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回答蒋绍言的问题。
蒋绍言察觉到了钟虞态度的转变,明明刚才在?厨房还好好的,怎地眨眼功夫又变冷淡?静静看他一会?儿,蒋绍言罕见强势地打破砂锅问到底:“挺好的怎么不吃,口味变了?不喜欢了?”
钟虞微红的嘴唇抿了抿,表情依旧冷冷淡淡:“口味变了不是很正常?变化才是常态,没什么是永恒的,蒋总。”
一句反问两字称呼,叫蒋绍言心口严严实实堵住。
那?道水煮牛肉钟虞之?后再没碰,被蒋绍言分两顿吃了,中午没吃完晚饭接着吃,下午他呆在?书房一直没下楼,连蒋兜兜都察觉到异常,悄声?问钟虞蒋绍言是不是不高兴了。
钟虞正搂着蒋兜兜看动画片,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没说话。
蒋兜兜很快把?他爸抛在?脑后,整个人懒洋洋美滋滋地歪在?钟虞怀里,抱着钟虞脖子深深闻了一口,又说:“小虞儿你好香啊。”
钟虞被他逗笑,也低头在?自己身上嗅嗅,还是没闻出什么味儿,想起什么又问:“兜兜,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蒋兜兜眨眨眼:“我能?晚上再给你吗?”
这样?钟虞就能?留到晚上。
钟虞道好,同时越发好奇。
晚饭后三人下楼散步,天色向晚,光线黯淡,好在?有路灯照明,钟虞才发觉蒋绍言住的这个小区是真?大,总共只?五栋住宅,剩下的全是绿化,草坪喷泉绿植湖泊,应有尽有,几乎相当于?住在?一片森林里。
蒋兜兜带钟虞走他最常遛弯的那?条路线,他昂首在?前面带路,钟虞稍微落后一些,而蒋绍言掉到最后。
走着走着,就听?蒋绍言咳嗽了一声?。
钟虞没回头,走到隔壁那?栋一楼一户人家?前,蒋兜兜停了下来?。那?户人家?门前有个小院,一圈木篱笆围着,上头花枝缠绕十分漂亮。
蒋兜兜跑过去趴在?篱笆上,冲里面“汪汪”两声?狗叫,随即里头就传出回应。
“汪汪!”
蒋兜兜兴奋回头:“小虞儿快来?看,大狗狗!”
一条卵石小径直通门前,钟虞踩着鹅卵石走到近前,果然就见院子里拴着一条狗,体型大,棕色的毛发十分蓬松,看起来?像松狮,然而脸型又偏像哈士奇,难道是个混血?
他想起蒋兜兜之?前离家?出走逗过狗,不知道是不是这只?,于?是问:“它是你朋友吗?”
“是哦。”蒋兜兜说,“我每次经过都要跟它打招呼。”
但那?只?狗显然不这么想,看了两个不速之?客一眼,大概觉得没威胁,懒洋洋趴回窝里继续睡觉了。
背后又传来?一声?咳嗽。
钟虞顿了顿,拍拍蒋兜兜的头说:“我们走吧,别?打扰它了。”
蒋兜兜却不肯,还趴在?篱笆旁边,说我不吵它我就看看它。钟虞陪他站了一会?儿,就在?这时,背后再一次传来?咳嗽,这回不止一声?,停不住似的,连咳了好几下。
钟虞没忍住,回了头。
蒋绍言站在?小径另一头,三四米的距离,正凝眸看向他。
对视了几秒钟,钟虞走过去,停在?蒋绍言跟前一米左右,问:“你没事吧?”
蒋绍言握拳抵在?唇边,适时地又咳起来?。他咳嗽完全是因为一次性吃了太多辣,嗓子不舒服,然而这其中几分真?实几分刻意……不好说。
这期间,他视线一直没离开钟虞,黑色的眼睛紧锁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见蒋绍言不答,钟虞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蒋绍言颇具压迫感的视线,转身正要回蒋兜兜身边去,被蒋绍言一把?拉住了臂弯。
蒋绍言把?人拉住也没松手,手指松松地圈着钟虞的小臂,像怕人跑了似的。定定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曾经说过,你我之?间没有隐瞒,只?要我问,你一定会?说。那?我问你,是真?的不喜欢了吗?”
蒋绍言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咳过后的沙哑,钟虞听?得心头一紧。
这个一楼的主人家?应该是个颇有情调和生活乐趣的人,不仅在?篱笆上缠了花,还在?小径两旁栽了许多树,桂花石榴柿子等等等等,根茎粗壮枝叶繁茂,华盖般层层叠叠。路灯的光线被遮挡,唯有细碎光点穿过,因此显得有些幽暗和暧昧。
蒋绍言正站在?树下,俊朗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明亮坚定。
钟虞抿抿唇,冷声?问:“你指什么?”
蒋绍言沉默了一会?儿:“那?道菜,为什么不吃?”
钟虞没了声?。
其实他并不只?会?做三明治,出国之?后起码也尝试过自己做菜,水煮牛肉便是其中之?一,他尝试复刻蒋绍言的做法但失败了,进入安诚之?后拿到第一笔律师费就立刻找了家?中餐馆点了这道菜。
但不是那?个味道。
之?后他去过华人朋友家?做客,也去过其他更高档的餐馆,都不是这个味道。
直到一次客户宴请,去了纽约最好的中餐厅,米其林大厨亲自烹饪这道菜,他还是觉得味道不对。
那?时他才意识到,不是味道不对,是做这道菜的人,不对。
蒋绍言问他为什么不吃?
如果注定以后品尝不到,注定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忍受这份思念,那?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
蒋绍言又低声?问了一遍:“真?的不喜欢了吗?”
像问那?道菜,又像问其他别?的。
不喜欢,钟虞心里冷冷地想,但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太久,久到一阵风吹来?,头顶枝叶簌簌,几片叶子掉下,恰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
蒋绍言松开他,捻起那?树叶。
钟虞依旧沉默,沉默就是另一种回答。
叶茎在?指间转了转,蒋绍言突然笑了,剑眉舒展,雨过天晴。他拿着那?树叶往前伸到钟虞面前,叶尖在?那?紧闭的唇缝间抹了一道,轻轻地,似乎触碰到了又似乎没有,从一边唇角到另一边,而后低笑着说:“什么大律师,原来?是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