有用煤,但煤的占比很小,多是厨房和火墙用。
像他们自己,都是用红箩炭和白炭。
皇上怎么突然用起这个了?
有人冥思苦想,猜测皇上是否要借此有什么动作;有人则想着回家赶紧将红箩炭换了,可不能让皇上觉着他奢侈享受。
还有人忧心圣体,禀言直谏:“敢问皇上,这火炉烧的可是煤?”
胤禛等了一天,终于有人问了,赞许地看臣子一眼:“不错,是煤做的。”
“奴才敢请皇上,不可再用此物。”老大人忧心忡忡地道,“臣知皇上一向俭省,但也不必如此,煤此物,虽利火,却有毒气,每年顺天府都有几例因此而亡的案子。皇上龙体贵重,怎能以身犯险。”
胤禛微微颔首:“爱卿所言有理,不过此物虽是煤做,毒气却比煤轻些,你们进进出出带来的空气流通足以散去这些毒气。”
“朕用此物,乃是想看看它一日最多耗费几何。”胤禛问道,“爱卿府上用的什么炭,一年耗费几何?”
老大人捻着胡子:“府上一般用的是红萝炭和白炭,至于作价几何,这……此事乃夫人安排,臣不大清楚。”
胤禛道:“朕倒是清楚,民间百姓用不起红萝炭和白炭,常用劣质木炭或柴薪,只木炭而言,一斤大约五文左右,而一户小民一年最少也要用上千斤炭,也就是5两银子。”
“但此物。”胤禛指了指煤炉,“名叫蜂窝煤,乃是皇六子弘书忧心民生钻研而成,只用煤灰和黄泥便可得。”
“一文钱可得三块,一户人家用一天,俭省些只需四五块,便是日夜不停的以最大火烧也不过二十块而已。”
“也就是说,若小民将木炭换成此物,一年的花费最多也不过二两五钱银子,比木炭便宜一半,若俭省些,甚至只用七钱银子。”
“如此,爱卿还觉得,些许毒气是问题吗?”胤禛问。
老大人呐呐无言,他虽不通家中庶务,但于民生还是有些了解的,京城富民多,但四两银也不是小数目,此物若真能代替木炭,那京城的百姓怕是得蜂拥而上。
不过他还是坚持:“虽如此,皇上还是得以龙体为重。”
胤禛点点头,没反驳臣子,他虽俭省,但也不是要找罪受。试用一天,他已然发现,此物味道颇大,于他来说,忙碌于国事时,还是希望有个舒心的环境。
试用一天后,胤禛叫来新任命的内务府总管来保和弘书。
“东西朕用了,不错,这是来保,需要什么人和他说,让他调给你。”
“啊?”弘书懵逼,“我来卖吗?”
胤禛睨他:“不然还要朕去给你卖?”
“不是。”弘书道,“皇阿玛你安排人做啊。”
胤禛微微挑眉,兴味道:“朕安排人,这赚来的钱可就归朕了。”
“当然归您啊!”弘书理所当然地道,“不过,您要是赚钱了,赏我个几百两,我也不嫌弃。”
胤禛没想到弘书还真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其中价值:“没出息,几百两就把你打发了?这东西若推出去,一年几万两少不了,以后甚至更多,真舍得?”
弘书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现在吃住都有您管,又没地方花钱,要那些难道用来铺床吗。何况皇阿玛您有了钱,我有需要问您要,您难道还能不给?”
“合着是不想出力。”胤禛哼道,“还想拿朕当荷包。”
弘书一脸无辜:“爹养儿小,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皇阿玛,我如今才五岁呢,不是十五岁,您最少还要养我十年。”
胤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朕从不养白吃白喝之人,朕可以指派人,但你也不能不管。”
就知道这爹不会放过他,果然便宜没好货,便宜爹也是,弘书撇撇嘴:“好吧。”
来保悄默声的站在一边,他本是三等侍卫,常规来说,内务府总管这个位置大概一辈子也轮不上他,不过李延禧一事牵扯内务府人众多,皇上大动肝火,彻底不信内务府,才点了他来。
如今御前侍卫都知道李延禧的倒台,起因是他糊弄六阿哥,所以来保上任之后,就决定要认真对待几位阿哥,尤其是六阿哥。
而此时旁观了皇上和六阿哥的奏对,他在心里默默调高了六阿哥的档位。
以后这位的事情,他一定亲自处理。
“来保。”
来保一个激灵:“奴才在。”
“方才说的都听到了?”胤禛道,“此事就由你负责,不过前期的安排要多听六阿哥的。”
“嗻,奴才遵旨。”
弘书无奈的带着来保回自己宫里安排。
原材料,进价,工具,加工场地,人工,售卖场地,售卖策略,宣传。
一项项安排。
“这个煤炉,除了单孔的,还有三孔和六孔,适用于一些大户人家。”弘书拿出图纸道,“然后外壳可以做三种不同的,陶、铁、瓷,针对不同的买家,瓷外壳可以仿一下皇阿玛御前的那个,到时候可以偷偷散布一些流言,就说是御用之物。”
来保欲言又止,上一个散布和皇上流言的人是贝子胤禟,如今人被发配西北上前线去了。
弘书瞥一眼就知道他的担心,摆摆手道:“别担心,回头我写个计划书给皇阿玛,会把这事写明的,不会让你担责任。”
好吧,不让自己背锅就行,来保闭嘴,继续听。
“场地这些你安排,不过人工,城外不是还有许多逃荒未走的流民,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在他们里面招工,刚好五月份天热起来,他们要回乡播种,那时蜂窝煤的需求也会减少。”
“还有煤炉和火钳赠送之事……”
