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离开继国家 他想要缘一登临巅峰的剑技……
听到长子的来意, 朱乃正准备殷勤端给他的糕点顿时掉落在了地上,瓷器的碎裂声让她脸色也越加苍白。
她好似没听清长子的话一般,捡起地上摔碎的糕点, 自顾自说道:“真是可惜了, 这是我一大早就蒸好的奶糕, 我记得严胜你以前是很喜欢吃的,厨房里还有, 我现在再为你端来。”
“我从来就不喜欢吃什么奶糕。”继国严胜轻声说着,他看着女人的背影骤然僵硬,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只是瞧见您亲自下厨所以我很想要尝尝,尝尝您做的奶糕是什么味道。”
“厨房还有剩余的, 阿系见我想吃便端了几块给我,只是还没来得吃便被他发现了,他倒掉了那些奶糕, 说是只有小孩子才会想着贪嘴, 我是家族的继承人该学会克制自己。”
“然后呢……你吃到了吗?”朱乃背对着继国严胜,声音颤抖的问道。
继国严胜微微垂下眼帘, 思绪都好像回到了那一天的晚上,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精疲力尽的自己终于回到寝室能好好休息一番, 忽然阿若端着一小碟子奶糕偷偷摸摸的凑到跟前,笑道:“严胜少爷, 这是阿若为你特意留下来的奶糕,夫人做的有点多,所以厨房里还有哦!”
碟子上的奶糕不多,只有三块, 但继国严胜依旧很惊喜,他让阿若自己也吃一块,主仆二人像是偷溜进了米缸的老鼠,乐滋滋的吃着奶糕。
只是白天做好的糕点到了晚上理所当然的冷掉了,奶糕趁热才好吃,冷掉后会溢着一股奶腥味让继国严胜不适的干呕了一声。
他咬牙吞掉手上的奶糕,剩下的两块直接全给阿若吃掉,阿若完全不介意这股奶腥味,两三口便快速吃完了。
她感叹的说道:“趁着奶糕热乎乎的吃掉那才是最美味的呢,好可惜哦……”
想必缘一是能趁奶糕热乎时吃下的吧,他可以靠在母亲柔软的怀里让她亲手喂给他,吃饱了还能让母亲哄着睡觉……
是这样子吗?
是这样子吧。
继国严胜如鲠在喉,即使身体累极了却也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漆黑的夜里他睁着一双眼睛,有根刺在喉间若隐若现,每次呼吸都牵扯着未出口的千言万语。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不喜欢吃奶糕了,不,或者说他从一开始便不喜欢,只是瞧见母亲专心致志埋头做奶糕的温婉侧颜,他忽然就想要吃了。
“吃到了,那天晚上我就吃到了,虽然冷掉了但也很好吃。”继国严胜微笑的说着。
朱乃的肩膀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压抑着声音故作镇定道:“我先去一趟厨房,严胜你等我回来。”
没等长子回应,她便立马踉跄的奔了出去一直跑到远离院子的蜿蜒长廊中,这才敢扶着柱子痛哭出声。
一个亲手做过奶糕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奶糕冷掉会变得非常腥根本难以入口,怎么会好吃呢?
“怎么会好吃啊……对不起,对不起,严胜对不起……”朱乃头用力抵在柱子上,痛哭失声,声音凄厉而颤抖,流淌的每一滴眼泪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愧疚。
这些年她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要那么忽视那个孩子!
朱乃后悔了,她后悔到恨不得时光倒流,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跑过去用力抱住那个一直被她忽视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亲亲他的额头,笑着对他说母亲真的很爱很爱严胜!
“严胜,母亲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继国严胜远远的便闻到属于奶糕冒着热乎气的香甜气息,和曾经他偷偷望着母亲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朱乃笑着端来一大碟子雪白奶糕,她放到长子面前,满怀期待的望着他,“严胜你快吃啊,我保证这热乎的奶糕最好吃了!”
