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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正嫡次子 梦自闲 18627 字 6个月前

哪知常保听了这话却差点激动的跳起来:“奴才不是四阿哥的人!奴才是您的人啊六阿哥!”

这话就叫很人误会,弘书无语道:“什么叫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常保十分委屈:“奴才就是您的人啊,奴才是正红旗满洲第二参领第九佐领旗下的,才被皇上赏给您。”

……还真是自己的人,这段时间事情多,弘书虽接了赏赐,却还没抽出空来召见自己的属人。

“知道了……”

“对面是哪位大驾?”弘历的人再次远远喊道,“还请报上名来。”

弘书嘁了一声,正要示意郎图回话。

却见常保跳了起来,用超大肺活量喊道:“我乃一等云骑尉钮祜禄常保,刚刚被熊瞎子追的人就是我!四阿哥,这是我为我主子六阿哥引来的猎物,奴才在主子面前有个立功的机会不容易,还请四阿哥请高抬贵手!”

第86章

阿桂几个围猎熊瞎子,弘书带着常保和侍卫绕了个圈和弘历碰面。

“四哥。”弘书笑眯眯地拱手见礼。

弘历身边也是标配的四伴读四侍卫,此时脸皮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像是快要冒出火星子似的盯着常保:“老六,你这是在哪里捡了个好‘奴才’。”

常保一脸自豪地道:“回四阿哥话,奴才不是六阿哥捡的,是皇上赏给六阿哥的。”

弘书保证,他听到了弘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愉悦的微笑道:“四哥见笑,常保性子跳脱,才归我旗下,还没来得及教规矩。”说完假意训斥道,“四哥和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常保立刻低眉顺目道:“奴才知错,奴才见四阿哥盯着我,以为是询问奴才,还请四阿哥见谅。”

弘历眉目间都笼着寒霜,他很想一脚踹过去,但常保可不是什么都不是的奴才,一等云骑尉的身份至少表明他家长辈是立过战功的。

“老六,身边人总是这么不懂规矩可不行。”弘历寒着脸道,“不好好教教就放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弘书笑容分毫没变:“正人先正己,我倒是觉得四哥你可以宽容一些,莫要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弘历脸上寒霜更重。

常保眼珠子转了转,假意看了阿桂那边一眼,急道:“主子,徐公子他们人手不够,要不您先去帮忙吧,奴才在这里陪四阿哥说话,这熊瞎子费了奴才半条命才引过来的,可不能让它跑了、被‘别人’渔翁得利。”

弘历双眼冒火,盯着常保,咬牙道:“钮祜禄常保?好,你很好。”他此时真有当场杀了常保的心。

弘书扯着缰绳让马向前走了两步,挡住弘历的视线,笑道:“那四哥,我就先去忙,不奉陪了。常保,走。”

弘历站在原地,看着弘书几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地吩咐道:“去给爷查,这个常保是谁家的。”

“是。”

弘书驾马靠近阿桂,这里的战况并没有常保说的那样紧急,熊瞎子已经被围住,如今就是消磨它的血条,他便在外围有一搭没一搭的射箭帮忙,顺便跟常保说话:“你是哪家的。”

常保自己的装备都丢光了,此时借了郎图的马在骑:“回主子,奴才阿玛是三等轻车都尉钮祜禄尔善,奴才叔叔是阿哈顿色,随圣祖爷征准噶尔时阵亡,奴才的爵位就是承继叔叔的。”

没印象,像这种虚爵在八旗里太多了,弘书根本不可能记得过来:“多大了,在做什么。”

“奴才比四阿哥大一岁,今年十九,如今,嘿嘿。”常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如今没有差事在身,就在家随父亲习武。”

弘书挑眉瞥了他一眼,这长得可不像是十九岁:“你今日胆子倒是大,得罪了四哥,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常保瞪大眼,好一副清澈无辜的样子:“啊,奴才得罪四阿哥了?什么时候?奴才什么都没做啊!”

小样,还挺会装,弘书斜睨他,我就看你演。

“难道是奴才刚才哪句话说的不对?”常保特别顺滑地继续表演,一副直肠子的样子,“四阿哥贵为皇子,肯定不会因为一句话跟奴才计较的。再说,这不是还有主子您吗,奴才可是您的人,四阿哥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会找奴才麻烦的。”

“呵。”弘书道,“你倒是不认生。”这一口一个主子的,比跟了他几年的郎图几个表现的都亲近。

“不过,想当我的人,可不是只凭嘴皮子就行。”

弘书说完这句话就一夹马腹,上前帮忙围猎已经陷入穷途末路的猎物。

常保跟在后面喊道:“主子,等等奴才,奴才除了嘴皮子,身子也很行的!”

弘书差点被这句骚话撞下马。

顺利收下熊瞎子,常保便死皮赖脸跟着弘书,一直到围猎结束。

阿桂顺利挤进前五,拿下第四名的好成绩,得了胤禛的赏,还夸他有巴图鲁之姿,喜得阿桂搂着常保哥俩好:“好兄弟,今日多亏你,走,我请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常保自是求之不得,这可是挤入六阿哥身边圈子的好机会。

弘书没去,只嘱咐他们别喝多了闹事,就和允禧一起离开。

常保很失望,阿桂拍拍他:“别丧气,六阿哥一向不喜饮酒,你想留在六阿哥身边,最重要的还是要能办事。”

不提常保如何缠着阿桂求教,只说弘书允禧一起回到圆明园,先去见了弘暾。

弘书见面先关心道:“腿如何?好些了么?太医怎么说。”