来保一边听一边心中叹服,别的不说,只六阿哥这做事条条有理的样子,就不是大多数人能做到,甚至有些官员都办不到,别不信,来保好歹当御前侍卫这些年,可没少见先帝为一些糊涂官办的糊涂事发火。
而六阿哥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对了,我安排个人过去学习你不介意吧。”讲完基本安排后,弘书随口问道,“我身边的曹康办理庶务能力不错,我想锻炼锻炼他,等以后出宫开府了,也有个能用的人。”
出宫,奴才感觉您可能出不了宫,来保大逆不道的想着。
“当然不介意,不敢瞒阿哥,奴才才接任内务府总管一职就得皇上如此重任,心里正发慌呢,曹公公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肯定能力卓著,有他帮忙,奴才也能安心些。”
弘书点点头:“也别给他太重要的活儿,嗯,我想想,就让他负责招流民和蜂窝煤的生产吧,这两样他有经验。”
来保答应的很爽快:“没问题。”
曹康激动的跪地谢恩:“奴才定不负阿哥所望。”
弘书摇头:“我对你没有什么厚望,只是希望你用流民的时候想想自己的曾经,能对他们好些,别一味压榨盘剥。若叫我知道你不能善待流民,你也不用回宫来了。”
“奴才不敢。”曹康哐哐磕头,“奴才定不会使阿哥名声沾染丝毫污迹。”
弘书道:“记住你说的话。”
来保带着曹康风风火火的去忙了,三月已经过了大半,再有一个来月天气就会回暖,介时蜂窝煤需求减少,就不好推广了。来保打算,在一个月内,让京城人人都知道蜂窝煤和六阿哥的名字。
弘书开始写自己的计划书。
用骈文写了上百字后,弘书怎么看怎么别扭,将纸一揉,重铺一张。
标题:儿臣叩请圣安,现已做好蜂窝煤推广计划书,请上御览开头:为将蜂窝煤尽快推广惠及百姓,……,预备做以下几项工作:一、……;二、……;三、……
以上内容只是暂定,将会在行动过程中随时根据现实情况调整,望悉知。
皇六子,弘书敬上。
弘书满意的放下笔,吩咐朱意远:“等晾干后,送去养心殿。”
于是在两个时辰后,胤禛看到了来自儿子的第一封奏疏。
第一眼是显眼的句读:“不伦不类。”奏折哪有用句读的,回头得着人教教这小子奏折该怎么写了。
细看内容,简单直白,详细易懂,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无处不在的马屁。
镇日被朝臣奏疏里连篇累牍的啰嗦马屁烦的不行的胤禛舒服了。
不愧是朕的儿子,第一次写奏疏就能写到朕的心坎上!
这群大臣就不能学学朕的儿子?!
一封奏疏正事说不了两句,全是拍马屁,读书人的风骨呢!
胤禛看完后,除了满意儿子表现出来的办事有条不紊、统筹全局的能力,更想做的是将儿子的奏疏挂在御前展览,让那群大臣都知道知道什么样的奏疏才是他老人家的最爱。
但是……
胤禛叹了口气,想到被他压箱底的奏请立太子的折子,默默将儿子的奏疏收起来。
“去跟六阿哥说,朕知道了。”
弘书看着来传话的小黄门,有些懵:“所以,该发还我的折子呢?”
小黄门更懵:“啊?苏公公没给奴才东西啊。”他就是个传话的,连皇上面都没见着。
弘书无语,便宜爹不该朱批之后将折子还回来吗?这样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他也能把折子拿出来说早就汇报过了啊。
现在是怎样,扣着他的折子当没这回事,以后要是不满意了随便找借口收拾他?
脑补阴谋的弘书挥挥手,示意章元化给小黄门看赏。
来保带着曹康在外面四处奔走、积极筹备,弘书在宫里遥控指挥,不过没指挥几天,他就不得不放手让来保自己看着办。
康熙要移葬景陵了。
胤禛亲自扶棺过去,宫里宫外,上到太后,下到官员,全都要去送葬,弘书自然也不例外。
三月二十五日,所有人在寿皇殿集合,经过一套复杂的仪式后,大部队奉着棺椁从朝阳门出,往景陵而去。
弘书走在队伍中间,一边哭一边看路两边跪伏哭嚎的百姓,心里猜测着,这里面有多少是官府找来的,有多少是真心自发来送行的。
等他死后,会有百姓真心来送吗?
景陵距离京城不远,送葬队伍却也走了五日才到,又是一番复杂的仪式,终于将康熙梓宫送进了享殿,期间胤禛哭的几欲晕厥,甚至一度想留下守陵几日,被众大臣再三劝阻才作罢。
他不能留,就下旨给诚亲王和十四,让他二人暂留数日,照看陵寝一应典礼。
翌日回銮,又五日,回宫。
来保早就等的心焦了,弘书一回来便来毓庆宫觐见。
“准备的如何?”
来保道:“一切都已妥当,煤炉备了三千,陶壳两千,铁皮七百,瓷壳三百,单孔、三孔、六孔各档皆有。”
“煤球呢?”
“奴才考虑还有一月天就热了,只备了一百万块。”
弘书点点头,不算多,按一户人家一个月用150块来算,一万户就要一百五十万了。当然实际不能这么算,有人可能就买几块试试,也有人会大手一挥,买个两千块。
“好,那就明日启动吧。”
货品未上,炒作先行。
西城区,路边茶摊,一群闲汉聚在这里说闲话。
有一个惯常爱吹嘘的人道:“听说了吗,最近东城区那边装修的那家铺子要开了,听说卖的是御用之物!”
旁听者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也信?卖御用之物?不要脑袋了不成!”
“你知道什么。”吹嘘者不服气的道,“我二舅家的女婿的叔叔可是在内务府供职的,这个铺子就是内务府开的,卖的就是御用之物!”
