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鵹神思不定地离开了，出门时差点左脚踩到右脚。

江照雪站在书架后好一阵，才慢慢挑了一本书，走回位置上坐下，悄悄抬眸瞥了一眼。

冷冽沉静，漆黑长发散落在肩背，狭长的眸光静静落在书页上，即便没有动作也能感到那股沉稳不容质疑的上位者气息。

秦无咎这么做，一定有他独特的道理吧。

不过……

江照雪耐心等到了晚上，故技重施顺走那支发簪，站到了藏宝阁门前。

之前那把精密布满咒文阵法的仙锁果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街市随处可见的，精美有余功能不足的足金小锁。

能看出小鵹一定精心挑选过，因为这把锁上还精巧地雕刻了祥云纹样，四周镶嵌了细小的宝石，打磨得润泽利落，即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光。

应该也不便宜。

江照雪用发簪撬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掉在地上。

严丝合缝的藏宝阁大门在他眼前徐徐打开，江照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终于、进来了！

哈哈！

天穹镶嵌的数颗莹润鲛珠将内部照亮，古朴生辉，灵光流转，数不清的灵草灵膏映入眼帘。

江照雪凭借之前读过的百草注记印象，找到两棵灵力充沛、营养丰厚的灵草干，这两棵灵草在百年以上，最适合用来滋补。

来一次也不贪多，收好这两株灵草后江照雪关门离开藏宝阁，刚将锁咔哒一声锁好，忽然觉得背后似有一道凉凉视线，背脊下意识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满心欢喜瞬间被冷风吹醒，心沉了底，江照雪拿着锁的手都抖了一下，锁磕碰在门上发出当当的响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分外明显。

屏住呼吸片刻，没有任何动静。

江照雪缓缓转身看去，沉沉夜色中轻风过枝影摇动，银色月光洒在地面，小院中空无一人。

奇怪，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

……是错觉吗。

江照雪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也不敢再耽搁，抱着灵草干麻利地跑出小院。

片刻后，空荡安静的小院树影里传来沙沙声，两颗毛绒绒的脑从树丛里探出来。

大鵹挣扎两下总算挣脱小鵹的桎梏，咳了两声：“你……你拦我干什么，阿雪撬锁、偷进藏宝阁是重罪！你怎么……”

小鵹扑上来捂住他嘴巴：“你小声点！”

大鵹瞪他。

小鵹语重心长：“什么阿雪，什么进藏宝阁，你什么也没看见。”

大鵹：？？？

月光下的琉璃参苗青翠脆弱，芽尖映着一点莹莹灵光。

江照雪将那两株灵草干磨成粉，兑在壶水中摇匀，全浇给了琉璃参苗。效果几乎立竿见影，苗叶吸收了药水变得更肥厚有力，枝叶也张开了一大圈，整株幼苗直往上蹭了两三公分，长势喜人。

真不错，照这样有灵药加持，说不定琉璃参能提前成熟。

江照雪摸了摸袖子里的发簪，心情颇好地拿出来看了看，眼角不禁弯了下。

若琉璃参能顺利成熟成为他的身体，他就不计较秦无咎之前抢他琉璃参的事了。至于这期间藏宝阁里的养料，就算是琉璃参的利息吧。

等有了身体……

江照雪想起街市上五花八门的香甜吃食，正午太阳下迎风摇曳的花朵，月光下热气弥漫波光粼粼的温泉池。

或许有了身体，他就可以找一个固定的房子修行，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四处躲避修士和人群。他的房子就像曾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不必像秦无咎这样的华贵宽阔，小一点就行，面前有个小院子，可以种些灵植灵草换钱维生……

江照雪在琉璃参苗面前蹲了很久，回过神时，月亮已经快爬到后背了。

他起身拍拍衣服下摆的土，仔细擦了擦发簪，确保上面没有再残留尘土后才收好，走回房了。

他离开后，不远处树荫里的阴影动了动，两颗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

第二日，因手受伤的缘故，江照雪照例获得一天罚抄暂停时间，在书房看了一上午书。

看的还是那本先前被他烧掉封皮的皇帝野史，看得耳朵红红，脚趾抓地，看一会儿就得关上缓一缓，然后克制不住地再次打开，耳朵红红地继续看。

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书流传了，因为确实比晦涩难懂的咒法秘籍好看啊！

小院池水边，大鵹小鵹单膝跪下，墨黑长袍的仙君看了一眼书房方向，素白手指抚过身侧青翠的叶片，停住。

“你们是说，阿雪半夜经常去小院外，给一株……”

“萝卜秧。”小鵹适时提示。

“萝卜秧，浇水。”秦无咎黑漆漆的瞳孔映出叶片脆弱的纹路。

空气沉默了片刻，大鵹补充道：“此事千真万确，昨夜我们一路跟随，他从藏宝阁出来后便去院外浇水，还对着地里说话，待到丑时才离开。之后我和小鵹反复确认过，那就是一株萝卜秧，顶多有些变异，长出的萝卜应该会比一般的要大些。”

秦无咎修长手指折下那片叶片，看了看：“他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没听清。”

白色灵光闪动，叶片被融成一团淡绿色的雾气，是只小狐狸的模样，又变成一只淡绿色的兔子。秦无咎看了两眼，兔子重新又变回了小狐狸。

他挥手散去淡绿色的雾气。

“下午送几份糕点到书房。”

大鵹小鵹不由面面相觑。居然还能从仙君嘴里再听见糕点两个字，甚至会觉得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但怔愣过后还是应声：“是。”

※

没想到手擦破皮，成了秦无咎口中的手受伤之后，好处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