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等你回来”
“我现在想知道。”
“你执行那个3S级任务的时候, 受伤了是吗?”
成霖显然完全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少有地停顿了下。
时伊倒确实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她一瞬不眨地望着成霖,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她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到这里的。除了那些糊弄人的东西,当然也下定决心要拿出点真家伙来, 势必要达成她的目的。
现在招数还没使几个, 没想到成霖会摆出一副看起来配合的态度。
她不明白。
成霖这样的人, 会真的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和小小花招, 而愿意和她合作吗?
感觉不太可能。
至少目前不太可能,她的能力还太弱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现在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不能抛头露面, 或者根本无法行动……
所以有些简单的事情可以交由她来代办。
毕竟他看起来人缘很不好的样子。
除了她, 或许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考虑了。
而关于受伤的猜测……
成霖其实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任何蛛丝马迹,时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血腥气, 或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 可能是基于对黏土宝宝的一点点了解?
小水当时被撕碎开的时候,好像表情也格外地平静一些。
唇色好像也比平时更淡一些。
再说,成霖这样的人, 既然收到了学院安排课程的消息,如果没时间,为什么不直接取消?如果有时间,为什么不安排课程?
拖拖拉拉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视而不见也不是。
这么仔细回想起来, 他当时的那个模样, 有点像压根都还没看到课程通知似的……
进化者学院的进化者, 每天必备事项就是查阅学生卡上的通知,这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到底是什么情况,会没有看到课程通知呢?
难道是……
连续两周都处于昏迷状态吗?
“对。”成霖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黑T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地白, 他模样好似懒散了一点,冷玉般的臂支在那冰桌上,手托腮望她,承认,“是受伤了。”
“伤情严重到,”时伊打量他的神情,“暂时不能离开水市的地步吗?”
她的话音落下,成霖竟然微微勾起了唇角。
时伊屏住了呼吸。
这男人长得实在是漂亮。
笑起来时容貌更加昳丽。
长睫弯弯,一双冰蓝色的眸如水般漾着,看起来完全无害,唇色明明苍白,却莫名其妙地有几丝勾人的味道。
他嗓音低而轻哑:“被你猜到了。”
时伊的心脏怦怦跳。真的被她猜中了!
就说——
只有双方制衡,互相都有得赚,才能形成合作关系吧?
“既然如此,”她按捺着激动心情,道,“那我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合作关系。”
男人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桌子上叩,问她:“不然呢?”
多多少少有些冷嘲热讽的意思。
也是,人家本来就同意了合作,是她疑心太重,非要追根究底,得到结果才能放下心来。
倒显得她小气了呢。
时伊假模假样地问:“你伤得很严重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没有。”成霖似笑非笑,道,“现在可以问了吧?”
哎呀,完全被看透了呢。
时伊也摆烂了,她不多做无用的寒暄,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
“所以,”她问,“路如砂还没有死,是吗?”
“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学院判定他已经死了?”
“对学院来说,他确实已经死了。”成霖道,“至少,作为进化者的身份,已经消失了。”
时伊其实本来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但她还是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挺会猜的吗?”成霖微挑眉,道,“他异化了。成了异种。”
果然,和时伊猜想得一样。
当时她问路芜砚那是不是他的哥哥,路芜砚异常的沉默,她就猜到他的答案。是,也不是。
……哎?她为什么能猜到他的答案?
不重要。
时伊陷入沉思。
进化者堕落成了异种,是学院的大忌。如果知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抹杀。
就算学院不出手,土系也一定会杀了他。这将会是土系绝对不能容忍的污点。
看来路如砂掩藏得非常好。
那他当时对云亦……
她没说话,成霖也没有打扰。
他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子上,阖上双眸休憩。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身体整个被撕裂开来,再被浓稠的恶意污染。只有水市这样完全纯净的环境可以稍微进行压制。
都怪那该死的幻觉,突然出现,让他的动作停滞了极短的一瞬间。才让那异种有了可乘之机。
不过那个异种也不对劲,等他伤好了……
“成霖,”女声很轻,很温柔地响起,“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成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确实完全没有睡意。
刚刚停顿了一下,只是有些不习惯有人直接喊他的名字。
竟然还敢在水市里那么大声地喊。他那时全部心神都用来和恶意斗争,意识完全醒不过来。浑浑噩噩之中,隐约知晓她来了,但没当一回事,没想到就那么硬生生地被她喊醒……
或许是因为被喊了名字,意外地比想象中要更快获得了胜利,压制住了那邪恶的力量。
这么想来,或许也要感谢她才对。
如今恶意已经开始在他体内开始净化。但净化的过程却极为缓慢。
这期间他不能离开水市,一旦恶意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时伊不知道那么多。
她刚刚已经想好了,作出了决定,便干脆地问:“路如砂现在在哪里?”
“蓝星,北市,紫禁山庄。”
那是蓝星极为著名的别墅区。政界权威、商业大亨、当红明星……很多北市的名流都会定居在那里。
时伊问:“他在那里做什么?”
“做……游戏?”成霖耸耸肩,“你要去吗?”
“当然。”
说着,女人的身躯突然向他靠近了些。
“你一定能帮到点我什么的,对吧?我们可是合作关系。”她一双明眸认真地盯着他,笑容无比甜美,嗓音也动听,“需要我做什么,也千万别客气,尽管提。”
她其实并没有离他多近,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成霖感到有些不习惯。
所有人都怕他,对他恨不得退避三舍之外,有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对他的态度可以这么地随心所欲。
甚至感觉……
好像他要是一个不注意,对方的手都能摸到他的头发上去。
成霖淡声道:“别墅是移动的,你去了也找不到他。我可以给你一个道具,让你直接抵达那个别墅里面——但具体里面是什么情况,就只能靠你自己。而且路如砂也不一定会一直在那里,需要碰碰运气。”
“那可以帮忙掩藏身形吗?就是变换模样之类的?”时伊道,“我还有一个队友,也是进化者学院的,我怕他被路如砂认出来。”
“可以。”成霖道,“但只能保持十天。”
说着,一个极精致的水晶球浮现在时伊面前,中间微微有道裂痕,成霖道:“使用时和你队友站在一起,捏碎水晶球,水之假面会自动包裹住两个意识体,送你们去路如砂的那栋别墅里。”
时伊接住水晶球,水的能量瞬间充盈她的指尖。
水晶球在手心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触感微凉,她拿着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真棒啊我们小水!
男人的身影和黏土宝宝无限重合,时伊喜气洋洋,恨不得一把揉在他那柔软的银发上去。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对方冰蓝色的眸眯了眯,一股极强的威压袭来,让她忍住了这个冲动,只笑着夸奖:“太厉害了吧?”
尽管有所克制,但还是哄小孩的语气。
不,是哄骗小孩的语气。
成霖顿了顿:“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时伊确实还有事情。
“那个什么,我的特殊课程,是完成A级任务得来的,很宝贵的机会。”她道,“你能不能也给我上上课呢?我有水系的灵根的。当然,是等你伤好了以后哈。”
成霖没有答复她。
“啊,”时伊福至心灵,突发奇想,说话不过大脑,“你之前给别人上过课吗?”
臭名昭著的白毛鬼。
有人敢报他的课吗?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时伊:“随便问问。”
她学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迅速补充:“这不重要。”
成霖不说话,她顺口就继续说下去:“老师也不是第一天就会当老师嘛。不知道怎么教学生也都是很正常的。你随便教教就行,我悟性很高,肯定努力学习。未来给咱们水族开枝散叶啊。”
……
他按了按额角,感到有些头痛。
时伊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嗯,”成霖道,“等你回来再说。”
时伊明白,成霖给她这种连学院或许都没有掌握的信息,不仅是完成她的要求,其实也是对她的一种考验。
看她是否会退缩,也看她是否会轻而易举的就死掉。
让白毛鬼说出“等你回来”四个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时伊能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轻微不适,尽管他好像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平常模样。
“我很快就回来。”时伊向他伸出手,笑着,“合作愉快!”