围观者都知道这人,齐齐嘘道:“那叔叔之前不还是在皇庄吗,现在就去内务府了?”
吹嘘者忘了自己上次说的什么,此时脸憋得通红,强辩道:“因为人家能干!内务府的大人看重他,亲自把他要过去的!”
“吁~”围观众人嘘声越发大了起来。
吹嘘者恼羞成怒:“你们不信算了!我话撂在这里,那东西可是难得的好物,据说皇上用后赞不绝口,特令内务府向百姓售卖,令咱们也能用上。”
有围观者叫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御用之物咱们能买得起?”
“就是,就是,把咱全部身家掏出来,怕是都买不起一个角。”
“就会吹牛。”
“铺子开在东城区,那租金都得多少啊。”
“人家可是内务府的,还要租金?东家肯定白送啊。”
“也对。”
吹嘘者见众人开始自己聊起来不理他,忍不住道:“那东西才不贵,听说一文钱就能买三个!”
围观众人顿时笑喷:“御用之物一文钱三个?你喝的这一碗茶都要一文钱呢。”
这还是最低等的茶沫子。
在一片哄堂大笑中,吹嘘者忿忿不平的离开,离开前还扔下话:“你们不信算了,到时候买不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类似这样的流言有好几个版本,在内务府的推动下迅速在京城流传起来,当然正经的宣传也有。
比如雇人在走街串巷的喊:“东城区景山街新开铺面,卖蜂窝煤,可替柴薪,一月只需耗费50文。”
还有:“一次买七钱银子的蜂窝煤,就送一个价值五钱的煤炉。”五钱这个是陶壳的,剩下铁皮和瓷壳的都要贵些,送的要求也更高。
听到的百姓大多不信,不过许多人还是打算在铺子开业当天过去瞧瞧。
为什么?因为一般铺子开业,东家都会请舞狮或者杂耍的表演,更甚者也有当场撒钱的。
如果这即将新开的铺子背后真是内务府,那不得撒个几框铜钱才显得有面子。
开业当日,东城区宽阔的街道竟出现人挤人现象,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出动管理秩序。
“这么多人,一会儿还撒钱吗?”有人问。
“撒钱咱也抢不到,也不看看离得多远。”
“唉,叫你早些出来你不听,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被教训的年轻人不服气:“你那撒钱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有证据吗?”
稍年长的人不以为然:“大家都这么说,还能有错?”
好家伙,这不知道谁提起的猜测,已然变成事实了。
曹康站在铺子里面,看着外面的人头攒动有些紧张:“大人,不会出事吧?六阿哥千叮嘱万嘱咐了,一定不能出现踩踏事件,闹出人命。”
来保信心满满:“放心,五城兵马司的人出动了大半,还有内务府的人也在,出不了乱子。”
曹康放心了些,又看了看时辰:“快到吉时了。”
“嗯,让掌柜的准备。”
他们两个一个代表皇上、一个代表六阿哥,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铺子抛头露面,即便这个铺子未来可能会赚上万两。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
三头狮子跑出来,人群顿时激动。
“来了来了,竟然请的是罗家班!”
“别挤别挤。”
“谁踩我脚!”
五城兵马司的人紧张起来,奋力将拥挤的人群拦住,大喊:“不许挤!不许往前!”
弘书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胤禧,哦,不对,现在该叫允禧了。便宜爹登基,为了避他的名讳,所有同辈人的‘胤’都要改为‘允’。
允禧拍他:“想什么呢,方才夫子可看了你好几回。”
弘书叹气:“想今天要开的铺子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就是卖你那个蜂窝煤的铺子?今天开业了?”允禧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开在东城区,能去那儿的人非富即贵,都知道是背后是内务府,怎么可能闹事。”
弘书回道:“不是全在东城区,面朝着南城区呢。况且蜂窝煤又不是要卖给达官贵人的,针对的都是西城区和南城区的百姓,百姓最爱看热闹,今儿又有舞狮杂耍,我担心他们来的太多、拥挤出事儿。”
允禧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他劝道:“虽然这是皇上交代的差事,但你也不能太过上心、舍本逐末啊,咱们如今还是得以读书为要,这些庶务只管交给奴才去办。”
“若出问题,罚他们就是了。”
弘书摇摇头,知道和允禧说这些没用,允禧就是个光风霁月的性子,喜欢读书作画、吟诗品茗,剩下的全不操心。
“好了,你快收收心,否则夫子可要找皇上说理、怪皇上让你分心了。”允禧偷偷道,“到时候皇上脸上挂不住,看你怎么办。”
弘书无奈的瞥他一眼,这位叔叔真是越发‘放肆’,还敢跟他这个亲儿子打趣便宜爹。
不过允禧说的也有道理,他在这里担心也是白担心,还不如专心读书,这样时间也过得快些。
一直到快要下钥时,曹康才匆匆回来。
看到他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弘书就知道今天该是没出什么事,蜂窝煤卖的也不错。
曹康一进来就跪下报喜:“启禀主子,今日煤炉卖了七百个,蜂窝煤卖了将近二十万块!”
“快起来。”弘书也有些激动,“有多少百姓买了?平均都买了多少?”
