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霜雪没死前,那几个妾室调侃她的家境,耻笑她。
谢亦自有养在奶娘身边,奶娘待他并不好,经常不给他吃东西,但谢亦还是随了他舅舅的魁梧壮实。
有次庶子要求比武,谢亦原本不想答应,但那庶子竟偷走他娘的信物。
万般无奈下,谢亦只能他切磋,哪知失手误伤了他,那庶子被废了一条腿,整日哀叫不止。
这庶子的娘非要谢亦再废条腿不然就告到官府,谢斟得知后大怒:“家门不幸啊!”,自家人告自家人,这传出去不是让别人笑掉大牙吗?
谢斟为了平息妾室的愤怒和家门的清誉,狠下心来把谢亦逐出家门,让他自求谋路。
谢亦离开之前盯着那庶子的废腿冷笑:“活该。”
他是故意的,故意废了他的腿。
谢亦想让他们知道即使他娘不在了,即使他不受宠,他娘还是大夫人,他还是高他们之上的嫡长子!任何低贱的人都不可违逆。
离开谢府之后,谢亦浑浑噩噩独自来到了雾都,大概是觉得这世道太苦了,他没了娘,没有家族的扶持,怎能拥有一个好前程,世道对他太不公了,逼得他竟想寻一条湖自尽,却发现雾都没有湖。
谢亦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却意外碰上了一个脏乱的小女娘。
他依稀记得她当时是怎样的瘦弱……
那时候她还没有长开,圆圆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恐惧道:“哥哥,我怕……”
谢亦心颤了半刻,温柔的俯下身,问道:“你家人呢?”
小女娘结巴道:“我……我不知道……刚刚一个人说给我买糖人,我等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回来。”
谢亦环顾了一下周围,哪有什么卖糖人铺子。
谢亦心道:看来也是个被抛弃的。
看了她许久,谢亦才出声:“以后就跟着我吧。”他道,“哥哥给你买糖人。”
这听着怎么像人贩子呢。
但那小女娘欣喜若狂紧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紧紧抱住了谢亦,她带了点哭腔,不妨笑道:“谢谢哥哥!”
她答应跟着他了。
这一跟仿佛就是一生。
而到后来,谢亦发现这个小女娘不似表面那般软弱可怜。
他记得当时把她抱起来,这个小女娘就说:“哥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
“那个刚刚给我买糖人的人他经常帮着二夫人的孩子打骂我,还骂我……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他杀了?”她笑,像个小毒妇。
“为何?”
“哪有为什么呀,就是……他欺负过我,所以我就不太想让他好过。”
谢亦看着这个小女娘,她眼瞳里充满天真无辜之色,让人直觉得心疼。
他没再往下询问缘由,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从前被庶子欺压的影子。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告诉他,如果帮了她,这辈子他就了结了母亲的那一桩心愿了。
谢亦身手不错,把那人引到楼阁,一刀下去血还没出来,人就断了气。
久而久之,这个女娘随着年龄她出落的越发标志。
谢亦知道,这个女娘喜欢杀野物,喜欢刀,不怕血。初始,这还让谢亦大为惊叹,而到了后来,谢亦也习以为常。
两人之间互帮互助,真真是天赐恩惠。
直到这个小女娘长到十一二岁才说出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她是跟着一个老师傅一起过活的,叫霖萝。
之前的生活一直平平淡淡的,但好景不长,老师傅染疾去世,她也就成了孤儿,只能独自面对生活的磨难。
有一日她被人拐走了,也就是当初答应给她买糖人的,那个人也并不是去给她买糖人,只是找人对接。
这个小女娘知道,仅凭她一人是无法脱身的,恰巧遇到了谢亦,瞧他一身装扮和气质就知道是习武之人。
她一直在骗他,可他也一直心甘情愿上当。
但谢亦没有怪他,她最起码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做懦夫,这点就很好。
后来,两人进入少年时期,谢亦知道,必须让霖萝读书。
两人听闻青云宗门这个仙派,不仅可以读书,如果实力允许便可修炼成仙,再不用受人白眼,甚至运气好点能平步青云。
此后,两人专心练剑,学得一身本领,准备入青云宗门修仙,他们一同过了青云宗门设的玄关,正式加入驱鬼派,驱鬼派是楚氏的后裔,不是纯正的楚氏血脉须得改名换姓进入,因此,两人也拥有了同一个姓和身份。
楚,惜之。楚,晚思。
楚惜之不再是谢家嫡长子,谢亦,楚晚思也不再是被人随随便便被人遗弃的小娘,不再是霖萝。
如果不是因为他无用导致受伤昏迷,楚晚思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前往雾都。
本想着不过六日便能回来,哪知一点消息也没有。
女尊之前就说过,四大势力混沌,唯一安全的就只有青云宗。
谁知道途中会不会有恶鬼出现呢?