她笑容明亮,又真诚,好似对这个合作,或对这个握手,有着很大的期待。
不明白。
但成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
掌心相接之时,两人同步地停住了动作。
成霖有些跑神。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碰到她,但那种隐隐的,被撕裂的幻觉……
好像真的有了些奇妙的变化。
但并不是消失,而是像……在愈合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莫名其妙地回忆起她的话语。
她说。
阿姨说,她不放心,要我和你一起……
鬼话连篇。
时伊真是恨不得能再紧紧地拥抱他一下。如果实力允许,她干脆就会在这里直接把他吃掉。吃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下。
身体像一块极干的海绵,在短时间内迅速地喝饱,甚至能感觉到小水在她体内迅速地恢复健康。实在是舒爽。
完全不想放开。
这个握手的时间比正常要稍微长点儿。
松开的时刻,两个人同时别过了眼睛。
来日方长,不可一次全部喝掉。揉小水的脑袋和揉他的脑袋一样,还没有风险,多好。时伊在心里安慰自己,克制自己,她恋恋不舍地望他:“那我走了。”
“……嗯,”男人没看向她,只道,“再见。”-
作者有话说:埋下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伏笔~激动激动 我速速地写[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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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张嘴。”
路如砂, 土系S级进化者。
自幼展现非凡天赋,为人谦逊克己,毕生恪守土系家族准则, 他的离世是进化者学院的重大损失, 他的精神与功绩将永远铭刻于学院丰碑, 激励后人前行。
以上是讣告的部分内容。
时伊将能搜索到的有关于路如砂的信息全部看了一遍。
什么“在进化者学院蝉联三届特等奖学金”,“创立‘大地守护者’公益基金”, 甚至还有“化解蓝星地质灾害危机”……
没有任何负面内容。看起来是那种无与伦比的优秀人才。
他作为老师,那些课程下面也没有任何一个同学给他打过负分或差评。
一水儿的好评,在他死后更是有很多学生纷纷来补分,追忆他的过往。
【老师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看起来严肃古板, 其实很善良, 又耐心,讲课也很幽默风趣,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 都教会了我很多很多……真的很感谢能够和老师相遇。老师晚安!】
【呜呜呜老师,我们永远怀念您,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安康。晚安。】
【老师晚安。】
【想老师了, 来看看……】
【老师晚安。下辈子还希望能够做您的学生。】
……
评论很多。条条都是好评,完美到毫无瑕疵。
连课程上的灰白色照片也是,极为英俊的长相,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衣, 极具质感的西装, 和教科书般的微笑。
虽然土系整体都挺优秀, 但路如砂更像是拿标尺和模具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子的人吗?
时伊在心里打一个问号。
她了解他的生平,了解他的爱好,了解他的一切, 想要试着猜测……
一个S级的进化者,堕落为异种,会有什么样的能力?又有多强?
他的别墅里面会有些什么?
时伊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够出击。
她干脆休整了一段时间,决定先把落下的课程补一补。
凌晨1点58分,时伊卡着点进了毒理课的教室,还没坐下,就听到凌允镜在讲台上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我们云烟族的优秀学员吗,我以为你要自动退课了呢。”
云亦出事后时伊基本没怎么上过课,课程出勤率对成绩很重要,她的排名一落千丈。
之前凌允镜觉得她是个好苗子,扔过给她几个小项目搞,她还没来得及搞出名堂,又光顾着吃拿卡要,补充各种制毒需要的或不需要的材料,自知理亏。
“怎么可能!”她笑,“忙着接点任务补贴家用,老师您不懂我们小族的痛。”
对付凌允镜这种人就是要适当示弱,果然,她这话一出,凌允镜轻嗤一声,拨弄了两下灰紫色的发尾,不再多说。
陈烬见到她进教室,顺手敲了敲自己旁边的空座位,向她示意,要她坐在自己身旁。他脸色不太好,刚刚听了时伊那几句话,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本小爷喜欢的人,还要接任务来补贴家用吗?
他下次是不是直接送钱比较好?
……贸然送钱会不会显得他不够尊重她?觉得她赚不到钱一样?
陈烬可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太辛苦,又太浪费时间。比起赚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更好。
嗯。
干脆等她坐下来问问她的意见好了。
陈烬看着时伊向他的方向走过来,又看着她面不改色地从他旁边走过去——
坐到了陆明檀的身旁。
搞什么鬼!
小少爷转头怒视陆明檀,他的红发都微微地立起来,上面几乎要出现明晃晃的火苗。
陆明檀若有所感地抬起眼望向陈烬,一双黑眸很无辜,满是对他怒火的迷茫。
这个装货!
陈烬脸颊微微抽动了下。木系的就是一股子绿茶味道!
要不是时伊在场,他非得把这绿茶就地烧了不可。
上课铃声响起。
凌允镜懒洋洋地拍了桌子:“现在开始上课。”
今天的课程是两人一组,练习快速分辨中毒类型并解毒。
凌允镜讲课时虽然懒散,但很能抓住核心要义,三言两语就能把中毒的类型,具体解毒的方式讲得清楚明白。只是讲得过快,有时中间隔了几个知识点,不太容易理解,还好时伊有记忆录播,回去可以再慢慢研究思考。
她理所当然地和陆明檀一组。
每组都给了20种毒药,和搭配的20种解药。
毒药的威力有轻有重,吃下的那个人知道解毒方式,另一个人不知道,要准确迅速地通过症状判断出来,并按规范流程解毒。
毒药和解药全部用完,就可以下课了。
陆明檀主动先试毒。
他随意捡起一管吃下去,在等毒药发作时,还不忘温声关心时伊:“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时伊弯弯唇角,“感谢陆医生出手相助。”
云亦刚出事时,云楚毕竟还小,时伊也不懂进化者学院的规矩,还是陆明檀明里暗里帮了不少的忙,才成功稳住了云烟族的情况,也帮助云楚顺利地过渡成为现在的实习族长。
“太客……”陆明檀的“气”字还没发出来,脸颊瞬间涨成绛红色。
毒药发作只在一瞬间,他完全说不出话,也吸不进去空气,还没有几秒,便整个人从座位上软倒下去,被时伊眼疾手快地拽起来。
男人的身体软滑无力,随着她的动作,脑袋抵在了她肩膀上。
时伊被清淡好闻的木质香包围,他的黑发撩在她颈窝,痒痒的,凉凉的。
她一手按着他的后脖颈,随意地捏揉着,帮他缓解不适,另一手迅速地在解药箱里翻找。
症状:窒息,麻痹,心脏骤停……
怎么一下子就选中这么狠的毒。陆明檀也是够倒霉的。
时伊准确地找到解药。
她抓住他后脑的短发,仰起他的脸,轻拍几下。陆明檀勉强睁开眼睛望她,那金边眼镜微微歪斜着,露出那颗极小的红痣,颜色更加艳丽了。
“张嘴。”
陆明檀听懂了,他想张开嘴,但身体好似不听他的使唤。时伊不打算浪费时间,她干脆利落地伸出手,两指强硬地掰开了他的嘴,倒进去了一大半解药。
凌允镜做毒药精妙,解药则向来粗糙,尤其是这管解药,颜色泛着诡异的黑,时伊打开时就闻到那异常的味道,喝下去的感觉更不敢想。
“别吐出来哦。”她强硬地捂住他的唇,命令,“都咽了。”
她看着他喉结缓慢地滚动。
然后伸手直接摘下了他的眼镜。
黑色瞳孔微微地缩了下。
剩下的几滴解药,被时伊迅速地滴在他失焦的黑色瞳孔上。滴好,双眼又被迅速盖住,女人轻轻地揉,温柔又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好了,你缓一缓。”
陆明檀重新靠回她的肩膀。
沉默半晌,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边进行得倒是顺利,时伊张望一圈,每组目前都还算是比较有序……
除了陈烬那边。
“奇怪。不是这个吗?”陈烬蹙着眉,又随意拿起一瓶,“那是这个?”
“这个是毒药好不好!痒死了我草,哎呦,烬哥你是要药死我啊——”那人哀嚎起来,乱蹦一气,问讲台上的凌允镜,“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吃解药?”
凌允镜兴致挺好,冲他微笑:“你自己吃解药就算你们这组失格了哦。”
“嗷嗷叫什么,烦死了,坚持一下!”陈烬烦躁地翻找着,又拿出一个明显看起来就不对劲的玩意儿,“这个?”