“很多!有……”曹康忽然想起来,六阿哥的百姓跟大家的百姓好像不一样,他冷静下来,“回主子,今日来看热闹的小民很多,买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买了五文十文的试用,买煤炉的人很少。买的多的大多是商户富户,他们基本都是几千上万块的买,而且除了送的煤炉,还将瓷壳煤炉买光了。”
“许多人知道瓷壳煤炉没有了以后,还当场给定金要预定。”
原来是小弟们支持老大啊,弘书顿时冷静下来,这些商户富户不说,肯定是在内务府有关系,知道这铺子背后是怎么回事,否则也不会当场将瓷壳煤炉买光了。
那玩意他确实抄了一点便宜爹用过的那一个的纹样,定价十分美丽,最初就是打着割富户韭菜的主意。
他想过这个韭菜好割,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割,甚至韭菜们还把头伸到镰刀下面求他割。
第35章
这钱不赚白不赚,弘书当即就下指令:“那就加大瓷壳煤炉的生产,他们要多少就做多少。”
挣这些狗大户的钱,他一点也不亏心。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奢侈品从不坑穷人,瓷壳煤炉现在就是那个奢侈品。
至于量大了之后贬值?无所谓,这个贬值了就换下一个,想造‘奢侈品’还不容易。
比如茶宠,弘书琢磨着,这个东西简直是割韭菜的利器,便宜爹和额娘天天自己用着,又给许多大臣赏赐,有这些代言人在,茶宠已经具备了成为顶级奢侈品的资质。
再搞个品牌养一养,然后学上辈子那些奢侈品品牌的套路,随便整点什么贴上牌子搞品牌溢价,这韭菜不要割的太爽。
啧,这么好的赚钱思路,自己之前怎么愣是没想起来呢。弘书想到就做,跑去找额娘。
“皇额娘,你嫁妆里有铺子吗?”
皇后道:“问这个做什么。”
弘书凑过去:“我想卖茶宠。”
“你缺钱了?”皇后疑惑,“缺钱了和额娘说啊,额娘给你。”
弘书摇头:“不是,我不缺钱。就是……”他凑近低声道,“……就是最近卖蜂窝煤,感觉钱太好赚了,不赚对不起我自己。”
“……”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都别想!你卖蜂窝煤没什么,那是皇上给你的任务,目的也是为了利民。但你如果只为赚钱而去做生意,弘书,你可还记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可还记得你九叔?身为皇子,与民争利,这是要被天下人唾骂的。”
“还是说,你未来就只想和你九叔一样?”
皇后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不信儿子不懂她的意思。
弘书有些委屈:“我没想到自己做,我只是想出个主意,皇额娘你交给下人去做,添点私房钱。”
“我给皇阿玛赚钱了,也想给皇额娘赚,我想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皇后愕然,随后哭笑不得,摸着弘书的头道:“傻孩子,你当我是小孩子不成,还喝你皇阿玛的醋。”她将弘书搂进怀里,“额娘不需要你一碗水端平,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长大,额娘就开心。”
“额娘现在一切都有内务府供应,不需要什么私房钱。而且额娘身为皇后,也不可能去做生意与民争利,让下人去就更不行了,谁知道他们在外面借着额娘的名义做些什么事呢。”
以前在王府,她还能时不时巡视一下自己的嫁妆,如今进了宫,真就只能靠下人汇报,谁知道他们说的有几分真。
“好吧。”弘书嘟嘟囔囔地道,“那我把这主意给皇阿玛吧,他缺钱的很。”
皇后忍住不笑:“不是你皇阿玛缺钱,是国库缺钱。”
“都一样。”弘书哼哼。
结果胤禛也不接受,还敲他:“一天少往钱眼里钻,国库缺的银子是你卖几个茶宠能挣回来的?一天天不走正道。好好读书,多想想利国利民的东西,只要让百姓们富裕起来,国库自然会丰盈。”
只一个茶宠或许挣不回来,但茶宠代表的奢侈品能挣啊!你不知道那些狗大户有多有钱!还有海外,拿着奢侈品出去割外国人的韭菜啊,现在的他们可好割了!
弘书有话说不出,现在这个国家还是小农经济下的重农抑商思维,只靠他一张嘴,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得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来。
“行了,蜂窝煤如今也上了正轨,不用你操心。”胤禛道,“回去好好读书,朕可是听上书房的师傅说,你最近不如以往用心。”
好家伙,谁呀,这就来告他状了?弘书瘪嘴:“什么叫不如以往用心,我明明什么错都没犯、课业也完成的很好。”
“你还想犯错?”胤禛哼道,“一本《尚书》学多久了还没学完,可别告诉朕你就这水平?”
我就知道!弘书悻悻闭嘴,他最近确实有点拖进度,但他也没把时间用来玩乐啊,只是用来看了些时下人眼中的‘杂书’。
“你喜欢研究些东西朕不反对。”胤禛自己就喜欢设计生活用品、狗狗衣服这些,“但你要时刻记得,那些东西不过是小道,偶尔玩玩可以,不能因此耽误正道。”
他认真的看着弘书。
“别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好叭。
弘书收敛姿态,郑重行礼:“是,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在弘书回归上书房用心读书的时候,蜂窝煤已经渐渐成为京城百姓越来越常用的东西。
清晨,南城区。
“笃笃笃。”
“谁呀。”伴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妇人打开门,看到门外老实巴交的汉子先是警惕,认出来后才招呼道,“是你啊,有段日子没看见了,还以为你不做这个了。”
老实巴交的汉子搓着手、哈着腰,露出局促的笑:“前段日子进山,不小心摔了,才好。”
“哦哦。”黑衣妇人对他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本也没什么来往,“那你这是?”