今日弘暾本来也要参加围猎的,一早就随着怡亲王一起来到圆明园随驾,谁知临出发时,他的腿却突然开始钻心的疼,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留下。

弘暾道:“没什么事,你们走后不久就不疼了。太医说,应该是今年冬天比较冷,保暖没做好,被冻得。”

允禧挑眉,笑的贼兮兮的:“你一个大小伙子,正是火力壮的时候,居然还能被冻得腿疼,弘暾,你不行啊~”弘书无语:“禧叔,你脑子里一天都装的什么。堂哥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是缺营养了。”他觉得弘暾应该是长个子太快缺钙了,“堂哥,你回头多晒晒太阳,多喝牛乳,还有多吃豆腐这类的豆制食物。”

又嘱咐了弘暾几句多休息,允祥就过来了,带着弘暾离开。

没过两日,弘书便随胤禛回了皇宫,三人再次碰面就是在允禧长子的满月宴上。

“怎么样,我说的那些都做了没,最近没再疼过了吧?”弘书问道。

弘暾无奈道:“做了做了,没疼过了。”他岔开话题,说起正事,“书局开了有三个多月了,京城和周边的县城市场已经饱和,如今来买的,都是大批大批的拿,说是给外地的友人家人带,我瞧着,不少倒是像其他书局的人来咱们这里进货的。”

“不过我一直叫人观察其他书局,倒是没见哪家在卖。”

弘书并不意外:“他们也不傻,凭咱俩的身份,他们哪敢在眼皮子底下卖,肯定是送到外地去了。”

弘暾道:“我猜也是。不过这样不行,你当初说不能叫这些书局没了活路,咱们定的书目便都是市面上没有的,但这样的书也注定了它的购买群体小,如今市场饱和,日流水下降,每一天亏得都越来越多,咱们是不是该往外拓展了?”

弘书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还不是时候。”他皱眉道,“没有人私下来接触你,用咱们的印刷机印刷的吗?”

弘暾摇头:“没有。”

“为什么?他们难道算不清账?去书店以零售价买不比找你拿货更贵?”弘书皱眉道,他一开始怕把京城的书铺都挤得没活路,所以并没有让惠民书局上架平常书铺常卖的那些书目,就是想给他们一个反应时间。

毕竟弘书虽然豪言说要让惠民书局开遍大清,但那不知道要多人力财力,时间战线也会拉的很长,阿玛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所以更好的方法是,惠民书局只做标杆,制定价格标准,其他书局从惠民书局这里以低价拿货,然后按照惠民书局定的零售价售卖,变相将书籍价格打下来。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机灵人应该不少的,毕竟瞧瞧广告的推广速度就知道,这些生意人没一个傻的。

结果,三个月了,没一个人去找弘暾,这群书局老板是和其他商铺的老板不在一个维度吗?

弘暾知道他的想法,犹豫了下,道:“或许,他们是想低价拿货,但不想低价往出卖。咱们这个书局,明眼人都能看出目的是什么,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对咱们下手,但不配合还是很容易。顺便在咱们这偷偷买,再偷偷拿到外地卖,一边加大咱们的亏空,一边也能赚不少,毕竟送到外地去,卖多少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咱们这些都是宫里珍藏的精品,他们拿到外地去卖十两一本都不愁卖。”

弘书叹了口气,他其实能猜到这一点,但有些不想承认,因为这表示如今的既得利益团体们,没有一个愿意为大局着想的。

“既然他们不识相,那我也就不必给他们留活路了。”弘书眼神冻人,“接下来,让印刷机全力运作,印基础书和常用书。”

弘暾微微蹙眉:“你想好了?这样一来,咱们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到时候他们再沆瀣一气、掀起大势……要不,你先跟皇上商量商量?”

“不用。”弘书扯着嘴角,“他们有大势,我就没有了?比人多,我可不怕谁。你不必担心,只管先印够存货,等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就跟他们正式掰掰腕子。”

弘暾颇有些忧心的离开了。

弘书回到宫里,摊开纸张,提笔写字。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第87章

弘书看着这八个字,突然升起一丝怀念,曾几何时,他也收到过这样一套从远方寄来的《五三》。可惜,寄书的那个人固然是爱他的,距离和时间却让他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五三》对他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不过,为了全那个人的一腔拳拳父爱,他还是一页一页地翻看了一遍,将里面难度还算看得过去的题做了一遍。后来,随着那个人的突然离去,这套《五三》也被他放在书架的最高处,再也没有动过。

摇摇头,将那丝突然冒出来的怀念甩掉。他已重生十年,那个人估计也早已投胎,有了新的家人,缘分已断,上辈子的事就让它尘封在上辈子吧。这辈子,既然已经有了认可的家人,那就好好珍惜眼前人。

弘书舒了口气,让自己注意力集中,提笔开始打框架,和现代《五三》繁杂的内容不同,清朝版《五三》的框架和内容注定要简单许多,毕竟这时候的会试和殿试没有那么多科目,只有策论,很是单一。

首先当然是真题,阿玛登基以来,总共举办过三次春闱,刚好五年时间,会试和殿试的试题都收录进来,然后是一甲前三名的文章,这些都简单,御书处都有存档,找出来就是。

不过只有真题和示例范文还不行,还得有点评,有评判标准……弘书一项项列下去,列完后返回,在点评上画个圈,沉思,他自己的点评是必然要有的,毕竟这本书出版后,除了能为广大学子谋福利,也是给他自己增加名望的利器。

他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再请几个人和他一起写点评,比如张廷玉、朱轼、田从典这些有声望且身居高位的仕林大佬,一来能增加这本书的权威性,二来还能给自己抬咖——抬咖不是因为他身份学识不够,而是年龄和在仕林中的名声还不足以服众。