“乱吃解药也会死人的吧?老师?是不是啊老师???”那人痒得浑身都哆嗦,“草,烬哥你倒是再好好看看啊,我的症状是痒啊,痒——”
陈烬不理解:“这不就是解痒的吗???”
……
幸好没和他一组。
时伊的视线平静地移回来。
陈烬人是聪明,但在毒理上可以说是完全没天赋,属于四体虽勤,五毒不分。
也怪不得火系点名要求小少爷来恶补毒理课。
可惜啊,落到凌允镜手里……
凌允镜的课程评价和路如砂真是两个极端,可以说,除了外貌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一条好评,上课手法那叫一个简单粗暴……
肩上的重量一轻。
那木质的香气也跟着远离了。
陆明檀撑着桌子坐起身,毒药的劲下去,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也重新和她保持了应有的社交距离。只是脸颊和耳根还隐隐地泛着红。
他戴好眼镜,带着歉意,有些尴尬地弯起唇角:“对不起……我失态了。”
时伊摇摇头:“这有什么,别在意。”
轮到她了。
最毒的一个毒药被陆明檀挑到了,其他的症状可能都没这么痛苦了。
她随便挑个毒药,仰头便灌下去。
陆明檀很快从解药箱里选出一瓶。
……
时伊和陆明檀这组是最早下课的。
她理所当然地得到了S的评级。
凌允镜甚至还夸奖她:“你解毒的方式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粗暴,很不错。”
啊?
时伊有些迟钝地望向班里的其他同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管解药竟然写着“建议注射使用”,大家都拿着针管……只有她干脆又强硬地掰开了陆明檀的唇齿,还逼他咽了下去。
她勉强接受了凌允镜难得的夸奖:“……谢谢老师。”
有几个毒药的症状,陆明檀判断得不够准确,最后只得到了A的评级。
两人走出课室的时候,身后陈烬还在发着火:“为什么非要老子学这种阴人的狗屁玩意儿啊?!”
那人也发着火:“还不是因为你他妈太容易被阴了!草!”
……
陆明檀食指轻推了下眼镜,问时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时伊笑:“打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晚点还要去上体能课呢。”
“那,”陆明檀问,“还要继续找你哥哥的消息吗?”
之前时伊天天去学院里缠着胡璇,陆明檀也是知道的。
时伊摇了摇头。
路如砂变成异种了,云亦会怎么样?
虽然她认为云亦绝对不会变成异种。但在她向来谨慎,在亲自确认之前,不打算向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不打算了。人死如灯灭,我接受现实。”时伊道,“如果他活着,也希望我会好好活下去吧。”
陆明檀轻轻地点头,转移话题:“我上次送你的盆栽开花了吗?”
凌晨四点多,天还沉沉黑着,月亮被云雾遮挡,远处有几颗温柔的星。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也轻柔地叠在一起。
“啊,那个,我很喜欢。已经开花啦。”时伊道,“我放在客厅,也不怎么浇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它也开得很漂亮呢。”
“喜欢就好。那是我们木系的定神花,开花后的香气能够让人心情平静些,有助于睡眠。”
“真的啊?正好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时伊道,“回去闻闻看。”
时伊最近确实一直睡得不好。
有时很困很疲惫的时候躺下来,却慢慢地变清醒,很久都不能入睡,有时大半夜还要在客厅看会儿电视,寻找睡意。
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会突然做梦惊醒,梦到路如砂朝她伸过手来,她的黑雾变成利刃,贯穿他的手掌和胸膛,男人慢慢地倒下,她定睛一看,那长脸却变成了云亦的模样。这种情况一宿基本都报废,她会干脆起来锻炼一会儿。
她继续道:“如果有用的话,干脆放到我卧室里去。”
“不必。”陆明檀很快地回答,顿了顿,又道,“……放在客厅比较好。你们蓝星人不是讲究什么……风水?”
时伊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懂这个?”
陆明檀也笑,他道:“啊,对了。花瓣也可以泡水喝,有助于恢复体能。”
“这样啊,我还挺喜欢喝花茶的。谢谢陆医生。”
聊着些杂七杂八,有的没的小事,两人很快走到了分别的路口。
他们互相礼貌地道别。
“再见,陆医生。”
“再见,时伊。”
男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石处。
他停顿许久,手指慢慢地抚上自己的唇瓣-
时伊刷了学生卡,直接回家,准备补个觉。
路过客厅,看到迎着月亮绽放的小白花,突然想起陆明檀说的话。
她走过去,低下头,深深嗅了那香气。
不太浓郁的淡香,却足够让人身心舒畅。
就和陆明檀本人一样。
躁动的情绪好像真的被那淡淡的花香安抚了,她有点困倦了,懒得泡水喝,干脆张口咬下了一片花瓣尝了尝。
清甜的气味充盈在她口腔,将今天吃的毒药和解药都抵消,整个人都轻盈舒服了些。
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
嫩绿的叶子随着月光慢慢害羞地卷曲。
裹住了一颗极小的红意-
作者有话说:怎么写谁就喜欢谁啊,我真是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52红包包[红心]
第33章 第 33 章 “你的身体记得”
时伊卡点来到竞技场的时候, 路芜砚已经站在最中间了。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绷带还没有完全拆掉。
黑曜石的穹顶之下,站着十八九岁的少年, 金发张扬, 双臂松松抱着, 肌肉线条极为流畅漂亮,脖颈间绕了洁白的一圈绷带, 病态和阳光的气息冲撞,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性感张力。
学生们免不了“哇哦”几声。路芜砚本来就年轻,虽然是老师,却一副弟弟模样, 容易让人没有距离感。有几个学生喊起来:“路老师戴chocker也太帅了吧——”
“咱们路老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得了呢!一键切换!”
很多学生卡点上课, 正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冒出来,但那双碧绿的猫眼还是迅速准确地锁定住了时伊。
她眉眼弯弯, 冲他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
没安好心。
应该是已经有什么计划了吧。
路芜砚下了判断, 他移开目光,上课铃在此时打响。
“上课。”
路芜砚的每节课都有计划,要讲哪些要点, 教哪些动作,考查上节课学习的哪些内容,全部都是极为规范的流程。整个有些类似蓝星最顶级的高中课程设计。
进化者学院里,大部分老师都是按照自己的经验去教课, 像路芜砚这样认真设计的课程其实很少见。
虽然体能课的内容略显枯燥, 老师也略显严厉……
但只要认真跟着路芜砚认真学习, 体能一定会有着长足的提高。课堂上的氛围还是相当不错的。
先是检查基础功。
时伊平时听讲很认真,训练也很认真,可惜有几节课没来, 中间个别内容断了档,有些跟不上。
路芜砚完全没有给她开小灶的意思。
他准确地指出了学生们较为普遍的问题,简要地总结了提高方向,便开始今天的课程。
这节课的重点是团体作战。
整个班级的学生直接分成两组,打团体对抗赛。
路芜砚讲了配合应该有的思路,就直接下令开打。
他身影如鬼魅般在混乱战局之中穿梭,无比准确且迅速地进行点评,就如同精密运转的计算机一般,每一道指令都切中要害。
“陈一燃,冲太靠前了。队友都没跟上,你要先去送死吗?”
“陆杏,辅助要跟好队伍,算好你的技能距离。”
“陆成岩,抗伤反应太慢,觉悟不够。怕什么?”
……
“时伊,”路芜砚的身形突然闪现在她身边,顿了顿,“团体赛禁止划水。”
时伊有点无语。
她毕竟明面上还是个C级!还是云烟族的C级!
怎么能不划水?扔个火球出来把竞技场点咯?
“云烟族的能力不止于此。”路芜砚沉声道,“你应该再好好地挖掘一下。”
……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上了。
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云亦顺口逗了云楚,说云烟族有个什么绝招,还说先教时伊,以后再教他。
后来云亦出事了,云楚缠上时伊,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教他云烟族的绝招。时伊本来觉得应该告诉小朋友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话都到了嘴边,看到云楚咬着唇的模样,一下脱口而出,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教给你。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小朋友很快就会长大的。
她的超级二手烟怎么教给他啊?
