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进了仙君书房，打扰了仙君，不仅如此，还看到了仙君的秘密。

虽然他是不小心看到的。

江照雪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触犯了这么多禁忌，甚至知晓了仙君的秘密，他怕是要被灭口了。

死寂的空气中，秦无咎朝他走来，流水般的鸦青色的长袍轻轻拂过地面，在暧昧不清的烛火中映出细碎的流光。

“阿雪。”秦无咎声音像从遥远的雪山之巅传来。

江照雪僵在原地，今夜本就不适的身体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他等待即将落在身上的判决。

秦无咎只是在他身前停下。

“阿雪会回忆起之前的事吗？”

江照雪茫然地抬头，好像不太能理解这个问题。

秦无咎却没有再解释，目光落在桌案旁的虚空中，思绪像透过虚空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江照雪仔细想了想，诚实回答：“我的经历挺贫瘠的，没什么可以回忆的。”

生前的记忆已经随着身死遗忘消散，能记起来的只有成为魂体之后的经历。那些经历混沌漂浮，无非就是从一个地方飘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后来想尽办法种琉璃参，想要给自己重新寻一个身体。

这样的经历确实没什么可以回忆的，若实在要说，那些经历加起来，都没有现在在仙君眼皮子底下偷偷种琉璃参来得刺激。

江照雪回答后，空气安静了须臾。

“没什么可以回忆的。”

秦无咎缓缓重复这几个字，似乎轻轻笑了下。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江照雪脸上，修长分明的指节抚过他脸侧，激起细微的触感。指腹描摹过他眉眼轮廓，最终落在柔软的唇角。

江照雪下意识抿了下唇，骤然回过神。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呼吸间满是那股冰雪冷寂的气息，整个人都像被对方的身躯笼罩。

心跳倏然快了一拍，江照雪手指蜷了下，有些语无伦次：“仙君，我……我还有事，打扰仙君了，我先走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书房，一直跑出去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夜空中厚重的乌云散开一些，清辉的月光透过云间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点视野。

江照雪心神不宁地又朝前走，下意识摸了下脸，又触电般把手放下，发现已经走到种琉璃参的地方。

他掏了掏袖子里的药材，动作僵住了。

……药材不见了。

进书房之前袖子里都还有东西，现在没了，可别是掉在书房里了。

江照雪倒抽一口凉气，马上沿着来路往回找，可直到走到书房附近也没找到。

完了，真掉书房了。

江照雪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二日，大鵹来传他去服侍仙君，江照雪本想借口身体还未恢复好拒绝，但听清是去书房当值，想了想又同意了。

“你昨天没乱跑吧？”大鵹问道。

江照雪心底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没啊，怎么了？”

难不成他昨天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秦无咎要秋后问斩找他算账？

幸而大鵹只是随口一句，又絮絮叨叨说道：“今日仙君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倒是比之前好很多，以前每年那日过后，仙君心情都会持续差好一阵子，每到那时候，我们说话做事都得万分小心呢。

“所以你不用多想，像往常一样服侍仙君即可。”

两人已到书房，江照雪从进门开始眼睛便一直往地上瞧，墨玉地砖锃亮干净，简直没有一丝杂物。

大鵹也跟着往地上看了两眼：“你在看什么呢，这啥也没有啊？”

江照雪不死心地试探道：“今天书房地面有洒扫过吗？”

“没有，这地面挺干净的，仙君的书房一般三五日打扫一次即可，今天不用打扫，你去把茶泡了吧。”

江照雪的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待他重新拎着泡好的茶进书房时，看见秦无咎已经坐在桌案后，穿一件黛青绣金纹的长袍，清晨日光勾勒出淡金色轮廓，锋利狭长的眉眼半垂着，正提笔写东西。

江照雪脚下微不可察一顿，脸上恍惚又感觉到昨夜冰凉却莫名柔和的触感。

他抿了下唇，神色如常上前轻轻将茶壶放好，退到一旁。

一旁站着的大鵹见状朝他使了个眼色，耳语道：“给仙君沏茶呀，怎么放下就走了。”

江照雪只好上前沏茶。

鼻息间那股冰雪气息好像比以前还要好闻，隔了两步，比昨晚味道要淡一些。秦无咎垂眸看着手中信笺，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沏的茶，喝了一口，纤长的眼睫动了动。

那像是个要说什么的样子，江照雪心头忽然有点紧张，但秦无咎只是将茶杯放在一旁，继续看待批的信笺。

过了一会儿，秦无咎吩咐大鵹：“去藏宝阁取一块苍雷原石。”

江照雪心下一动。

藏宝阁里宝物多，说不定有化血草和生容干。于是他立即上前一步：“我去吧仙君，我跑得快，这种小事就交给我。”

突然太过热情主动，连大鵹都看向他，微微皱了下眉。

江照雪满心被死灰复燃的希望冲击着，激动的心压根没察觉到这极微妙的氛围。

秦无咎看了他一眼，黑漆漆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点了下头：“去吧。”

大鵹看向他的目光更古怪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鎏金钥匙，交给江照雪：“这是藏宝阁一层的钥匙，你拿好。”

江照雪开开心心接过钥匙离开了。

藏宝阁是一座三层高的独立小楼，金雕玉砌极尽奢华，座落在小院偏外角落，平时少有人来，江照雪此前偶有一次经过此处，被地面若隐若现的驱逐阵吓到，怕惊动别人就没敢靠太近。

拿着钥匙踩在驱逐阵上，果然没有丝毫反应。江照雪大摇大摆用钥匙开了藏宝阁一层的门，顿时被堆积如山的灵宝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