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灵力开始震荡,疾风骤起,秦无咎漆黑的眼底映出金色灵光,属于上界仙尊的威压一瞬间排山倒海如浪涛扩散向四面八方,夜空中晦暗的云层被荡退千里,明月清辉光照大地。
江照雪被揽进一个怀抱中,秦无咎闭眼片刻,睁眼时右手虚空划阵,汹涌的白色灵力注入阵中,四周飞沙走石。
强大的灵力波动后,两人落在了另一处地点。
瞬间传送带来的抽离感让人重心不稳,江照雪只觉得按在他后腰的手灼热有力,将人往怀中带了带,稳稳护住了他。
这是另一片陌生的树林,遮天蔽日寂静无声,隐没在沉沉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秦无咎握住他的手,低头俯在他耳边:“等我一下。”
下一瞬,无念剑自动出鞘护主,银色流光在夜色中炸开,迎面挡下背后锋芒毕露的一击。
秦无咎不紧不慢转身,抬手握住剑柄,薄薄的眼皮撩起,无边冷意自眼底倾泻。
白衣面具少年咬牙握紧匕首,被毫不收敛的凛冽威压逼得面色一白,仓促退开三尺。
“狗仙君,你竟能追到这里……啊!!”
那半张金色面具被剑风劈碎,底下撒洒出一串血花,少年捂着半张脸,滚烫的血从指缝泊泊淌下,染红素白的衣襟。
江照雪盯着面具下的那张脸,背脊一阵发毛。
那张面具下,是一张平整的皮,没有五官。
这是……“阿雪”??
“为什么……他没有脸?”江照雪下意识看向秦无咎,却见秦无咎正看着他,眼底隐约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因为他没见过你的样子。”
“……?”
可怕的威压不加克制地放出,粗暴的灵力冲击下,白衣少年伏在地面,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无咎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还不退回原样么,玄火玉。 ”
少年周身燃起赤红灵光,灵光燃尽后,显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十四五岁少年,面容略显稚嫩,脸侧一道血痕,被威压逼得直不起身,眼底带着火苗的恨意依然倔强地射向秦无咎。
江照雪有些茫然无措,原本理顺的思维突然发现错了个扣,于是整条线都变得混乱起来。
“他是那枚玄火玉?那为什么……”
“这狗仙君已经害死你一次了,阿雪!”玄火玉朝他喊道,眼中满是急切的迫求,“你快走,别再靠近他了!”
江照雪茫然地看向身边。
秦无咎收了剑,颀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侧脸,带起颤栗的触感。
“还没想起来吗?”手转而扣住他白皙的后脖颈,略微用力,两人呼吸交错。
这个距离太近了,江照雪怔忡的瞳孔中映出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如九天深夜中唯一的星子。
然后星子朝他坠落。
气息交缠,嘴唇触上一片柔软,缱绻温柔。唇缝被撬开,有腥热滚烫的气息送进来,江照雪喉头一滚被迫咽下。
随即四肢百脉仿佛沸腾起来,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涌向脑海,如翻天覆地的浪潮将他淹没,疼痛随之而来。
江照雪低吟一声,仿佛过了百年之久,他才缓缓睁眼。
……他想起来了。
他本是山林间刚学会化形的白狐,以原形遇见秦无咎,被收养在身侧。而玄火玉,是他后来无意中拾到,带在身上温养身体的玉石。
从初遇之时,他隐瞒了会化形的事,直到后来忍不住才化成人形,但一直戴着半张金色面具遮掩。
山林间一直独自修行,初遇仙君如萤火见月,生出自惭形秽之感,随相识越久而越为不安,终究到分离也未曾摘下面具。
他只记得动荡天际的九天雷劫落下之时,天光晦暗冰冷,视野里除了那道他一直望着的,玉骨仙姿的身影外,再没有其他。
那是下意识的动作,身体比思维更为迅速,他挡在了那人身前,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直至后来,他从天地间逐渐凝回魂体,游荡世间,除了自己的名字,再记不得其他。
他佩戴的那块玄火玉也在雷劫之中碎裂,却也在多年后机缘巧合重新凝聚灵识,化为他的样子想要找他。
“我的阿雪。”秦无咎指腹描摹着他的眉眼,嗓音很低,“我终于找回你,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可以重新再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但我不想你伤心。”
江照雪怔怔看着,手下意识攥紧对方衣袍:“仙君,我……我想起来了。”
秦无咎笑了下,吻了吻他唇角。
江照雪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微弱地挣扎开对方怀抱,耳尖感觉像火烧一般滚烫。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玄火玉正震惊地瞪着他,磕磕绊绊道:“你、你是被他妖术迷了心智吗,怎么、怎么……你……”
“阿玉,”江照雪想上前,却被扣住了手腕,没有让他离开,他回头道,“我只是想跟他解释一下。”
秦无咎看着他:“好,不过夜里天冷露重,回去再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