这么想来,她到处吃来吃去,技能又多又杂,但其实用得最经常的,下意识使用出来的,还是超级二手烟。
确实应该认真地思考下自己的技能,也为之后的紫禁山庄做做准备。
这节课结束得很快。
每个人都被掏空,拳打脚踢了别人,放出去了乱七八糟的技能,也都挨了不少打,大家一起吵吵嚷嚷地复盘,笑着,闹着,抱怨着,反思着,再互相道别离去。
“下节课见,路老师——”
“下节课见!谢谢路老师!”
“可爱路路拜拜啦——”这个学生跑得超级快。
……
人群纷纷散去,但路芜砚一直没动。
还有一个人也没有走。
“感谢路老师的谆谆教诲,我受益颇多。”时伊笑道,“方不方便请您一起吃个饭?”
“我请你吧。”
路芜砚话音落下,小指极为自然地勾上她衣角。
时伊眼前一晃。
她来到了路芜砚的安全室——新布置的安全室之中。
曾经安全室里的一切都被她洗劫一空,只为了能够成功发动“画地为牢”。
而如今,他们从第一人民医院回来也没有多久,路芜砚就已经布置好了新的安全室……而且……
时伊微微蹙起眉。
这里的一切怎么会那么、那么地熟悉?
简直就是……严哥和若若房间的翻版!
布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床、桌子、衣柜的位置……都一样。
“为什么布置成这样子?”时伊问,“你之前的安全室布局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只是拿了你的东西,但没动里面的布局啊?”
路芜砚轻飘飘地撂下三个字:“习惯了。”然后转身推开一扇门:“我去做饭。”
天呐!
时伊震惊地发现,安全室里竟然还做了一模一样的,但更高级的厨房。
以前安全室里明明只有点儿急速充能的补品来着。
时伊跟着路芜砚身后进厨房,她一字一句地道:“路老师,路芜砚,我现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请你认真地听着——我觉得你可能患有任务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若若和严哥是二十年前的人,那是他们的回忆,不是我们的经历。你明不明白?”
“明白。”
路芜砚洗干净了手,从冰箱里拿出来了新鲜的牛肉,还有各种蔬菜,娴熟地在灶台前操作起来。
时伊双眼瞪得更大。
这里竟然还有冰箱!不是地下一百米吗!
路芜砚看出她的震惊,他勾了勾唇角,解释:“进化者学院有寒冰的道具。只是现在很少见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
……
看来是水族做的道具。
当然少见啊!水族现在只剩下成霖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有空做这种东西!
那么珍贵的、用一个少一个的寒冰竟然被路芜砚用来做冰箱!
时伊在他身后继续输出:“你听到我说话没有?路芜砚?你这样让我很紧张你的精神状态。我本来还想和你合作呢,你……”
“出去等吧。”他打断了她的话,蜿蜒着浅淡青筋的、能一拳打爆A级异种的小臂,正漫不经心地掂着勺,菜乖巧地飞上去,落下来,他的语气很平常,“厨房有油烟。”
……
倒像是个真会做饭的。
进化者学院和蓝星不同,很多进化者都是几天吃一顿饭,几乎没有人掌握做饭技能,食堂的菜也是口味寡淡,只能勉强果腹而已。
谁能想到竟还有这么一位大厨。
土系培养人才这么全面的吗?
时伊真是有点糊涂了,她声音都提高了:“喂——你没事儿吧——”
“没事,”路芜砚道,“恢复得差不多了。”
……
她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吗?
但菜都飘出香味了。
服了。
时伊咽了咽嗓子,打算吃完这顿饭再说。
她从厨房走出去,在外面兜兜转转,发现仔细看,这里好像也和幻境有着不小的区别。
比如床单被罩,这里是洁白的,崭新的。
幻境中则是洗得发白的。
沙发也比幻境里高级得多,极为柔软舒适,包裹感很强。
至少不是他那盒棺里硬得硌死人的岩土底了。
其他家具也都是一样,又相似,却又更加地精巧,甚至有不乏许多奢侈品牌,但搭配得非常和谐漂亮,一看就是出自路芜砚的手笔,有过极为认真精心的筛选。
难道是他经历了那么穷苦的幻境后,知晓要享受生活了?
不管了。
时伊往那沙发上一仰,极为顺手地打开电视——这里竟然能收到进化者学院的娱乐台。
进化者学院鼓励学习,不鼓励娱乐,娱乐台收费可高了呢,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看。
进化者学院的肥皂剧一样狗血,基本都是S级男主们和F级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但那F级女主也不简单,好像是奔着复仇来的,扮猪吃老虎,时伊一下就看进去了。
路芜砚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看到正在看电视的时伊,整个人都停顿了一瞬。
他尽量平稳地开口:“吃饭了。”
“嗯,”时伊起身,一步三回头,“这娱乐台多少钱一个月啊?”
“你可以随时来看。我几乎都不会在这里。”路芜砚推过去一个陶土做的小钥匙,“拿着。”
“那多不好意思。”
时伊说着,顺手接下那钥匙。
握着那钥匙就可以空间转移到这里了,以后半夜睡不着觉过来看会儿也不是不行。她直接把那钥匙当成手指饼干吃进了绝对空间里。
话说回来,和知根知底的人相处确实比较舒服。
所有的技能都不用藏,根本不用担心他会说出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路芜砚又谨慎,思虑又周全,能力绝对过硬,再加上她和他的哥哥有可能处于相同的处境……这个队友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她现在只有一点担心。
“路老师,你听我说。当时我们身处其中,其实就像演员一样。有时戏结束了,人却还没走出来。很正常。”时伊深吸一口气,“我自己也是一样,所以才会随随便便地窝在陌生的沙发上看电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路芜砚示意她:“先吃吧。”
时伊还想继续说,又没想到其他能够劝解的词儿,那菜也确实香,让她说一句话咽好几次嗓子,便还是先动了筷。
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
他的手艺未免也太符合她的胃口。
麻辣水煮牛肉铺满密密麻麻的干辣椒与青花椒,鲜嫩的牛里脊片,吸饱汤汁的豆芽、木耳……
胖头鱼头剖成两半,上面盖着红艳艳的剁椒,金黄的豆豉,鱼肉鲜辣绵密。
外酥里嫩的辣子鸡丁,配着小段干辣椒,点缀着白芝麻和葱花,越嚼越辣,越辣越上瘾。
甚至还有个冰镇桂花糯米藕,搭配一小碟冰镇酸梅酱,清甜冰爽,能瞬间压下口腔里的灼热感。
这冰用得也是值了!
时伊没空继续说话了。进化者学院的食堂可没有这么可口的饭菜,她去蓝星也是忙着做任务,没空下馆子。何况路芜砚做的口味……根本没有任何高级餐厅可以比拟。
很美味,也很熟悉。
像是来自回忆中的味道。
……什么回忆来着?
如果蓝星以前有这家餐厅,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
……难道是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家里餐厅的味道吗?
好像也不是。
要是当时她家餐厅的菜能做得这么好吃,生意早红红火火了。
说起来,在她莫名其妙地来进化者学院之前可是个吃播来着,如今宝刀未老,味蕾还是相当地敏感,按理说能够记住所有的味道才对……
可惜搜寻了半天也无果。
到底是在哪里吃过呢?
时伊很专注地吃完了一顿餐。
路芜砚极为自然地起身,将碗碟收回厨房。
厨房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他和她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有完备的通风系统,饭菜的香味很快消散而去,只剩桌上几支鲜嫩的花儿。
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更像是在路边随意折下的野花。
那是她为了打发时间,在副本里,在若若的出租屋里,养的花儿。
路芜砚把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才出来,整个房间只有野花淡淡的香气。
时伊慢慢地抬起眼睛。
“关于我们在幻境发生的事情……”她微蹙着眉,踌躇了下,还是问,“我有什么遗漏之处吗?”
比如这顿饭的味道。
或者其他的什么。
她总觉得,她和路芜砚之前的关系,好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这种改变是自然而然的,有时连她也会忽视掉。但回想起来,她在他面前未免过于放松,毫无伪装……甚至有时刻意想要伪装,也会不小心忘记,而露出她的真实一面。
为什么?
她绝对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
路芜砚微扬起眉:“你想知道?”