一想到这,楚惜之心里就焦急不已,他不想不好的事情发生,急切道:“我要回去!”
声音惊醒了李溶月,她揉了揉眼起身寻问:“发生何事了?”
徐舟野撇了一眼楚惜之,安抚着李溶月关切道:“没什么……你再睡会儿。”
李溶月已经没有了困意,她貌似已经知道怨怒声的主人是谁了。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阿思?明明两日就能抵达雾都,现在呢?这都第四日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楚惜之怒道。
“你别担心,楚师妹她身手好,定不会出事的。”明兮迟眉毛皱成一团,他心里也在担心。虽然三人并不在同一个派,但楚晚思说到底也是他的师妹,她如若出事了,他心里怎能不急?
如果所有人都急,那不是更没有办法吗?
楚惜之不满的看向明兮迟,语气抖散,质问道:“明兮迟,你不会因为她不是你们修仙派的人就这样欺负她?你们修仙派没有给你们派人你就这么做?”
明兮迟一改昔日的温柔,冷声道:“楚惜之你什么意思?我欺负你们?同为青云宗的人我设计你们有什么好处?”明兮迟反问。
对啊,自相残杀有什么好处呢?
楚惜之顿时哑口无言,他自责地大力锤了一下船身,木船顿时被震的动摇。
李溶月没支撑住一把摁向徐舟野的下半身,那是一个凸起的部位……尽管她不怎么接触男子,但也知道那是什么位置,快速起身假装冷静……
“楚惜之你冷静点!”明兮迟斥责道,“别在这里发疯!这里又不止你一人!”
人杂声恰巧掩盖住某人的喘息声,还好这是在黑夜,徐舟野红透的脸才没有被他们察觉。
过了半会儿,楚惜之终于冷静下来。
“你……无碍吧?”李溶月这时才问,双手捏紧衣袖,满脸不自然。
徐舟野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压着嗓子道:“无碍无碍……”怕她发现自己佯装的快意,紧忙转移注意:“楚仙士你别担心……楚晚思定会平安归来的!”
楚惜之狐疑的瞥向徐舟野,他竟然叫他楚仙士?之前不是一直和他对着干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惜之不屑的松开明兮迟衣领:“最好如此。”
明兮迟也生了闷气,直接背坐过去。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闲过,不是领路,就是寻住处,到头来还要被人怀疑,好人真是难做!
温雨渡看着他们的动作,没有作声,似乎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雨渡握紧自己的布包,她从温家出来除了收拾了一些衣物,拿了一些银钱,其余的就背了一个布包。
这不包赶制的一点也不精致,活像乞丐的麻衣帽,跟她浑身的青绿一点都不相符。
温雨渡无意间窥了一眼布包里的某个东西,心道:“或许到关键时刻……会有用处。”
船到了中流,水流换缓急。
徐舟野撑不住困意躺在一边直直睡去,明兮迟是睡不得的,他得引路,毕竟马上就要到分叉河流口了。
夜半。
只剩两人没有歇息。
李溶月一路上的疑虑终于在这时才能出声询问:“明仙士,我们不是来寻妖界吗?怎么这一路都是在往京城赶呢?”声音很小,吵不到其他人。
明兮迟道:“李姑娘可能还不清楚,我们虽为修仙人,但也总归是个修仙的。”少年笑了一下,“我这个人也不怎么信神明,但在几年前,我信了。”
“说来听听?”李溶月道。
“几年前,我修为还不是很高,不能去历练,只能待在青云宗门读书,练剑,修心。可在某天,有一些村民来到青云宗门说有人修鬼道……”
“修鬼道?”李溶月一听,不由得感到奇怪。
“当时也算是撞了大运了,跟着驱鬼派弟子一同去,到了地方,楚师尊并没有从那人身上发现任何鬼印,不过一会儿那人就死了,很凄惨,师尊同村民说了几句话我们便返回青云宗门了,从那之后,修鬼道的那个人就再也没有被人提起了。”
“那?你知道修鬼道那人叫什么吗?”李溶月问,满眼冷漠,她对那人无感甚至很厌恶,她怀疑他没死甚至让恶鬼重现。”
“这个……我不曾得知……”明兮迟尴尬的笑了笑。
李溶月收起思绪,温柔道:“多谢明仙士告知我这些。”
话音刚落,黑夜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顿时分散船中两人的视线。
只见一个穿着红袍的男子突然站在他们船头,依旧拿着那把羽扇,掩唇笑颜。
他看着李溶月,道:“过来。”
众人不解。
那人似乎很无奈:“李溶月。”
李溶月没有回答。
而在这时徐舟野也醒了,他看向那红衣男子,这张脸……把他的思绪拉回前几日,前几日也是这个红衣男子,他当时说:“别抢了我的风头。”
这人对待一条人命是如此冷漠,也不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说出那种话。
似乎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而那个人不过是他炫耀的物品罢了。
一想到这,徐舟野心中的怒气在慢慢滋生,睡意全无。
“不用跟他废话!他不是什么好人。”徐舟野冷声道。
正准备动作,明兮迟和楚惜之还没有拔出剑,李溶月就被玄力控制,挣脱不开,也说不出话,腾空而起便稳妥妥的被那男子抱住。
“你快放开她!”徐舟野怒吼,“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拿起剑正准备向他砍去。
那红衣男子不怒反笑,从衣袖里拿出四个撒着金球粉的喜帖,接着轻轻一吹,瞬间把徐舟野击退,痛感顿时遍布全身。
徐舟野单手捂着胸膛,表情满是痛苦。
李溶月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很无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徐舟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而那喜帖便规规矩矩地递到剩余的几人手中。
“想请诸位来我红颜楼参加我与夫人的婚礼。”
李溶月虽说不出话,但望着相思子的眼神却十分狠毒。
那男人眉头一皱,委屈涌上心头:“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相思子啊?”