不过请这些大佬一起也不是没有坏处,比如肯定会分薄他的光环、掩盖他的光芒,甚至有些人可能会将这本书的功劳算在张廷玉他们头上,至于他,只会被认为是蹭功劳的。

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举棋不定,那就先待定吧,先把自己能完成的部分完成了再说。

弘书开始列第二部 分,模拟。这一部分最重要的就是题目,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往届春闱没被使用的备用题目,一类当然是——他自己出题。不过不管哪类,只给题目也不行,还得给评判标准和参考答案,当然,这个答案就不是范文了,而是简单的破题、立意之类的参考。

要想以后有和自己心意的臣子,当然是要见缝插针地影响,弘书已经想好了,他出的模拟题,必然要包含数学、地理、经济、法律、天文等方面的类容,咱们现在虽然改变不了八股的考试形式,但可以稍稍影响一下试题的内容丰富度——这书搞出来后第一个就给阿玛看,不信以实干兴邦为准则的他不受启发!

大清的学子们,准备好了吗?属于你们的《五三》,要来了!

桀桀桀桀,弘书像个反派一样一边露出阴险的笑容,一边奋笔疾书。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

胤禛看着礼部的折子,眉头轻皱,这个葡萄牙使臣麦德乐,来京已经半年多了,他之所以一直没见,一开始是因为麦德乐态度不够端正,明明是来求好处的,却端着架子不肯以臣礼觐见,那就晾晾吧,反正他对天主教没好感,葡萄牙也没给大清带来多少利益,和鄂罗斯的情况并不相同。后来,事情渐多,晾着晾着就把这号人忘到脑后了,要不是今日礼部的折子,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沉吟了片刻,胤禛看向苏培盛:“六阿哥这阵子在做什么,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折腾了?”

苏培盛笑道:“是,奴才听说,六阿哥这段时间除了上书房就在毓庆宫,连造办处都没去过了。至于做什么,奴才听御书处的人说,六阿哥月前将近几次的春闱试卷都调走了,一直没送回去,想来应该是在研究制艺?”

“他还能坐下来一心研究制艺?”胤禛觉得稀奇,弘书当初不爱制艺的样子他可还记着呢,还是经过他苦口婆心的教育,臭小子才放了些心思在制艺上,不过费的心思也就那些,否则以其的天资学了这么久制艺的水平不可能只是现在这副模样。

儿子反常的行为勾起了胤禛的兴趣,他看看天色,这会儿还不到晚膳时间,不过骑射课应该已经结束,这小子应该是回宫了,胤禛难得有些静极思动,起身道:“走,朕倒要去看看,这小子在闹什么幺蛾子。”

养心殿离毓庆宫不算远,胤禛散步过去也才花了一刻钟而已,过了景运门,左拐便是毓庆宫的第一道门前星门,守门的太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踮着脚在朝里看,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胤禛的到来。

胤禛微微皱眉,苏培盛闻弦歌而知雅意,上前轻咳一声,道:“皇上驾到。”

守门太监身体一僵,犹如死到临头般缓缓回头,发现不是他的幻听,而是皇上真的来了,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哆嗦道:“不、不知皇上驾到,奴、奴才该死。”

胤禛脸色不是很好看:“玩忽职守,苏培盛……”

“砰!”

堪比检阅那日炮弹爆炸的声音从毓庆宫里传来,将胤禛炸的一愣,而后脸色迅速泛白,顾不得帝王威仪,撩起袍角就往毓庆宫里跑。

苏培盛反应不算慢,却仍落了胤禛一步,其他人就更别说了,一群人乌泱泱地往里跑。

守门太监反应最慢,等人都跑完了,他才踉跄着起身,也往里跑,一边跑一边扇自己巴掌:“叫你好奇!叫你好奇!六阿哥要出什么事,你能当场以死谢罪都是最好的结果!”

胤禛几十年没这么跑过了,心脏咚咚跳的仿佛要上天,他却丝毫没有慢下脚步,一鼓作气冲过祥旭门左拐绕过玉影壁,然后一眼锁定正喜笑颜开往嘴里塞什么吃食的弘书。

……

“这就是你这一个月钻在毓庆宫里研究的玩意儿?”胤禛十分平静地瞥了一眼那个黑不溜丢的铁罐子。

弘书却从他平静的语气下嗅到了风雨欲来,小心翼翼地回道:“不是的,皇阿玛,这个爆米花机是我前两日偶然想起来叫造办处做的,今日刚做好送过来,我下学回来后,想着试一试,才做了一炉,没想到恰好碰上您来了。”

“……”胤禛尽量保持平静地深吸了两口气,再说话时后槽牙还是有些痒,“跟朕到书房来。”

胤禛和弘书离开,跪倒一片吓得大气不敢喘的毓庆宫下人们这才赶紧恢复呼吸,苏培盛抬脚轻轻踢了朱意远一下:“还不起来,等着咱家请你呢。”

朱意远麻利站起来,陪笑道:“不敢不敢。”

指挥其他人收拾东西散了,朱意远请苏培盛到书房旁边的茶房里说话:“苏公公,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毓庆宫了?”

苏培盛轻哼:“皇上怎么想的,还能给咱家说?”

“没没,不是这个意思。”朱意远给苏培盛递茶,“就是,您看,都是自家人……”

苏培盛接过茶抿了一口:“皇上也是父亲,当然也会有想见儿子的时候。”

朱意远松了口气,不是谁给上眼药下绊子就好。

外头在打探,里头弘书倒是直接:“皇阿玛,您没事来我这儿干什么,要找我让人来叫不就是了。”

“哼。”胤禛横他,“朕要不来,还不能知道你这么会玩花样!爆米花机?怎么,稻米咽不下去了,非要爆开才能吃?”