她的眼睛注视他的时候是那么让人沉醉,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关心竟然在他放弃的时候又那么轻易的实现了。
他想要笑,可又觉得应该哭才对,但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觉得……他舍不得这个人双目含着泪的样子,目光一扫而过对方湿透的衣襟。
继国严胜沉默的伸出手拿起一块奶糕放在嘴里,香甜泛着浓厚奶味的软糯口感几乎入口即化,云朵一样轻盈,仿佛置身于一个甜蜜的梦境,拉着人就要沉浸其中。
“原来热乎的奶糕那么好吃啊。”吃着吃着,继国严胜感叹的笑出声。
朱乃又想要哭了,但一个母亲老是在孩子面前哭可不像话,于是她强忍着泪水,嘴角抿出笑意,对他说道:“你想要吃,以后我都做给你吃!”
吃完手中的奶糕,继国严胜抬起头对朱乃说道:“你现在已经是合格的城主,就算不需要我也没关系,神社的事你别担心,我都已经交待妥当让银杏代我管理……”
朱乃看着长子有条不絮的安排下所有事务,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满自豪。
看,这个优秀的孩子是我家的!
她多么想要向世人炫耀,这个小小年纪就那么懂事聪敏的孩子是她的大儿子,是她心中的骄傲!
她多么、多么想要告诉所有人,她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啊……
“你和缘一放心去吧,我会守护好继国城等你们回来,只是无论去哪里都不要忘记这里是你们的家。”朱乃伸手抚上长子的脸颊,眸中溢满了怜爱与骄傲。
继国严胜絮叨的话顿时停住了,在朱乃惊喜的目光中他微微歪头,将脸颊靠在她的掌心上,阖上双目,嘴角轻轻弯起极小的弧度,无比恬静的回应了她的话,“是,我和缘一不会忘记这里还有我们的家。”
“好…好……吃不完的奶糕我给你和缘一打包,记得要在路上趁热吃掉。”朱乃忍不住声音哽咽,喜极而泣道。
继国缘一很惊喜,临行前竟然得到了母亲打包的热乎奶糕,他拿出一块塞到兄长嘴角,眼神亮晶晶的对兄长说道:“母亲做的奶糕超级好吃,兄长大人快吃!”
不忍拒绝缘一的好意,继国严胜一口咬过奶糕囫囵吃掉,面对胞弟的期待眼神,他回应似的点点头。
这场送行,来的人很少,本来浩浩汤汤的送别仪式直接被继国严胜打发掉了,不过就是他和缘一两个人离开而已,没必要搞的那么声势浩大,劳民伤财。
朱乃不舍的望着两个儿子,一手拉着一个细心叮嘱着,交待他们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障自身安危,念念叨叨的话好似怎么也说不完,但兄弟俩却是无比认真的听着记着。
他们知道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好。
“严胜,缘一,母亲会在这里等你们回家。”朱乃说完,忍着离别的不舍与痛苦,缓缓放开了他们的手,任由两个孩子像离巢的鸟儿,越飞越远。
走了一段路,继国严胜回头,不远处的女人依旧保持着目送他们远去的姿势,他忽然举起手用力挥舞,然后拉着缘一的手离继国城渐行渐远。
嗯,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继国严胜默默的在心里回应了他所看到的那个画面,长廊中女人哭得声嘶力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下来,湿透了衣襟。
*
他们与继国城的方向逐渐背道而驰,相比起有目的的游走,继国严胜更青睐于漫无目的的出行,总之目前先离继国城越远越好,引导幕后之人的视线从继国城身上移开,如此一来城民与朱乃也会越发安全。
这些天继国严胜也在思索,无论是上任继国城主发动内乱还是朱乃“殉情而亡”,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都太近了,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足以令寻常人应接不暇。
或者说如果他以孩子身份还怀有对父亲、母亲与生俱来的濡慕、舔犊之情,即使他拥有09大人赐予的神通,也一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万念俱灰。
正因为他硬下了心肠及时斩断了对父母的感情,所以他才能从容不迫的应接下这种种穿心毒计。
继国严胜敢肯定这两件事一定有同一个幕后推手在实施,朱乃曾经的恋人丹生之死是否真的是意外,还是说丹生是被人害死从而假造信书来推动朱乃的死亡?