“你救过我你记不得了?”而后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向来不记仇。”
楚楚可怜但又很妖娆风骚。
“在这个夜晚宣告我的婚事是有点不妥,但我还是要告知一下,从此李溶月就是我相思子的夫人了,以后就留在妖界做我的大夫人。”
徐舟野怒极了:“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什么大夫人!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相思子笑道:“大夫人你不晓得什么意思吗?就是往后还有二夫人三夫人的意思。”
徐舟野没心情和他扯,“楚惜之!”
楚惜之点了点头,两人准备刺相思子的同时被玄力击中,“扑通!”一声就跌入水中。
“楚公子!徐公子!”温雨渡喊道,“怎么办啊明仙士!”
“明仙士倒是很冷静。”相思子道,“你不怕你朋友淹死了吗?”
“看来,你就是红蛇仙君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明兮迟问。
“你听说过我?”
明兮迟对着相思子作了一个礼:“仙族世家,无人不识,您,很有名。”
相思子“嚯”的一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不像那两个蠢货。”
“听好了,拿着那张入界通帖,来我妖界,谈条件,如若丢了,你们就会被妖鬼撕碎,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无情哦。”说着,相思子抱着李溶月进入一道门,门框周身散发着猩红色的光仿佛要与这个世界割裂开。
这是徐舟野和楚惜之被温雨渡救上来,两人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楚惜之被水呛的说不出话,而徐舟野趴在船身上,嘴里奋力咳出一口水:“那疯子人呢?!”
明兮迟则紧忙把两人扶起来,安抚道:“放心,他不会有恶意的。”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徐舟野狐疑问。
“妖界之神,相思子,可谓是名人。为人风流倜傥,好女色,但却修得一身本事游玩四界,当时他还没有完全修炼成人,而现在不同,他法力无边,更何况四大势力混淆,他的妖力不减反增。”明兮迟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寻的妖界了?那现在改怎么进去啊?”徐舟野迫问。
“看到你手中金帖没有?那就是钥匙也是安身立命的法宝。”
“这玩意儿有何用?跟普通喜帖也没有区别啊?况且李溶月还在他手中!他不会真的强娶吧?!”徐舟野担忧道。
“不会的,如若实在担心,我们即刻启程。”
而楚惜之反倒很冷静,他平复了情绪,坐在船里落寞道:“我不去妖界了,我要在这等阿思。”
徐舟野拍了一下大腿:“你怎么能不去呢!你得去啊!”
“我走了,阿思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徐舟野,你不能只想着自己,难道你没有父母同你说过做人要厚道吗?就这么把人弃下跟那种狠心之人有什么区别!”楚惜之质问道。
“你做得到我做不到!你眼里只有你在乎的你想在乎的,旁人的感受你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徐舟野此时不吭声了,或许是因为楚惜之提到的那句“父母”。
他哪会考虑别人啊,他从小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教导他,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这时温雨渡开口:“我留下吧。”
“你?”楚惜之疑问。
“我就是一介平凡女子,什么都不会,跟着……万一遇到什么事还得拖累你们。你们去吧,前面不远就是小锦城了,我在那找个客栈等着晚思。”温雨渡道。
“也好,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安危,切莫不要随意走动。”明兮迟道。
楚惜之也无奈的点了点头。
接着,三人拿着金帖召唤出妖界之门,望了一眼船上站着的温雨渡,点了一下头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