“卖柴、卖柴。”汉子赶紧让开身,露出身后如山一样的背篓,“您瞧,都是上好的,干的透透的,都劈的正正好。”
“卖柴啊。”黑衣妇人随意道,“那来两斤吧,刚好家里没有引火的了。”
“啊?两、两斤?”汉子的惊讶溢于言表。
黑衣妇人道:“对啊,两斤。”
汉子紧张的手都不搓了:“怎么、怎么只要两斤呢,这、这您烧一顿饭都不够。”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起来,眼眶也红了。
他今日丑时从家里出发,背着三百斤的柴一路走到京城来卖,就是因为京城的价格比他们附近的镇子贵一文,他指望着把这些柴卖出去后,能填补一下生病这些天家里拉下的饥荒。
可谁成想,进了京城,敲了好几家以往熟客的门,都没人要柴。
好容易有个要的,还只要两斤。
他这柴还能、还能卖出去吗,要是卖、卖不出去,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黑衣妇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是,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这让别人看到了,怎么说我,快、快别哭了。”
汉子连忙抹眼泪,却越抹越多:“对、对不住,我、我…呜…”死死咬着唇,“我这柴卖不出去,我……”
妇人急的拍大腿:“卖得出去卖得出去,哎哟,你快别在我门前哭了。”
她着急地左右张望,生怕有谁这时候出来,看见个男人在她门前哭算怎么回事啊。
谁知不想来什么偏来什么,斜对面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妇人气势汹汹的走出来,站在门口就吊起声音开骂:“遭瘟的狗娘养的杂种东西,别让老娘逮住你,老娘逮住你非剁了你那驴手塞进驴嘴里,一文钱的东西你也偷,你怎么不偷了你老娘的裹脚布去卖!丧良心的剁头王八羔子……”
黑衣妇人本来还害怕被人看见说闲话,但在听到灰衣一顿输出后,顿时将害怕丢到九霄云外,踮着脚高声道:“于家嫂子,蜂窝煤又被偷了?”
蓝衣妇人,也就是于家嫂子晦气的呸了一口:“可不是,第三回 了,就可着我家偷!”
“这回又只偷了三块?”黑衣妇人嘴角紧紧绷着,努力压抑笑意。
于家嫂子闻言更恨:“对,就三块!肯定是手断了,一文钱都挣不来,只能拿的住三块蜂窝煤!”
黑衣妇人憋着笑,安慰道:“您往好处想,好歹没丢别的东西不是,三块蜂窝煤只一文钱,就当花钱免灾了。”
“去他娘的免灾!要不是只有一文,老娘早去报官了!”于家嫂子愤愤不平的又骂了几句,才看向汉子,“他是谁?”
黑衣妇人略有些不自然的道:“之前老来咱们这儿卖柴的,嫂子不记得了?说是受伤了,在家养了一阵,这不好了又来卖柴,结果大家都用蜂窝煤了,没人买他的柴,就急哭了。”
于家嫂子上下打量了汉子片刻,点点头:“有些印象。”
“对了,给我来两斤柴,家里没引火的了。”
黑衣妇人假做惊讶道:“您家里一次买了那许多,怎么夜里还不留火呢?”虽然卖蜂窝煤的铺子伙计说蜂窝煤夜里不灭也烧不了多少,但时下大家都俭省,烧不了多少也是多,所以夜里睡下前基本都把阀门关死,早上起来再重新引火烧。
于家嫂子瞥了她一眼:“买的多也不禁用啊。”她家比邻里的情况要好一些,听说买七钱的蜂窝煤送五钱的煤炉子,想着划算咬咬牙就买了,谁知道弄回来问题不断。
被偷还是后来的事,一开始她家听铺子伙计的,晚上不熄火,第二日起来不用重新烧还觉得挺美,谁知道左邻右舍知道她家不熄火后,一个个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夹一块蜂窝煤来她家引火。
一个两个还行,都来谁受得了,每天都有一块蜂窝煤要被他们引火用掉,而且还有人顺手牵羊拿东西。
索性她家也不留火了,谁也别想占便宜。
黑衣妇人就是去占便宜引火的一员,此时闻言就有些讪讪的,只能转头跟汉子说话化解尴尬:“还不赶紧给我和于家嫂子一人拿两斤。”
汉子连忙给取,收了钱后呐呐的问:“您、您刚才说我这柴能卖掉,是哪户人家要买?还有,蜂、蜂窝煤是……”
“哦,对,差点忘了。”黑衣妇人道,“你啊太久没来,不知道城里现在都不用柴禾和木炭了,都用蜂窝煤,这可是好东西,比柴禾耐烧,还便宜。”
“至于收你这柴的,你往东边去,去东城区找一家叫‘蜂窝煤’的铺子,他们收柴呢。要是找不到,随便拉个人问都知道。”
汉子还想问什么,黑衣妇人却已经利落的关门了。
汉子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才背起背篓,往黑衣妇人指的方向去,路上磕磕巴巴地问了两回人才找到地方。
找到了却不敢进去,那铺子所有门板都被卸下,屋内亮堂的很,除了一角堆有一堆黑色的物体外,其他地方摆的都是炉子,除了陶做的,竟还有铁皮的!
这样、这样的铺子进去,会被撵出来吧。
汉子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敢往前踏一步。
还是铺子的伙计瞧见他一直站着,主动过来问道:“诶,可是来卖柴的?”
汉子鼓足勇气答话:“是、是。”
“卖柴的往后头去,后头有个门,收的人在院子里呢。”伙计指点道。
“诶诶,劳您劳您。”汉子点头哈腰的往伙计指的地方去。
找到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发现里头竟还有两个与他差不多打扮的乡下人,脚边正放着空了的背篓。
有同类,他的勇气就足了些,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冲明显穿着一样的人哈腰:“老、老爷您安,我、我卖柴。”
负责收柴的伙计笑了:“我就是个伙计,可不是什么老爷。卖柴是吧,背过来吧,先称称重量。”
称好重量,伙计算道:“二百九十五斤,三文一斤,一共八百八十五文,可对?”
汉子根本算不来这么复杂的算数,不过他头一天找村长帮过忙,知道他三百斤的柴最后该收九百文钱,方才在那两户人家手里收了十二文,这里应该是八百八十八文才对,为什么少了三文?