上任继国城主虽说对自己这个儿子忌惮有加,但走到最后那一步也必定有人推了一把。
继国严胜仔细回放着他过去的记忆,终于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一个身披银白色狒狒毛皮,名叫奈落的奇怪家伙。
挑拨上任继国城主的人有很多,他心知肚明他挡了太多人的路,那些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赶下台。
毕竟一个看穿了你所有秘密的人掌握着权柄是件多么令人不安的事啊。
但只有这个名叫奈落的家伙却是真正挑拨成功的人,在那之后便是继国城发动内部政变,事后继国严胜其实也有象征性的寻找过奈落行踪,然而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他忙到差点猝死,找人一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静下心来后,他一下子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所有事的源头目的都是冲着他来的!
担心在继国城继续呆下去,幕后之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又会使出下作的阴谋诡计,于是继国严胜决定先离开继国城。
除此之外,他在继国城受到瓶颈,获得系统积分的数量达到了上限,而他一时间找不出可以打破瓶颈的办法。
或许也只有到外面的世界才能让他攥取更多的系统积分。
思索间,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周遭与他们一样赶路的人也越来越多。
继国严胜重新戴上白绫,他现在见到太多的人依旧会被过量的窥探命运线弄得差点昏厥过去,即使服用了灵液也效果渐微。
“缘一就拜托你带着我走了。”
难得听到兄长大人的请求,继国缘一激动的用力挺直背脊,无比认真的回复道:“放心吧兄长大人,缘一一定会照顾好您的!”
听出缘一激昂的语气,继国严胜不禁微微沉默,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很激动的,对缘一来说不就是一件小事吗?
难道在缘一看来自己这个兄长弱小到需要他去保护吗?!
脑海中刚一浮现出这个念头,继国严胜的脸就黑了下来,嘴角抽搐的被胞弟小心翼翼的牵起手,哪怕是前方的一颗小石头,继国缘一都会语气郑重的提醒兄长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瓷器一般。
“缘一,你不需要那么小、心,我不至于连颗小石子都跨不过去。”继国严胜皮笑肉不笑的咬着“小心”二字。
“哦。”被兄长教训了一顿,继国缘一呆呆的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就不再提醒了。
就算比不过缘一,但自己也不是什么弱小之人,区区小石子根本难不倒自——
继国严胜不小心踩到石头,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快要摔倒之际便被一双手及时揽了起来。
“兄长大人您还好吧?”继国缘一担忧的问道。
“……还,还好。”
默默稳住身体重心,继国严胜佯装看天看地,虽然蒙着白绫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兄长大人,接下来还是让缘一帮您看路吧。”
没有再反对,继国严胜默默点头。
不远处的一个老人观察这对模样奇怪的兄弟很久了,在周围都是背负着行囊匆匆赶路的行人中,就只有他们衣着不凡、两手空空,神色间不似众人一样仓皇无措,偏偏周围还没有可靠的大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突兀无比。
他刚一靠近,兄弟俩中其中一个少年便瞬间抬起头,目光定定的望着他,那双殷红色的眸子一片空无,清晰的映照出老人惊讶的神态。
“孩子不要怕,我只是瞧见你们身边没有大人,所以特意来问问你们家中的大人去哪儿了?”老人笑得友善,满头的银白发丝更显得他可蔼可亲,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背着行囊的清秀少女,同样一脸好奇的观望着兄弟俩。
继国缘一摇摇头,“没有家里的大人,就只有我和兄长两人。”
老人见少年身边蒙着白绫的兄长并没有出声反驳,面上越加同情,他掏出两张干硬的饼子硬塞给继国缘一,小声说道:“没有大人就你们两个孩子是要去哪里啊?”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深怕旁人听见他们的话得知兄弟俩没有家中大人。
虽然还不饿,但继国缘一没有拒绝递过来的饼子,他摇摇头,回复道:“不知道,我跟着兄长大人一起走。”
清秀少女看了一眼他身边蒙着白绫的少年,不由好奇出声,“可是你兄长眼睛都瞎了还怎么看路啊?”
“纱织你别胡说!”老人呵斥一声。
“本来就是嘛,不是瞎子为什么还要蒙着白绫啊。”纱织不服气的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太大导致周围的人都不由张望过来,见状,老人赶忙带着这对兄弟俩退到人群后面,纱织不耐烦的喊出声,“爷爷啊,你管这对兄弟干什么?”