“当然。”她斩钉截铁地道。
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缠绕。
没有关掉的电视里,正播放着轻缓动听的音调。
路芜砚平静地开了口。
“我们做了整整十年的夫妻。”
“不是若若和严哥。而是你和我。”
“刚开始当然是副本的限制。”他道,“后来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我们都几乎忘记那是个副本。于是我们变成了真正的夫妻。”
他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恩爱夫妻。”
时伊倒抽一口冷气。
“真的假的?”她道,“可我完全不记得……”
“……那么,”路芜砚站起身,碧绿的、猫儿般上挑的眸直直地望向她眼底,男人的身子慢慢地俯身向她压过来,他轻声地问,“你的身体记得吗?”
熟悉的大地淡香水扑面而来,时伊在那一刻感觉头皮微微地泛起麻意。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好像知道。
房间那么那么地小。
莫名其妙的身体记忆正在提醒着她,餐桌距离床的位置,只有短短五步的距离。
第一步是迫不及待地接吻,第二步是踉跄着相拥。
第三步她卷起他的T恤,扯掉他的绷带。第四步他用极为炽热的掌心贴住她的后腰和臀,将她高高抱起。
她的腿会绕在他劲窄的腰间,长发凌乱地落在他的鼻尖和颈窝里……
心跳如擂鼓般。
怦怦,怦怦。
时伊从来不知道那双猫儿般的少年竟然可以拥有如此具有侵略性的视线。
她在那视线中不自觉地向后微微地退,椅子和地板发出极轻的、熟悉的摩擦声。
想起来了。
第五步。
他和她一起,跌落在那雪白之中,身体和灵魂都达到最亲密无间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哎,小杨啊,小杨,简直不止三心二意
52红包包[黄心][黄心][黄心]
第34章 第 34 章 和他坠落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
土系世代相传的社交准则, 此刻正随着路芜砚向她前倾的动作寸寸崩裂,发出细如蚁噬的嗡鸣。
那些从小刻在他骨子里的 “界限”“礼仪”“禁忌”,像被崩碎的岩土铠甲, 簌簌地剥落, 然后开出鲜艳漂亮的花儿。
时伊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看清楚男人微微颤动着的纤长睫毛。
猫儿般的碧眸正完整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轻轻吸一口气:“我好像想起来了……”
路芜砚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感到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声音也轻飘:“……什么?”
明明是整整十年的缱绻。
却变成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回忆。
一切都随意地被她扔掉, 像被拂落的灰尘,像被海水卷去的沙,不留一丝痕迹。
偶尔午夜梦醒之时,身旁空无一人, 脑海中的所有都像不切实际、令人发笑的幻想。
他不该这样。
那只是副本而已, 只是幻境而已,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路芜砚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她却再次吻了他。
在幻境与真实在他脑海中混沌作战的时刻, 她俯下身子,真实地吻了他。
她怎么可以在那个时候吻他?
“只是某些片段而已……”她迟疑几秒,终于道, “那个……你不会要我负责吧?”
她的视线小心地抬起,又飞快地收回,再次道:“那毕竟是在副本的作用下发生的,并不是我们的本意。”
上天啊。
她惹到谁都不想惹到土系。
那本《黏土宝宝使用手册》里面, 也有土系的家规家训。
土系的原则是, 一旦动了心, 就必须要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而且是真心实意地至死不渝。绝不只是靠道德枷锁而已。
一生只会爱一人。
这是他们骨子里天然纯粹的概念,当然, 也和时伊的处事原则完全相背离。
在她的认知里,一生很长,长到足够可以经历多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比如温斯北。
她当时总是很不愿意开口说爱他,觉得肉麻又尴尬。他倒是很爱说这些,说完又要缠来缠去地反复询问她,她那时不当一回事,最多只是在床上高兴了才敷衍一两句。而且一般是体力不支,想哄他快点交出来的骗局。
毕竟他对她的情话毫无抵抗力。
现在,她可以很老实地承认,她是真的很爱他。
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哄他的时刻也是发自真心。
但那又如何呢?
他毕竟已经死了。
拜托,温斯北死掉,是他自己不给力。
她要拿他的错误惩罚自己吗?
她才不要。
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未来或许会再爱上别人,也可能会分手,会再重新开始崭新的恋情。一切皆有可能。
她从来不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而土系的世界里,显然没有“分手”的这个字眼。
路芜砚的心动太过于沉重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完全负担不起。
他专注地凝望着她,而她的眼神开始飘移。
沉默之中,他好像有些想笑,唇角却始终没有成功勾起。
最终辗转成为极轻的叹息。
“不会。”男人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声重复,“我不会要你负责,你不需要感到任何压力。那毕竟只是副本而已。”
时伊松一口气。
路芜砚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
“我只是需要些时间,”他淡声道,“你要理解。”
时伊立刻道:“我当然很理解。”
“那就好。”路芜砚道,“但这不影响我们的合作。毕竟我们的哥哥可能处于相似的处境,我们又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唔,虽然目前是我单方面了解你。但你也没有什么要担心的,毕竟有‘画地为牢’,对不对?”
时伊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了解她。也和她很默契。
有这样的队友会更让人放心一些。
“那么,”她试着道,“我说说我的计划?”
路芜砚从旁边书柜上取下纸笔,摊开:“请。”
时伊:……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一板一眼的严谨。
但这也同样让她感到放心。
时伊对他几乎没有藏私。
除了没有提到成霖此人,她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都分享与他,同时探听他有关于路如砂的消息。
“他是怎样的人呢?”她问,“路如砂。你的哥哥。”
路芜砚的笔尖在本上顿了顿。
“我不了解。”
他尽量简短地解释:“我们土系,分本家和分家。我们的父亲是双胞胎兄弟,我的父亲是长子,继承了本家。而他的父亲则属于分家。”
怪不得长得那么相似。原来父亲就是双胞胎兄弟。
这是时伊搜索不到的土系内部信息。
本家,分家……
二十一新世纪了,还是在进化者学院,土系竟然还在搞那套嫡嫡道道。
路芜砚在她审视的视线下平静地解释:“成长环境不同,培养方式也不同。我们相处的机会很少,不足以对他进行评判。”
“倒是谨慎。”时伊微挑起眉,她追问,“既然都不了解,为什么要选择替他遮掩?直接告诉你们族长说路如砂变成异种了,他们肯定会派人私下处理,这样不是更稳妥一些?”
“我不想他被别人评头论足,哪怕是族人,哪怕只是在心里。”路芜砚顿了顿,道,“他毕竟是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那么,”时伊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他真的变成异种了,你能下得去手吗?”
这个问题她是一定要确认的。
路芜砚的回答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他道,“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异种了,我也会希望自己能够立即死去,不要再多苟活哪怕一秒。”
时伊点了点头。
两人认真地商量起来细节。
路芜砚甚至在任务系统中找到了一个不明等级的任务。
【任务(不明等级):蓝星风言风语,盛传北市紫禁山庄别墅风水养人,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运势极红。经检测,暂未发现异种恶意。但近日,部分居住于此的名流接连离世,数据存在微小波动,自动生成此任务。】
这种任务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波动很轻微,有可能今天还存在,明天数据正常就会消失,基本会被进化者们完全忽视掉。
也难得会遇上路芜砚这种极为谨慎认真,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的人。
“太好了,”时伊很开心,“你把任务接下来,把我拉进去。这样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奖励呢。”
路芜砚认可:“这种行动也需要学院为我们背书。”
两人沟通顺畅丝滑,完全没有任何障碍,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和准备的东西,便就此告别。
时伊走之前极为顺手地去关电视。
肥皂爱情剧早就播完了,现在播的是进化者学院的综艺,各族系的男女明星正用异能做游戏,时伊还从来没看过这里的综艺,她站到电视机前,一秒就看了进去。
路芜砚道:“你今晚就可以住在这里。随时过来就好,我几乎不会过来的。”
“我今晚得回去做准备,”她视线黏在电视上,道,“放心,有空就会来的。我才不会和你客气。”
路芜砚“嗯”了一声。时伊终于狠下心关掉电视,转过来时,发现他竟然正冲她微微弯起了唇角。
是很少见的,有些开心的笑。笑容冲淡了那一板一眼的气息,回归了真正的,属于少年的模样。
一双星眸很亮,金发也张扬,绷带缠在颈间,缠在喉结上,向她微微露出洁白一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这小猫长得未免也太漂亮。
身材也有些太好。
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突然在此刻冲入她脑海。
就好像她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一样。
好像是某个夜色流转之时,她压在他身上,把他双手举起来,扣在头顶柔软的枕头之中。金色的发丝在她身下凌乱,男人一双猫眼忽闪忽闪地慌张,而她的指尖不紧不慢,从额头、鼻尖、唇瓣、喉结……一路下划着,仔细地端详。
然后她俯下身,轻轻地咬住他耳垂,厮磨着,轻喃着。
出租屋的床板吱呀地摇,她的声音很低,还噙着笑:真漂亮呢,老公。身材也好好……
我靠!