想问又不敢问,怕人家不收了,他一文钱都拿不着,因此呐呐点头道:“对、对。”
伙计便数钱给他。
等他再数一遍后才对着三个人一起说道:“你们都是不常来城里的,但今儿一早在城里走了一圈也该知道,如今城里家家户户都烧蜂窝煤了,你们再弄柴来也卖不掉。”
先来的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道:“您这里不是收?”
伙计摆摆手:“咱家就是卖蜂窝煤的,收这些柴能有什么用?如今收你们的,不过是宫里的六阿哥怜惜你们乍然因为蜂窝煤没了收入来源,恐你们生活困顿,才令我们原价收柴的,好叫你们平稳渡过这段时期,找到新的活做。”
“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收几回就当积福了,肯定不能一直这样贴补你们。”
听到面前这位老爷搬出宫里的六阿哥,三个农家汉子面面相觑,那可是皇帝老爷的儿子,是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贵人,他们怎么敢说反驳的话。
虽然很茫然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来填补卖柴的收入,却也只能糯糯答应:“是,是,多谢老爷恩义。”
“是六阿哥恩义。”伙计纠正道。
几个汉子连忙重复:“六阿哥恩义。”
伙计点点头,话音一转:“虽然不能一直收你们的柴,但六阿哥传出话来,可以招你们做短工。”
“短工?”几个汉子也不是没做过短工,冬日农闲的时候都会出去找活做贴补家用,不过那大都是给村上镇上的地主老爷做工,还从没跑到过京城来做工的。京城东西太贵了,他们打短工的钱大多都要花在吃住上,划不来。
“对。”伙计点点头,“主要就是做蜂窝煤,每日只要做够一定数量,就能拿20文工钱,做一日结一日。”
“你们可愿意做?”
“2、20文!”三个汉子的呼吸都粗重起来,他们在镇上地主老爷家打短工时,能给一日10文的老爷都是当地的大善人。
也别看方才卖一回柴就得九百文,那是没算成本,时间人力就罢了,他们从不算这个成本。主要是他们进山砍柴,是要给人家交税的,进城有进城税,卖完了有交易税,最后还有砍柴刀,这个磨损率也不低,隔一段时间就要找铁匠重打的,又是一笔花费,扣下来根本没有多少。
“愿意、我愿意!”三个汉字差点争抢起来,还是伙计说三个都要才罢了。
以上这一幕幕不过是蜂窝煤带来的变化之一。
还有一些变化发生在大多数人看不到的地方。
“已经有人开始偷偷仿作,在郊外镇子卖了?”弘书有些诧异。
自从上次便宜爹让他专心读书后,来保就没来找过他,不过曹康还是跟着内务府那边进进出出,所以时不时的也会跟他说起最新进展。
“对。”曹康有些气愤,“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偷您的东西!”
弘书无奈:“那不是我的东西,已经交给内务府了,就是朝廷的东西。”
曹康虽然没反驳,但看他的样子明显不认同。
弘书也懒得继续纠正,摸着下巴开始思索,他倒是想过会有人自己做着往出卖,毕竟蜂窝煤这东西含金量又不高,他也没特意让保密,随便买通一个工人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只是没想到‘盗版’来的这么快,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资本家’的胆子都大得很。
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做好了下一步计划,如今不过提前罢了。
翻出已经写了有段时间的蜂窝煤全国推广计划,交给朱意远:“送到养心殿去。”
养心殿。
胤禛正在慰问亲亲十三弟,前些日子他才令对方接管户部,没想到不过半月,对方就生生累瘦了一圈。
令胤禛很心疼。
“你也别着急,事情可以慢慢做,别先把自己身子拖垮了。”
十三恭敬道:“多谢皇上关心,臣一定谨记。”要是您每次不催的那么紧,我也不会那么着急。
胤禛正要再说两句,就见苏培盛进来,手上拿着一封奏疏:“皇上,毓庆宫送来的。”
臭小子才安心读书几天,又坐不住了?胤禛伸手道:“拿过来。”
翻开一看,原来是蜂窝煤的后续。
全国推广计划……煤矿收归国有,同盐铁官营……拍卖煤引、承包煤矿……朝廷收纳、统一售卖……
“好!”胤禛忍不住拍桌子。
十三被吓了一跳,方才皇上开始看折子,他就走神思考公务去了:“皇上?”
“十三,你来看看。”胤禛浑身的信号都在表示他很愉悦。
十三立刻慎重起来,拿过奏疏细细看过,看完也不由拍案叫好:“皇上,这是哪一位大人写的?请一定要将他调来户部!”他方才想得太入神,已经忘了苏培盛说的这折子是毓庆宫送来的,此时一心想把这位大才扒拉过来帮他。
有了这位大才的加入,他肯定能轻松许多,应对皇上的催促也会从容几分,不必担心自己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了。
先帝才下葬没多久,不能笑,忍住。胤禛想了不少伤心事,才压制住想要畅快大笑的欲望:“十三你要失望了,他可去不了户部。”
“为何?”十三带着些急迫道,“可是这位大人品级高?没关系,臣可以做副手。”
胤禛忍俊不禁:“十三啊,你怎么不先看看落款呢。”
十三恍然反应过来,拍了自己一下:“臣太过激动,竟忘了。”往落款处一看,惊呼出声,“什么?”
胤禛翘起嘴角。
十三看向皇上:“皇上,您不是再跟臣开玩笑吧?”
胤禛好整以暇地道:“你何时见过朕开玩笑?”