“够了纱织,大家都出门在外,如果还不能互帮互助还怎么更好的生存下去!”老人神色不悦的呵斥,目光严厉的扫过纱织一眼。
纱织骤然安静下来,状似不服气的低垂下头,双手紧紧攥住包裹。
老人接着向继国缘一问道:“小娃,不是我胡说,虽然是男孩但你们这样年纪的少年如果没有家中大人跟着,在这个世道也是很危险的,你们有想过以后该怎么生活吗?”
继国缘一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然后很干脆的摇头,像小兽一样用力牵住兄长的手,“兄长大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老人一噎,终于将目光放在这个状似眼瞎的少年身上,从一开始他便很安静,静静的被弟弟牵着走路,即使他和纱织说了那么多话,对方也没有丝毫要出声回复的意思。
蒙着白绫的少年相貌与他兄弟一模一样,很明显他们是对双生子,老人的脸色顿时有点古怪。
在这个落后庸俗的时代,双生子被视为不祥之兆。双生子(包括多生子)的母亲被称为“畜生腹”,生了双生子的家庭会被众人避而远之,在贵族中更是会把其中一个溺亡,或者送去寺庙出家,不承认是自己的孩子。
老人顿时恍然大悟,看他们衣着该是出生大户人家,现在沦落到外面恐怕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不受家主待见所以才会独自跑出来谋生。
想明白了一切,老人叹息道:“孩子如果你们没地方可去,不如就跟着我们走吧,不说吃饱饭但半饱还是没问题的。”
蒙着白绫的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老人家,我们自有去处,你不用费心。”
纱织又跳出来愤怒的指着他大喊,“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爷爷好心给你们一口饭吃,竟然还敢挑三拣四,就你们这样不详的双生子除了我们还有谁肯理你们?!”
“纱织你到底在干什么!”老人极其愤怒的瞪视少女,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揪住她的耳朵,失望道:“纱织,我曾经教过你什么,难道你都忘记了吗,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老人背对着继国兄弟,言辞严厉的教训少女,或许是他的言辞让少女感到害怕了,纱织身躯不由微微颤抖,神色躲闪的低下头,声音如蚊蝇般小,“对不起爷爷,我知道错了……”
老人转过身,神色抱歉的望着兄弟俩,“对不起啊,我孙女被我惯坏了,但其实她没有坏心的。”
继国缘一正要开口拒绝时,他突然感受到兄长牵住他的手微微拉扯了一下,察觉到兄长的意思,他不解的眨眨眼,点头答应了,“好,我们跟你走。”
“现在外面战火纷飞,我年轻时就将家搬到了山上,虽然出入不太方便但也远离了那些战火……”老人解释般的絮絮叨叨,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人往山上走。
一路上少女都很沉默,默默抱着行囊走在最后面,与之前嫌弃吵嚷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在想什么?”
纱织迟钝的抬起头,瞧见之前一直蒙着白绫的少年此时竟然解下了白绫,他睁开殷紫色的双瞳,眸光清淡的望着她,好半响他嘴角抿起,“原来你是想要回姐姐身边啊。”
“你,你不是瞎子?”纱织愣愣的说着。
继国严胜望着像是傻住了一样的少女,眸底浮现出淡淡的怜悯与叹息,缓缓伸出手拂过她的眉眼间,轻柔的像是在掸去尘埃,“支撑了那么久,你该安心休息了,我会将你的亡魂带回你姐姐身边。”
“好奇怪,你在……说什么啊?”不知怎么的,听见这个人的话,纱织心中升起极其不好的预感,脸色变得茫然,浓厚迷障笼罩住了她的思绪,让她大脑变得迷迷糊糊的。
“你忘记了吗,你早就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纱织心神俱震,这番话仿佛化作了一双手拨开了笼罩在她心田上的迷雾,让她的神情瞬间清明起来,死亡前的记忆也霎时想起。
原来她早就已经死了啊,她再也回不到姐姐身边了。
纱织潸然泪下。
“吼——”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四肢伏地,转眼间变作一头斑斓巨虎,虎妖怒目圆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残忍的开口拧笑道:“没错,纱织早就被我吃掉了,那堆吃剩下的骨头可就是被她日日夜夜亲手抱着哈哈哈哈。”
闻言,继国缘一下意识看向纱织手中的包裹,他之前的注意力被老人奇怪的身体构造所引去,完全没有注意到纱织手中的包裹,现在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一根根残缺的骨头吗!
