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解瑨正式升官, 汤婵也变成了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
数不清的宴会请帖递到解府,大部分的宴席汤婵都可以不到场, 只吩咐紫苏派送礼物即可,直到看到一封来自安王府的请帖安王受封,安王妃定下吉日,将于王府大宴宾客。
虽说安王曾经参与夺嫡,母舅雄安侯因此犯下结党大案,皇帝对其很是不满,但他如今已经封王,皇帝还给安王委派了差事,这都表明皇帝已经消气,至少表面上父子恢复了曾经的和乐。
皇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汤婵将请帖放到“赴宴”那一摞, 准备亲自前去。
宴席当天, 安王府门前车水马龙, 很是热闹。
汤婵抵达之后,很快被引到安王妃跟前。
安王后院女眷的娘家大部分都牵扯进了结党案, 包括原先的安王妃,娘家落败之后, 前任安王妃郁郁而终,如今这位是安王新娶的续弦, 汤婵还是第一次见。
安王妃年纪不大, 个子娇小, 气势却摆得很足。汤婵福身见礼,“见过安王妃。”
“快快请起。”安王妃亲自上手把汤婵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语气真诚地笑道,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夫人好气度。”
汤婵客气道:“王妃谬赞。”
她不欲与皇子内眷过于亲热,寒暄片刻,汤婵便打算告退。
安王妃知她身份贵重,更看重她背后的解瑨,本想再多留她一会儿套套近乎,奈何客人太多,只好先放汤婵离开,“回头再请夫人来说话。”
汤婵笑着应下。
今日到场的客人大多是高品命妇,身份低一点儿的一个都见不着。汤婵很快碰见了忠国公世子夫人,也就是郑宝珠的长嫂黄氏,两个人便坐到一起喝茶说话。
正品着茶,忽然一声尖细的唱名响起,“康王妃到”
汤婵动作一顿,扭头望去,只见庞雅一身明黄色常服,被一群人簇拥着款款而来。
安王妃迎了上去,二人亲密地说着话。汤婵眯眼看去,庞雅仪态端庄优雅,一举一动如同完美的大家闺秀般规范标准,连唇角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一般。
“这两年康王名声不显,倒是康王妃,长袖善舞不说,还带头组织做了不少善事,名头愈发响亮了。”黄氏低声感慨道。
汤婵不置可否,没评价庞雅,却是问起了另外一个人,“跟在康王妃身后的那位是谁?”
黄氏眺望一眼,了然,“你是说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吧?”
汤婵点头。
她自忖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从早先的春桃再到后来的紫苏宛姨娘,都是大美女,然而这些人在这位姑娘面前,竟然都要黯然失色。
黄氏道:“那位就是锦平侯夫人,娘家姓宁。”
汤婵挑了挑眉:“在三皇子……康王府宴上出了意外,不得不嫁给锦平侯的那位姑娘?”
“就是她。”黄氏小声跟汤婵八卦,“听说锦平侯对她极是宠爱,连烟花柳巷都去得少了。戚太妃本不喜她出身,但后来看她能栓住锦平侯,便也只好认了这个侄孙媳妇,一心等着抱曾侄孙。”
汤婵看着锦平侯夫人一直跟在庞雅身后,和庞雅很是亲热的模样,心下不由暗忖。
所以当初康王府宴席的意外当真只是意外,还是锦平侯夫人没有发觉不对?
“走吧,咱们也去问个好。”
汤婵同黄氏起身来到庞雅面前问安,庞雅看到汤婵,眸光微闪,“表姐。”
解家那位小舅舅,爬得比她的梦里还要快,这个表姐运气还真是好。
庞雅面色如常,心里却飞快转动起来。
虽然如同梦里一样,八皇子被立为了太子,但锦平侯夫人宁氏的出现给她敲响了警钟。
王爷登上太子位后绝不是结束,反而只是开始。
解瑨是皇帝心腹,若是有他支持王爷,日后的变数便又少了一些。
庞雅倒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示和汤婵的亲密,但若是汤婵跟侯府老太太一样,不接受她的示好选择拉开关系,反倒弄巧成拙。
想到那位不知好歹的祖母,庞雅心里闪过一丝烦躁。
她身为康王妃,与庆祥侯府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为什么老太太就那么倔强,不愿意帮帮她呢?