十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臣知道弘书侄儿十分聪慧,但、但……”他抖了抖手中的折子,“能写出这种治国之策的,无一不是青史留名的能臣啊。”
胤禛这时候反倒矜持起来,摇头道:“这算什么治国之策,不过是将盐铁官营那一套改进些许罢了,顶多算是革新了一些弊病,如果这也算能臣,那能臣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
十三差点想要翻白眼,他幽幽地道:“皇上您这么说,叫臣如何自处?反正,臣自问,是做不到对盐铁官营的弊病从制度上进行革新的。”
“呃。”胤禛像是凡尔赛翻了车,尴尬道,“十三你也太自谦了,朕相信你,你肯定做的比弘书好得多。他就是个孩子,能懂什么,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十三在人察觉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这段时间他算是了解这位好四哥的脾性了,真真是拿人当驴用,这句话一出来,他往后是别想清闲了。
胤禛安抚了一下亲亲十三弟后,紧急转移话题:“你觉得折上所书可有可行性?”
说起正事,十三瞬间正式起来,沉吟片刻道:“臣目前看不出什么漏洞,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政策,只有在施行中,问题才会慢慢暴露出来。”
“你说的对。”胤禛沉吟,“那就先在直隶试点,煤矿收归国有这事急不得,还得户部牵头,你多操操心,内务府为辅。”
十三答应:“是。”
君臣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十三便要告退。
人都走到门口了,胤禛忽然叫道:“等等。”
十三茫然回头。
“把折子留下。”胤禛道,“回头朕让人给你誊抄一份,对了,先别说这事是弘书提的。”
十三走了。
胤禛将折子又翻看了一遍,不由笑骂道:“这个臭小子,他一张嘴,朕就得让人跑断腿。”
第36章
计划书交出去后弘书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没打算再插手过问,只是一个推广蜂窝煤的小事而已,如果便宜爹和他满朝堂的臣子连这事都办不好,那这大清真的就是无药可救了,他还是尽早考虑怎么收拾包袱跑路吧。
弘书安心学习,自从便宜爹上次敲边鼓后,他就快速完结掉《尚书》,如今正在学《周易》。这可是本好书,身为中国人,可能没看过书,但一定知道乾坤八卦,直接间接用八卦给自己算过命。
弘书当然也不例外,他上辈子不止给自己算过,还做过有朝一日一卦断乾坤的梦呢。如今有大儒亲自教学,他学的那叫一个兴致勃勃,虽然到目前为止,除了他没喝孟婆汤投胎以外,没发现任何不科学之事,但,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学,往死里学!万一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子呢,要是能修仙,谁特喵还当皇帝啊!
允禧感觉小侄子最近有些走火入魔,瞧瞧他在干嘛。
只见弘书站在桌前,头微垂,双手合握,一脸虔诚地放在额头前小幅度摇动,嘴里念念有词,凑近细听,竟是在说:“今日午膳吃什么,今日午膳吃什么……”
然后双手往桌上一抛:“开!”
三枚铜钱蹦出来,在桌面上蹦跶两下后躺平,一正两反。
“少阴,好,午膳就吃板栗烧鸡!”
允禧十分好奇:“小六,为什么是少阴就要吃板栗烧鸡呢?”他还没开始学《周易》,最近围观弘书的一系列学习过程,越来越觉得有些……奇特?
弘书理所当然:“因为我想吃啊。”
“……”允禧有些艰难的问道,“所以你起这一卦有意义?”
“有啊。”
“哪有?”
“禧叔你着相了不是。”弘书道,“起卦作为一个仪式,它能辅助我让我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铜钱抛出去的那一刻,我想吃的东西就已经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
“……”允禧无语地看着他,“虽然但是,着相是佛门的说法。”他跟弘书混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一些‘简洁’的说话方式。
弘书沉默地看着允禧,允禧回望他。
“咳。”最终是允禧撑不住,移开视线换话题,“话说起卦不是要摇六次,你怎么就摇了一回。”
弘书哼道:“一顿饭而已,不值得我浪费太多功力。”
……果然走火入魔了,告辞。允禧转身就回自己位置。
弘书摇头晃脑:“凡人。”
好了,收。咳咳,以上都是戏精上身所为,不是本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弘书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玄学。如果有的话,他学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连第二天的天气都算不准。
反正肯定不是他没资质!
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弘书为自己昨晚的卦叹气,彻底放弃修仙的妄想。
撑着伞雨中漫步,慢悠悠地往上书房走,边走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下雨好啊,立夏以来还没下几滴雨,此时作物正是需要浇灌的时候,雨贵如油,今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
谁知刚进上书房的廊下,雨停了。
我怀疑你这个雨在针对我。弘书略感无语,要下就痛痛快快的下,这么几滴有什么用,地砖都浸不湿。
允禧也来了,招呼他:“站在外面做什么,等着看雨呐?不会下了,今年这天干的很。”
弘书叹道:“今年怕是要旱,粮价又该涨了。”
“再涨也不会让你吃不上饭。”允禧打趣道,“对了,昨儿的术数课业快给我瞧瞧,我看看我算的对不对。”
允禧有多喜欢作诗作画,就有多头疼术数演算。
弘书无奈摇头,这位禧叔不知是天生不喜政事,还是刻意避嫌,从来不与他谈论民生政事,哪怕自己只是偶尔提起一两句,他也不会附和。
弘书都能看出来的事,有各地官员奏报雨水情况的胤禛当然不会不知道,他叫来十三:“各地仓储情况如何,今夏若旱,可能及时赈济各地?”