时伊匆匆别过了目光-
他们选在七日后见面。
由于路如砂是土系的,按照路芜砚的分析,在他的别墅里,很有可能会用不了空间转移。而如果路如砂一直没有出现,他们就要等待不知道多久,所以时伊这次准备得非常周全。
她把能带上的都带上了,临出门之前犹豫了下,连陆明檀送的那盆定神花都装在绝对空间里带走了。
万一被困入其中精神失常,还能咬几朵花瓣舒缓一下。
临走前还把小水喊出来检查了一下。
他每次出现在她手心里都一副杀气很重的模样,显然对被呼来喝去一事感到极大地恼怒。
可惜时伊根本不在乎。
她报复性地揉他的银发,捏他的脸颊,甚至还教育他不要和大水有样学样,人家那是可怕的白毛鬼,咱小水可是可爱的白猫猫呢。
令她难受的是,小水的身体仍没有恢复完全。
那个黑心医生不知道在他的身体上动了什么手脚,整个腹部虽然被时伊曾小心地拿黏土重新粘了起来,但上面的裂痕仍很重,感觉动作稍微大些就会整个碎裂开来一样。
喝了成霖的水,也只是恢复了肌肤的模样,而那裂痕似的伤疤变得更加触目惊心了。估计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得好。
时伊蹙眉看那伤口,拿指尖轻轻触碰几下,问疼不疼,小水脑袋一撇,当然没有理她。
脾气真大。
她又把它好好地收回绝对空间里,这才安心地出发。
今天的进化者学院阳光明媚,草长莺飞,路芜砚站在她家门口等她,穿着和她款式相似的黑色冲锋衣,不知道的以为两人要出去约会爬山露营一样。
但他们只是互相核对了应带物品,然后一起去了地下百米的安全室里。
成霖提醒过时伊,使用时要和队友站在一起,越近越好。他说,捏碎水晶球时,水之假面会自动包裹住两个意识体,并送他们去路如砂的那栋别墅里。
熟悉的安全室里,她和熟悉的男人身体贴得极近,为了防止传送中出现意外分开,路芜砚甚至轻轻地勾上了她的小指。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他回答。
时伊深吸一口气,她清空思绪,沉下心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球。
水流一分为二,却没有顺着指缝滴落——每一滴水珠都在半空骤然悬停,像被无形的力场托住,旋即化作细密交织的水丝,迅速在周身勾勒出半透明的茧。
整个过程甚至还不到一秒。
时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安全室里。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留下路芜砚独自一人。
他维持着半伸手的姿势,慢慢地睁大眼睛,心脏像被什么攫住似的,几乎无法呼吸。
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柔软的触感。
空气中甚至还能嗅到她的发香。
那水丝明明一分为二了,却并没有缠绕在他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
坠落,不停地坠落。
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景色,失重感侵蚀着她的心神,耳边响起被水流摩擦的嗡鸣声。
别的不说,水之假面还挺好用的呢。
成霖那家伙一看就有洁癖,做出来的道具好像都有自净的功效,凉凉滑滑地贴在身上,有种刚刚出浴后的清新味道。
看来在别墅打斗的时候都不用想办法洗澡了,不会像在第一人民医院一样搞得那么狼狈了,也挺好。
假面好像正在修改着她的模样,身边的男人也是一样。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时伊感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似的。
她试着睁开眼睛,但无数水纹在眼前潺潺波动,什么也看不清楚。
只能依靠听觉。
……
为什么。
除了她以外。
好像还有两个心跳?
假面慢慢地形成,水流变得浅淡,隐隐约约地露出男人的模样。
银发和冰蓝色的双眸慢慢地流转,形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等等。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电光火石之间,成霖当时的话语回响在她耳边。
他说。
使用时和你队友站在一起,水之假面会自动包裹住两个意识体……
比起勾上小指的路芜砚,还有其他离她更近的意识体吗?
来不及了。
她和那黑发黑眸的男人一起,降落在蓝星的深夜。
北市,紫禁山庄-
作者有话说:猜猜两个心跳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想到接下来我要写什么就好激动
周末快来啊啊啊 上班真的忙鼠我 我也很想写谁懂啊 急得嗷嗷叫
52红包包!!!!!
第35章 第 35 章 沉睡在她的怀里
时间是蓝星的深夜。
别墅里面关了灯, 她和他在水流的包裹下极为轻柔地降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男人率先移动,她紧随其后。
水之假面有30秒的保护时间。水流如变色龙一般在他们的身体上变幻, 空气中两个极不清晰的水影, 迅速无声地离开了落脚点, 完全融入在夜色之中。
紫禁山庄所有的别墅户型早已印在时伊的脑海里。
她迅速辨认出,路如砂的这栋别墅应该属于核心区域的楼王户型, 地上两层,地下应该也是两层,总共1800平方米。
而他们的降落地点应该是……
二楼的主卧套间之中。
套间有300余平米,空间大得离谱, 却令人感到极为压抑和窒息。
放眼望去, 天花板、四面墙壁、地板上……全部都是诡异的雕刻,意大利红纹石被做成了镂空的男男女女, 上面全部都是纠缠着的赤身裸体。
男人的肌肉虬结, 面目狰狞,女人腰肢弯成诡异的角度。四面八方,无数人, 无数姿势,如藤蔓般**着,露出猩红的唇,赤白的脚, 还有那空洞泛白的眼珠——
如同有生命般, 一齐死死地盯着那大床的方向。
豪华的大床上正发出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大小姐……”男人的声音沙哑, 却带着微微翘起的诱人尾音,“时间再晚,我就回不去了……您真的确定今晚就选我……”
“确定呀。”女人的声音娇娇柔柔, 但好似并不耐烦,“你比你看起来的样子更多话呢。”
时伊的视野值开到最大。
她远远地看到那两个赤身裸体的人。
男人面色潮红,他仰躺在女人身下,双手握在她的细腰之间。女人长相极为明丽,她带着笑容,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的大床上。
和床正对面天花板上的某个动作,几乎是完全一致。
“啊……”男人极为痛苦地仰起头,脖上青筋偾张,“大小姐,不要……”
时伊注意到,女人那海藻般的长发如有生命般,缠住了男人的脖颈和四肢,而发尖上好似长出了无数张小小的嘴,咬住了他的血肉,正不断地吸吮着。
长发随着心跳的节奏一鼓一合,慢慢张开,如渔网般笼罩住他们二人的身影。密密发丝之中,时伊看到闪过了一个银色的圆形号码牌。
花型的阿拉伯数字,11。
男人挣扎着,朝他们的方向侧过来,时伊看到了他的脸。
……不能算是脸。
完全没有五官,是一张平滑板正的皮面。
上面也有一个同款的号码牌,是同样的花型,数字3。
声音竟然是从他的下身之处发出来的。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喃喃:“大小姐……我是真心地爱慕您……”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她捋了一下耳侧的发,动作拉起了那海藻般的发丝,直接咬下了几块男人的血肉。
发丝失去锚点,在空气中高高地昂起来,举起血肉,小口小口地品尝。
她的唇色更加艳红了,脸色却白如死物。
笑意仍然温柔,唇角翘起的弧度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精心镌刻上去一般。
两个异种。
按照时伊和路芜砚的计划,现在她应该拿出路芜砚放在她绝对空间里的土系道具,那个精巧的陶土罐,轻轻一摇,掩藏他们的身形和气味,然后迅速找到藏身点,做好伪装。
可现在,前方的男人并不是路芜砚。
他的声音极冷淡——
是他常用的,命令的,不容置喙的冰冷口吻。
“杀了他们。”
好得很。
竟然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
时伊确定,那确实是成霖的声音无误。
但他也并不是成霖。
如果是真的成霖,他根本不会和她沟通,冰柱大概会瞬间穿透这两个异种的胸膛。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此刻根本没空多想,水之假面的保护时间正在倒计时,时伊和男人左右开弓迎了上去——
【超级二手烟!】
黑雾瞬间变成无数根细密的利刃,比那异种的发丝还要蓬勃,还要锐利,一一准确无误地刺透那发丝上的嘴唇!