左额处深红色火焰斑纹仿佛闪烁着道道流光,继国缘一眉毛紧皱,殷红眸底逐渐弥漫怒气,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不可饶恕!不可原谅!”
“你吃了她,竟然还让她成为你的伥鬼……你该死!”
愤怒到极点,继国缘一的身形如疾风般飘忽,长刀出鞘,炽热的火焰在林间暗色中划出一道耀眼红光,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周遭空气,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
虎妖引以为傲的坚硬皮毛在这道犹如晴空烈焰般的一剑下不堪一击,鲜血狂涌着喷洒而出,它痛得仰天咆哮,步步后退,眼神畏缩的盯着持刀而立的继国缘一。
“杀了它,快杀了它啊——!”纱织含着泪,尖叫着痛苦喊出声。
“闭嘴,我死了你现在也活不成,你以为你现在的形态是靠你自己修炼出的吗。”虎妖龇牙,狞笑出声,“我死了,纱织也活不成!”
“不如这样,你们放我一马,我就让纱织自由,虽然肉身没了但她现在还能跑还能叫,和活着没什么区别。”虎妖循循善诱。
“嗤——”
继国严胜神情冰冷,指着虎妖说道:“就算我们放了你,纱织这种形态也坚持不了几天,正因如此你才盯上我们,你是想要我们兄弟俩一起做你的伥鬼。”
“缘一,杀了它。”
“是,兄长大人。”继国缘一脚尖在地上用力一点,身形纵跃如飞,紧握刀柄举过头顶,像是要把天地劈开一样熊熊燃烧着火焰,如巨龙般翻腾挥舞着炽热的利剑——
一刀如切黄油般将虎妖的头颅切下。
砰。
虎妖的身躯僵硬的立在原地,唯独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神情犹带几分不可置信与浓浓的恐惧。
锋锐的刀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丝,继国缘一面无表情,轻挥长刀,刀尖划过地面,随后缓缓收回刀鞘中。
他干净的仿佛没有历经过一场杀戮。
这就是继国缘一真正的实力吗,还是说区区虎妖根本不足以让他真正发挥出全部实力?
继国严胜缓缓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下凡的天神一样倒映着继国缘一的身影,心脏剧烈跳动,情绪如涨潮的海水,汹涌翻腾,无法遏制的涌现出一股股炙热的渴望。
他、他想要——
他紧紧扼制住悬挂在腰间的紫鞘长刀,思绪不断翻滚几乎是烧灼着他所有的热烈与渴望。
继国严胜无比确信,他想要继国缘一登临巅峰宛如神级般的剑技!
虎妖被杀死,纱织只觉得身体一轻,某种看不见的桎梏忽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树影婆娑间,漏下的阳光如同金色箭矢,穿透了纱织变得薄雾一样的身躯,她低下头看着逐渐透明化的手掌,无奈的伤感让她苦涩的笑了笑。
她抬头望着那对双生兄弟,目露哀求道:“拜托你们将我送回姐姐身边好吗,我……我不想要独自一人待在外面,我想回家。”
说着,她忍不住哽咽。
继国严胜看着透明到几乎快要看不见身形的纱织,心下微微一沉,语气快速说道:“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小河村,那里有条蜿蜒漂亮的小河!”眼神亮晶晶的,纱织知道自己最后能够回家,忍不住朝他们露出感激的笑容。
微风摇曳,叶片婆娑起舞,透过叶隙的阳光被遮掩的摇摇晃晃,最后连带着林间的少女一同消失。
继国严胜走过去,将装有纱织残骸的包裹提起来,包裹很轻,大部分骨头都被虎妖嚼碎吃掉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到最后却只剩下了寥寥残骸。
“缘一,我们去小河村吧。”将包裹重新系得更加严实点,继国严胜转过身看向朝他走来的胞弟。
“是,兄长大人。”继国缘一瞧见兄长准备自己将包裹背起来,于是伸出手直接包裹拿到自己手上。
“兄长大人,请让缘一来吧,缘一力气大,干活不累。”
继国严胜:“……”
可恶,是在嘲笑我力气比你小吗,完全无法反驳的继国严胜心里一哽,气呼呼的走在前头,徒留下继国缘一跟在后面,好半响困惑的摸不着头脑,兄长是生气了吗?
