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泰安城(三)(1 / 2)

“阿雪,雕刻的时候要专注,不要分心。”

金色的日光明媚耀眼,树影层层叠叠婆娑摇曳,微风悠长而安宁。

江照雪坐在树下竹椅上,手中握着刻刀和一块泥模,泥模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长翅膀的生物。

他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下颌,又扶了下脸上的半张面具。皮肤和面具上顿时蹭上一团黑黑的污泥。

身旁的玄衣人用手帕轻轻擦掉污泥,碰到面具时,江照雪下意识避开了。

玄衣人动作一顿,解释道:“面具上也脏了。”

江照雪拿过手帕,摸索着擦了擦面具。

玄衣人静静看着他擦完,才道:“还是不愿意摘下面具吗。”

江照雪抿了下唇,还未开口说什么,又听对方道:“没关系,等到阿雪愿意的时候再摘吧,我的阿雪,怎么样我都喜欢。”

江照雪心跳蓦地快了一瞬,耳根泛起一片薄热。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拿起泥模刻了两刀,然后耳根更红了。

“完了,仙君,又刻歪了。”他垂下眼小声道。

眼前一片阴影晃过,呼吸间那股熟悉好闻的冬雪气息笼罩下来。

玄衣人修长干净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抹掉了刻歪的线条,操控着刻刀重新刻出漂亮的弧线。

空气静谧无声,对方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灼烫了整片皮肤。

当天花了一个下午,在仙君的帮助下雕刻好泥模,又守着熔炉炼制了七日。期间多次睡着,被仙君赶回去休息,半夜又偷偷摸摸跑来盯着,终于等到了开炉那日。

“仙君你看,这是我第一个炼制的灵器,居然成功了!”江照雪兴奋地捧着铜铃,展示给对方看。

玄衣人放下手中书册,抬起下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嗓音低冷好听:“我的阿雪好厉害。”

铜铃摇晃发出叮铃的悠长声音,空灵动听。

江照雪道:“这个就叫它幻梦铃好了。”

“幻梦铃?”

“对,它可以让人梦见最美好最想见到的场景,可以让人做一个好梦。”

玄衣人看了他一会儿:“那阿雪最想见到的场景是什么?”

最想见到的场景……

江照雪昏昏沉沉睁开眼。

头顶是织锦钩花床帐,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烛火,光线明灭朦胧。

他睁着眼片刻,睡前的记忆才如潮水般回笼,而方才梦中的场景却迅速消退,只隐约记得做了个铜铃,身旁似乎还有一个人,可那个人的模样身形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江照雪很快发现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明灭摇曳的光影下,秦无咎一袭鸦青色长袍几乎融进了阴影里,他坐在桌案旁,看着手上的东西像是在出神,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却莫名给人一种难过的感觉。

冰冷无情的杀戮仙君也会有难过这种情绪吗?

等等,所以这间房是秦无咎的,他睡的是秦无咎的床吗?

江照雪如遭雷击,秦无咎这么洁癖的人怎么会允许人睡在他的床上,他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他火速翻身,当即要下床。

“下来做什么,回去。”

江照雪伸出床帐的一条腿立刻缩回去,小心翼翼道:“仙君你怎么还没睡啊?”

说完就想咬死自己,他占了秦无咎的床,还问秦无咎怎么不睡,难道秦无咎要跟他睡一张床吗?

好在秦无咎似乎并不在意他问了什么,收起手里的东西,嗓音淡淡:“身体感觉怎么样?”

东西被收起的一刹那,一抹眼熟的金色一闪而过。

是幻梦铃。

江照雪想起来了,那是他生前做的第一件灵器。

江照雪一边慢慢回答,一边整理思绪:“已经感觉好多了,多谢仙君救命之恩,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这里应该是王府的客房,昏迷之前他和世子正遇上了鬼修,然后秦无咎救下了他们。他现在还能好好地躺床上,说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且鬼修很可能也已经被斩杀了,所以那只幻梦铃会落在秦无咎手里。

秦无咎道:“没多久,现在子时。”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拍点马屁总没错,江照雪道:“恭喜仙君斩杀鬼修,这下泰安城的人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没杀,他跑了。”

“……”

竟有鬼修能从秦无咎手底下逃脱?

江照雪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想来杀戮仙君怕是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手底下竟让鬼修逃脱,这不是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于是连忙找补:“没关系的仙君,那鬼修确实太狡猾了,心机颇深,谁来了都一样,换成别人怕都不能把我救回来呢。”

江照雪一边说,秦无咎一边起身朝他走来。

鸦青色的袍子暗沉无光,脚步声很稳很慢,一步步像踩在心头,有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江照雪背脊到后脖颈不由升起细密的颤栗,忍不住想要后退。

床帘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完全挑开,暗光下给人一种冰冷苍白的触感,秦无咎的身影毫无保留地占据了整个视野。他将手心递到江照雪眼前,瞳孔黑沉如死寂的深渊,却隐隐感觉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快要按压不住。

手心上静静躺着一只半旧的铜铃,反射着细微的金色光泽。

“阿雪。”他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你认识这个?”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