高速旋转的火焰从黑雾的尖端燃烧起来,滚动着一路飞速烧了上去!
这是在路芜砚提醒之后,时伊对云烟族技能的新尝试。没想到效果如此拔群。
女人的动作猛地停滞,随后她拼命地扭转起身子,试图扑灭那火,脸拼命地扭转着,向上仰着,好像想要尖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心手术刀在此刻终于发挥作用——
【失语症】
时伊还在不断测试学习着黑心手术刀的用法。
癌症之类的疾病并没有成功生效,但这个却可以生效,说明并不是她和异种之间能力差距的问题。
那么……
水流的作用还剩下最后几秒,时伊从那发丝背后,拿黑心手术刀直直地插入了长发异种的心脏。
超级二手烟从黑心手术刀的刃喷出。
黑色的烟雾瞬间充斥异种的胸膛。
【肺癌晚期!】
成功生效了!
那异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嘴唇瞬间褪去艳丽的红色,变得苍白干燥,燃烧着的长发也迅速枯萎,在空中拼命地张牙舞爪着,却未找到攻击的对象。
发丝快要烧干净,露出她皎白明丽的脸庞。
她睁着双眼,额上布满可怖的青筋,唇角却仍然温柔微笑着,甚至带着些慈悲神圣的意味,在数千根直立着燃烧的发丝之中,显得极为古怪可怖——
时伊慢慢地瞪大眼睛。
她这才认出来,那竟是蓝星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梁皎月!
曾以豪门大小姐身份强势进入娱乐圈,出道后迅速火遍大江南北,中途却因家道中落,熄影数年。后来再出现在荧幕前,却还是当年的不老容颜,甚至比当年要更加惊艳动人。
也因此,她迅速翻红,重新迎来泼天的事业运,只那一头秀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洗护发产品相关的广告。
时伊看过她主演的不少电影电视剧,她不仅人漂亮,演技也相当地强悍……
当然,也查到了梁皎月在紫禁山庄有一套别墅。
蓝星人竟然也与异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与此同时,成霖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他面无表情地一掌劈下,砸向了无面异种的面庞!
那平板般的脸颊完全碎裂开来,异种痛苦地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伊这才注意到,男人发出声音的下身,竟不知何时,也已经被成霖切割掉……
他还挺爱干净,用的是……散落在一旁,还没有拆开的安全套。
小小的包装,锯齿边缘沾染了黑色的血,扔在了一旁远远的地上。
手术刀上的黑色血液污脏了时伊的手,又被流水缓慢地冲洗掉,而那黑发黑眸的男人浑身都很干干净净,一丁点儿都没沾染上。
那安全套显然是扔出来的,像回旋镖。
得是多么快多么狠的速度和力道啊。
时伊在心中咂舌。
甚至没有用到任何和水有关的技能呢。
两个异种已经开始缓慢地消散,圆圆的银色号码牌从空气中摇摇晃晃,几乎要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天花板、四面墙壁、地板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开始疯狂地流动,扭曲,它们无声地狰狞嘶吼,甚至已经有无数只腐烂的手,从地板中直直地伸出来,如同暴起的墓碑,疯了一般地要去争抢那号码牌!
水之假面的保护时间还有一秒。
时伊和男人同时动作!
他迅速接起了那个3号,顺便把11号向她扔过来。
时伊仿照着男人的动作,利索地把号码牌贴在腰间,然后在水流消失的前一瞬,径直将男人扑倒,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身形慢慢地显现出来。刚巧,与那两个消失的异种形成无缝的衔接。
四面八方,男男女女们的动作都停滞住,重新变为生冷的雕刻。
地面上腐烂的手也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但无数双空洞泛白的眼珠仍在死死地盯着他们。好像一旦露出破绽,就会顷刻间将他们全部生吞活剥,拽入墙里。
时伊低下头,望向男人的脸。
……竟然真的是成霖的模样。
熟悉的俊美,只是发色乌黑,眼眸也漆黑,望向她的眼神冷冷淡淡,却仍是惊人的漂亮。
四目相接,两人几秒钟不动,墙面中的男男女女就隐隐有着流动的趋势。
时伊迟疑仅一瞬,便轻轻柔柔地笑起来。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黑发,又试探着低声开口,道:“主卧的门锁了,我们应该要到明早才可以出去。现在硬闯,容易打草惊蛇。”
墙面中的男男女女停下了动作。
看来它们并不会检测她和他说了些什么。只要有动作就可以通过。
男人没有说话。
他阖上了眼眸,好像在休息。
两人的身体相贴,她坐在他腰间的位置,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润凉意,有些别扭地稍微挪动了几下。
男人呼吸微重,他睁开眼睛,突然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微微向上提起,悬在一个巧妙的,无接触的位置。
时伊也无所谓,她道:“毕竟这个别墅里全部都是异种。我们这层,看起来像是情色场所。楼下有赌博的声音,骰子声,吆喝声……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男人还是没说话。
甚至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唔,这个数字看起来还挺重要的。别墅的异种应该都是靠数字区分身份……”她思索着,俯下身在他耳边,装作亲昵模样,冷静道,“我的身份应该就是当红女星。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你的身份倒是不太好辨认呢。刚刚应该再多拷问一下再杀,以免明天露馅才是……”
仍没有说话。
“对了,你的水之假面应该是可以让别人看到我们应该有的样子……就是他们认为的样子,对吧?”
竟然还是不说话!
像睡着了一样!hello?以为在家呢?
“说话。你现在不是会说话了吗?”时伊耐心尽失,她抬起身子,微眯起眸看向他,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小水?”
男人睁开眼睛。
他突然翻起身,时伊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感觉腰间被一提一放,视线跟着颠倒,她被他径直压在了身下。
她陷入柔软的床褥之中,这才看到,天花板上的之前的人物位置已经发出诡异的红光——大概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引来了异种的怀疑。
“别乱叫我的名字。”
他俯身望向她,语气冰冷,黑色的双眸里是她熟悉的恼怒。
妈呀!竟然真的是小水!
用和成霖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时伊一动不动,心神都被震撼到。
刚刚她其实只是试探而已。
就算是时伊也万万没有想到,黏土宝宝里竟然真的有着属于成霖的意识。
而且成霖本人看起来也毫不知情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你、你怎么回事啊?你也不是成霖啊?”她结结巴巴地问,还留有一丝期望,“我,我小水呢?你把我小水弄哪儿去了?”
老天啊,千万别告诉她她的宝贝小水就是成霖的分身,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尽管她心里已经这么认为了,但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可是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呢!
黏土宝宝现在已经变成了她的阿贝贝了,每天不拿出来摸摸揉揉心里都会不舒服的那种……她还给它做了新的小裙子,等着它伤好重新打扮它呢!
它明明就是一个和成霖长得很像的漂亮小宝宝,怎么可以是真的成霖?啊???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心情。
天花板上的异种正扭来扭去,他顺手抄起她旁边的枕头,回身便甩到身后去,态度极为恶劣:“都滚。”
天花板被甩出几条裂缝,那发着诡异红光的男男女女好似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速速地退了下去。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了起来,盖在两人身上。
被单之下,他甚至完全没有触碰到她。
时伊注意到他的动作变得很缓慢。
好似稍微一快,整个身体都会散架似的。
“……你的伤很重?”她道。
不管是黏土宝宝还是真的成霖,伤势显然都很重。
黏土宝宝整个身体被撕开了,成霖连水市都暂时不能离开。
眼前的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虽然是成霖的分身,但只有他的一点点水……对不对?”