在山上偶遇到几位采野菜的农家妇人,继国严胜直接上前在她们警惕的目光中询问小河村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态度非常友善,外加精致好看的容貌,令几个妇人不自觉放下警惕心。
“小河村?我记得前年不是全部搬迁了吗,你现在去原址也是找不到的。”妇人们善意提醒道。
闻言,继国严胜惊讶,村子集体搬迁可不是什么小事,除非实在是活不下去才会想着搬离祖祖辈辈生活的地界。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其中一个妇人物伤其类的叹息道:“这个世道到处都在打战,小河村就是被战火波及到了,每天都被征走一批青壮年,还被军队要求无偿提供吃食物资,要是再待下去恐怕村子都要死光了,那么多人趁夜色悄悄溜走了。”
“我们这里还算好的,不过也是害怕以后会有战争打过来。”
“你要找小河村搬迁后的地址,可是顺着这条山路走过去,不过距离有点远,得要走个几天几夜才能到新的小河村。”
打听到路线,继国严胜郑重的向她们表示感谢,临走前他对其中一个妇人说道:“你回家后立马准备解蛇毒的草药,明天你家会用到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妇人们面面相觑,得到告诫的那个妇人心里纳罕,但在临走前还是鬼使神差的采下了好几株解蛇毒的万能草药。
她回到家将这件事和丈夫提了一嘴,闻言,丈夫顿时大笑出声,“你还真信啊,不过就是对方胡说八道的话而已,我一个专门捕蛇的还能真被毒蛇咬到吗。”
妇人想想觉得也是如此,于是便将草药放在罐子里,准备明天处理掉。
第二天丈夫上山捕蛇去了,她留在家里正准备将罐子里的草药处理掉时,村民们抬着她丈夫便慌慌张张的进来,担架上她丈夫脸色青白,痛苦的抽搐着身子。
得知是被毒蛇咬了后,妇人慌忙将罐子里的解毒草药处理好,给丈夫服用下去。
好一会儿的功夫,丈夫才缓过来,劫后余生的拉着妻子的手,嘴里不住感叹,“神了神了,真是神了!你遇到的那个少年不是寻常人啊!”
此时,妻子不由庆幸自己听从了少年的告诫,否则丈夫今日必定死于蛇毒,她和孩子今后可要怎么活啊!
*
夜色渐深,但他们还是没有走出大山,继国严胜深吸一口气,浑身是汗的坐在大石头上,抬起头目光幽幽的盯着背负行囊却还是若无其事的胞弟,片刻后心累的移开视线。
可恶!
“兄长大人,我们晚上还是住在万能帐篷里吗?”继国缘一眼巴巴的凑到兄长身边,表情很是期待的望着他。
从继国城出来后,继国严胜并不打算在外风餐露宿,他是没问题,但一想到缘一会可怜兮兮的藏在树下躲风避雨,他就完全接受不了。
于是晚上他们都靠着万能帐篷在野外住宿,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高科技产物的继国缘一都惊呆了,对拿出这种神物的兄长更是崇拜有加。
从系统里拿出前年耗费上千积分兑换出来的露营万能帐篷,继国严胜随手放在大石块上,一放上去帐篷便自动固定,即使是八级大风也撼动不了帐篷的稳固性。
万能帐篷外观小巧,只有一米高度,然而爬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即便是十个成年男性也足够在帐篷里活动。
继国严胜将帐篷内设置成夜晚观景模式,墙壁瞬间变得透明,夜晚的花鸟树木在帐篷散出的光源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餐桌上摆满了兄弟俩爱吃的食物,继国缘一眼睛一亮,他现在早就饿坏了,拉着兄长就跑到餐桌边坐下大快朵颐。
看着缘一吃的无比满足的样子,继国严胜现在也不纠结花费出去的上千积分了,当时一看商场对万能帐篷的介绍,彼时还好奇心过剩的继国严胜心里痒痒得很,蠢蠢欲动的就想要剁手买下。
来自星际世界的高科技产物让身处古代的继国严胜好奇得很,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咬咬牙买下了。
然而等满足过好奇心后,目前又用不到万能帐篷的情况下,继国严胜又后悔了。
他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盯着少了四位数的积分,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即使是一年后的某个晚上,他也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想起自己竟然花费了上千积分去买了个废物玩意儿,他就忍不住想砍自己的手。
死手,叫你买买买!