天知道他刚才听到那一声响,以为是这臭小子不听话偷偷在毓庆宫研究火药时有多害怕,结果,他在玩爆米花机?

不行,手好痒,不打这臭小子一顿止不住痒。

胤禛眼睛开始在书房里逡巡,想要找一个趁手的工具。

弘书多机灵啊,一看阿玛这眼神、这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为了不挨打不丢脸,他赶紧跑到书桌前,拿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冲到胤禛面前:“皇阿玛,我这段时间真的是在干正事呢,您看,这是儿臣才编完的书!”

刚看到插瓶柳枝准备去拿的胤禛:……

编书?这臭小子要是敢吹牛,今儿这顿打他必定不会轻轻放过。

下狠心要给臭小子长长记性的胤禛将信将疑地接过稿纸,定睛一看,就见八个大字: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胤禛微微皱眉,五年科举,是指他登基后这五年的春闱?三年模拟,三年,指雍正八年的春闱吗?模拟什么?

带着疑问,胤禛看向下一页,只见上面十分对仗的写了好几竖行,乍一看还以为是五言诗,仔细一瞧:春闱一点通,状元帮你学!X名师手把手,状元不用愁!X赢在起跑线,状元第一站!X科举有路勤为径,‘元’海无涯题作舟。

第88章

弘书注意到阿玛一言难尽的表情,心叫不好,凑上去一看。

这宣传口号怎么夹里边了!

几乎是用抢的将那页纸夺过来背到身后,弘书嘿嘿笑道:“这张不是,这张写着玩的。”

胤禛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始看正文,第一篇文章便是雍正五年状元彭启丰的殿试策论,从字迹来看明显是弘书自己抄录的,墨笔抄录,朱笔批示,不过行文间的批示并不多,直到文末结束,才有大段评语。

弘书一边悄悄收起宣传口号,一边观察胤禛的表情,只见胤禛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舒展,仿佛他写了多大的转折一样。

看完一篇,胤禛抬眼看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弘书扬起乖巧的笑容:“后面还多呢,要不皇阿玛您坐着看吧。”

胤禛被儿子让着坐下,继续看,这一看就看到了天擦黑才堪堪将所有内容看完。

屋内早已点起堂皇的灯火,弘书见他终于从全神贯注中走出来,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您这也太入神了些,儿臣中间唤了您几回您都像没听见似的,我算是知道苏公公为什么每次提醒您用膳都没用了。今儿这晚膳时辰又过了,叫皇额娘知道是在我这耽搁的,该说我了。”

胤禛没理他的唠叨,将手中稿纸放下,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苏培盛很有眼色的上前,给胤禛按捏颈部和头部。

弘书闭了嘴,安静看着他这样歇了小一刻钟才示意苏培盛停下。

一国领导人这个位置真的熬人,阿玛算实岁才四十九而已,但瞧着倒像快六十,胡子已经开始发灰发白。

眼看胤禛挺直身子坐正,一副准备谈话的架势,弘书有些不忍地道:“我这书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您还是先用膳,然后回宫早些休息吧。”

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胤禛眼中闪过安慰:“还不到时间,朕便是回去也睡不着。”见儿子一脸不赞同地要张嘴,他摆摆手道,“好了,苏培盛,去传膳,朕就在毓庆宫用。”

苏培盛出去传话,胤禛道:“趁等膳的时间,说说你这本书吧。”

弘书只能妥协,走到胤禛身后,一边替他揉捏肩膀一边道:“您说,儿臣听着。”

胤禛沉吟了片刻后,第一句话说的却不是内容:“你这书,实用,但目的性、功利性太强,其中有些内容,僵硬、死板、片面,若推出去,会遭人诟病。”

弘书道:“会有一些人诟病,但更多的人会疯抢。至于目的性和功利性,皇阿玛,这本书的功利性不是来自它本身,而是来自科举考试。”

“这天下的读书人若是没有一颗功利之心,为什么要参加科举呢?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本来就是一场有目的的交易。”

而僵硬、死板、片面?弘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八股文更僵硬、死板、片面的东西吗?”

胤禛轻叹一口气,果然,他就知道,儿子从来就瞧不上制艺:“所以你在后面的观风题里添加那些东西?”

弘书捏肩的力度大了一些:“我就知道您能看出来,怎么样?儿子的题是不是出的很巧妙?加的那些东西合不合您的心意?”

“哼。”胤禛轻哼,“擅自揣摩圣意还敢当面说,是怕朕没名头罚你?”

弘书捏肩的频率加快:“什么揣摩圣意,儿臣这分明是和皇阿玛您心有灵犀一点通。”

胤禛想回身敲他:“你这乱用典故的毛病趁早给朕改了!”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是形容爱慕之人的。

弘书改捏为捶:“哎呀,皇阿玛您别这么较真嘛,典故典故,不就是拿来化用的,扩大适用范围才是对典故好,能让它流传的更久。”

“就你歪理多!”胤禛骂了一句,忍不住道,“你轻点,想把朕骨头敲断不成。”

弘书讪讪地放轻力道:“儿臣这不是怕您嫌力道不够嘛……”

胤禛已经不想骂他了,直接开始给他指正一些错误:“马宏琦那篇文章,你有一处理解的有偏差……”

将他觉得不好的地方大致讲了一遍,晚膳就送来了。

胤禛还是讲究食不语的,父子俩用完膳,胤禛才道:“朕看你这内容已经颇为完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还是在你那惠民书局卖?”