还好庆祥侯府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勋贵,不然入宝山而空回,庞雅觉得自己怕是要怄死。
至于解瑨……倒也不急,太子还有半年多可活,可以之后再想办法。
汤婵不知道庞雅心里又在琢磨什么,但这样有金手指的天选之女,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她寒暄几句之后,便主动提出告退。
同安王妃一样,庞雅没有多留,只是客气邀请道:“日后表姐有空,定要去我那坐坐。”
汤婵还以微笑,“一定。”
开席的时辰很快到了,汤婵跟黄氏随众人一起,往摆宴的花厅而去。
……
热闹的戏曲丝竹声从花厅对面的戏台传来,锦平侯夫人宁洛吃了两口,见众人的视线都被戏吸引,领着丫鬟悄悄退了席。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就要退出花厅的时候,上首安王妃的目光扫了过来。
宁洛交代丫鬟守在净房,作出里面有人的假象,自己则避着人来到一处偏僻的书阁。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一道人影出现在屏风后面。
屏风设计得很是巧妙,再加上另一边光线昏暗,故而宁洛看不到对面,对面之人却能看见她。
不过宁洛显然知道对方是谁,见到人影,她立刻跪地行礼,“见过殿下。”
“嗯,起来吧。”一道男声自屏风后传来,“康王妃最近如何?”
宁洛低声禀告道:“康王妃头胎未能得子,现下急切想要再次怀有身t?孕,并一举得男。”
“唔……”对方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在沉吟,“你有什么想法?”
“奴婢想,不如安排药婆进康王府,向康王妃献生子方,以取得她的信任,再图后事。”宁洛恭谨答道。
“不错,确实是个主意,你的确有些智计在身。”对方应该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只是你还是想得浅了用药婆,不如用道姑。”
宁洛思索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崇敬之色,“王爷英明,奴婢受教。”
“你最近做得很好。”男人的语调带了几分满意,“只要你认真做事,你的父母家人就会安安全全的,而且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知道吗?”
宁洛诚惶诚恐地再次行礼,“是。”
屏风后人影消失,屋里安静下来,宁洛退出房间,恭顺的表情瞬间被一抹讥诮取代。
这个蠢货,谁在乎宁家那些烂人?
早年夺嫡失败一次还没半点长进,现在被自己牵着鼻子走,还想着染指皇位?
真是不如做梦来得快一点。
宁洛看了看四周,匆匆往宴席的花厅走回去。
然而没想到她刚走出来不一会儿,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往远处拖去。
宁洛奋力挣扎,对方伸出手敲上她的脖子,宁洛头一歪,没了动静。
对方将她拖到最近的一处楼阁,里面已经有一个嬷嬷在等着了。
宁洛被扔在榻上,嬷嬷倒出一杯凉茶水,抬手泼到了宁洛的脸上。
宁洛睁开眼,便见到一个面容严刻的嬷嬷手里拿着茶杯站在她身前,旁边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婆子。
她大惊失色,惶恐不已地喊道:“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锦平侯夫人,”嬷嬷冷笑一声,“自从你与安王私下联络,甚至胆敢在府中幽会的那一日,就该料想到如今的结局了。”
宁洛瞪大眼睛,脸随即涨红,“什么幽会?你在说什么?”
“还敢狡辩?”嬷嬷轻蔑地看着宁洛,随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只要再过一会儿,人人都会知道,你想算计攀附安王殿下,却自作自受,意外跟小厮有染。”
她向里招呼了一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举止猥琐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嬷嬷看着宁洛如花似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说,若是知道你水性杨花,人尽可夫,待你如珠如宝的锦平侯会怎么对你?”
“不要……”宁洛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摇头。
嬷嬷不再看她,转头交代男人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有劳嬷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哪里见过宁洛这样的绝色,他贪婪的眼神落在宁洛身上,连视线都没转开。
嬷嬷撇了撇嘴,带着婆子离开。
男人搓了搓手便要上前,嘴上还道:“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美人可别怪我……”
宁洛吓得瑟瑟发抖,她缩紧身体,“你别过来!”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根本没将这点反抗看在眼里。
他饿狼一般扑了上去,却突然感觉胸口一凉。
“什……”男人低头一看,只见一把细窄的匕首精准利落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随即他太阳穴一疼,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
宁洛冷着脸推开男人,将他随意扔在地上,随后拔出匕首,用对方的衣服将刀刃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放回袖中藏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饰凌乱,一身狼藉,宁洛不由啧了一声,暗叫晦气。
门上了锁无法打开,宁洛转身来到窗前,直接撞开窗户翻了出去。
刚刚那个嬷嬷有一点没有说错,隐在书阁屏风后跟她见面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安王。