不过现在好歹是把万能帐篷给用上了,吃着帐篷里标注来自澳大利亚的美味羊排,继国严胜心里总算是舒服多了。
不算是买了废物玩意儿。
虽然这些美食花费的都是他的积分……
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上,继国严胜收起万能帐篷,和缘一沿着唯一的山路走下去,走了两三天的路程,终于能够看到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
他们刚一走进村子里就被好几个拿起锄头的农汉团团围住,瞧见只是两个小少年,其中一个农汉顿时放下锄头,抱怨的说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些人又出现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农汉们七嘴八舌的问道。
继国严胜说道:“这里是小河村吗,我受纱织的嘱托才找来这里的。”
“……纱织,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其中一个农汉忽然惊恐的瞪大眼睛,他看向其他人大声喊道:“是真的,纱织说是失踪了,其实最后还是找到了纱织失踪前穿的衣服,那衣服上全是野兽齿痕与鲜血!”
闻言,众人眼底纷纷染上警惕,戒备的瞪视说谎话的继国严胜,他们重新举起锄头,似乎只要他们一有不对便会狠狠打过去——
作者有话说:终于入V啦,感谢支持买V章的宝子们,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不知道下周二在新书千字榜上的排名会怎么样,希望不会太差[忐忑.jpg.]
果然夏天开着空调喝着冷饮去码字,真爽!
第27章 除妖村 我们只是恰好对除妖村感兴趣而……
面对众人的怀疑, 继国缘一默默挡在兄长身前,警惕着随时会爆发的冲突。
“纱织说小河村有一条蜿蜒漂亮的小河,她想要回家所以拜托我们送她回去。”继国严胜从缘一身上取下装有纱织残骸的包裹, 双手抱着举到众人面前。
“这是纱织的骸骨, 她被虎妖吃掉被迫成为妖怪的伥鬼, 可是纱织本性纯善,即使成了伥鬼也依旧不想要帮着妖怪害人。”
闻言,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有个男人从后面挤了上来,面色复杂的看着那具包裹,对继国兄弟俩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男人似乎在小河村内有些名望,他的话一说出来, 农汉们便纷纷让出一条路,任由外人进入村子。
跟着男人来到位于村子中心的一处屋子,还没进去便看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提着竹筐步履艰难的走出来。
男人见状顿时紧张的跑过去一把接过竹筐, “都说了这些以后都交给我, 你现在可是都怀孕了啊!”
女人温婉的笑了笑,“没事, 只是提个东西而已。”
她看到由丈夫带来的一对兄弟, 热情的伸出手朝他们打招呼,“我叫纱纪, 是于一郎的妻子。”
进屋坐在榻榻米上,纱纪给兄弟俩倒了两杯茶水, 热情道:“这是于一郎亲手炒制的野茶叶,味道一点都不比上等茶叶差,快喝喝看。”
继国缘一不懂什么茶,正好渴了便端起来一饮而尽, 低头沉思了下,觉得和君山银针也没什么两样。
继国严胜礼貌性的抿了一口,目光从纱纪高高耸起的腹部上一扫而视,心里微沉,如果这种时候得知纱织的可怜下场,难保不会情绪大起大落从而影响到身体。
他在斟酌着要不要告诉纱纪。
然而相比起他的犹豫,于一郎却是决定要告诉妻子这件事,正因为了解纱纪所以他才更应该说,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隐瞒住纱织的情况。
他伸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道:“纱纪,他们带来了纱织的骸骨。”
砰——
纱纪手中的茶壶顿时跌落在地上,她面色苍白的呆怔在原地,话未说出,泪水便先一步涌出眼眶,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整张脸打湿了。
继国严胜默默的将包裹放在推到夫妇俩跟前,轻声说道:“纱织很想念你,走之前一直想着回到你身边。”
于一郎将纱织被虎妖吃掉变作伥鬼的事细细说与妻子听,期间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要从中给予她一份力量似的。
纱纪嘴唇颤抖几下,喃喃说着,“纱织一定过得很辛苦,那个孩子那么善良,死后成为妖怪的伥鬼一定很痛苦吧。”
她朦胧着泪看向继国兄弟,哽咽道:“谢谢你们解脱了纱织,真的万分感谢!”