弘书道:“儿臣有一事比较犹豫,还没想好。”

“什么事?”

弘书就将他想请张廷玉、朱轼、田从典等人一起点评的利弊说了说。

胤禛道:“张廷玉、朱轼他们不行,他们如今在朝为官,不适合做这种事。”

“那田从典?他上个月致仕了。”弘书道。

胤禛叹气:“田从典也不行,月初他启程回乡祭祖,今儿一早他儿子送来遗疏,说是几日前在路上病故了。”

“这……”弘书只能在心里道一声抱歉。

胤禛道:“不必请别人,你现在的内容就够了,人多了反倒显得杂乱,学子们还要揣摩不同人的喜好,意志不够统一。”

儿子是继承人,现在看他书的这些学子未来如果能考中,大概率都是给他用,既然是他用,那就不需要去揣摩别人的意思,只需要揣摩儿子一个人的喜好就够了。

弘书想想也是,大不了到时候多搞点营销宣传,凭《五三》的江湖地位,哪怕缺了半拉老头子们的坐镇,照样也能风靡大清:“好。”

说完事,胤禛也就不留了,起身准备走,弘书送他出去。

“这是你的第一本书,不要只印最便宜的那一档,不同档次的都印些。”胤禛道,“先按御书处的规制,把最高一档印出来些,送到养心殿。”

弘书假装‘不好意思’地笑道:“皇阿玛您还要收藏啊?那多不好意思的,我这书只能算是编纂,不算自作,和您书房里的那些大作放在一起恐怕有点丢份。”

胤禛斜他一眼:“收藏?你想多了,朕是要拿去垫桌脚。”

傲娇,弘书腹诽,站在宫门口笑容满面的摆手:“皇阿玛您慢走~路上小心~”“尽会作些不伦不类的怪。”胤禛没好气地骂了他最后一句,健步如飞地回到养心殿。

回来了也没准备歇下,而是继续批阅奏折,今儿在毓庆宫耽搁了快两个时辰,得补回来。

结果翻开第一封奏折,胤禛就忍不住拍了下自己:“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他今日想起儿子来,是因为想让他陪着一起去见葡萄牙使臣的,结果去了毓庆宫,惊吓连着惊喜,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这时候他该准备睡了,明日再说吧。”胤禛自言自语地决定后,在礼部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写下:六阿哥一同。

弘书花了几日时间,将胤禛所说的地方修改之后,又拿去给他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叫来弘暾,将稿子给他。

“这就是咱们书局下一本推广的书,你安排印刷师傅们开始印吧,除了最低档,其他每个档次都印一批。”弘书道,“先按御书处的规制,印五十本最高档的出来。”

弘暾小心翼翼的接过,本以为是什么孤本珍稿,结果一看,“弘书著”几个字很显眼,不由惊讶:“你写的?”

一个月就写了一本书?

弘书道:“我编纂的,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顿了顿又补充道,“皇阿玛已经看过,还提了意见。”

弘暾一下子感觉手上的书稿重了不少,珍而重之的将其收起来,道:“放心,我会亲自盯着这件事,绝对不会让书稿有失!”

弘书失笑:“皇阿玛没在上面留笔迹,不用这么紧张。”

弘暾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书籍推广的宣传营销策略,弘书递出了那张魔鬼宣传词:“咳,这个就别说是我写的了。”

弘暾接过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委婉道:“这要是叫蔡夫子看见,怕是要去皇上面前控诉了。”他没在上书房上过一天学,却也听说过蔡世远的名声。

“所以才叫你别在外说啊。”弘书生无可恋地道,蔡夫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较真了。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宫了。”弘暾起身道,“印刷那里要早些安排。”

“好,你也别太亲力亲为,安排好人和时间就行。”弘书送他出去,“马上大婚了,还是要在女方那边多露露脸。”

可怜的堂哥,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媳妇儿了。

弘暾脸颊泛起红晕:“你一个小屁孩,还教起我…唔…”他脚步一顿,满脸痛色地蹲下身子,抱住腿。

弘书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怎么了?”

“疼……”弘暾才憋出一个字,脸就涨得通红,随后软倒在地,抱着腿痛的脸色扭曲。前后不过短短十来秒时间,还是四月的天气,额头上竟是沁出汗来。

弘书瞧这架势不对:“太医!叫太医!叫吴谦来!”又指挥下人,“快,快,把人抬到屋里去!”

一通忙乱,两个太医也着急忙慌地赶来。

“快给怡亲王世子看看!”弘书看了两个太医一眼,皱眉道,“吴谦呢?怎么没来!”

一个太医诊脉,另一个太医诚惶诚恐地道:“回六阿哥,您来传召之前,永寿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感染了风寒,召了吴院使过去。”

第89章

虽然担心额娘,但风寒明显没有弘暾这里紧急,弘书便没有第一时间去永寿宫,焦急的守着弘暾。

弘暾疼的面色发白、牙根紧咬,连回答太医的问话都不能,弘书看不下去:“先给怡亲王世子止痛,麻药、针灸什么都行。”

得了吩咐,其中一位太医立刻给弘暾扎针,几针下去,见效很快,弘暾的面色舒展了些。

两位太医忙碌地诊脉、询问、查看、讨论,好半响后才对弘书道:“六阿哥,怡亲王世子之症疑似附骨疽。”

弘书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疑似算什么!”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他们二人以往也与弘书多有接触,还算了解这位的性子,不是那爱迁怒人的,因此大胆道:“怡亲王世子表述的症状虽然甚和附骨疽之症,但这些症状也算常见,是其他病症的可能并不能完全消除。”

“那你们为什么只提附骨疽?”弘书道。

太医道:“六阿哥容禀,臣等之所以判断是附骨疽,乃是因为宗室中有几位爷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怡亲王世子此时的脉案与那几位颇为相像。”

“去世?!”弘书不敢置信的拔高声音,“堂哥不就是腿疼?附骨疽到底是什么病!”