十三早有准备:“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等地连年歉收,仓储不丰,恐难自赈。陕西仓储余裕不多,最多可匀出万石救济邻省,不过江西去岁丰收,漕粮如今还未起运,若当真旱了,可截二十万石漕粮转运至灾地……”
胤禛听的频频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直隶每每歉收之时,京城粮价都会波动,今年便命仓储司提前开仓放米,以稳粮价。”今年是他登基的第一年,作为天子脚下的京城,当然是能保持多稳就多稳。
这不是什么难事,没一个灾年都要来上一遍,仓储司早有成例,今年不过提前些时间而已。十三回到衙门,使了个人去给仓储司传话后就撂开手,全心扑在肯定会到来的赈灾事宜上。
不成想就这么一个几乎隔两年就要做的事,最后竟酿成一股大风波。
京城,南城区。
“于家嫂子,这是买什么去了?”黑衣妇人看着板车上堆积的麻袋,疑惑道,“怎么买了这许多?”
“是米。”于家嫂子好心道:“你也快去买些吧,米价今儿涨了两文呢,听说直隶那边要旱了,朝廷要运京城的米去赈灾,米铺如今都没多少存货了。”
“什么!”黑衣妇人大惊,“我怎么没听说,前几日都还好好的呢!”
“也是今儿才有的消息。”于家嫂子道,“快去吧,再晚些说不定又要涨。”
“我我我马上去!”黑衣妇人急的都结巴了,大喊道,“当家的!快出来。”又想到自家没有板车,连忙冲于家嫂子诚恳道,“嫂子,能不能借你家的板车用一用。”
左邻右里的,关键时候还是很愿意帮忙的:“我先回去把米卸了,你来家里拿。”
等黑衣妇人和自家男人急匆匆推着车到米铺的时候,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养心殿。
“啪!”
胤禛气的摔了一个茶盏,“让开仓放米平稳粮价,结果三日之间米价涨了十文!”米价短时间内大幅度上涨,不是大灾之年就是乱世之兆,他才登基,这两个摊上哪一个都不是好说头。
“说说,放出去的米都去哪儿了。”胤禛重重敲着桌子,“米铺没粮的流言又是从何而起!”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十三和两位户部侍郎跪在下头,磕头请罪:“臣等知罪。”
“别跟朕说你们知罪!”胤禛怒道,“朕要的是怎么解决!”
十三膝行出列:“启禀皇上,放出去的米按照惯例是被城中米铺商户吃下,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此次粮价上涨乃是商户贾人有意囤积、刻意散布谣言,以从中赚取利益。”
“为今之计,当是立即捉拿这些商户,令他们恢复米价、开仓放米。”
“商户?”胤禛不屑,“你们是要告诉朕,全城大半商户同一时间一起涨价只是他们心有灵犀?”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十三不敢说话了,谁都猜得到,这背后肯定有人操纵。
但这话,不该由他来说。
胤禛原地走了几个来回,将心中那股怒火勉强压下,看到还在跪着的弟弟,道:“十三,你起来。”
他心里知道,这事怪不上允祥,允祥进了户部之后有多忙他是清楚知道的,开仓放米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要是都要允祥时时刻刻盯着,那这户部也不用存在了。
不怪弟弟,不代表不怪其他人。
胤禛对着两位户部侍郎一顿输出:“要尔等何用?”“朕实为汝等愧之!”“终日在醉梦中否!”
两位侍郎被骂的面如土色,呐呐不敢言。
发了一顿火后,胤禛才吩咐道:“着尔等迅速将哄闹商户拿下拷问,背后是何人指使,没收其等所有仓粮,明日朕要看到米价恢复!”
“臣遵旨!”两位侍郎如蒙大赦,连忙谢恩离开。
眼看胤禛胸膛仍旧起伏不定,十三劝慰道:“皇上别急,此次行事如此急迫,想来背后之人也不过尔尔,粮价很快会恢复平稳的。”
胤禛气道:“朕气的也正是如此!这朝堂上的官员到底是有多无能,才能让这样一个浅薄的人玩弄市价!”
无能的官员正是他的手下,十三再次认错:“是臣无能。”
胤禛摆摆手,虽然生气,但他也是非分明:“你才接手户部多久,这些人怪不到你头上。”稍微安抚一句又忍不住怒道,“不过等你上手之后,一定要将这等无能庸碌之辈给朕通通拔除!”
“还有吏部,如此昏庸无能之辈都能留任,每年考功是如何做的!来人,传隆科多。”
隆科多正是吏部尚书,不过这位嘛,如今倒不用担心他挨骂。十三开始琢磨着这事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一开始听到消息时他还觉得是那位好八哥所为,但在知道具体情况后就推翻了这个猜测,这般急功近利的行事,必不可能是八哥的手段。
这事若叫八哥来做,以他那弯弯绕的心肠,不定多久他们才能发现不对。
十三猜测应该是某个官员贪婪,因为这急躁的手法瞧着就像是冲钱去的,快速捞一笔就跑。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查出来背后之人竟然是十四!
“确定没弄错?”十三再三确认,警告道,“此事可容不得马虎。”
户部左侍郎苦笑道:“王爷,臣岂敢马虎。已再三确认过,联络商户的确为九贝子所属佐领下的旗人,经过拷问后,此人也已招供,近段时日他们常出入十四贝子府,联络商户之事也是十四贝子吩咐的。”
“不应该啊。”十三喃喃道,想不通一回来就避入寿皇殿以示安分的十四为什么忽然又变了想法。
十三却是不知,十四最初的表现只是因着太后的态度而不得不做出来的让步,毕竟康熙已去,胤禛登基已成事实,皇额娘又亮明态度站在老四一边,他若硬扛到底,恐怕立时就会被拿下,皇额娘也不会替他说话。
从景陵回来后,十四无差事在身,只能闭门守孝,却越想越不甘心,便在私底下与允禩、旧属频繁联络。允禩态度虽不明朗,但旧属们和原八爷党的一些追随者却都表示依旧奉他为主的意思,这让他重拾自信与野望,雄心勃勃地想要重回朝堂,便是没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也要手握重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能不荒度余生、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