将装有妹妹骸骨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纱纪脸上的珍惜与痛苦相互交织着,让她身体控制不住的一晃,趴在丈夫怀里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继国缘一心情忍不住低落下来,挪动身体紧紧挨在兄长身边,小声说道:“如果兄长大人出事了的话,缘一也一定会很伤心的哭泣,整日茶饭不思。”
继国严胜嘴角微抽,敲了缘一脑袋一下,低声警告道:“别胡说八道,我们都会没事的。”
“嗯!”听见兄长的话,继国缘一重新振奋起来,不过身体依旧靠在兄长身上。
哭累了,纱纪沉沉的昏睡过去,被于一郎抱进床褥中也没有被惊醒,很可怜的缩成一团。
出去后于一郎对继国兄弟弯腰道歉,“非常抱歉,我妻子身体有点不适,接下来还请让我招待二位吧。”
于一郎给继国兄弟俩继续倒了几杯热茶,随即目光灼灼的盯着继国严胜看,半响试探的问道:“请问您是除妖师吗?”
继国严胜摇头,“我们并不是除妖师,妖怪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坚不可摧,只要掌握住方法,就算是普通人也能除妖。”
只是往往绝大部分的人类一旦见到妖怪反而被吓破了胆子,让本就微薄的求生机会更是渺茫。
即使知道他们不是除妖师,于一郎也没有失望,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能够打败甚至杀死妖怪的都是大人物,他们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小河村要搬迁到这里吗?”于一郎捧着茶杯问道。
当然知道,继国严胜从于一郎的记忆中看到了除妖村的存在,正因如此,小河村才拍板搬迁到这里。
没有期待继国严胜的回答,于一郎继续说道:“这个世道太难了,不只是战火纷飞,还有吃人的妖怪存在,我们这些普通人活的如同草芥一般。”
“太难太难了……”于一郎的神情变得苦涩。
继国严胜沉默的听着,继国缘一听到于一郎的话不禁困惑的问道:“为什么不去寻求城主的庇护?”
要知道在继国城内,城民们都是受到继国家的庇护,出现了妖怪也是派士兵们去解决,有兄长大人的存在更是轻而易举。
于一郎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我们之前就是隶属于毕方城,可是就是因为毕方城主的不知节制与索取无度,我们才被迫举村搬迁啊。”
继国缘一愣住了,他不知所措的望向兄长。
继国严胜心里一叹,缘一还是太天真了,继国城是继国城,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继国城一样爱民如子,要知道上任继国城主掌权早期和毕方城主没什么两样,还是最后神社异军突起,才压制得住对方。
“缘一,我事后再与你细说。”安抚住弟弟后,继国严胜继续对于一郎说道:“你是打算并入除妖村吧。”
心中一惊,于一郎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对方先行察觉到,于是点头应下,“对,我想你们或许也会对除妖村感兴趣,我想要委托你们代替小河村进去考察一番。”
“这并不是无偿的,这些钱财还请您收下。”于一郎拿出一袋子钱推到继国严胜跟前,他看得出来,这对兄弟中是由哥哥掌握主导权的。
钱袋鼓鼓囊囊的,显然是于一郎早就准备好的,就算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人。
似是看出了继国严胜的想法,于一郎若无其事的摸摸鼻子,苦笑着解释道:“没办法,小河村经过这件事后青壮年越发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所以村子里勒着裤腰带挤出这袋钱就是希望能雇佣到别人进去帮我们探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