他没有深入研究过现在的中医,所以许多不常见的病名,他现在还不能清晰地和认知对上。

太医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坚信他不迁怒的心有些动摇,谨慎地将附骨疽的病症和机理描述了一遍。

弘书听完后有些沉默,这病他还真知道,急性化脓性骨髓炎,他上辈子得过。不过那时候发现的早,加上医疗水平高,一场手术就好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他当初住院时也听说过,这病若不能早发现,转为慢性骨髓炎后,轻则残疾截肢,重则危及生命。

“堂哥现在是急性还是慢性?”弘书紧张的问道。

太医很茫然,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六阿哥,什么急性,慢性?”

弘书攥了攥手掌:“就是堂哥现在的症状发展到哪一阶段了,早期还是晚期,还…”他声音低落,“…有没有救。”

太医连忙道:“目前还不能确诊附骨疽,就是因为怡亲王世子表现出来的症状都是早期的常见症状,还……”顿了顿,太医也不敢说的太死,“……应该还有救。”

弘书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脑子高速转动,回忆自己当初发现时的症状,一一和弘暾刚才的症状叙述对照,发现除了疼痛级别和便尿色泽之外,其他大都相同,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弘暾应该还是要比他当初严重一些的。

“既然你们两个不能确定,那就多叫几个人来会诊,太医院谁对这病比较熟悉?”

两个太医耳语一会儿,报了几个名字,自有小太监疾跑去叫。

弘书捏捏眉心,叫朱意远:“你去养心殿,把这事禀给皇阿玛,看是不是叫十三叔过来一趟。”

朱意远才走,里间有下人出来:“主子,世子找您。”

弘书进去见弘暾,他现在情况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唇色仍旧有些发白,神色难掩疲惫。

“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弘暾眼神有些飘忽地问道。

弘书心中一紧,猜到估计是自己刚才那句没控制好音量的‘去世’让弘暾听到了。

他坐到床边,沉吟了一下,直视弘暾的眼睛道:“我也不瞒你,目前太医还不能确定,一会儿会有其他太医来会诊。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附骨疽,你知道这个病吗?”

弘暾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神情恍惚、声音发飘地喃喃道:“听说过,僖王叔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弘书微微蹙眉,伸手按住弘暾的肩膀,轻轻发力,让他看向自己:“听着,别自己吓自己,首先你这个病并不是完全确诊是附骨疽了。其次,这个病并不是得了就会死的绝症,即便你得的是这个病,现在也还是早期,完全可以通过调理治愈。听见了吗?”

弘暾的眼里又泛起一点微小的光:“真的吗?能治好吗?”谁会想死呢,他才十八岁,是大清最得皇上宠信的怡亲王嫡子,即将要娶福晋,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

“真的。”弘书笃定地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说过的事情,哪件没有成真。”

弘暾定定的看着他,良久,眼中那一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壮大了些:“好,我信你。”

安抚好弘暾,弘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太医、阿玛、十三叔接连而至。

最后,就连吴谦都来了。

“你怎么来了,皇额娘怎么样?”弘书的心不自觉吊起,就怕跟弘暾一样听到什么坏消息。

吴谦回道:“皇后娘娘听说了怡亲王世子的事儿,打发臣来的。皇后娘娘是昨晚不小心吹了风,有些低烧,臣已经开了药,等皇后娘娘服下才走的。”

弘书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吴谦一进屋,就看到屋内一左一右坐着皇上和怡亲王两位大佛,倍加小心地又回答了一遍关于皇后的问题,才进入室内给弘暾看诊。

经过几乎半个太医院的会诊,终于确定下来,弘暾得的应该就是附骨疽。

允祥也听说过这个病症的威名,虽然太医说是早期,配合调理能够治愈,但他的脊背还是肉眼可见的弯了一些,勉强站起身道:“皇上,恕臣无状,臣先带弘暾回府。”

胤禛起身拍拍他:“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吴谦,你带两个人,一会儿跟怡亲王一起回去,就在王府守着弘暾,直到他好。”

允祥连忙推辞:“万万不可,吴大人作为院使,怎可长时间去守着小儿,何况皇后娘娘还病着,不可不可。”

太医院院使的职责,就是负责皇帝皇后太后的身体,其他人若想请他看诊,还得请圣旨。

允祥坚决推辞,胤禛也只能无奈妥协:“那吴谦就不在王府常驻,隔两日去看诊一回。”

允祥这才不推辞了。

弘书送父子俩到西华门,对弘暾道:“堂哥,放轻松,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你好了来给我干活呢。”

弘暾勉强笑笑:“书局和印刷那边我……”

“别操心这些。”弘书有意放松地开玩笑道,“禧叔最近都闲死了,刚好叫他忙一忙。”

送走允祥父子俩,弘书马不停蹄地来到永寿宫,胤禛正在这里:“将你十三叔送走了?”

“嗯。”弘书敷衍的答应一声,就看向额娘。

乌拉那拉氏正斜靠在床上,着装整齐、发丝都不见乱,面色有些潮红,笑容里藏着一点疲累:“弘暾情况如何?”