时伊一颗心微微地沉下去。
刚刚杀掉那个异种怕是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来并不是他不想用水系的技能,而是根本用不出来而已。刚刚闭上眼睛,也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在休息蓄力。
就像上次在第一人民医院,一个技能就会用掉几乎所有的水……
“比你想象的……要更少一些。”男人的声音很轻,他整个人懒懒地阖着眸,声音越来越低,好似快要睡着了,“明早再说吧。”
那两个心跳声是怎么回事?
时伊还想问,但她还没开口,男人却突然朝她坠落下来。
像是因为突然之间的力竭而失去意识,他只来得及向她身侧一偏,大半个身子都如数落在了她的身上,砸在了她怀里。
呼吸轻轻浅浅地抚在她脸颊,男人头微偏着,脸朝向她的方向,好看的眉微蹙着,一副在睡梦中都不能放心的模样。
……
和她的黏土宝宝一模一样。
有时黏土宝宝不睡觉,她想让它睡,就用烟雾缠着它控制它的动作,伸手按在它眉眼上去,和以前按温斯北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路数,也是一模一样的奏效。
它通常会剧烈地眨几下眼睛,纤长睫毛簌簌扫过她掌心,痒那么一小会儿,便也就真的睡了过去。
但睡着也是这样子,微微蹙着眉,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一样。
她有时心血来潮会抚上它的眉,甚至啵啵地连续亲吻它的眉心——毕竟黏土宝宝实在是太漂亮可爱,像洋娃娃一样。她要哄着它舒展眉眼,才能拥抱着它一起开开心心地睡去。
今天她当然没有抚上他眉心的心情。
它可是成霖的分身!救命!
如果有一天它回到成霖的身体里,记忆也会一起跟着回去……
时伊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她对它做过多少离谱的事情,说过多少离谱的话,连她自己现在都想不太起来了。
只有几滴成霖的水的……黏土宝宝啊。
她居然跟他一起来到这满是异种的别墅里。
他居然就这样沉睡在她的怀里。
心思百转千回,她的视线再次望向身旁昏睡着的男人。
他睡得好像更熟了些,双唇微分,脑袋完全垂了下去,黑发柔软地搭在额上,又抵在了她肩上。短短的发丝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肩膀上传来了微微的痒意。
……黏土宝宝也经常这样子,虽然是被她的云烟锁在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吧。
时伊也不喜欢做无谓的担心。
说白了,有队友当然很好。
但她真正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
从下定决心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只靠自己的准备。
身边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伊心念一动,无数白色的烟雾冒出来,如轻柔的流水般,托起了男人无知无觉的身体,想往旁边移一移。他眉蹙得更紧了些,她用的烟雾很轻,被他一抬手便挣扎开,又重新掉回了她的怀抱里。
男人的额再次抵上她的肩。
呼吸跟着平稳起来,眉眼也微微地舒展开了些。
……算了。
虽然有点点沉,但他的身体还是带着如水般的温润之感,触碰起来很舒适。
是和黏土宝宝一模一样的熟悉感觉呢。
时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 这周末又加班两天 我真的不敢相信……
本文是不定时更新 但每周都会更新2w字左右 绝对不会坑!!!大家放心
52红包包~
第36章 第 36 章 这三三,我要了
男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后脑传来一股温软的力度, 女人的五指陷入他的发丝里,掌心轻轻压了下,将他向她的方向箍紧了些。
“再睡会儿。”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轻哑, 甜软, “天还没亮呢,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成霖下意识地就要重新闭上眼睛。
却又立刻清醒。
她的宠物蛇正高高地昂着头朝他示威。
黑色的鳞微微炸起, 吐着冰冷猩红的信子,几乎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颈。
而他……
他竟然睡在她的怀抱里。
并不是以黏土宝宝的形态,而是真正的他自己。
虽然他整个人比她高出不少,但他仍习惯性地靠在她的肩窝里。而她也习惯性地抱着他的脑袋——动作就像以前抱着黏土宝宝的感觉差不多, 双手紧紧搂着他, 下巴抵在他发顶。
但他毕竟不是黏土宝宝。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她以前手掌便几乎托住黏土宝宝的整个身体, 他与她的接触面至多不过是肩颈。如今她整个人贴得太近,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脚踝骨纤细的凸起。
他无处安放的手臂,竟也环在她的腰肢之间。
而他的手指……甚至在她背后,无意识间缠绕了她微微卷曲着的发尾。
男人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他迅速抽开身子, 翻身便下了床——四米大的圆床,她夜里一步步地逼近,他一步步地后退,被她挤在翻身就能掉下去的边缘, 腰间甚至被她随意地搭着小腿。
踩在地面的瞬间, 地板上的异种冒起白烟, 它们无声地惊叫着,极为迅速从他周边退开,缩入房间的角落之中。
房间响起柔美却诡异的音乐, 电动窗帘自动拉开,晨曦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纱洒进来,四面八方的异种疯狂扭曲着身体,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缓慢地往墙中、天花板中陷进去,变成了装饰性的华丽暗纹。
光线很亮,时伊哀怨地睁开眼睛。
“一大早闹什么脾气。”
男人迅速别过眼去。
不知道保持那个姿势睡了多久,他的呼吸将她的肩颈的那片肌肤都暖得更热了,在晨曦的光线之下,泛着些莹莹的粉。
……她身上,是他自己的水之假面。
看来本体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是在和她合作么?
本来他也只是随意分出一丝心神来探查她的情况而已。但她体内那火实在诡异,如熔炉一般,竟让他和这个黏土宝宝意外地融合起来,一时无法分离。
反正暂时无法回到本体,干脆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想到本体也掺和进来,竟与他阴差阳错地搅和在了一起。
时伊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顺手捋了几下自己的长发。
她惊喜地发现,尽管在这里睡了一夜,但她整个人都很轻盈干净。
这种水润是由内而外的,浑身都舒爽,发丝蓬松顺滑,脸颊上一点都没有出油,口气也清新,显然是水之假面的功劳。
男人当然也是一样。
他的银发被她揉得乱掉,但整个人仍透着一股清冽甘甜的水意,像隔着一层薄雾闻到的青草香。
这么想来,黏土宝宝,哦不,成霖,显然有很严重的洁癖。
她每次把黏土宝宝收回她的绝对空间里,再进去时,都会发现里面被她扔进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它清理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水市的市容市貌也全部都很整洁漂亮,只是可惜,没有任何人居住,甚至可能都没有任何人敢去……
杂七杂八的思绪被脚步声打断。
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门口那暗色的花纹迅速惊恐地退开,露出洁白的墙壁。
就像见到成霖一样。
很强的异种。
时伊不动声色地望了男人一眼,想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但他根本没有望向她的方向,确切地说,那双黑眸整个都没什么焦点,像在神游一样。
脚步声停在门外。
无数细小的白色眼珠从门缝中滚了进来,弹跳着,迅速蔓延开,好似在探查房内的情况。
“十一小姐,”门外,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声音细滑,婉转如黄鹂鸟,却有种阴森的可怖,“早上好。”
时伊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倏然一僵。
她恼怒地飞快瞪了男人一眼,以为是他的水之假面不够靠谱,被路如砂查了个底儿掉。但男人眼神平静而冰冷,没有半丝波动,于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喊的是“十一”号,而不是她的名字“时伊”。
十一,时伊,也真是凑巧。
“早上好,”她笑着道,表情和声调都与梁皎月一模一样,娇娇柔柔,慢慢吞吞,带着些隐约的不耐烦,“你上来得倒是早。”
“上次您玩儿死了咱们家的花魁,昨夜又说走就走,”外面那人桀桀地笑着,像是解释,但语气也没多少敬意,“大少爷回来后朝小的发难,小的也不好交代哪……”
说着,门锁应声而开,门外的人竟直接打开了房门,背着手,慢步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面色极为粉白的男人,像紫禁城中的大太监般,妆容极浓,笑容谄媚,眼眸狭长,眼珠是纯白的颜色,唇小而朱红,穿着很正式的一件黑色长褂衫。
褂衫上挂了一个银白色圆牌,花型的9,像一捧白菊。
这衣服很特别,时伊好像在哪儿见过……
记忆录播迅速提取出来,那是清明祭祖时,土系比较正式的正装。
这是……异种别墅的管家吗?
路如砂在土系也确实是大少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