“问题不大。”弘书轻松地道,“皇额娘,您怎么样,怎么突然感染风寒了?”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昨儿我睡时觉得屋里有些闷,便叫人留了点窗户,谁知道一早起来就头重脚轻、鼻塞咳嗽。”她叹道,“真是老了。”

胤禛微微蹙眉道:“你比朕还小三岁呢,朕都好好的,你老什么。不过一场风寒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别见天儿多想。”

“就是!”弘书附和道,“皇阿玛说的对,您才多大,五十都没有,人生的一半都还没有过完,说什么老。您要是算老,那那些七八十八九十的老人家怎么说,土埋到脖子了吗?”

乌拉那拉氏瞪他:“不许胡说,那都是老寿星,要尊敬。”

“是是,是儿子说错话了。”弘书轻拍自己的嘴,又道,“您既然觉得宫里闷,等病养好了,就让皇阿玛带咱们去圆明园住,那里不闷。”

胤禛丝毫没有被儿子指使的感觉,深感认同地点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彩衣娱亲地将额娘逗笑,弘书和胤禛两个就被撵走:“我没什么事,歇歇就好了,你们两个大忙人,快去忙你们的去。”

父子俩同路,一边走一边说话。

“过两日葡萄牙使臣觐见,你同朕一起。”

弘书答应:“好。”正好,他上辈子动完手术后,那个人给他找的老中医开的调养方子里有一个东西大清现在没有,正好找这使臣问问随身有没有带。

“弘暾病了,你那本书怎么办,延后?”胤禛问道。

弘书道:“不用,书局现在的事情不算难,我叫禧叔先支应一阵,至于印刷那边,那些孩子在学习操作的时候,三哥也会一起,对印刷也算有些了解。到时候我来安排,三哥可以帮我在宫外看着。”

弘时,胤禛嘴巴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认了弘书的安排。

就在弘书忙忙叨叨地重新安排宫里宫外的事的时候,一日早课结束,阿桂忽然拉着他到僻静处:“六阿哥,有个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弘书吐了口气:“我最近事情很多,不想绕弯子,你就直说吧。”

阿桂吞吐道:“常保您还记得吧?就是春猎那日引来熊瞎子的那位,他最近出了点事,被大理寺以…以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抓进大牢了。”

弘书:???

第90章

弘书还是第一次来大理寺的牢房,颇感稀奇地四处瞅瞅,发现这里环境竟然还不错?

“现在的牢房环境都这么好了?”弘书有些迷惑,他早上听说了常保的事,恰好下午出宫看望弘暾,便想着干脆顺便来见见常保。虽然根据阿桂所说常保是被冤枉的,但不亲自询问做出判断,弘书可不会滥用私权给常保出头。

临时决定的突然袭击,大理寺不可能提前打扫。

陪同的狱丞鲁同此刻脑子还迷糊着,不知道这位大爷为什么突然来了,小心陪笑道:“是,小的们不敢懈怠,每日打扫好几回呢。”

朱意远瞥了一眼鲁同,微微摇头,有些人真是机遇来了都抓不住,他低声道:“回主子,这一处牢房是专门羁押犯错的王公大臣的。”

难怪,弘书恍然,原来是高级牢房,就说,这些狱卒哪有那么好心,原来是家属打点到位了。

一路来到关押常保的单间,鲁同没等吩咐就利索的打开牢门,让弘书看的直皱眉头。

不过这种积弊已深的问题,不是他现在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还得慢慢图谋。

常保懒洋洋的闭目躺着,听到牢房门开也没起身,反倒是大爷似的问道:“今儿爷家里送了什么菜来?”

然后他就听见这一个多月以来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这日子过的还挺潇洒,看来我多余走这一趟。”

常保一个骨碌爬起来,甚至因为太过急切激动绊了一下:“六阿哥?!”

定睛一看,真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当即表演一个变脸绝活,脸上的表情一下从惊喜变成了委屈难过坚强倔强交杂,声音哽咽地道:“主子,您怎么来了,奴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弘书当即一个激灵直冲天灵盖,死鱼眼看向常保:“你要是不能正常点,我转身就走。”

常保瞬间换成嬉皮笑脸:“主子,您是为奴才来的吗?奴才惭愧,这点小事怎敢劳动您大驾。”

“哼。”弘书睨他,“不是你撺掇阿桂去找我的?”

常保诧异:“是阿桂兄弟跟您说的?唉,阿桂兄弟就是为人仗义,担心奴才,主子您别怪他。”

弘书嗤了一声,没跟他掰扯:“说说吧,怎么回事。阿桂说你是被冤枉的,怎么个冤枉法?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要是真是被冤枉的,那没说的,好歹也是我的属人,不能任人污蔑。但你若敢说谎,真做了那下流事,让我查出来,这坐牢的‘好日子’你也别想过了。”

常保终于严肃起来:“主子明察,奴才真是被冤枉的。那日奴才……”

他十分详细地讲解了一遍自己是如何被下套又被下药,发现是仙人跳后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硬是顶着药效发作临门跑掉,结果正好撞上一辆路过的马车,冒犯了其中的女眷,最终被其仆人押送大理寺的过程。

“其实要说冤枉也不算冤枉。”常保垂头丧气地道,“奴才确实是冒犯了那家姑娘,只是奴才真不是有意的。奴才解释了,奈何那家人不相信,就认定奴才是登徒子,专门冲着那位姑娘去的,若不是奴才阿玛四处奔走,奴才早就被判刑了。”

这时候调戏良家妇女的刑罚可不算轻,轻则杖责下狱刺字,重则剁手割舌斩首。

弘书听完却眉头紧皱,他本以为常保的被冤枉是被人陷害,其中的当事女子应该是参与者,不算清白。却没想到,被陷害是被陷害,但这里面却还牵扯了无辜女子。

这可就不能简单处理了,他直接问重点:“你当时冒犯的程度如何?那位姑娘如今情况又如何,名声可有受损,可有寻死行为?是谁家的,家中有没有给她定下亲事,亲事可有影响,事后你们家有没有第一时间上门请罪?”

这一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常保心中凛然,六阿哥他,好像与常人的关注点十分不同。

一边快速分析六阿哥这些问题背后的心思,一边谨慎答道:“当时奴才的神智有些模糊,但依稀记得,应当是奴才撞进马车中,将那位姑娘压、压在了身下,但只有一会儿,而且什么也没做就滚开了,奴才发誓!”小心观察弘书表情,见他不置可否,只能继续道,“那位姑娘姓毕鲁氏,是镶白旗包衣佐领巴腾家的,她额娘是顺承郡王的侄女。因为当时正在大街上,看到的人不少,所以、所以那位姑娘的名声应该是有受损的。至于有没有寻死和定下亲事,这个、这个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奴才阿玛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厚礼上门赔罪了!”

只是被人连人带礼赶了出来。

听到是满人姑娘时弘书稍稍松了口气,不是拉踩什么的,但此时满人家的姑娘确实在这方面的心里压力要小些,寻死的概率也要小些。

不过影响肯定还是有的,弘书拢着眉心,不复才来时的轻松,看着常保道:“我会让人去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陷害你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但即便你是被人陷害的,对那位姑娘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位姑娘若是没有受大影响还好,若是……我也不会偏帮你。就算那位姑娘受此影响不大,你想要无事,也要先求得那位姑娘和她家人的原谅,赔偿人家的损失。”

“是。”常保大概摸清了弘书的态度,正正经经地道,“奴才明白,那位姑娘确实是因为奴才遭了无妄之灾,赔礼道歉都是奴才该做的,只要能求得原谅,她家里要奴才做什么都行。”

弘书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点头,这才问道:“你说是被人陷害,那是谁陷害了你?你家里和大理寺就没有查出什么?”

终于说到这事了,常保舒了口气,看了看早已退到远处的狱丞,低声道:“奴才被押入大理寺后,先是请大夫去了药效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奴才第一时间便向大理寺说明了情况,但大理寺前往奴才说的地方却没有找到人,甚至连蛛丝马迹也没有。奴才跑时是闹了一场的,但无论是大理寺还奴才家里人去查看,却都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也是因为这顺承郡王家的人才不信他是无意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奴才觉得,设计奴才的人恐怕…”他顿了顿,委婉道,“…权势不小,奴才没什么机会能得罪这样的人。”

弘书看他一眼,收回目光道:“说说你接触的那几个人的情况。”

……

从大理寺牢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弘书和中途紧急赶来的大理寺少卿寒暄几句便回了宫,至于调查常保被陷害的事,他交给了郎图几个。

翌日,一早去给风寒还没好转的额娘请完安,弘书忧心忡忡地来到养心殿,准备陪阿玛去接见葡萄牙使团。

胤禛皱眉道:“你皇额娘还没好些?”

弘书担忧的点点头:“低烧没再反复,但还是乏力,稍微坐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胤禛有些动怒,吩咐苏培盛:“让人去告诉吴谦,若再治不好皇后,他这个院使也别当了!”

弘书拦住苏培盛,劝道:“皇阿玛,您先别怪吴大人,他肯定也是一心想治好皇额娘的,您这样只会让吴大人压力增大。”

胤禛拍桌子:“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朕还要体谅他不成!”

弘书叹气:“没说要您体谅他,只是治病这事不能催,病去如抽丝,吴大人此时肯定也着急呢,没必要再给他横加压力。”他顿了顿,虽然不认为是吴谦的问题,但担忧额娘的心思到底占了上风,便道,“不过儿臣确实也担心皇额娘,皇阿玛,可否叫太医院的人都去给皇额娘诊诊脉?”

儿子平心静气地劝说,让胤禛压下心中的些微火气,道:“那就叫他们都去。”

商量好额娘的事,时间不早,父子俩便启程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中,此时已经站满了王公大臣,这次朝见规格,和鄂罗斯使团基本相同。

“皇上驾到!”

群臣跪迎。

弘书跟在阿玛身后,一路走到御座前的台阶处,停下。

胤禛却道:“随朕上去。”

弘书诧异,抬头看阿玛,却见他抬着手一副等人扶的样子。弘书顿了顿,抬起手,扶住阿玛,一步一步走上短短几级台阶。

胤禛收回手,在龙椅上坐下,弘书便和苏培盛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只不过苏培盛站的比他更远些。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尽管早已从礼部那里得到六阿哥会出席这次大朝的消息,但真的看到那个人影立在皇上身侧,群臣还是免不了微微骚动。

胤禛没打算对弘书的事说什么,只道:“传葡萄牙使团。”

随着一道接一道的唱喏,葡萄牙使团步入殿中,按照演习过的程序行完三跪九叩大礼。

然后呈上葡萄牙国王的信件。

“弘书,去将信拿上来。”胤禛点名道。

“是。”弘书一步步走到老老实实跪着的葡萄牙人面前,一边觉得有些痛快,一边却又心绪复杂。谁能想到,就是眼前这群人的后辈,在后来强占了澳门一百多年。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叫祖国遭受那般苦难,强盗敢来,就用他们的血液浇灌土壤。

弘书接过书信,转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个至高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